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一看,果然是他家卫大宝:“你俩怎么没去用饭?”
赵破奴:“我俩刚把马还回去。饭菜被吃完了才好,可以光明正大地叫杨头给我们开小灶。”
谢晏:“美得你俩!”
霍去病到跟前:“你吃了吗?”
谢晏觉得还是不说实话为妙:“跟你们差不多,面食和鸡蛋汤。”
霍去病毫不怀疑,点点小脑袋表示听见了就转向卫青:“你果然又瘦了。”
卫青:“过几日就养回来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少年冲他皱了皱鼻子,“晏兄,我们进去了啊。”
谢晏:“去吧。我们等一下就回去洗漱休息。明天下午去钓鱼,要是能抓到几条大鱼,明天这个时候来接你俩。”
霍去病开心了,拉着赵破奴跑进去。
谢晏转过身来,夕阳西下:“天气真好。”
卫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我觉得塞外的傍晚更美。去的时候没心情欣赏。赶去包围二王的那晚也没留意。回来的路上看到长城,不由得放松下来,正好是这个时辰。落日余晖下一半是隐隐可见的长城,一半是广袤的草原,那种壮丽的景象,你猜我当时想什么?”
谢晏心说,你又不是刘彻,肯定想不到挥毫泼墨,亦或者高歌一曲。
“如今全是我们的!”谢晏道。
卫青惊得睁大眼睛,不禁结巴:“你你你,怎么猜到的?”
谢晏:“你脸上写着呢。”
卫青下意识摸摸脸。
谢晏好笑:“你的表情出卖了你。走了,长平侯!”
卫青大步跟上:“我也有可能觉得终于安全了。当时李息就是这么说的。”
谢晏:“那是因为他怕匈奴。你又不怕!你把人祖坟霍霍了,也没见你晚上做噩梦。”
卫青琢磨片刻,觉得有道理:“什么时候咱们一起去。不是打仗,去那边玩。”说着一顿,“现在就可以。陛下只说叫我静养,没说我去哪儿静养啊。”
看把你给聪明的!
谢晏:“你当游玩不累?天气炎热,半道上中暑,陛下不跟我拼命,皇后也得把我叫过去骂一顿。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吧。身体养好,给他干到四十岁,以后想去哪儿去哪儿。”
卫青不禁点头:“你说得对。明日真去钓鱼啊?”
“先看看明日有没有人找我。”谢晏左右一看没什么人,松开绳子,大黄闷头往前冲。
冲出去五六十丈,蹲在路边等谢晏。
快到犬台宫,谢晏牵着大黄,以防大黄横冲直撞吓到小孩子。
以前上林苑只有一个小孩,霍去病。
这几年许多农奴在此安家,孩子越来越多。
谢晏感觉再过几年,只是农奴的孩子就能凑够一支骑兵。
回到犬台宫,李三等人已经烧好热水。
整整四锅。
众人用温水洗漱一番,天黑下来。
杨得意带人前往狗窝检查一遍门窗,又看看有没有火星子,确定无误才去休息。
翌日清晨,谢晏刚盛一碗面汤,养马的侏儒跑来。
谢晏:“出什么事了?”
侏儒进门先见礼,道一声“谢先生”。
谢晏:“无需多礼。直接说得了什么病症。亦或者需要我亲自走一趟?”
“以前见过,是急症。说用大黄、芒硝便可。可是这个时候城门才打开,药铺不一定有人。”侏儒一脸为难地看着谢晏。
谢晏:“等着!”
到卧室用纸包包四份草药。
谢晏出去便直接问他:“你怎么来的?”
侏儒接过去道声谢才说:“坐骡车来的。驾车的是匈奴人,我没叫他进来。”
卫青朝养马的侏儒看去。
侏儒认识卫青,猛然想起那个匈奴人正是卫青上次带回来的,顿时有些尴尬,“谢先生,您用饭,马厩还等着。”
卫青反而来了兴趣:“我送送你。”
侏儒吓一跳,仰头看到他一脸玩味,不禁瞥一眼谢晏,一定是跟他学的。
侏儒的神色过于明显,谢晏气笑了:“我也送送你!”
