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谢晏和霍去病就捡了两三斤。卫青腿疼,不敢随意蹲起,只是找寻爬到树上尚未脱壳的也捡了小一斤。
被烤鸭征服的几个啬夫也来帮忙。又过了半个时辰,捡了半桶。谢晏犯困,小霍去病也忍不住揉眼睛,一行人回宿舍。
虽然白天炎热,但晚上阴凉。院中又点了许久搓成条的艾柱,屋里没有蚊虫,谢晏一觉到天亮。
翌日,东方既白,杨得意等人和以往一样去狗窝。卫青听到动静,起来洗漱,随后推着小车捡果子。
辰时左右,该准备早饭了,卫青坐到灶前等着烧火。
昨日公孙敖回家去了,傍晚到建章烤鸭早没了。今日一早他就跑来问谢晏早上吃什么。
若是以往,只有小米麦仁粥和素菜。
今日多个三岁小孩霍去病,谢晏决定一人两张煎饼。
庖厨有鏊子,面糊糊倒进去转一圈翻个面就熟了,不是很繁琐。
公孙敖:“只有饼和粥啊?”
谢晏:“还有酱。饼蘸大酱。”
公孙敖:“还不如我们?我们早上还有油饼。”
谢晏:“那你走吧。”
公孙敖恨不得朝自己嘴上一巴掌,让你多嘴!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一句话能噎死一人:“我不走!我还没吃过你做的煎饼。”
这倒是真的。公孙敖只在此用过午饭和晚饭,而午饭通常是蒸饼,晚饭通常是面汤。
谢晏见他不想走也不再开口撵人,而是把木桶给他:“你把知了洗了。若是有脱壳的,外壳留下来。知了壳又叫蝉脱,是一味中药。我不知如何用药,城里的药铺懂得。改日攒多了我拿去卖掉。”
公孙敖惊到失语。
谢晏奇怪:“怎么了?”
公孙敖难以置信:“你你,你吃这个?”
谢晏点头:“洗不洗?”
公孙敖不想洗,但不洗肯定吃不到谢晏做的饼。公孙敖硬着头皮接过刷子去远处河边上游刷知了。
谢晏把粥煮上,卫青烧火,他去薅一把葱。
小葱也是杨得意等人自己种的,原话是不用买菜,省下的钱用来买肉。
谢晏把从小葱一分为二,一半切碎炒酱。庖厨没有炒锅,谢晏用鏊子。幸好大汉的鏊子是中间凹,完全可以到当炒锅来用。
酱盛出,谢晏打几个鸭蛋,加入水、白面和小葱以及盐,用鏊子做鸡蛋饼。
鸡蛋饼做好放锅里保温。公孙敖终于舍得回来。恰好这个时候霍去病醒了,公孙敖去给小孩穿衣穿鞋,领着他洗漱,实则不敢看谢晏煎知了猴。
猪油煎至焦香的知了猴越嚼越香。杨得意不得不承认,他吃的和谢晏吃到的不一样。但他才不会承认,否则谢小孩的尾巴敢翘上天,建章园林盛不下他。
小黄门和几个做杂事的啬夫也不再抱怨谢晏不好好做饭,反而问晚上去不去。
谢晏点头:“最多再吃二十天。”
卫青:“会不会吃绝种?”
“不会啊。听闻一只知了可产几百只卵。即便只剩一只知了,明年又会满园皆是知了猴。”谢晏挑个嫩嫩的塞小霍去病口中。
霍去病年幼无知,毫不惧怕。
公孙敖见所有人都吃知了,他夹一个,闭上眼塞嘴里。由于他胡思乱想,险些吐了。
谢晏瞥他一眼:“没有挨过饿!”
小霍去病点头附和。
公孙敖没心思同他俩计较,端着碗移到方几另一侧,离知了猴远远的。
小霍去病又吃三个,看到舅舅吃鸡蛋饼,他拿起一张大饼叫舅舅给他刷酱。
卫青掰掉半个,小孩气得噘嘴。卫青不为所动:“只有这么多,爱吃不吃!”
第9章 刘彻教卫青
小霍去病慌忙伸出小爪子抓走。
半个鸡蛋饼吃完,半碗粥喝光光,小孩饱了。卫青指着剩下半张鸡蛋饼故意问:“吃吗?”
小霍去病转身到谢晏另一侧,不和坏舅舅坐一起。
刘彻恰好此时进门。
昨晚刘彻越琢磨越睡不着,谢老鬼要是脑子一热,有个坏心眼,他的大将军,他的冠军侯,岂不是全没了。
是以早朝过后,刘彻以宫中炎热为由搬至离宫。又因为担心藩王细作暗害卫子夫,临走前他还找了他娘王太后。
王太后同刘彻一样紧张卫子夫腹中胎儿,宽慰刘彻,有她在宫里盯着,什么魑魅魍魉,都叫他无所遁形。
这么一耽搁,出宫后直奔建章也没有赶上早膳。刘彻便带着内侍来到狗舍。
刘彻笑着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谢晏皱眉。
[这尊神怎么又来了?]
