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谢晏醒来把他仨叫起来,去少年宫用饭。
他仨离开后,犬台宫跟空了一半似的。
盖因他仨在的时候一会儿去这里一会儿去那里,显得犬台宫很多人。
他仨走后没多久,兽苑来人问老虎为何食欲不佳。
谢晏懵了。
我像是养过虎的人吗。
谢晏只能翻出他这些年抄的医书,搬着医书去兽苑。
现下识字的人很少,整个兽苑上上下下二十多人,认识的字凑不齐一本《论语》。
乡间郎中和兽医的治病经验是祖辈传下来的。
一百个里面最多三人看过医书。
看过《内经》的人,除了御医,整个长安怕是屈指可数。
正因如此,无论谢晏说过多少次,他是兽医,医术平庸,依然有很多人找他。
言归正传。
到了兽苑,谢晏和一群文盲研究半天,得出结论,老虎想找个伴儿。
兽苑小吏琢磨片刻,叫老虎挨过去。
谢晏听人说过,秦岭山脉有许多猛兽,猛兽时常下山遛弯,跟在自己家似的。
乡民向来躲着猛兽。
有些时候躲着没用,凶兽会祸害村里的牲口。
可是乡民反抗,猛兽便会攻击人。
次数多了,乡民看见猛兽直接报官。
兽苑的凶兽就是这么来的。
谢晏可不敢烂好心叫刘彻把老虎放了,只当没有看到老虎焦躁不安的样子,背着医书回去。
回到犬台宫没多久,春望令人送来百金。
谢晏看着金灿灿的马蹄金就想到刘彻破防的样子,就忍不住幸灾乐祸。
杨得意见状不禁问:“昨日陛下来去匆匆,十分反常,是不是又被你算计了?”
“胡扯什么!”谢晏拿着钱回屋。
又过了半个多月,一早就没有太阳,北风呼啸,天空仿佛蒙上一层灰布。
杨得意令人把厚衣物找出来,又带着几人用布袋装麦秸铺在榻上。
谢晏也给自己弄一个。
以前谢晏的小麦只有二分地。
杨得意等人意识到有了麦秸冬天无需出去购买,这些年给谢晏搭把手,零零散散的麦地加一块将近两亩。
平日里引火用树叶,麦秸一直没用过,犬台宫自然用不了那么多。
谢晏发现还有几个布口袋,就把这几个也装满送到少年宫。
半道上遇到几个农奴,农奴听说谢晏担心今日下雪,霍去病的褥子薄,晚上着凉,他们到家就缝几个粗布口袋装麦秸。
晚上,雪花飞舞,少年宫的学生们钻进被窝。
片刻后,被窝暖呼呼的。
霍去病坐起来移开盖在褥子上的斗篷。
曹襄跟他同榻,不禁问:“热啊?”
赵破奴起身把斗篷拉过来。
霍去病又伸手去拽,“半夜冷了再盖。”
赵破奴松开。
挤在霍去病和曹襄中间的公孙敬声起身问:“赵破奴,你冷啊?柜子里还有一个斗篷,我家老奴傍晚送来的。”
赵破奴:“现在不冷。”
霍去病对表弟道:“晏兄说他是心里的事。晏兄还说草原和九原郡比这里冷,他小的时候冻怕了,身上不多盖几层被褥就觉得冷。”
曹襄:“回头叫谢先生给破奴补补身子吧。我娘说身子骨弱的人冬天也怕冷。”
“真是心里的事。”霍去病转向赵破奴,“回头叫祖母给我们做个宽被子,咱俩睡一块?”
