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随二人走到十丈外,便等二人开口。
高个低声道:“小谢先生快人快语,我兄弟二人也不拐弯抹角。听说陛下有意征讨匈奴?”
谢晏神色一怔,怎么连外人都知道了。
高个见状立刻说道:“小谢先生别误会。我家主人也在朝中做事。我们只知道陛下想出兵,又不知从何处出兵。这个消息传到草原上也不会把匈奴吓跑。不是我长他人志气,匈奴压根不惧。”
谢晏:“既然你家主人在朝中任职,还找我做什么?”
“我家主人是筹集粮草的官吏。陛下令谁为将,调用哪里的精兵,他一概不知。”高个男子道。
矮个点头附和:“听说陛下要令卫青领兵。小谢先生,别怪我多嘴,陛下此次有些任人唯亲。卫青才多大,二十二岁。听说实打实才二十一!没有上过战场,又是奴隶出身,他懂什么带兵。我大汉男儿要死也要死得其所!”
谢晏心中有气。
不过代入他们也能理解。
谢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呢?”
“主人的侄子有可能被挑中。我们希望小谢先生把他调到李广李老将军帐下。”高个男子说出口,从怀里拿出一个手帕,手帕中包着锦盒,盒中是一块美玉。
谢晏摇了摇头。
矮个男子解释:“这是见面礼。小谢先生明日有时间吗?明日午时,章台街青梅阁不见不散?”
谢晏又想拒绝,忽然想到一件事:“可以!”
高个男把锦盒递过去。
谢晏微微摇头:“该回去了。”
兄弟二人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谢晏已经到驴车旁。
车旁有外人,二人互看一眼,决定明日再说。
李三驾车越过两人就说:“阿晏,我看见了。他们找你帮忙吧?不会又要敛财吧?主父偃送你的财物还没用完。刘陵的财物足够你用到七八十岁。你不能——”
“停!”谢晏嫌弃地瞥他,“年纪轻轻的怎么跟杨得意似的,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李三扬起皮鞭,毛驴猛然跑出去,谢晏险些从车上摔下来。
“欠打?”谢晏抡起拳头。
李三:“你敢打我?我就把今天的事告诉杨公公。”
谢晏放下手:“等着!”
“等着就等着!”李三转向他,“明日我和你一块去!”
谢晏:“人家找我不是找你。再说了,我弄到钱才能隔三差五买几十斤肉。没钱吃空气啊?”
李三说不过他。
翌日清晨,看着谢晏骑马出去,李三就去找杨得意,说谢晏又要借机敛财。
杨得意沉吟片刻:“你盯着他。回头我告诉陛下,不管他收多少财物,全给他缴了。”
李三点头:“对!以前年少,胡作非为,陛下不跟他计较。如今成年了,哪能还这样干。”
杨得意想想谢晏以前也有分寸,“我们先看看他要做什么。”
青梅阁中,高个男子奉上一小盒各种珠宝,说道:“我家主人的侄子此战回来若能封侯拜将,主人还有重谢。”
谢晏看着珠宝不为所动,盖因还没有他从前世带来的多。
“二位有没有想过,我把你家主人的侄子调到李广帐下,就要从李广帐下调出一人,否则人数对不上?”
矮个男子点头:“此事对您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也就刘彻不在这里。
否则就算听不见谢晏腹诽,听他直呼“李广”其名,而不是李老将军,便能猜到谢晏不看好此人。
此话落到高矮兄弟耳中就是谢晏果然跟传言一样狂傲,对李老将军这样的名将都没有一丝敬意。
愈发觉得找他找对了。
谢晏:“对我而言很容易。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我说句不中听的,若是回不来,人财两空,你家主人会不会恼羞成怒上奏弹劾我趁机敛财?”
“这!”
兄弟二人迟疑不定。
谢晏:“听说长安城中有赌狗的,有斗鸡的,也有摔跤赌命的。比赛之前会签字画押。回头叫你家主人给我个保证。记得写两份,我一份,你家主人一份。他敢反悔,我可以告他。我拿钱不办事,他也可以告我。”
高矮兄弟出面就是不想把主人牵扯进来。
没想到谢晏如此小心。
难怪能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
谢晏起身:“言尽于此!”
