霍去病不得不妥协:“下次休沐我就去找陈兄。”
谢晏把他常去的茶馆地址告诉霍去病:“那边有个人人脉极广,陈掌可以叫他出面。无论歪的邪的,他都能打听到。钱给足,兴许可以悄无声息地把人送进皇宫。见着管事的说红珊瑚便可。”
霍去病看过去:“送给二舅的那尊红珊瑚是托那个人买的?”
谢晏点点头。
霍去病去年不止一次听陈掌说起,“幸亏谢先生不差钱。他要是做生意,哪有五味楼什么事啊。几百两黄金的红珊瑚,被他砍掉一半还拐弯。”
霍去病怀疑交易过程中那人没少出力,顿时来了兴趣:“就他!”
正月二十四一早,霍去病催陈掌去茶馆找人。
下午,陈掌把此事交代下去。
回到五味楼,霍去病收拾衣物准备出城,陈掌把他拽到角落里,低声说,“常言道,家丑不外扬。要是真查出点什么,你姨丈理解我们为他着想——担心日后他弟弟妹夫闯出祸事连累他,也有可能记恨我们。”
霍去病:“怕他作甚?他敢不识好歹,我就告诉陛下,罢了他的官,叫他回家混吃等死!”
陈掌还有一点顾虑:“若是罪证确凿,咱们真把人送去见官?谢先生有没有说过怎么善后?”
霍去病瞪大眼睛看着他。
“别说不是谢先生的主意。你的小脑袋瓜不可能因为看到他请假出来玩,就想到他有可能仗势欺人。”陈掌神色笃定。
霍去病:“很多人说我跟谁学谁。晏兄又问过是不是住一块。”
陈掌:“借此搬出来,离那几个纨绔远远的?”
霍去病点头。
陈掌也是远离家人才发现人生还有另一种活法。
“你们为了敬声——”陈掌摇摇头,“不是为了他。公孙家出事,五味楼的生意会受到影响,也会有人趁机往你二舅身上泼脏水。”
霍去病:“对啊。不咬人恶心人!”
陈掌决定把此事办的漂漂亮亮。
每次休沐,陈掌都会抽出一个时辰前往茶馆接头。
跑空了三次。
第四次到茶馆,五人在雅间等陈掌。
陈掌毫不吝啬地要两壶茶,八份昂贵的点心。
帮谢晏打听事的年轻男子叫陈掌准备笔墨。
陈掌请伙计送来笔墨。
半个时辰,陈掌才写完。
难为五人没记混。
陈掌先前给了五两定金,这次又给十两尾款,买他们守口如瓶。
不过陈掌没有全信。
带着机灵的伙计打听半个月。
休沐日前一天,陈掌以前往上林苑接继子的名义绕去犬台宫。
谢晏看清陈掌带来的证据就不禁皱眉。
陈掌朝卧室外看一眼。
谢晏:“不必担心。即便被他们听去,也没人上告陛下。除非卫家失势,皇后失宠,太子不得陛下看重。”
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陈掌放心下来。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依然低声说:“寻花问柳仗势欺人这些事在大家族当中很常见。只要没闹到廷尉府,出了人命都不算事。拿着俸禄不干事的情况在城中也不少。哪个衙署都有七八个。”
谢晏:“再常见也是错的不是吗?”
陈掌点头:“民不举,官不究。不过因为没有几家干净的,所以彼此很清楚,也没人把这种事捅上去。即便在朝中斗的你死我活,也是在政务方面做文章。”
谢晏:“那是因为没到图穷匕见的时候。真到那个时候什么阴私都会被捅出来。”
“话虽如此,可谁乐意听到被别人怀疑他以后会连累家人?”
陈掌代入自己,霍去病不是他亲儿子,霍去病也没喊过他爹,要是有人对他说霍去病成日斗鸡走狗胡作非为,日后可能连累全家,他也会气得面红耳赤。
不是因为他认为对方污蔑,而是觉得颜面无光。
同样,公孙贺的爹娘见到这些证据怕不是也会指着陈掌的鼻子大骂他阴险下作多管闲事。
陈掌指着“章台街有个相好的”这一点,“我大姐夫的爹娘一定认为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也不想想,章台街上得了台面的女子有几个便宜的。这笔钱从哪儿来?”