不待他开口,率先朝外走去。
侏儒不如他俩腿长,只能小跑跟上。
站在骡子车旁的人左右打量,显然对犬台宫很是好奇。
听到脚步声,他本能转头,率先看到最高的卫青。
此人愣了一瞬间,确定他没看错,不禁打个哆嗦。
卫青前两次抓到的匈奴俘虏不多,他挨个询问匈奴部落的情况,自然不可能漏过此人。
卫青不记得他叫什么,但记得同他说过话,此人抱怨过,他不想同汉人开战。他觉得每天放牧挺好的。
卫青相信这话是真的。
盖因从汉民手中掠夺的财物进了匈奴贵族口袋,匈奴普通牧民什么也捞不到,还有可能丢掉性命。
“不认识了?”卫青故意问。
匈奴人吓得跪地:“将军!”
卫青没想到他这么紧张:“我说过到了这里就和汉人一样,无需跪拜。起来吧。”
侏儒平日里见到皇帝也不用跪拜。
卫青的脾气可比任性妄为的皇帝好多了,所以他听闻此话就把人拽起来:“谢先生,长平侯,小的告辞?”
谢晏点点头。
侏儒爬上车就叫匈奴人驾车。
两人跟一阵风似的,迅速消失。
谢晏转向卫青,啧一声:“长平侯威名赫赫啊。”
卫青有点不好意思:“饭菜该凉了。”
说完大步回屋。
杨得意在正房,看到两人进来:“逗人家一回满意了?”
谢晏只当没听见。
卫青无声地笑笑,也没有搭话。
杨得意顿时觉得无趣。
饭后,谢晏对李三等人说他进城,有人找他就叫对方等一会儿。
卫青也要去。
谢晏笑着说他去章台街。
哪怕知道他胡扯,卫青也不想跟他一块。
谢晏进城买了半只羊,又买几斤鹿肉。
卫青叫人把补品送来的第二日,谢晏找张屠夫留意过。
张屠夫告诉他肉行隔三差五就有人杀鹿,有的是在野外抓的,有的是自己养的。
来得巧的话,回回都能买到。
谢晏这次就买到了。
晌午把羊肉做一半,又把鹿肉做了。
天气炎热,谢晏担心余下的羊肉变味,午饭后就叫同僚烧火炖煮,焖到傍晚,正好煮面。
谢晏拎着鱼竿和板凳,卫青拎着水壶、竹篓和工兵铲,二人前往河边。
河边有枯草,卫青用工兵铲铲去枯草,找到一片蚯蚓。
挂上蚯蚓,二人开始钓鱼。
农奴的孩子来河边放羊,看到二人就拽着羊上前询问:“钓几条了?”
“刚坐下你就来了。”谢晏回头看过去,去年买藕的时候见过这小子,他爹好像是给刘彻养藕种荷花的,“你几岁了?怎么没去少年宫?”
六七岁的小子在谢晏身边坐下:“我大兄入了少年宫。我也想去。听说天天都有肉。爹娘不许。”
谢晏:“他日你大兄埋骨他乡,你爹娘年迈去不了,你也能替他们去看望你大兄。”
小孩不懂死意味着什么,因此不怕死。
可是谢先生都这样说,那他爹娘的决定应当没错。
小孩乖巧地点点头,又说:“我也不想种藕。”
谢晏:“那就跟铁匠坊的人学做兵器。都是皇家匠人,没有传内不传外一说。”
卫青盯着小孩身后的羊:“这羊,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小子哈哈大笑。
笑够了,小子才说:“卫将军,这是你带来的啊。听说陛下把马骡子驴分给马厩,牛羊分给我们。种地的分牛,我们分到的是羊。这是个小母羊。我娘说明年就能生小羊。”
卫青被自己气笑了:“这才多久就忘了。”
谢晏转向小孩:“你给我小点声。鱼都被你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