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战场上瞬息万变,谁又说得准。
是以,卫青出兵那日,刘彻劝他谨慎,打不过就跑。
盖因谢晏不止一次在心里提过,他只有这一位大将军!
卫青也没有因为如今得了匈奴小王,又令赵信为校尉而骄傲自满。
同前两次一样,卫青出关后便异常谨慎。
考虑到茫茫草原上没有高山树木遮挡,如果直扑王帐,兴许离王帐还有三十里便会被匈奴斥候发现。
等到王帐,二王早跑了!
卫青令全军将士沿着长城前进。
许多将士不明白。
暂时是可以借用长城脚下的树木作为掩体。
可是匈奴在北方,早晚要离开长城啊。
到了那个时候不是一样会被匈奴发现吗。
为何不像上次一样急行军猛扑上去。
不过没人敢提出质疑。
一是因为他们不懂排兵布阵,二来在他们心里卫青是个福将,三是碍于卫青寡言少语异常严肃,没人敢贸然出头。
沿着长城又走几日,树木隐隐发芽,匈奴小王赵信看出一二,“将军,此地离二王很远了。”
卫青点点头表示他没忘。
太阳落山,卫青令火头军烧火做饭。
天黑下来之前,众人吃过晚饭,火头军给每人一个水囊和三张大饼。
李息带着粮草辎重和步兵照常北上,卫青借着月色和满天星光,带领骑兵疾行,绕到匈奴二王身后。
校尉赵信惴惴不安,只因他们在匈奴右贤王和单于王帐前面,离左贤王部也不是很远。
哪怕王帐空虚,右贤王也没有多少兵马,以他对右贤王和单于的了解,最少也有十万之众。
一旦被发现,灭卫青的区区三万骑兵不跟玩似的。
赵信望着卫青坚毅的脸庞,万分想问,他是艺高人大胆,还是无知无畏啊。
大汉皇帝对这个愣头青信任有加,当真不是因为此人是他小舅子吗。
卫青此刻并不紧张,盖因全军将士非常听话,个个都把马蹄子用布裹起来,以防马蹄铁哒哒哒的声音被匈奴斥候听到。
无一例外,万众一心,卫青可以笃定此战必胜。
不过卫青谨慎惯了,没有看到匈奴的人头,他没有一丝松懈。
卫青借着月色估计四更天了,令全军停下该喝水喝水,该解手解手,该吃饼吃饼。
卫青本人一手拿着大饼一手拿着温热的水囊,边吃边喝边把携带强弩和工兵铲的兵卒一分为三,一半强弩跟着他,一半强弩跟着百名配有工兵铲的骑兵绕去王帐左侧,余下配有工兵铲的骑兵绕去右侧挖坑。
匈奴绝对不会南下。
南下也无妨,算着时间,明天上午李息便可赶到。
匈奴二王要是闷头往南跑,李息正好以逸待劳!
卫青吃好喝好,令众人上马。
一炷香后,大军从三面扑向睡梦中的白羊王和楼烦王。
半道上肯定有斥候精兵,毕竟如今汉军之中出个能绕到龙城的卫青,不得不防。
赵信也同卫青提过这一点。
遇到几千精兵,卫青毫不意外。
十打一,迅速结束战斗。
二王听到震天的打杀声,趿拉着鞋踉踉跄跄从王帐出来,习惯性令人备马拿兵器,副将慌慌张张跑过来,“王,快走,卫青来了!”
二王王帐离得并不近,几乎同时听到这个消息。
再问一遍,确定领兵的人是卫青,是那个霍霍了他们匈奴圣地的卫青,是去年截杀了几千人的卫青!
卫青此刻过来必然万事俱备,不可硬碰硬。
二王不约而同地放弃抵抗,逃命要紧。
不出卫青所料,二王不敢南下,一王选择往东,一王选择往西。
虽然都知道往北可以很快找到单于和右贤王。可是卫青的大部队是从北边过来,北边的汉军肯定最多,往北只有死路一条。
殊不知往东和往西也不好走。
配有工兵铲和强弩的骑兵有限,茫茫草原一马平川皆可为路,大汉的兵卒们无法把路全封了,他们便隔几步挖一个深坑。
工兵铲抡出火星子,几乎一炷香可以挖两个坑。
隐隐可以听到逃命的马蹄声,弩兵和配有工兵铲的骑兵们四下散开把坑空出来。
昨天上午匈奴斥候还来过这里,确定没有陷阱,逃命的娄烦王自然不会多此一举令亲兵前面探路。
楼烦王瞅准哪里的汉军看起来最弱就带着亲兵冲上去。
眼看着冲过去,楼烦王一低头,大惊失色,马蹄子踩到深坑之中。
楼烦王懵了。
这里怎么会有深坑?
