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汤展开绢帛看清文字内容,以及最后的署名,吓得面如土色。
出兵匈奴竟然被谢晏做成生意。
谢晏可是皇帝的人,这叫他怎么查怎么审啊。
平日里百官无需跪拜皇帝。
此刻张汤立刻双膝跪地:“陛下,此事干系重大,臣——”
刘彻抬抬手阻止他说下去:“父母爱子,为其谋划,情有可原。可是朕也不能假装不知。念谢晏被朕发现趁机受贿后主动交代,态度良好,罚俸一年!”
张汤松了一口气,心想说,陛下果真宠爱谢晏。
刘彻看着张汤的神色很是无语,也不想解释。
解释再多,在他们这些人看来都是掩饰。
刘彻无奈地微微摇头:“谢晏平日里很少外出都能收到这么多财物。掌管此事的人定是有过而不及。明白朕的意思吗?”
张汤不甚明白。
刘彻:“塞外将士浴血奋战,后方将军却趁机中饱私囊,朕不希望这种情况再有下次!”
张汤懂了,除了被皇帝摘出来的谢晏,所有涉事官吏严惩不贷!
“陛下,这些绢帛?”张汤想带回去。
刘彻:“在这里抄一份。”
春望叫来识字的黄门,又令人搬来几张桌案。
谢经的字极好,也分到一沓。
待谢经看到上面签有谢晏的大名,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刘彻坐在主位,撑着下巴,不经意间瞥到谢经的神色:“谢经,你有个好侄儿啊。”
谢经放下毛笔跪地请罪。
刘彻嗤笑一声:“谢晏犯的事与你何干?”
“养不教,父之过。谢晏父亲早逝,只有奴婢一个叔父,他这么胆大妄为,都是奴婢的错。陛下要罚就罚奴婢。”
受到腐刑那日,谢经就看淡了生死。
能活着就好好活。
活不成就去死!
倘若他的死能换得侄子的生,谢经就更不怕了。
坐在谢经前面的张汤回过头低声解释:“谢晏主动坦白,非法所得全部上缴,陛下又念其初犯,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谢经惊呆了。
这么大的事只是罚俸一年。
陛下和他侄子当真是清清白白的吗。
刘彻:“谢经,不快写?”
谢经本能爬起来拿起毛笔。
几个黄门和小黄门连同张汤把所有“生死状”抄一遍,太阳快落山了。
张汤拿着“生死状”离去,刘彻指着那堆绢帛,令春望明日给谢晏送去。
春望感到不解:“小谢要这些做什么?”
刘彻:“保命!”
春望惊得轻呼一声,除了陛下还有人敢要他的命。
刘彻抬抬手示意他先把绢帛收起来,便令宫人摆饭。
翌日上午,春望抵达犬台宫没多久,张汤也回到家中,盖因今日休沐。
张汤匆忙洗头沐浴后,便前往章台街。
若是有人贿赂军中将领,定不会选在城外。
城外村中很少有外人进出,选在城外交易此事定会引人怀疑。
可是城中有宵禁,也不可能晚上行贿。
白天运送财物也很扎眼。
若是把地点设在章台街就变得很寻常,只因时常有人在此一掷千金。
张汤在章台街待到傍晚,打听到前些日子时常有人拿着木盒过来。
问清木盒的样子,竟然和他在宫里看到的一样。
这可不是张汤想要的。
张汤把家中仅有的几个奴仆散出去探听此事。
涉事人极多,张家奴仆没什么经验也很快就打听到城外有几户人家,儿子还没出发,朝廷就给了半斤黄金。
寻根究底,短短五日,张汤查到同谢晏交易的那名都尉头上。
刘彻没有同张汤提起那名都尉。
不是不信任谢晏。
刘彻是不希望张汤先入为主查错方向。
张汤进宫禀报此事后,刘彻令廷尉协助张汤查清此案。
当天下午,廷尉就把那名都尉拿下。
都尉到了廷尉府就把谢晏供出来。
张汤把那沓“生死状”扔给都尉:“你猜陛下怎么发现你趁机中饱私囊收受贿赂?”
都尉看着生死状上“谢晏”二字,顿时瘫在地上。
张汤:“你以为天塌了有谢晏顶着就没事了?”
都尉想过事情败露,但他没想到这么快:“陛下,陛下是怎么发现的?”
张汤不知,但他有种感觉,谢晏受贿的那一刻就想过对陛下坦白。
虽然张汤没有去过犬台宫,但他听人说过,犬台宫极大。
那点财物扔到柴房里也可瞒上几年。
陛下那么快发现,只能说明一点,谢晏从未遮掩。
张汤听说过谢晏和王家的事。
王家怪谢晏见死不救。
张汤却从中看出谢晏并非传说中的贪得无厌。
既然他知道什么钱可以拿,什么钱不能拿,那他还收下这些钱,想必是因为找他的人极多,他无法一一拒绝。
张汤心里这样琢磨,嘴上只字不提,“谢晏只是黄门,俸禄多少,陛下一清二楚。平日里除了陛下的赏赐,并没有额外收入。突然多出半屋子财物,陛下能看不见?谢晏自以为他能糊弄过去。可是也要分什么事!”说到此停顿一下,指着都尉,“还不坦白?!”
都尉赶忙和盘托出。
廷尉立刻派人捉拿从犯。
三日后,都尉被推出去腰斩。
从犯花钱赎罪。
又过几日,所有财物统计清楚,清单送到宣室,竟然比此次出兵的军费多一成,刘彻气无语了。
春望的小眼睛瞥到数字,也感到心惊,“陛下,日后一定没人再敢这么做。”
刘彻:“朕叫你放出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春望应一声“放出去了”。
谢晏脑子聪慧,这些年干了许多实事。
在春望看来陛下不希望这把刀折了。
春望也不希望谢晏出点意外。
前几日都尉被抓,春望跟人私下议论,要不是小谢主动坦白,陛下非得灭他满门。
即便主动交代,罚俸一年,陛下也令人杖责二十军棍。
也不知道谢晏会不会被打的下半身残废。
都尉问斩当日,此事传到许多人耳中。
贿赂谢晏的那些官吏夜不能寐,端的怕皇帝责罚。
连着几日无事发生,那些行贿的官吏认为法不责众,倍感庆幸。
与此同时,刘彻派出去的四路骑兵也到草原上。
谁也没想到最先抓瞎的是出发前信心满满的公孙贺。
公孙贺在草原上转了五天发现又转回来,意识到迷路了。
长安匈奴人极少,公孙贺只得了一位匈奴向导,偏偏这位匈奴向导以前的家在上古以东,他对西边很陌生。
这向导不识字,也没有见过舆图,不知道上谷在哪儿,也不清楚云中在何处,出塞后他才意识到从未到过云中以北。
草原上没有高山树木等参照物,虽然可以通过太阳升落确定东西方,可是公孙贺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啊。
公孙贺想想上次无功而返王恢自杀,他侥幸逃脱。
这一次再无功而返,公孙贺不敢想象。
校尉看着公孙贺愁眉不展,忍不住说:“将军,不如我们回吧。”
公孙贺心烦震怒:“离京不过一个月,回?!”
校尉:“再走下去也不一定找到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