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卫家身份最尊贵的是卫子夫,其次便是嫁给公孙贺的卫家大姐。
这大姐比卫青大六七岁,绝对无法忍受卫青以下犯上。
谢晏看向霍去病:“日后你姨母再说你不懂礼数,你就问公孙敬声有没有开蒙。要说你小小年纪嘴巴厉害,你就说你骑射同样出众。再问公孙敬声有没有跟着师父习武。无论你姨母和姨丈问什么,只要你扯到公孙敬声身上,他二人绝对无言以对。”
少年放下手:“还会恼羞成怒。”
谢晏点点头,转向卫青:“你母亲也是。在身边长大的孙子,竟然不如一个外孙!”
卫青担心大外甥误会,连忙解释:“去病比敬声大六岁。母亲总不能说,敬声,别跟你表兄一般见识吧。”
谢晏:“为何不可?”
卫青张张口:“——不要胡搅蛮缠!”
谢晏抬手搂着他家大宝的肩膀:“过些日子你姨母再带你表弟过去,就告诉他犬台宫有许多小狗,可以上树抓鸟,下河捞鱼,还可以烤鸭烤板栗,要多好玩有多好玩。”
卫青瞬时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那个小外甥也不知道怎么教的,平日里称王称霸惯了,要知道建章园林这么有趣,定会哭着闹着过来。
到了犬台宫,还不得任凭谢晏揉搓。
“去病,你晏兄说笑呢。”卫青给大外甥使眼色,不许听他的。
霍去病转向谢晏:“我饿了。”
“我去洗漱。”谢晏去厨房打水。
每晚犬台宫诸人都会打两缸水,沉淀一夜,第二天清早正好洗漱做饭。
卫青一看谢晏进厨房,拽着外甥回屋,指着对面:“站好!”
霍去病立正站好。
卫青:“你想看到你姨母到你母亲跟前哭哭啼啼吗?”
少年眼珠一翻,事不关己地说:“又不是找我哭哭啼啼。”
卫青噎了一下,指着他:“你——难怪陛下几次三番叮嘱,不要什么都跟阿晏学。”叹了一口气,“去病,家和万事兴啊。”
霍去病:“太后对弟弟田蚡好吗?”
卫青下意识点头。
“陛下为何容不得田蚡?”少年又问。
卫青:“他不该收买术士欺君,更不该高价屯粮。哪怕他拆了武库修花园,陛下都可以饶他一命。”
少年又问:“舅舅,很早很早以前,田蚡敢这样做吗?”
卫青明白了。
民间有句俗语,小时偷针,大时偷金。
放任下去,公孙敬声日后也会无法无天。
霍去病:“舅舅想明白啦?陛下有个祸害舅舅,你有个祸害外甥,一样的道理啊。”
卫青上面有兄长有姐姐,还有母亲啊。
越过几人教训外甥,卫青可以想象,他将面对母亲的埋怨,大姐的责怪,大姐夫的嫌弃。
卫青:“我突然明白为何你大舅隔三差五躲到这里。”
霍去病又不禁哈哈笑。
卫青愁:“回头我跟你祖母说说,由她出面劝劝你姨母。”
霍去病觉得说了也白说。
他二舅的脑子啊,撞到南墙都得疑惑一下,是真的吗。
事实胜于雄辩。
霍去病懒得同他掰扯。
“我去洗脸刷牙。”少年跑去厨房找谢晏。
谢晏洗漱后,把昨晚睡前泡的黄豆拎到院中,杨头牵驴。
磨出半桶豆浆,杨头把豆渣过滤出来,一半留着喂牲口,一半做豆渣饼。
豆浆煮沸,一半做豆腐,一半分两份,一份是豆浆,一份是豆腐脑。
昨日做的馒头放入锅中热透,又放几个咸鸭蛋和鸡蛋进去,早饭就成了。
谢晏准备叫众人用饭,杨得意抱个冬瓜进来。
“还做啊?”谢晏问。
杨得意点头:“用猪油渣炖冬瓜。林子里全是这个。我记得没种多少啊。”
杨头:“我听果农的妻子说,咱们这边林子里有草,冬瓜喜欢草地。也不知道哪来的歪理。我们昨儿还说,今天摘几个晒冬瓜干。回头天凉了,挖个地窖专门放冬瓜。我感觉可以吃到来年春天。”
卫青惊叹:“这么多?”
