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换平时,江野高低得上去犯几个贱。
柏尘竹忽然抬起脸,“脱上衣。”
江野脑子早已离家出走,二话不说把上衣脱了,柏尘竹绕到他身后,他才反应过来是要给后背的伤上药。
时间被拉得很长。
江野本来在发呆,然而虽然见不着人,可是柏尘竹故意加重的力道,指腹的温度,气息的麻痒……江野敏感的五感都能捕捉到,以至于受不了地缩了缩身子,被轻斥着不许动。
就像一场漫长的心理折磨。
柏尘竹边给他上药边问,“都解决了?”
“嗯?嗯,我把它们埋好了,实验室的痕迹也扫了。”江野道。
柏尘竹换了个伤口上药,忧心忡忡,“我听到它说‘精神力’才动手的,应该不是杀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吧?”
“是不得了的人物还好,可惜不是,大概率只是小喽啰。”江野颇为遗憾摇头,“我就直接说了吧,你的猜想是对的。”
“从一开始,碎片上的精神力就深厚且斑驳,因为那不是由一只雄虫毁损的,而是很多只。”
“很多只?”柏尘竹讶然,“就一个玩意儿,用得着?”
那异族也太没用了些。
仿佛听到了他的言下之意,江野哈哈大笑起来,他道:“其一,你所说的玩意儿是‘太空联络站’的核心,太空联络站最开始是在大气层绕着地球公转的,虽然被毁,核心却是坚不可摧仍在运行的,想找到它如大海捞针。”
“或许是为了定位,或许是为了不留痕迹,它们没选择武器,选择了会自然消散的精神力对联络站核心进行定位和攻击。”
“其二,它们的精神力是用来治疗和控制族群的雌虫的,攻击力偏弱,只有极少数雄虫攻击性很强。所以一起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回忆过去,江野沉声:“按本来的发展,过个几年,上面的确没有任何精神力,也难以让人去找寻痕迹。”
精神力强到一定程度,竟然可以攻击实体的吗?那他的异能是不是还有上升空间?柏尘竹眸色微暗,故意拍了他肩膀一掌,“坐稳些,绑歪了!”
情绪像被风吹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江野按柏尘竹指示坐好,没有再出声。
在一片静谧里,柏尘竹垂下眉眼,顺利帮人包扎完毕,最后还恶劣地给他在腰上绑了个蝴蝶结。
“江野?”他抬起头,却看见江野已经背靠着树身睡着了,胸膛一起一伏,昭示着旺盛的生命力。
身材倒是不错。柏尘竹轻手轻脚把东西收拾好,他看了眼江野,给人披上衣服后又进帐篷看了看熟睡的白桃,最后坐在篝火边,选择今晚守夜。
天上的月亮很圆,叫他竟想起了那只雄虫的眼眸。
奇异的腔调在耳边想起,与此同时,耳畔的同声翻译器机械道:“人类……精神力……”
柏尘竹瞳孔骤缩,从失神中醒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五指,手指活动着,而他心中一沉,“精神力难道是谁的特权吗?”
精神力本无错,可如今的状况,正如:稚子怀金,行于闹市,人皆魔鬼。
若韦陀立侧,魔鬼皆变为圣贤。
‘韦陀’啊,柏尘竹感叹着,他们寻找碎片,不也是在联系‘韦陀’吗?
一声闷哼,边上的江野从噩梦里醒来,大汗淋漓。
柏尘竹走过去,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谢谢。”江野眼神茫然看着他,显然还没弄清楚状况。
柏尘竹挑了下眉,慢条斯理给他擦干净身上的汗水,旋即弯着眼把‘汗巾’搭在他肩上,“不客气,你的上衣。”
江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柏尘竹小小的恶趣味,他没说什么,把衣服套回身上,身形一歪,倒在柏尘竹腿上。
柏尘竹以为这是‘报复’,捏了捏他耳朵,“喂?”
江野当即哼哼唧唧,委委屈屈,“我受伤了,你不能赶我。”
他还记着前不久柏尘竹在车里不允许他靠这件事。
凭什么,他才不要落得和唐钊一样的待遇。
他可是不一样的!和阿竹关系最好的!
柏尘竹扫了眼他身上比白桃还多很多的绷带,想赶人的念头反反复复出现,最终看着他抱臂睡去的脸,心软地叹了口气,“江野,你耍无赖。”
现在倒不知道算是谁占谁便宜。
第60章 注孤生
一晚上过去, 柏尘竹打了个哈欠,强撑着拿背包给江野做枕头,替换出自己的腿。他锤着后背进了帐篷, 看到白桃已经坐起来了。
她散着头发, 双眼无神, 在那里呆呆坐着。
柏尘竹以为她哪里出问题了, 连忙过去,在她面前伸手晃了晃,轻声唤着:“白桃?白桃?”
