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槐树见状不行,“我送你们回去吧。”
周秀玉见状也让小二把他家驴车牵出来,她跟在后面,这样等会与李槐树一起回来。
穆兰:“如此就谢过四表哥四表嫂。”
此时路上还有不少商家的灯笼高挂,倒也亮堂。
驴车吱呀呀朝着穆兰她家去,徐堂已软烂地躺在板车上不省人事。
穆兰向李槐树打听,语气轻松,似是拉家常般,“四表哥,扬哥哥他们如今做甚么发了,今日这顿真是超乎意料啊。”
李槐树笑,“别说超乎你意料了,也超乎我意料了。”
这顿饭花了快四两,把一家一年的口粮就这般轻描淡写花完了,还是杨哥儿亲自点的菜,他这个做哥哥的都自愧不如,杨哥儿如今变化很大,好似与他们这些泥腿子有云泥之别了,这若不是亲弟弟,他都不敢与这种人说话。
还得是他媳妇性子好,管他甚么样都能调笑两句。
见李槐树也是真不知晓。
穆兰心里暗戳戳想,不会是哪抢来的腌臜钱吧,不然赚那般多的钱,他们亲亲的家人都毫不知情。
又是玉镯又是马的,还给儿子请举人西席……
穆兰摸摸手腕上的细镯子,无人知晓这是金包银。
她忽而想起几年前一件事,那时他们都未嫁人,李杨树不小心盖了她的棉花被,她当时恼了,依稀记得李杨树还讥讽她了。
可那棉花被是很贵重的,她娘让她珍惜着盖,后来也是她的陪嫁。
虽说她笑话李杨树一件大氅穿五年,可等她嫁到县城与那些吏员娘子一起去成衣阁逛时就知晓,李杨树反复穿的那件大氅她都买不起。
她一直都在这个表哥面前很自傲,就连他妹妹李梅树都是从小艳羡她,可就这个表哥没巴结过她,这让她心底不爽利,总要攀比一番,如此已是习惯了,还是想找出一两样李杨树不如她的地方。
她儿子就算以后有举人老爷开蒙,可那能有县学好?
穆兰如此想着,心下也平静了,县里到底能更好磨炼人际往来,处事本领,以后她儿子定比从村里出去的读书人待人接物更举止大方些,小家子做派可要不得。
李杨树去一号房,私底下给他爹娘塞了十两。
“娘,这些十两你和爹拿着花,是怀瑾孝敬你们的,明日再逛半日,好好买些年货回去。”
常秀娘忙给他塞回去:“你这孩子,赶紧拿回去,今日你们花费那般多,自己留着花,娘这里还有。”做娘的总怕孩子把银钱花完,不敢要。
李杨树把银锭放桌上就走了,懒得和他娘拉扯。
常秀娘忙追出去,见李杨树进了房间,这才作罢。
十两他们并不是没有,只是家里就十亩地,如今六张嘴要吃饭,虽是都饿不着,但也难免常年省着花习惯了,除非李壮山甚么时候能逮住一条蛇有些多余进项,家里才能舍得。
倒是早年把槐树两口子分出去了,他们五亩地四张嘴,再加上两口子没休没止地出摊,家里日子还相对富裕些。
李壮山拿起桌上的十两丢给常秀娘,“既是孩子孝敬的,咱们就拿着吧,给他们存着,往后有个什么的咱们还能帮回去。”
“我看咱姑爷也不用咱们帮。”李壮山低声对常秀娘道,他此时收回昨日说要把那十两给他们存着的话。
常秀娘摸着眼前温顺的马匹,她杨哥儿都买马了!
