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谢晏给他两百文,“不许乱跑。陈掌和卫二姐要是给你肉和菜,别同他们客气。”
赵破奴明白,“我是不是换身衣服?”
谢晏看着他身上的短衣,干干净净,没有补丁:“又不是去相看对象。卫二姐和陈兄也不是外人。钱收好。回头大宝找你上街,卫二姐要给你钱,别要她的。”
赵破奴点头:“可以收吃的,不可以收钱。”
谢晏确定他真懂,提醒他一句,不可当街纵马,就放他进城。
赵破奴离开半个时辰,谢晏从养猪场回来,换下被猪屎熏臭的衣物,正准备出去洗衣,赵大跑进来。
谢晏:“出什么事了?”
“陛下来了。”赵大拿走他的衣物,“你快去,我帮你洗。”
谢晏无语。
这些人,宁愿洗衣做饭,也不想应付皇帝。
谢晏到门外,先看到卫青下马后朝马车走去,马车里面出来一个小孩,卫青伸手接住,刘彻从车里出来。
小孩正是小太子。
谢晏迎着冷风上前,眉头皱了一下:“天凉了,陛下也不怕太子殿下着凉。”
小孩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伸出小手就喊:“晏兄!”
谢晏接过小孩,发现卫青黑了许多,“近日忙什么呢?”
卫青无声的笑笑:“一些小事。”
谢晏只是随口一说,不是非要知道:“陛下,您来的不巧,大宝不在,破奴也不在,没人帮您带孩子。”
刘彻抬抬手令驭手禁卫等人退下:“不是还有你?”
谢晏顿时想翻白眼。
前世今生两辈子没结过婚,孩子养了三个!
这叫什么事啊。
谢晏叹了一口气,问:“进屋还是在这里?”
阳光温暖,刘彻不想进去。
卫青进屋拿几个坐垫,又把茶几等物搬出来。
刘彻坐下后笑眯眯地看着谢晏。
谢晏心下奇怪。
[他是不是没睡醒?]
[怎么那么瘆得慌?]
刘彻收起笑容:“谢先生还记得曾经跟朕打赌?你认定公孙弘阴险狡诈,小肚鸡肠。朕说他七十多岁了,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很多事都看透了,不至于这么心胸狭隘?”
谢晏点点头:“出什么事了?”
刘彻:“叫仲卿说。省得你怀疑朕添油加醋胡说八道。”
谢晏抱起乱逛的小孩:“听听你舅舅怎么说。”
卫青:“阿晏,这次你错了。”
谢晏:“先说出什么事了。”
卫青:“前几日朝会上,陛下想任命新的右内史。御史大夫不计前嫌,推荐了汲黯!汲黯不止一次说他装模作样。只差没有明说他乃伪君子!”
第107章 巧言令色
右内史不就是后来的京兆尹!
辖区内尽是达官贵人!
这个差事适合八面玲珑的郑当时啊。
谢晏明白公孙弘为何举荐汲黯。
“仲卿了解汲黯吗?”谢晏问。
卫青不假思索地点头。
谢晏:“汲黯生性耿直?为人处世不屑拐弯抹角,我几句话就能把他气晕过去?”
刘彻忍不住说:“这件事你挺得意是不是?”
谢晏没理他,又问:“伪君子若要设计旁人,不会直接动手,通常选择借刀杀人对不对?”
刘彻气笑了:“你真是烤熟的鸭子。”
卫青试探地问:“嘴硬?”
刘彻给他个“否则还能是什么”的眼神。
谢晏忍不住翻个白眼,抱紧又想下来乱跑的小不点,“陛下,右内史管着京畿重地。汲黯一天能碰到十位流氓。您说他遇到这些人当街纵马,亦或者仗势欺人,管还是不管?”
卫青点头:“管!”
刘彻恍然大悟。
公孙弘年迈的样子浮现在眼前。
年过古稀之人当务之急不应当是保重身体啊。
这人若是暗害过公孙弘也就罢了。
实则汲黯骂他虚伪,也是当着公孙弘的面。
即便偶尔不是,汲黯也不怕当朝对质。
刘彻越想越难以接受。
不止是因为他识人不清,这几年待公孙弘愈发亲厚。
而是他没想到臣下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
身为皇帝的他被公孙弘当枪使!
刘彻的沉默以及复杂的神色令卫青后知后觉:“借刀杀人?”
谢晏哭笑不得:“难为你能想到这一点。”
卫青的神色愕然。
盖因卫青眼中的公孙弘宽厚随和,节俭谦虚一直效仿晏婴!
卫青无法接受公孙弘实则是个阴险之人。
“阿晏,公孙弘可能不知道——”
谢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卫青说不下去。
谢晏转向皇帝:“公孙弘担任过左内史吧?他不知道京师那些人多么难以约束管教?”
刘彻无法反驳。
莫说生于市井的公孙弘,他在皇宫深墙之内,也知道城中的权贵豪强什么德行。
否则也不至于叫他们前往茂陵。
说起来这个主意还是主父偃出的。
主父偃是个真小人,但是真有才学。
细想想他看中的公孙弘反而没有干过几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这些年只有反对。
以前反对出兵匈奴,后来反对征讨西南夷,这两年又反对修朔方城!
论政绩,公孙弘好像还不如汲黯。
汲黯的那张嘴,不止敢骂刘彻,他是谁都敢骂。
早先太后病逝,淮南王进京奔丧。
考虑到淮南王在坊间的名声,刘彻同意了。
淮南王遇到汲黯绕道走。
这件事是刘彻身边的内侍说的,本意是调侃淮南王胆小,汲黯凶名在外。
当日刘彻只是觉得汲黯不懂礼数,没有想到汲黯在朝还能震慑藩王。
谢晏:“陛下,您不会同意了吧?”
刘彻看着他幸灾乐祸的样子,没好气地问:“朕被臣下蒙骗你很高兴?”
谢晏:“陛下误会了。臣高兴不是因为您被骗。臣庆幸他这么早对汲黯出手。您早日认清他的真面目才不至于再被他当枪使。”
刘彻:“巧言令色!”
“不如公孙弘。”谢晏脱口道。
刘彻噎得有口难言。
一时间树下安静下来。
小刘据又要下来,谢晏把他放地上,小孩朝远处的小鸡小鸭跑去。
谢晏跟上去。
卫青轻声问:“陛下,若是汲黯对京师现状不满,试图整顿,不日便会有人上表弹劾请陛下把他调往别处。”
刘彻:“就你知道?”
卫青闭嘴。
刘彻叹气:“不是冲你。”
自诩聪慧过人,自认为朝臣对他忠心耿耿,哪怕贪财如主父偃,很想公报私仇,也没有想过弄虚作假,亦或者把他当枪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