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落后他半个身位,看向另一侧的春望。
春望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李广!
谢晏脚步一顿。
[李广又想带兵?]
[上次全军覆没还不够?]
[差点忘了,全军覆没这种事他好像干过两次!]
刘彻吓得险些被自己绊倒。
两次?!
谢晏上前扶着刘彻:“平地也能摔?究竟什么事值得陛下这么心烦?”
刘彻撑着他的手臂站稳:“有人为李广求情。”
谢晏:“只是如此?”
“听他的意思李广上次是运气不好。朕一想到再令他为将,再来一次时运不济,朕的心就在滴血。”
刘彻半真半假地说出来,看向春望,“春望也有同样顾虑。”
春望连连点头,证明他很担心万千将士再此埋骨他乡。
谢晏暗暗松了一口气。
[天家主仆都担心此事就好办了。]
谢晏:“陛下,推了呢?”
刘彻:“朕可以当没听见。只是隔三差五来一次,朕想想就心烦。”
“李广擅长什么?”谢晏明知故问。
刘彻:“单打独斗!”
谢晏噎了一下。
不是没道理!
谢晏不想再被噎住,便直接说:“让他守城吧。”
春望眼睛一亮:“陛下,先前您不是一直担心匈奴去年没抢到财物,今年还会再来吗?”
刘彻坐下看向谢晏:“边关守城?”
谢晏点头:“日后再有人求陛下把李广调回京师,您就叫他前往边关守城。”
刘彻微微摇头。
谢晏:“陛下担心他不懂防守?不懂军事还不能当个副职处理政务吗?谁举荐李广为将,您就问其有没有子侄,再称赞他的提议极好,把其子侄调入李广军中。”
刘彻乐了。
谢晏怎么那么多损招。
不得不说这个主意极好!
五日后,刘彻回到未央宫。
第二天朝会,刘彻谈起对李广的安排——先令其前往边关防守,借此了解清楚塞外地形,以免日后再迷路。
话音落下,先后五人附和。
刘彻趁机问其家中情况,又问其子侄年岁几何,是否擅长兵法谋略,亦或者经史子集。
几人认为皇帝不会无缘无故这样问,定有别的安排,比如令他们前往少年宫教学。
据说魏其侯前几日病了,关内侯也抽不出时间亲自授课。
这便是两个空缺啊。
几人争先恐后地说明子侄擅长什么。
刘彻沉吟片刻,把五人的子侄调往边关,其中一位给李广当副手,一位被调到在边关的韩安国帐下出任刀笔吏。
余下四位也调到边城协助当地守将。
刘彻话音落下,偌大的宣室正殿落针可闻。
那五人呆若木鸡。
有人一脸茫然。
陛下问那么多是这个有意思?
有人露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样子。
……
春望看着这一幕幕,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低头避开众人的视线。
刘彻看向五人,故意问:“对朕的安排不满意?”
几人慌忙回答:“臣不敢!”
不敢就是不满啊。
“那就这么定了!”刘彻给春望个眼神,春望开口询问有没有事,无事退朝。
皇帝此举过于出人意料。
众人一时间想不出应对之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走人。
那五人愁眉苦脸地走出宣室就抱怨:“这叫什么事!”
“求仁得仁!”张汤脱口道。
五人瞬时噎得有口难言。
张汤如今已是廷尉,懂得变通,但因性情刚烈,很多时候嘴巴比脑子反应快。
不过张汤不后悔他一次得罪五个。
廷尉就是个得罪人的活。
今年不得罪,明年也会得罪。
不差这一年半载。
张汤:“陛下重新启用李广,几位得偿所愿,还有何不满?”
几人张口结舌。
张汤心想说,板子不打到自己,永远不知道疼。
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强出头!
五人当他不存在,连声叫住匆匆而行的卫青。
卫青觉得皇帝此举甚好。
他人的子侄可以镇守边关,百官的子侄自然也可以。
难不成自幼弓马娴熟的世家子弟还不如入伍后才有机会接触到弓箭的贫民子弟不成。
卫青停下,不明白几人叫他作甚。
几人暗示卫青帮他们求求陛下收回成命。
卫青没听懂,一脸疑惑地面向五人。
张汤在刘彻身边几年,时常可以接触到卫青,早已看出名扬天下的关内侯很多时候真呆。
张汤:“这几位希望陛下听从他们的提议启用李广,又不希望子侄随李广前往边关。”
卫青愈发糊涂:“你们很欣赏李老将军,子侄有机会到李老将军帐下,不是喜上加喜吗?”
五人同时闪过一个想法——他装呢!
张汤可以对天起誓,卫青没装!
左内史公孙弘今年七十有三,走的比较缓慢,此刻才到卫青等人身侧。
公孙弘心机深沉,其秉性同直脾气的汲黯恰好相反。公孙弘平日里很少掺和这些事,此刻却忍不住停下,盖因他孙子险些入李广帐下。
要不是皇帝选精兵,他孙子落选,前几年他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公孙弘:“陛下不想用李广,你们一而再再而三举荐。诸位可以做初一,不许陛下做十五?自作聪明就自己受着!”
“你——有你什么事?”五人当中一位道。
公孙弘施施然离去。
几人气得胸闷。
卫青趁机离开,他认为公孙弘说的对极了,不想帮助五人。
本想追上去,五人抬眼一看公孙弘已经走到卫青身侧,瞬时停住脚步。
张汤:“听说去年匈奴没抢到财物,今年还会来。我要是你们,立刻回家督促子侄勤练骑射。到秋遇到匈奴,打不过还能跑。李广被匈奴绑了还能逃出来,靠的不正是弓马娴熟!”
五人互看一下,蔫头耷脑离去。
主父偃走到张汤身侧,低声说:“跟他们说这些做什么。这些人一向瞧不上我等。说得越多越不落好。”
张汤的出身比主父偃、东方朔等人好多了,但同开国功勋和世家比起来差远了。这些人不但瞧不上张汤、主父偃之流,至今仍然看不上卫青。
张汤:“我不是为他们。他们的子侄跟对主将可以以一当三。以后还需要他们对抗匈奴,不应该早早丢了性命。”
主父偃也懂没有国就没有家的道理:“你说的也对。不过陛下也没错。今日陛下不这样做,这些人定会认为陛下依然是幼主。岂不知陛下明年就三十岁了。太子都出生了。”
张汤点头:“陛下不再是以前的陛下。”
主父偃不禁轻呼一声。
张汤看向他。
主父偃示意他转身。
张汤转头,看到皇帝的座驾。
“陛下看起来不像去东宫,也不是要从北边出去。这个路线好像是椒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