杨头点点头:“南边那片果林以前地没劲,果子很小。不知道是不是果树少了,地也有劲了。”
谢晏把冬瓜一切两半,早上一半,晌午一半。
“这几年果树落叶没人收拾,沤烂了就是粪。”谢晏一边削冬瓜皮,一边叫杨头摘小葱,又叫另一个同僚把昨晚刷干净的锅再刷一遍。
大火炖冬瓜,约莫一炷香就可以吃了。
一人半碗冬瓜汤,一碗豆浆或者豆腐脑,一个馒头和一个蛋。
小霍去病拿着白水蛋到他舅舅身边,眼巴巴看着他。
卫青想给他一巴掌。
无奈地摇摇头,卫青把流油的鸭蛋黄拨给他。
“我舅最好!”
少年用馒头夹着鸭蛋黄回到谢晏身边。
谢晏好笑:“真是你舅的亲外甥!”
卫青瞥一眼外甥:“以后我晚上不过来,看你早上找谁要鸭蛋黄!”
“你才不舍得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少年咬一口馒头夹鸭蛋黄,满足地眯上眼,“晏兄,我觉得养鸭子极好。鸭子下蛋可以做咸鸭蛋。鸭子不下蛋可以做烤鸭。”
谢晏随口说:“这样就好了?”
少年点点头。
谢晏想说,没见识。
忽然觉得可以给他个惊喜。
“好就多吃点。”谢晏说完就端起碗喝豆浆。
饭后,谢晏拿着他用木炭画的图纸前往建章铁器坊,请铁匠给他做三把兵工铲。
铁匠看着兵工铲折叠处眉头紧皱。
谢晏掏出三块金饼,一块一斤,放在后世就是两百五十克。
铁匠眉头舒展,“小谢先生,不瞒你说,你这个太小巧,我们需要好好琢磨琢磨。”
谢晏:“明年端午?”
铁匠笑着说:“够了,够了!你早说啊。我以为你下个月要呢。”
“不急。”
谢晏又宽慰几句便起身告辞。
回到犬台宫,谢晏带着一贯铜钱,十个麻袋和两把麻绳,叫李三随他进城。
二人在城里转一圈,收了两车鸭毛。
回来后,谢晏把鸭毛倒入以前的狗窝里面。
杨得意得了信跑过去,被鸭毛糊一脸,气得大吼:“要死?!”
谢晏从鸭毛后面钻出来:“谁叫你突然把门打开。不知道穿堂风的厉害啊?快点关门!”
杨得意赶忙把门带上:“你买这么多鸭毛做什么?”
“不是正在琢磨吗。”
谢晏嫌弃地瞥他一眼,“我要知道做什么,还在这里挑挑拣拣?有事没事啊?没事帮我一块挑。”
杨得意开门出去,有多远跑多远。
谢晏气得想骂人。
李三:“消消气干活吧。”
谢晏蹲下去挑鸭毛。
每天上午下午各忙一个时辰,九月底,终于把鸭毛挑拣干净。”
挑剩的鸭毛被谢晏和李三分批埋进果树林深处。
幸好天气不是太冷,还可以去河边洗鸭毛。
又忙了一个月,北风呼啸,鸭毛蓬松没有异味。
谢晏拎着三袋干净的鸭毛去皇帝离宫附近,那边住着一群养蚕织女。
十贯钱,谢晏请织女照着他用木炭画的图纸做四个鸭绒斗篷和四条鸭绒裤。
若有剩余,做鸭绒手套。
织女们先做绒芯。
绒芯完成,谢晏会把布送过来。
十贯钱就这一点活,哪怕需要她们自备裹鸭绒的麻布,织女们也乐意为小谢先生效劳。
过了半个月,巡逻的建章卫经过犬台宫,提醒谢晏该准备布料了。
谢晏带着四匹布过去,两匹做里,两匹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