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打断:“五日一休!五天后你就能见到我,不是猴年马月。再说了,你大舅也在这里,担心什么?”
“表兄!”
公孙敬声蹦蹦跳跳跑过来。
霍去病没好气地问:“很高兴?我告诉你——”
谢晏:“霍去病,他哭了你哄?”
少年把余下的话咽回去,“来了啊。”
公孙敬声点点头,朝身后看:“爹娘都来送我。二姨怎么没来送你啊?”
“这也比?”霍去病抬手,“讨打是不是?”
卫大姐不禁说:“弟弟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霍去病白眼一翻,转向谢晏:“晏兄,我进去了啊。”
谢晏把这几日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递给他和赵破奴,“进去吧。我闲着没事会过去看望你们。”
公孙敬声一看表兄进去,跟担心被他表兄抢先似的,转身朝他爹伸手:“快给我,给我!”
公孙贺:“你拎不动,我送你进去!”
卫大姐跟进去。
谢晏没进去。
昨日韩嫣同他说过,其他人都是十人大通铺,他给霍去病准备的是四人间——霍去病、赵破奴、公孙敬声和曹襄。
公孙贺进去给孩子铺床,铺的床榻也是霍去病的。
这一批学生霍去病几乎都见过,谢晏不担心他怯生。
谢晏在门边同卫长君寒暄几句便回犬台宫。
杨头很意外:“这么快?还以为你会留下当先生。”
“我闲着没事干?”谢晏觉得他一天到晚净说废话,不禁白了他一眼,“我想当先生,还把公孙敬声和曹襄往外推?”
杨头怎么不记得有这事:“你推过?”
“我同去病说过,这里的小孩越来越多。去病告诉仲卿,仲卿暗示陛下,陛下才想到换个地方把他们圈进去。”谢晏伸个懒腰,“可算搬走了。”
杨头不禁啧一声:“杨公公说的没错,你就是懒!”
谢晏卖个耳朵给他,把库房门窗打开透透气。
就在这时,韩嫣大步进来。
杨头朝库房指一下,韩嫣到库房门口:“忙什么呢?”
谢晏:“没忙什么。有事说事。但不包括我去‘少年宫’当先生。”
韩嫣有过这个想法,可惜只敢想想:“请不起。”
“那就说吧。”谢晏拍拍手上的灰尘出来。
韩嫣随手把门关上。
谢晏张张口,心想关上也好,省得进老鼠。
韩嫣随他步入正房:“刚刚我才想到,六十多个半大小子,就是六十多头牛啊。放开了吃,等于一百多个骑兵。两个厨子一天忙到晚也忙不过来。”
谢晏听出来了:“所以?”
“这里不是有几个厨子吗?”韩嫣朝院里的杨头看去。
谢晏:“他过去也行。你把御厨请回去。杨头擅长大锅饭,御厨擅长摆盘精细的饭菜,俩人碰上肯定三天吵一次五天打一次。”
“可是,人手不够啊。”韩嫣道。
谢晏:“园子里还有无事可做的女子。你请四个,洗碗洗菜淘米和面。杨头当管事的负责采买炖菜。”
韩嫣不禁问:“今日就把人请回去?”
谢晏:“少年宫里如果全是达官贵人的孩子,那俩厨子肯定乐意伺候他们。他们原先是伺候陛下的,如今叫他们伺候农奴的孩子,心里定是一百个不乐意。”
韩嫣没看出俩人不乐意:“我去问问。”
说完就出去牵马。
谢晏把韩嫣的来意告诉杨头。
杨头不想去“少年宫”,觉得伺候孩子的活不好干。
谢晏:“最冷最热的时候不用做事。你可以回来,也可以去城外清净几日,没人会怪你光拿俸禄不做事。一年到头至少两个月长假。”
杨头心动了。
谢晏:“去问问谁愿意和你一块吧。”
杨头的几个同僚不是在殿外晒太阳,就是看着狗晒太阳,闻言他出去找人。
李三也在外面,听说此事就回来问谢晏,杨头和另一个同僚走了,日后谁做饭。
谢晏:“不是还有俩?”