青梅阁的茶水点心,谢晏一口没用,就怕着了道。
二人可能不敢算计谢晏,可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谢晏回到犬台宫,李三从室内窜出来,见他两袖清风,很是意外:“你没有趁机受贿?”
“滚!”谢晏白了他一眼,回屋换下长袍,身着方便做事的短衣。
谢晏没有做出格的事,李三被嫌弃也不恼。
翌日上午,东门守卫到犬台宫,说有人找谢晏。
谢晏从东门出去,往东走了十余丈,看到一辆宽大的马车。
高矮兄弟在车外候着。
谢晏把缰绳扔给其中一人,拉开车门进去。
车内坐着一位年过不惑的男子,谢晏从没见过此人。昨日出现在青梅阁的小木箱就在此人身侧。
此人笑着见礼,但眼中没有一丝笑意。
谢晏估计此人心里对他嫌弃的不行,还有可能骂他狗官奸佞!
谢晏心想说,有能耐别找狗官啊。
很是敷衍地回礼后,谢晏也不开口,用下巴看着此人。
此人把两张绢帛递出去。
谢晏仔仔细细看一遍签上他的名。
此人也把自己的名写上。
谢晏拿到手中,确定绢帛内容跟签名一样,便收起一块,拿走那个小木箱。
前后不到一炷香。
此人看着谢晏骑着马抱着木箱走远,不禁对高矮兄弟说:“这个谢晏倒是和传言一样做事爽快。”
幸好主父偃在城内,否则高低得来一句,爽快个屁!
再说谢晏,到犬台宫门口就被时刻盯着他的李三拦下。
谢晏无奈地翻个白眼,抬手把木箱和绢帛扔过去。
李三慌忙抱紧。
可惜他不识字,只能去找杨得意。
杨得意看清绢帛内容,颇为无语:“朝中刚传出陛下想对匈奴出兵,几位将领人选还没定下来,就要调到李老将军名下。这些人真是——”
李三:“就这事?也值这么多钱?”
杨得意瞪他:“人命关天的大事还小?到了李老将军名下,命保住了,还有可能封爵。得了爵位这点钱算什么?”
李三点点头:“对!也不对,阿晏把人调到李将军名下,不就要从李将军帐下调出一人,要是那人死了,他,他这是拿人命换钱,要遭天谴啊。”
杨得意没有想到这一点。
“你说得对。这事不能干。谢晏呢?”杨得意左右看去。
谢晏把马送到马棚下吃草喝水,就朝杨得意走来:“我不干有人干。这笔钱到我这里,最少不会被拿去喝酒耍女人。”
“别人干你就能干?”杨得意反问,“别人杀人放火,怎么不见你去杀人放火?”
谢晏:“不想和你抬杠。回头出了事,我一人扛!”
杨得意深呼吸,劝自己消消气:“你执意这样做是不是?”
谢晏把绢帛和木盒夺走:“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分寸。”杨得意气得咬牙指着他,“天天作死!我看你能作到何时!”
谢晏:“那你可要保重身体。因为我要作到古稀之年!”
“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杨得意心里有气,说出去的话一点也不客气。
谢晏抱着木盒回屋。
若是杨得意跟进来便能发现,谢晏真有分寸,因为木盒单独放着,远离主父偃和刘陵的财物。
谢晏没想到,五日后他进城买羊肉,又被人半道上拦下来。
这一次跟他一起的仍然是李三。
李三人麻了。
回到犬台宫,李三都懒得同杨得意提起此事。
此后几个月,谢晏每次出去都能收到一块绢帛和一个小木盒。
忙着“受贿”,他把鸭蛋忘得一干二净。
腊月底,难得的好天气,晒褥子时发现谢晏屋里堆满了各种各样名贵木盒,杨得意一想起来就来气。
李三等人一看见就忍不住担心,干脆不再踏进他的卧室。
谢晏啧一声:“没见识!”
正月初,卫青把外甥送来,看到谢晏屋里的东西也吓一跳:“怎么买这么多物什?”
杨得意出来迎一下他就准备走人,闻言停下:“哪是买的。全是别人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