后面的匈奴骑兵猝不及防,撞到跌倒的马背上,瞬时人仰马翻。
配有工兵铲的骑兵下马,抡起工兵铲,照着脑门一下,跟打地鼠似的,转眼间,上百名匈奴人被拍晕过去——
大将军有令,活捉!
白羊王倒是幸运,没有踩到坑。可他乘车逃跑,车轮子陷进去。
大汉骑兵上前把人绑起来,白羊王也没想通,这里怎么会有半丈长的深坑。
二王此时还不知道,因为他们仓皇逃命,王帐乱成一盘散沙,卫青人多,有备而来,匈奴还没睡醒,打杀匈奴人如切瓜砍菜。
太阳升高,卫青令人把匈奴人绑起来,他朝军医走去,询问他伤亡情况。
军医不确定地回答:“好像只有十几个轻伤。”
卫青:“查清楚了?”
几个军医愈发不确定:“属下再带人查查?”
卫青颔首。
校尉张次公很是兴奋地跑过来:“将军,将军,快来!”
卫青大步上前:“怎么了?”
“您来看看就知道了。”张次公随手拽一匹马,请卫青上马。
卫青翻身上马,张次公又随手抓一匹马前面带路。
走了近半里路,卫青惊得瞪大双眸,盖因目之所及全是牛羊马等牲畜!
卫青深吸一口气,沉声问:“多少?”
张次公忍不住咧嘴先笑:“听说至少百万头。将军,我们再也不用担心无马可用!”
卫青不禁使劲点头:“告诉众人,给我看好!少一头,军法处置!”
张次公高喊一声“喏”,招来他的亲信什么都别做,就在此地看着牲口。
卫青回到主战场,令人迅速打扫战场。
如今有了马有了车,卫青不但没有留下一粒粮,连匈奴身上的兵器甲胄都给剥的一干二净。
担心匈奴右贤王收到消息,打扫干净,卫青就令大军南下。
没有在此庆贺,也没有在此用饭,卫青也没有清点俘虏,他和手下一样啃着干饼,喝着冰凉的白开水,边吃边走。
半道上遇到李息。
李息面如土色。
盖因李息先看到成群结队的牛羊骡子等牲畜。
李息在边关多年,以他对匈奴的了解,有这么大家业的至少是匈奴部落的王。
如今的匈奴兵强马壮,小部落的王也有一万骑兵。他带着老弱辎重如何抵抗匈奴骑兵。
兵卒一看将军慌了,也一个比一个慌。
李息手下的校尉上前建议扔下辎重。
“等等!”李息抬手,“那个迎风飘扬的字,我瞅着怎么那么像卫?”
校尉眯着眼看过去,越看越像:“可是,这么多牲口——”
“李将军?”
熟悉的乡音传过来,李息和校尉在马背上站起身来,牛羊中间挤出来几个人,身上已经没有甲胄,看起来跟寻常牧民一般无二。
李息认识此人,卫青帐下的校尉苏建。
前面全是牲口,李息寸步难行,只能下马走过去:“苏校尉,这些牲口?”
苏建乐得嘴角快咧到了耳朵根:“楼烦王和白羊王的。”
李息下意识点点头,意识到什么,惊得有口难言。
“是不是被这么多牲畜吓到?卫将军也吓一跳。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无马可用。”苏建朝他身后看去,“叫你的人掉头。将军说太阳落山再停下休整,以防接到消息的右贤王和单于追上来。”
李息脑海里全是“打赢了?一晚就结束了?我来迟了?”,以至于根本没听清苏建说什么。
李息的校尉很是激动,抓住苏建问战况。
苏建挠挠头:“我,我也说不准。军医说只有十几人轻伤。我们查了一遍又一遍,好像是真的。”
李息惊醒:“无人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