“几十个人的饭菜,俩人哪忙得过来。”李三下意识说。
谢晏:“那你和赵大早晚搭把手。我有时间我做菜。难不成你还想叫陛下给你调俩御厨?”
李三吓得直摇头:“御厨的菜我可吃不惯。”
霍去病在犬台宫嫌弃过很多次。
春望也抱怨过,厨子隔三差五研究新菜。
谢晏:“那就这么说定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马蹄声越来越近。
谢晏循声看去。
韩嫣到谢晏跟前下马:“被你说中了。我一说找几个妇人做菜,那俩人立刻夸我的主意极好。现在已经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左右一看,在远处找到杨头,“跟他说了?”
谢晏点点头:“待会儿就过去。你去挑搭把手的女子吧。”
“这件事已经吩咐下去。”韩嫣想起他的来意,不禁叹了一口气,“先前你给赵破奴推头发的推子,是自己做的还是买的?”
谢晏:“借的。南边铁匠自己做的。”
韩嫣:“谁家的?我待会儿借来用用。”
“你?!”
谢晏震惊,难道他终于想通了,要和刘彻断的干干净净!
韩嫣的呼吸停顿片刻:“——去病刚刚跟我说,他同学头上有虱子,他又被虱子包围了。我自是不信。结果你猜怎么着?我随便挑一个,头发上密密麻麻的白点,头皮上乱爬的虱子,我头皮发麻!”
谢晏想象一下那等盛况,顿时感到瘆得慌。
立刻告诉他铁匠家的地址。
谢晏:“等一下,你把去病、破奴、曹襄和公孙敬声的头发也剃了。去病若是不同意,就说虱子可能顺着墙壁地面爬到他身上。我待会把他们的帽子送过去。你再叫人给那些小孩缝两顶帽子。如今天冷,不戴帽子不出三日便会着凉生病。小孩跟你弟所在的骑兵营不一样。”
韩嫣他弟如今日常也戴毡帽。
“我记下了。”韩嫣点点头便上马。
拿着四把推子和四把剪刀回到“少年宫”,韩嫣就令人在院里点个火盆。
霍去病站在旁边看热闹,听到火盆里噼里啪啦的声音,对赵破奴说:“先前晏兄给你剃头就是这样。全是虱子的尸体啊。”
一群不知道好歹的小孩闻言往头上挠挠,挠出几个虱子扔到火盆里,“怎么不响啊?”
霍去病胡扯:“几个太少。我们方才听到的响声是因为头发里头藏了几百个虱子。”
一群小孩一脸了然地附和。
曹襄抄着手站在火盆外圈看着霍去病忽悠他们,心想说,但凡他们上三天课,也不会被你这么糊弄。
六十多个小孩都剃光,韩嫣拿着推子朝霍去病走去。
霍去病护住头发,满脸惊恐:“我不用!”
“你的头皮痒吗?”韩嫣问。
原本不痒,听闻此话,霍去病感到头皮发痒。
“不是吧?”霍去病难以置信地看着韩嫣。
韩嫣:“来吧!年后拿掉帽子就长出来了。”
霍去病硬着头皮过去。
另一个人看向曹襄。
曹襄起初没感觉,亲眼见到头发上的虱子乱爬,亲眼看到虱子被火吞噬,就感觉浑身上下哪儿都痒。
公孙敬声一看韩嫣把他忘记,跑到韩嫣跟前:“我,我还没剃啊。”
四把推子四个人,另外两人过来给他和赵破奴剃头。
剃到一半,窦婴低声说,“平阳公主来了,在门边同卫长君寒暄。”
给曹襄剃头的先生手一顿。
曹襄吓得慌忙提醒:“您别慌!手别抖!”
先生很慌:“这可如何是好?”
窦婴也不知道啊。
起初窦婴不赞同剪发。
待他看到虱子四处跑,不希望自己老了老了弄一头虱子,不得不同意。
窦婴了解他表侄女,肯定不信曹襄头上有虱子,即便有她也不赞同剃头。
“去屋里。曹襄,待会儿戴上帽子出来。”窦婴只能想到这个法子。
曹襄担心先生因为怕他娘把他剃秃了,赶忙微微点头表示先进屋。
窦婴在院里等到平阳公主,说屋里全是男孩,有几个孩子还在试衣服,她就别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