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杨树看着含笑而来的少年突然心砰砰直跳。他心想:若不是因为战乱使他流离失所,我或许此生都不会和这等人物有交集。
清亮的声音打破他的思绪。
“瞧瞧。”萧怀瑾兜着自己的下摆给李杨树看。
“这么多。”李杨树愕然。
萧怀瑾把他衣裳下摆兜的五十文往前伸了伸,“五倍,赶紧收起来吧,若是你方才给我一两,那我这会拿回来的就是五两。”
“豪赌终究是偏路,万一觉得这么赚钱容易,那就很难再走上正道了,偶尔玩玩无妨,还是不要指着这赚钱。”李杨树不赞同。
萧怀瑾点点头,他只是喜欢看看,以前小时候就喜欢斗鸡,对挑选健壮的鸡有自己的一套心法。
又看看日头,萧怀瑾:“都快中午了,咱吃个饭再回。”
总归不能饿着肚子赶路,李杨树自是答应
两人走过两条街,萧怀瑾将板车放在血羹汤摊旁边,他还记得李杨树喜好这家店。
李杨树见是血羹,还能接受,心里还松一口气,的亏他没说去脚店,店里吃食都贵一番。
摊位上的血羹汤一碗也就十二文,还是很划算的。
热腾腾的粉丝血羹汤,即使在烈日炎炎的正午,也有很多人吃。
李杨树吃过一次后很惦记这个血羹汤,做的比他娘好吃太多了。
若是不够吃,再配上酥酥脆脆的芝麻炊饼,吃一碗从头到脚都舒心。
只是今日不同,李杨树在血羹刚端上来时就想反胃,还以为自己饿的,结果吃了一口,没忍住,“呕。”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干呕。
旁边坐的人都看过来,觉得他发出的动静影响人进食,纷纷抱怨。
萧怀瑾急的,扶着他的背轻拍,轻声问,“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
李杨树不敢开口,若是没呕那一下还好,现下竟是忍不住了,双手捂着嘴摇摇头,不敢出声。
“既是不吃就赶紧离开,倒是败坏我们兴致。”
“就是,真晦气。”
萧怀瑾气急,猛然回头看向说话那两人,眼神淬了毒一般,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舌头若是不想要了我替你们割了。”竟是骇的那两人不敢放肆。
“走,咱们去药铺让大夫看看。”萧怀瑾抽不出手和人争执,先扶李杨树离开。
两碗血羹三块炊饼一共是二十五文,一口没吃。
李杨树又难受又可惜,想让萧怀瑾把炊饼带上。
萧怀瑾哪还能注意到那两三文的炊饼,心里着急李杨树。
索性镇子不大,距药铺也没多远。
李杨树离开血羹摊就不怎么呕了,坐在车板上吹吹风甚至完全没事了。
萧怀瑾满头大汗将车架停在药铺旁,回过身发现李杨树跟没事人一样。
“你不难受了?”
“嗯,方才离开血羹摊就好多了,现下好像没什么了。”李杨树摸摸脖子,方才在血羹摊确实抑制不住的要呕吐。
萧怀瑾将他扶下车,“先进去让看看,把个脉我心里放心。”
药铺另一侧是妙手回春堂,有一位胡子花白的大夫坐诊。
李杨树坐在大夫前面的椅子,将自己的症状说了一番。
依言将手腕放在桌上的脉枕上。
大夫一手诊脉一手摸着胡子,还时不时晃晃脑袋。
萧怀瑾在旁边心焦的不行,半眼不错的盯着大夫看,偏生大夫是个慢性子。
好一会才慢悠悠开口,“这位夫郎已有一月身孕。”
李杨树满脸不可置信。
萧怀瑾在一旁宕机。
李杨树觉得有点不太可能,又确认道:“不会有错吗,我们才成亲刚刚一月。”
“你这小夫郎,质疑老夫的医术吗,确信已有一月身孕,只月份浅,若是医术不精的,指定把不出来,也就是我能把出来。”说完还自豪地捋一把花白胡子。
萧怀瑾有点懵,事情顺遂的他反应不及,手有点发抖,嗓子发紧,“老大夫,需要开什么保胎药吗。”
“是药三分毒,小夫郎脉象状如牛,身体很好,回家好好养就行,饭后多缓步徐行,不必要吃药。”大夫摆摆手,示意他两走。
“多谢。”萧怀瑾从李杨树褡裢中拿出一块约莫一钱的碎银,扶着李杨树出去了。
李杨树只是觉得很突然,但也做过准备,接受了也就还好,出门后他满脸轻松,反观萧怀瑾神经兮兮,非要扶着他胳膊走。
“你别这样,只是有孕而已。”李杨树微微推他他的手。
“有孕了!还而已!以后你不许干活了!”萧怀瑾脑子已经开始盘算以后怎么把李杨树密不透风保护起来。
之前都是扶着上车,这下好了,直接不顾大庭广众之下众人的眼光将他抱上抱下。
偏萧怀瑾还一脸严肃道:“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和咱们孩儿,知道吗。”
李杨树无可奈何,又不想拂了他的好心。
萧怀瑾说完又道:“你先坐着,我再去问问大夫一些宜忌。”