白桃打了个寒战, 她曲着腿刚要抱臂,却不小心碰到手臂的伤口, 倒吸一口冷气。
“你没事吧?还有哪里不舒服?我给你上药。”柏尘竹忙道。
“我……”白桃听见这句话, 瘪了瘪嘴, 无声无息眼睛就湿润了, 她连忙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背过身去。
柏尘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 没事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引子,白桃本来还能忍着,一听这话就忍不住了, 哭着埋进柏尘竹怀里, “呜呜呜,柏哥我以为我要死了,呜呜呜,它们长翅膀还长触须好恐怖啊!那一翅膀砍下来,差点把我手臂削掉!”
她哭着述说那外星人的可怕,说自己发现外星人第一反应就是跑, 没想到被长翅膀的给紧追不舍。
她说她发现其中一个比较弱还不怎么飞,就去攻击那个不怎么会飞的,然后脑子莫名其妙就开始痛了。
柏尘竹越听越皱眉,他安抚着白桃,给她梳理着长发,心里却不禁想:怎么听起来和他的异能这么像。
原来虫族和人类异能的相似度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那时脑子一痛,白桃动作迟钝,差点就被一翅膀割喉,还好江野来得及时,她才免去一死。
“对了,江老大呢?”白桃后知后觉想起还有个人,猛地抬起头。
“在外面睡得跟死猪一样呢。”柏尘竹摸摸她头发,白桃破涕为笑,笑出个鼻涕泡。
她哭了好久,迷迷蒙蒙又睡过去,嘴里还念叨着‘触须’‘蟑螂’‘虫’之类的话,看着睡得极不安稳。
回去也不差这几个小时。柏尘竹作为唯一没伤着的人,此时有了极强的责任心,他安抚好白桃,又出去看江野。
这一看,原地空空荡荡。
真是比白桃还不省心。
“江野?”柏尘竹喊道。
没有回音。
不会出事了吧?柏尘竹去寻找江野的精神力。
因为早早在江野的精神海种下他的精神力,所以柏尘竹很容易跟踪到他的迹象,在离他们约几公里外的地方。
跑这么远,难道又是去昨天的大河?柏尘竹暗道。
他的心放了下来,在原地坐下,开始收拾背包,这一收拾,侧口袋掉出来一个东西。
是那个翻译器,柏尘竹一顿,把它塞了回去,拿出食物和水。
果不其然,江野又带着一身水汽回来,连带着一些指甲大的蓝紫色野果,“能吃。”他迫不及待分享给柏尘竹。
柏尘竹用指尖戳他肩膀,“你怎么又跑去洗澡?”
江野被戳得直往后退。
碰瓷呢?他分明没用什么力气。柏尘竹正疑惑着,那家伙就跳出去了,麻利地把身上的绷带一脱,赤裸裸给他展示着身上结痂的伤口,“你技术好啊,看,都好得差不多了。”
“真的?”柏尘竹将信将疑。
江野转了一圈给他看,证明自己活蹦乱跳的很。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柏尘竹不信邪,来来回回看了江野伤口几遍,昨天还血肉模糊的地方,今天已经起了一层薄痂,血止住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回去吧。”柏尘竹道。
——
白桃恢复得显然不怎么样,一身的伤口只是堪堪止住血。柏尘竹把她背起来,拍开江野伸来的手,“你去拿咱们三个的背包。”
“背包我来拿,白桃我也能背。”江野拽着三个背包道。
“别逞强。”柏尘竹就算看过了他的伤口,也坚信外面结痂了内里还没好全,坚决不让江野一个人干那么多活。
他作为小队里唯一一个健健康康的,本就该多照顾伤患。
“一个丫头片子能有多重?”江野觉得被小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力气大。”
白桃眼看着自己像个物品一样被争来争去,气得直接圈住了柏尘竹的脖颈,“不许抢!我跟着柏哥。”
“你当选妃呢,”江野取笑她,“这还选上了?”
白桃撇了撇嘴,哼哼唧唧道:“要是朕选妃,先把你打入冷宫。”
江野把一个背包背身上,手里各提一个,闻言摇摇头,“唉,那铁定是个昏君。”
柏尘竹无奈道:“趁现在天气好,走吧,两位。”
他们需要翻过一座山,才能回到停车的地方。
一路上江野走在前面,柏尘竹背着白桃走在后面,隐约起了细汗。
白桃迷迷糊糊睡了过来,再醒来时,看到的还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林间洒下的光斑,不远处提着三个背包的江野。
她眨了眨眼,拨弄了下柏尘竹的小马尾,笑开来。
“笑什么?”柏尘竹不解。
白桃道:“有点不真实啊,哥你平时挺……”
她苦思冥想了个形容词,“挺‘独’的,你平时说话蛮少,对我,阿不,是对我们都有些疏远,难得见你肯背我。”
她恍恍惚惚道:“感觉就很不真实吧,像是你被夺舍了一样。”
夺舍?不就背了一下人吗?柏尘竹听了,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我话少吗?”
白桃打了个补丁:“除了和江野待着的时候。”
柏尘竹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没能回想起来白桃说的事情,“我感觉我还挺合群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