陈掌翻开一页,指着蹴鞠,“只是蹴鞠挺好。去病时常在院里踢球。最多弄的鸡飞狗跳或者打破窗棂。可是他们这些人每次踢球都有彩头。听说有人带着相好的过去,输了就互换相好的。”
说到此,陈掌觉得恶心。
陈掌最混的几年,也没干过这种事。
“可惜没证据。”
陈掌又翻开一张,“这个多人,您知道什么意思吧?”
谢晏:“三男两女,或者七男八女!”
陈掌不禁说:“你果真知道。但这些事就是陛下出面询问大姐夫,大姐夫也会认为陛下日日待在宫里寡闻少见。我和大哥直接上门肯定不行。”
谢晏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前世今生,这些年谢晏一直坚信家庭对孩子影响极大。
歹竹出好笋的情况堪称凤毛麟角。
谢晏前世听说过几例,亲眼所见只有一例。
见的更多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上梁若是正的,对孩子的教养真的很用心,而不是自以为是的用心,即便子女没有父母的才能,也不会日日在法律边缘蹦迪。
这也是谢晏为何一见到小小的公孙敬声就坚信其家教不行,趁机把他弄到少年宫。
谢晏没指望公孙敬声进了少年宫能脱胎换骨。
原先谢晏认为《汉书》中记载公孙敬声五毒俱全,要么是杜撰,要么是他爹娘惯的。
但谢晏不敢赌,只当是真的。
现在想来,如果公孙贺和卫大姐不会养孩子,霍去病和卫青会插手给他掰过来。
卫青病逝时公孙敬声差不多三十岁,早已定型。
此前卫青没对这个外甥严加看管,十有八九因为公孙贺的爹娘还活着,他不方便指责长者。
要是这样——
只能是这样!
谢晏:“回头哄哄敬声,叫他承认在少年宫聚赌被去病打一顿。去病问他跟谁学的,就说听他小叔说的。你们怀疑孩子小小年纪就撒谎成性。找人一查,竟然触目惊心。”
陈掌不禁点头:“大兄趁机叫他妹妹外甥搬出来,至于大姐夫,由他自己决定。公孙家不敢拒绝。”
谢晏摇摇头:“公孙贺的爹娘会说回头就骂小儿子,没有必要搬家。”
“这个时候我们不能退让。”
陈掌想起卫少儿去他家大闹,无论他的爹娘兄弟姊妹说什么,她都坚持同陈家划清界限。
撕破脸之后,陈掌一度因为没了家人而心慌不安。
没想到不过三个月,他妹妹妹夫就上门,对他异常有礼。
又过几日,他的那些族兄也上门劝他消消气。
此前谁不嘲笑他上赶着当爹。
这个情况日后也会在公孙家上演。
公孙敬声发现一次闹一场,最多三次,公孙贺就不敢同兄弟姊妹偷偷往来。
陈掌明白接下来该怎么运作就去少年宫,叫霍去病哄劝公孙敬声。
翌日休沐上午,陈掌前往长平侯府,同卫青知会一声。
午后,卫青进宫把此事告诉皇后,防止大姐进宫哭哭啼啼指责大兄把此事闹大。
卫青的长子出生第二日,帝后就收到喜讯。
第五日,帝后搬回未央宫。
听人说起卫青的长子很是好看,帝后心里好奇,从北宫潜入长平侯府。
半个月的小孩同三个月的刘据一样水灵。
刘彻羡慕,又寻思着外甥像舅,当晚就要和皇后再生一个。
韩嫣能活下来,说明谢晏前世熟知的一切可以改变。
他怎么就不能再生个嫡子。
言归正传。
陈掌考虑到再过些日子卫青的长子满百天,不想给他添堵,决定让他几个五毒俱全的玩意再潇洒几日。
四月底,早饭后,年少藏不住事的公孙敬声频频往大门方向看。
公孙贺好奇:“想出去?不可!跟我沐浴。你是不是又想头上长虱子?”
在头痒痒和看热闹之间,公孙敬声果断选后者。
可是大舅也没说什么时候过来。
要是下午呢。
公孙敬声犹犹豫豫跟着他爹回到东跨院沐浴。
奴仆给公孙敬声洗干净,公孙贺盯着儿子在院中晾晒,他去洗头。
公孙贺的头发打湿,陈掌和卫长君带着几个家奴和长平侯府护卫踏进公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