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也知道真相。
以前问过小霍去病,陛下是不是经常去犬台宫。
少年很是坦诚,说晏兄做好吃的,陛下才去。
陛下一过去,鸡腿就要切成小块分他一半。
也不知道陛下是不是和他有仇!
陈掌看着眼前的一幕哭笑不得:“大姐,别怪去病。去病打小外甥,往长远了看,也是为他好。”
卫大姐心里有气也不得不憋回去。
过了一炷香,夫妻二人就带着儿子离开。
卫青拉着外甥出来。
小霍去病到马车前就撑起斗篷转个圈。
公孙敬声伸手。
小霍去病后退:“想要啊?你去建章,我晏兄在建章园林,你找他要。”
卫大姐慌忙高声呵斥:“去病!不许逗弟弟!”
霍去病又转个圈:“那就叫姨母给你买吧。”
公孙敬声看向母亲,泪眼模糊十分可怜。
卫大姐心疼坏了,立刻下车收拾始作俑者!
少年转身躲到舅舅身后。
卫少儿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卫青身前。
公孙贺拉开妻子,陈掌拉住卫少儿,卫母开口缓和两句,公孙贺推着妻子上车,令驭手立刻掉头。
公孙敬声推开车窗,小霍去病蹦蹦跳跳冲他扮个鬼脸。
卫母转向大孙子:“不许再逗弟弟!”
卫青:“母亲,敬声以前得了好东西也没少在去病面前显摆。去病才显摆一次,大姐就受不了了?”
卫少儿恍然:“对啊!去年年初来给您拜年,是不是显摆过敬声的玉佩是公孙家老太太送的。还说玉养人。不就是觉得我们家去病没有。我也是心大,现在才回过味儿。去病,随娘去东市。”不待她老娘阻止就叫陈掌套车。
卫青拦住:“他的好东西多着呢。公孙家没有的珊瑚摆件,你儿子书桌上放两个。”
卫少儿很是震惊。
霍去病点头:“晏兄送我的。我才不要拿回来!”
卫少儿很是高兴:“小谢先生送你珊瑚,娘送你美玉,不冲突。”
“对!不冲突!”陈掌难得看到公孙贺吃瘪,心情极好,对尚未成年的两个小舅子说,“一块去!”
卫少儿回房拿一盒金币。
卫母惊呼:“日子不过了?”
卫少儿充耳不闻。
一个时辰后,陈掌拉着半车衣物回来。
全家老小每人至少一样。
卫青也得了一双黑色皮靴。
卫母一个劲叹气。
卫少儿把剩的钱给老娘:“愁什么?大兄和青弟有俸禄,我把钱花光,咱家也不会喝西北风。”
卫母把钱接过去回卧室,来个眼不见为净。
翌日下午,小霍去病和卫青前往建章。
同时,谢晏拿着铁锹在河边砸冰。
砸着砸着,谢晏想起一个故事。
前世小时候听到那个故事觉得很智障。
如今想起来,谢晏只觉得可笑又令人无语。
刘彻抄着手到跟前,勾着头打量谢晏,这小子又琢磨什么阴招呢。
谢晏抬头,倒吸一口气。
刘彻乐了:“又想着算计谁?朕到跟前你都没发现。”
谢晏指着冰面:“以前听说过一个故事,一个人娘亲去世后,他爹娶个后娘,后娘对他不慈,他依然以德报怨。有一年冬天后娘想喝鱼汤,他就想到抓鱼。
“可是陛下您看,冰面这么厚,如何抓鱼。他便想到个主意,脱掉衣物趴在冰面上让冰融化。这么孝顺的人当世罕见,没过多久,他的孝心传遍天下。他也被举为秀才。陛下,这个故事您怎么看?”