赵破奴躺下:“我又不是小孩子。”
公孙敬声点点头:“我这么小都自己睡,要叫外人知道赵破奴——”
赵破奴起身瞪他。
公孙敬声怕挨揍,缩进被窝里。
以前公孙敬声不怕赵破奴,他听说赵破奴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惹过几次赵破奴,每次都被表兄一顿收拾,公孙敬声怕了。
霍去病躺下后看到赵破奴一会掖掖被子,一会拉拉被角,不禁翻个白眼,把自己的斗篷盖到他身上。
身上变重,赵破奴踏实了。
翌日,少年宫早课取消,一个个都跟着先生扫雪。
少年们吵吵嚷嚷嘻嘻哈哈,犬台宫众人隐隐能听见。
杨得意望着远处出来进去的少年们,不禁说:“他们也算摊上好日子。”
谢晏想想前些年发生“七王之乱”,再过几十年出现“巫蛊之祸”,如今可不是好时候吗。
不过谢晏只当没听见,担心自己失言。
这场雪融化后,谢晏进城买羊肉和猪肉。
张屠夫的大儿子一直没有打听到谢晏拜托他的事,见着谢晏挺不好意思。
谢晏宽慰他,朝中百官和上林苑的人都没听说,哪是那么容易打听的。
张家长子也知道谢晏乃上林苑狗官,听闻此话觉得有道理,不再为此感到焦虑。
顺其自然,反而打听到。
说起来也和谢晏有关。
谢晏气质相貌不凡,时常亲自出来买肉,市井无赖见状就不敢在肉行挑食,担心肉行的人请谢晏整治他们。
无人欺辱,谢晏又时常过来把张家的猪下水猪骨等物包圆,张家的日子富裕起来,春节上门拜年的人也多了。
年初二,张屠夫陪妻子回娘家,娘家亲友听说他来了,都上门打招呼。
闲聊的时候,去年服劳役的亲戚就说,他知道一个人会做提线小人。
张屠夫问清楚地址,打算过了上元节就去上林苑。
上元节前一日,谢晏进城买吃的用的。
张家长子趁机把此事告诉谢晏。
此人离长安有百里,谢晏给他去一封信,令其进城后前往五味楼。
二月中旬,陈掌前往犬台宫,告诉谢晏人来了。
谢晏叫陈掌先回去,他前往少年宫找杨头拿钥匙,带着几贯钱,把人安置在杨头在城外的家中。
虽然谢晏不会做皮影,也不懂用什么材料做皮影,但他前世刷视频刷到过皮影,也看过皮影戏。
谢晏大概描述一番。
会做提线小人的三人潜意识认为做出来之后放到五味楼表演,就决定结合五味楼口技人说的故事做一套小人。
谢晏把钱留给他们,又提醒他们需要钱就去五味楼,尽量做逼真。
若是不知道把小人做成什么样,可以参照五味楼的伙计厨子,也可以参照陈掌的样子。
三人入城打听五味楼的时候知道五味楼是皇后的姐姐办的。
谢晏跟卫家人熟稔,三人便认为他是个大官。
三人不敢大意,连声承诺一定认真做。
谢晏从杨头家中出来想起一件事,回头口技人和皮影匠人随他入了上林苑,五味楼的生意一定会受影响。
琢磨片刻,谢晏回到五味楼,令口技人公开收徒。
第109章 卫青得子
口技人在认识谢晏之前无法凭借这个技艺养活自己。
这个行当自然不存在所谓的“传男不传女”,亦或者“传内不传外”。
再说,谢晏令其衣食无忧,他也希望有个衣钵传人,所以对谢晏提出的收徒,口技人万分配合。
长安人多,挑几个擅长口技的着实不难。
不过半个月,就有五位符合口技人的要求。
陈掌令人详查五人的品行以及家世,最后确定两人,同口技人住在五味楼。
五味楼包吃包住。
谢晏同三人签个契约,谢晏不管他们是在五味楼做事,还是去富贵人家表演,但必须以他为先。
不过他有需要会令人提前告知。
出场费不会低于五味楼。
如今口技人已经知晓谢晏的身份,考虑到背靠大树好乘凉,口技人毫不犹豫地应下此事。
谢晏刚把契约收起来,做提线木偶的几人找到五味楼,他们想找两位亲戚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