刘彻脚步一顿,假装没听见。卫青等人起身行礼,刘彻不拘小节地抬抬手:“无需多礼。”走近看看方几上的饼和粥,感觉过于寡淡,再瞥一眼,眼睛地震,“这,这是何物?!”
谢晏闻言感到奇怪。
[隔三差五钻林子,他竟然不识知了?]
刘彻当然认识:“怎么吃这个?”想起什么,万分担忧,“卫青,你吃了吗?去病,你呢?”
霍去病起身,板着小脸道:“启禀陛下,大宝吃了。”
刘彻想说什么:“——大宝?”
霍去病点点小脑袋:“晏兄给我取的乳名。”
刘彻张口结舌,他,给冠军侯起个乳名叫“大宝”?怎么不干脆起名“小宝”?
小宝不如大宝大气!谢晏的想法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刘彻离他远两步,今日不想听到他腹诽:“卫青,他皮糙肉厚,你哪能跟他学?你喝点牛乳都闹肚子。”
卫青心里无奈又好笑:“陛下,知了洗的很干净,微臣不闹肚子。”
杨得意很懂待客之道,虽然这个“客”身份尊贵,也要问候一二:“陛下吃了吗?”
刘彻挨着卫青坐下,看看自己的手又起身。卫青先一步起来打水。谢晏猜到他没用早饭。虽然不是很欢迎刘彻,谢晏仍然给他盛粥。
霍去病靠在谢晏身上,好奇地问:“陛下,香不香啊?”
刘彻给他掰一块鸡蛋饼。
小孩美了。
卫青:“陛下,您看他的肚子,吃撑了。”
小孩再次躲到谢晏另一侧。
刘彻不曾吃过鸡蛋饼,也不曾用过刷了小葱炒酱的鸡蛋煎饼。饶是他吃惯了山珍海味,也不由得对软软的煎饼和浓浓的酱香感到稀奇。
宫里没有的食物,杨得意肯定不会做。不出意外,又是谢晏做的。
刘彻突然有点不确定谢晏是不是比他活得久。如果只是比他活得久,没道理谢晏会做的食物,他堂堂帝王都不曾听说过。
刘彻可不是四体不勤的昏君。他时常鱼龙白服,混进市井和乡野之中。
不过一口吃的,也不是很要紧。
卫青和霍去病安然无恙才是重点。
刘彻看到谢晏自己也吃知了,便可以断定他不会借机捉弄舅甥二人。也再次确定,人有善恶,鬼也一样。
人恶起来比鬼可怕!
刘彻不再一看到谢晏就觉得瘆得慌。
饭后,刘彻不提出离开,谢晏也不能出口撵人。杨得意也不敢去狗窝。
过了一炷香,刘彻才意识到所有人都围着他打转。
刘彻令尚在养伤的卫青随他到门外果树下纳凉。
杨得意把方几搬过去,令谢晏烧水煮茶,又令小黄门把谢晏前几日做的点心找出来。
一壶茶和两样点心两样果子备齐,小黄门去狗窝。
并非小黄门没眼力见儿。小黄门也想飞黄腾达。可惜这年月天子近臣活不长。君不见,皇帝和太皇太后斗法,位列三公也会丢了性命。何况他这等可有可无的奴婢。
杨得意驾车下乡。
见缝插针地伺候之类的,不存在!
谢晏也没闲着,背着他的小药箱朝狗窝走去。
霍去病趴在舅舅身边啃果子,看到谢晏立刻起来。祖母和舅舅的话在耳边响起“不可对陛下无礼!”小孩转向刘彻:“陛下,我想和晏兄去狗舍。”
刘彻打量一番霍去病的小胳膊小腿,估计给他讲兵法他也记不住,便微微颔首。
“谢谢陛下!”小霍去病转身去追谢晏,“晏兄,等等大宝。”
谢晏停下。
小霍去病跑到跟前就用他黏糊糊的小手抓住谢晏的手。
谢晏庆幸霍去病不是他儿子。
若是他儿子,未来几年,日复一日被这样缠着,他定会化身严父!
刘彻左右一看,只剩他和卫青以及内侍,便同卫青闲聊,主要打听同谢晏相关的事。
卫青不知谢晏何时得罪过天子。那日的赏赐唯独漏掉谢晏。听到天子很是好奇地问谢晏这两日忙什么。卫青心惊,小心禀报:“和往常并无不同。”
刘彻皱眉。
如此明显,即便卫青迟钝如猪,也看出皇帝对此不满。卫青犹豫片刻,认为没有必要隐瞒,便说出谢晏昨晚送给他许多书简。
刘彻来了兴趣:“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