好半天萧怀瑾都没出来,隐隐听到大夫不耐烦的声音。
过了约莫一刻,萧怀瑾这才拿着几页纸出来。
“这是什么。”李杨树探过头看他手中的纸张,不认识字。
“一些孕中宜忌,以后你的吃食我来管,在家中不许再干活了,好好养胎。”萧怀瑾将纸张折好,装进李杨树褡裢的侧兜。他没说的是,他还问了老大夫一些行房的事,后来问的老大夫差点暴跳如雷。
李杨树觉得萧怀瑾太夸大了,“哪有那么金贵,村里谁家夫郎有孕就不干活了。”
“我家的就不许干活。”萧怀瑾点点他鼻尖,“听我的。”
“明日就要收麦子了,不干活哪成。”
“不行,没的说,别与我商量。”萧怀瑾特别独断,拉起车就走,“咱们再吃点什么,方才你吃血羹是闻到腥膻气了,咱们去店里吃说不定就好点。”
随后两人在一家脚店吃的午食,一顿就花了二百八十文。
别提李杨树多心疼了。
知晓他是心疼银钱,萧怀瑾安慰道:“你别担心,我会赚钱的,不会让你和孩子饿着。”
吃过午饭,日头也愈渐毒辣,萧怀瑾又怕李杨树中热,非得买个油纸伞,这一下又去了五百文。
虽然有萧怀瑾承诺一定会赚银钱,但从小李杨树都是农家子的想法,认为过日子就是该节省。
只是他总是下意识不想让萧怀瑾的想法落空,每次掏铜板都不怎么犹豫。
两人又买了吊肥五花、两个粗陶坛、还有过段时日给田地里用的粪饼这才回家。
萧怀瑾拉着他疾趋在官道上,他在后面打着伞,默默数着褡裢内的银钱,算了算今日花出去至少一两多。
随即又安慰自己,四盆花卖了二两六百钱,还是赚了一两多了,何况还有八两的蛇钱。
萧怀瑾心里高兴难耐,官道的杨柳荫荫下,他迎着热风奔走地异常快。
回到村里时,正值家家户户都闭门歇晌,无人在外。
萧怀瑾将李杨树先抱下来,然后抱起一寒瓜,敲门。
“你们这是才回来?怎还买的寒瓜。”常秀娘开的门,侧身让两人进门。
萧怀瑾进门将寒瓜放在厨房屋檐下,随后道:“娘,杨哥儿有孕了。”
常秀娘也诧异,这才一个月啊,随即高兴道:“这才是正事,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这下说什么都要养一只羊了。”
“这事忘了,在镇上没买。”萧怀瑾懊恼道。
常秀娘拉着李杨树,笑吟吟的,转头对萧怀瑾道:“不急,等这两日地里活忙完我带你去下河村,我娘家村里有人养羊,今日去镇上可巧碰见了,他们就在卖小羊。”
李杨树被自己娘这么慈爱的看着,也是突如其来的难为情。
“娘,那我们先回去了。”萧怀瑾不欲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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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怀瑾:夫郎的专属人力车夫[加油]
第36章 买羊
两人回家后, 萧怀瑾先让李杨树坐炕上,还把小黄狗和小狸花也放进房内,他自己忙前忙后将猪崽和雏鸡安顿好。
又端着一个装了水的粗陶碗, 拿了两块粗面馍馍, 进房后放在门边,这是给小猫小狗准备的。
李杨树坐在炕边, 脚下有两个毛乎乎的小崽子跳着打闹。
小黄狗一蹦三跳,哼哼唧唧, 小脑袋在李杨树小腿上顶一下,又仰头看着主人, 旁边的小猫冲着它哈气,抬着小爪见缝插针的在狗头上梆梆来两拳。
萧怀瑾忙完后这才坐在炕上, 拉着李杨树的手, 看着他, 深吸一口气, 表情却得意的紧, “你夫君本事了得吧,成亲当日就让你揣崽了。”
李杨树抽出手轻捶了他一下, 粉云爬上脸颊,低眉垂眼的, “大白日的说什么浑话。”本就白皙的人,此时脸颊粉嫩,又俊又香软。
这一下捶的萧怀瑾心里痒痒的,欺身将他搂抱在怀里,在那粉颊上啾啾啾个不停。
“热,别抱这么紧。”李杨树手轻轻地撑着他的胸膛并不怎么用力,说的话也是软软的。
怀里抱着香软温顺的人让人心猿意马, 萧怀瑾失落的很,“暂时不能每日贴你了,大夫说三月后才能行房。”
李杨树愕然,“你……怎么还问这事……多难为情。”
萧怀瑾又是吧唧一口,手在他脸边轻轻磨蹭着,声音低哑,“一日比一日喜爱你。”
虽然害羞,但李杨树很喜欢这样,而且家里又无外人,两人就这么青天白日的在房间内亲昵。
萧怀瑾当真是不让李杨树干一点活,一点都不行,只许他跟在后面看。
早晨早早起床,萧怀瑾先将猫狗喂好,又拔了些翁菜剁碎和着泡软的粟米和稻壳喂鸡。
猪崽还小吃的也不多,在家门不远处薅了些苦菜和苎麻叶混着剁碎未给猪,家里还没有糠麸,只得先这么喂着,等磨完小麦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