这进村不得被围观了。
不敢想。
昨日萧怀瑾一回客栈就让把马牵后院去了,李家人没来得及看,此时都围着马看。
萧星初还在一旁对麦姐儿嚷嚷,“姐姐,骑马可高了,你坐上去试试。”说完又对他爹说,“爹爹,你快抱姐姐坐上去。”
李槐树拉过麦姐儿:“小孩坐甚么马。”
萧星初不依,推开他大舅,“就要姐姐坐。”
萧怀瑾把麦姐儿举到马上,随后又把萧星初放后面,让姐弟一起坐着,“这下可高兴了。”
萧星初乐的不行,一连声地叫,“姐姐,姐姐,高不高。”
麦姐儿笑眼弯弯,“很高。”
李景书抱着周秀玉的腿,眼巴巴道:“我也想骑马。”
萧星初霸道:“不给你骑,我和姐姐还没骑够。”
李景书嘴一撇就要哭。
李槐树尴尬地抱起小儿子哄,心想:你爹我还给你买不起马啊。
稻姐儿在一旁眼神也很渴望,怯生生叫萧星初,“哥哥。”
萧星初头一扭,谁都不理。
稻姐儿比李景书小不了多少,眼里泪花也是说来就来。
三岁的李骁尘一看稻姐儿哭了,也跟着哭,一时间三个孩子哭作一团。
李杨树嘴角都抽抽了,瞧瞧他儿子做的好事。
可萧星初不下马谁都没办法,不然比谁都胡搅蛮缠,那三个哭了还能哄,萧星初能不惹就不惹。
麦姐儿看妹妹哭觉得心里难安,张开手对着萧怀瑾道:“二叔夫,让我下去吧,让稻姐儿他们都坐坐。”
见姐姐下去了,萧星初也让他爹把他抱下去。
三个孩子轮流在马上感受一番,这才都哄好。
上午一大家子赶着驴车继续逛,打算下午才赶回村,现下还能逛大半时日。
县城依旧热闹。
萧怀瑾牵着马,李杨树抱着萧星初坐马上,走在最前,后面跟着三辆驴车。
路过东市角街,李杨树突然看到一处异动,拍拍萧怀瑾。
“往那边看看去。”
萧怀瑾拉着马,朝着李杨树说的地方走,后面的李壮山他们见状也跟上。
等走进了他们才发现,许多人围着看的是牛棚旁一低矮的栅栏牢笼,里面关了三个衣不蔽体的人,一个汉子和一个女子,还有一个被女子抱在怀里的小男孩,看不清汉子还是哥儿,全都瘦伶伶的,脸上还有多处清淤。
常秀娘见了直呼‘作孽’,“快走吧,我看不得这般。”
萧怀瑾也惊讶,县城里甚少有贩卖奴仆的,还只有这么三个瘦骨嶙峋的,卖的出去吗。
李杨树从马上下来,“这是怎么了。”那三个人看起来好可怜。
萧怀瑾低声对他说,“这是贩卖的奴仆。”
说完又想到他们家长工暂时不能做粗活,他何不就此买个丫鬟回去。
让李杨树把缰绳牵着,他上前与卖家商谈。
李杨树听不到萧怀瑾与那人说的甚么,只见那人打开笼子扯着那女子往出拽。
女子手里抱着小孩,尖叫不肯撒手。
李杨树看不下去,大声喊道:“怀瑾。”
萧怀瑾回头看他,又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那边那个卖家开始踹女子了。
李杨树有些害怕,急道:“你们再说什么!那人怎么打人,快让他停下。”
常秀娘也在一旁着看的难受,“那人真真作孽,他家都没个孩子吗,就那般打骂。”
萧怀瑾安抚杨哥儿:“别急,我是买下那丫鬟了,等会。”
他走过去又与那人拉扯一番,那人同意了甚么,这才不打骂女子。
众人见那三人有人买了也都不凑热闹了,四散离去,只余李家人围着看。
周秀玉也看的于心不忍,捂着麦姐儿眼睛不让看。他们县城极少有这种贩卖奴仆的,在府城的会多一些,毕竟府城大家族更多。
卖家与萧怀瑾签了私契,收了银钱,对萧怀瑾道:“咱们署衙走一趟,去立劵,如此齐全了,才互不牵连。”
萧怀瑾回到李杨树身边,“方才与那卖家说好了,那三人一起卖给咱们,共二十八两,你与爹娘在这里同那三人等等,我与卖家去署衙立了劵就回来了。”
走之前还把空空如也的挎袋还给李杨树。
银钱太沉,后来都是萧怀瑾挎着挎袋,李杨树伸手摸摸里面一丢丢碎银,心都滴血。
萧怀瑾说要花五百两就真花的一滴不剩,挎袋里顶多不到三两了。
李杨树见那栅栏牢门打开了,里面的三人还蜷缩着并未跑,都瑟瑟发抖。
把萧星初从马上抱下来让他娘看着,走近牢笼,脱下身上的大氅递给里面的女子,“用这个披上吧。”
猛地取下大氅把李杨树冷了个激灵。
那女子见是如此贵重之物连连拒绝。
李杨树没法,只得把栅栏门打开一些,正欲展开大氅勉强遮住三人,再冻下去会死人的。
常秀娘拉过李杨树的胳膊,“杨哥儿,用这个。”手上拿着的是他们板车上的一条薄被,虽也是昂贵的棉花被,但总好过杨哥儿糟蹋他那大氅的好。
和软的薄被盖住女子和她怀里小小的身体,眼里流出冰凉的泪。
旁边的那个一言不发的汉子冻的嘴唇泛紫,女子展开被子把他们三人裹了个严实。
萧怀瑾回来的很快,一同回来的还有那卖家。
他手上还提了个包袱,是让卖家花了几十文给那三人买的旧衣。
萧怀瑾本只想买那一个女子,只那个小孩是她的弟弟,那个汉子是萧怀瑾突然想到还得有个专人喂马,索性一起就买下。
眼瞧着午时,众人这才驾车回家。
李壮山和常秀娘活了半辈子,第一次放开了买年货,这感觉就两个字,畅快。
驴车载的满满当当回村了。
李槐树与李桐树两口子倒是没买多少,都是给小孩子买了些玩意。
出了城,萧怀瑾翻身上马,坐在李杨树身后拥住他。
李杨树微微回头,斜瞅着他,“投壶和给星初换的弓都未买。”
带出来五百两,花的只剩二两多,他小夫君真能耐。
萧怀瑾笑的讨好,“等两日我再出来给他买,不急于这一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