刘彻神色诡异。
谢晏:“微臣小时候就觉得奇怪,趴在冰面上能比石头砸的快?就算没有石头,以他的孝顺,想必在乡间人缘不错,可以找邻居借斧头。趴在冰面上把冰融化,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
刘彻不接茬,因为他怀疑谢晏拿他解闷。
谢晏正色道:“最初的故事不是这样。对寻常人家而言衣服珍贵,担心脏了,就把衣服脱下来,凿冰抓鱼。后来者要是跟他学,哪能显出自己孝顺。哪能得到德高望重之人举荐呢。为了拿到举荐,这个故事就一再演变,直到最后变成趴在冰面上。”
这个逻辑是通的。
刘彻:“朕怎么没有听说过?”
[你早死了,上哪儿听说去。]
刘彻撇向谢晏,他果然比自己生的晚。
谢晏笑着说:“乡野传说,陛下没有听说过不足为奇。”
“想必乡间发生过类似的事。”刘彻神色笃定地看着他。
谢晏:“陛下希望微臣说实话?真有这样的事,也要碰到大公无私的官吏。否则他的孝心感动上天,也无法感动有资格举贤的人。谁家没有几个子侄外甥,哪能轮到旁人?即便没有适龄男子,也可以利益交换。我给你一口盐井,你把我儿子送上去。”
刘彻无言以对。
谢晏:“陛下有没有想过考试录用?”
刘彻看向他,“你的意思?”
谢晏:“微臣听说每年年末,地方官吏需要上报土地、赋税等情况。这是考核标准。可是这里头水分太大。陛下不妨再加一条,地方官吏三年回一次京师,参加朝廷出卷考核。笔试过了,再一一面试。”
刘彻:“此举倒是可以帮朕发现一些人才。”
谢晏:“微臣不懂朝政。有用您就用,没用您就当微臣什么也没说。”
刘彻点点头,左右看一眼:“怎么只有你一人?”
“抓几条鱼,微臣一人足矣。”谢晏看向刘彻,“这么冷的天,陛下怎么出来了?”
刘彻心情复杂啊。
“宫中有喜。”刘彻苦笑,“卫氏查出身孕。朕总感觉这一次也是女儿。”
[您感觉对了!]
刘彻叹气。
饶是他早就知道。
此刻再次听到谢晏笃定的语气,刘彻还是有些失落,“子夫这几日愁眉不展,也是为此担心。”
谢晏:“那您应当留在宫里劝卫夫人宽心啊。如果是陛下的长子,她这种心情,如何能生出聪慧健康的皇子。”
[不为这个女儿着想,也要将来的太子着想啊。]
[要是太子活不过你,可就有意思了。]
刘彻晃了晃神——
身体就这么垮了,回头他的太子可怎么办。
刘彻不禁点头:“你说得对!朕明日就回去。”
可不能任由她胡思乱想。
谢晏:“陛下,微臣好像听到了马蹄声?”
刘彻愣了一瞬,仔细听听,马蹄声越来越近。
春望指着西北方向:“像是在哪儿?”
刘彻无奈地瞥他:“幸好你不用上战场。明明在那里!”
转向西南方,两匹马映入眼帘。
刘彻仔细看了看,一匹马上两个人,一大一小,另一匹马上一个半大少年,很是眼熟:“襄儿?”
谢晏看过去。
[曹襄?]
[卫长公主的夫君?]
刘彻猛然转向谢晏,此事昨日他长姐才同子夫提起,昨晚子夫才同他聊起此事,谢晏怎么——
忘了!
谢晏是个有前世记忆的小鬼。
刘彻:“那便是朕的长姐和平阳侯的独子曹襄。前些日子平阳侯不幸病逝。这孩子在家闷闷不乐。昨日听说他随母前去探望子夫,朕就把他留在宫中。今日带他过来散散心。明明叫他在犬台宫等朕。定是去病的主意。他是一刻也离不开你。”
谢晏:“原来是小侯爷啊。”
[可惜是个短命的。]
刘彻呼吸一顿,咳嗽震天。
谢晏吓一跳,赶忙上前:“陛下?”
刘彻抬抬手,艰难说道:“喝了一口冷风呛着了。果然不能迎风说话。”
卫青抱着外甥跳下马跑过来,听闻此话松了一口气:“陛下,您不该站在河边闲聊。”
“朕也不知道河边的风这么大。”刘彻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