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怨毒
还没有没得及收起的笑容, 定格在了江征脸上,他没有想到秦执会给自己发新年祝贺短信,上次两人见面不欢而散后, 就再无往来,很多次江征都想再找他聊聊, 但是又怕他还在气头上, 会越聊越糟,所以一直忍着, 却没想到他会主动给自己发消息。
夏唯承也看到了消息, 他抬起头来看向江征, 见他神色有些凝重的用手机打出一行字:
“阿执, 新年快乐。最近好吗?”打完后,犹豫了一下, 又将“最近好吗?”删除,发了过去。
消息发过去以后,那边便没有再发消息过了来了。
“你说,阿执是不是不生气了。”江征放下手机, 抬手搂住夏唯承, 轻声的说到。
“应该是吧,他能主动给你发消息, 就说明他还是在乎你们之间的情意。”夏唯承靠在江征身上安慰着, 他是真的不希望江征和秦执因为自己彻底决裂, 毕竟他们有二十年的感情在,人非草木, 总会有些难以割舍的东西。
“嗯,阿执要是真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就好了。”江征沉声说到。
现在他有夏老师在身边, 高兴时有人分享,难过时有人安慰,而阿执呢,他一直就没有什么朋友,现在自己还和他闹成这样,他一个人肯定会过得很辛苦。
“会的。”夏唯承安慰到:“人只要活着,无论经历过多大的苦难,总会走出来的。”
就像是自己,当初因为内疚,也好多年走不出陆源的阴影,现在有了江教授,不也放下了以前的一切的吗?还有夏禾,一直那么偏激执拗,现在不是也变得积极开朗了吗?所以在他看来,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就都有希望。
“以后,你多关心关心秦执吧。”夏唯承摆弄着江征的手,用自己的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他的手心。
“你不怪他?”江征轻声问到,眼里都是心疼。
怎么能不怪?当时他伪造“结婚证”诓骗夏唯承,还拍那样的照片来刺激他,逼得他不得不离开江教授,那段时间他内心所受的折磨和痛苦早就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他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会后怕不已。
“他是你的朋友呀!”夏唯承喃喃的说到:“要是因为我,你失去最好的朋友,你会不开心的,我……不想你不开心。”
是呀,那是江征的朋友呀,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如果没有他夏唯承,他们明明可以做一辈子的好兄弟的,最后却为了他这个“外人”,闹成今天这样。
而江征在友情和爱情之中,最终选择了他夏唯承,在江征心里对秦执肯定是内疚的,而自己就曾经背着内疚辛苦的活了四年,没有人比他跟清楚那是什么滋味,有多折磨人了。
那些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他不是有多么高尚大度,他只是不想让他的江教授难受罢了。
“对不起。”江征心里一阵钝痛,他将他搂得更紧一些,下巴抵着他的头,喃喃的道:“一直让你受委屈。”
“没有。”夏唯承抬起头来,亲了亲江征的下巴,看向他认真的道:
“我不怕委屈,不怕受伤,不怕别人的眼光,我唯一害怕的是你会离开我,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自己要怎么活下去,所以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离开我。”
“好。”江征揽着夏唯承的肩膀,上下摩挲着:“我答应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恋爱中的人,就是这样,总会无故的患得患失,其实江征又何曾不害怕,夏唯承会离开自己。
新年的烟花已经放完,屋外安静了下来,因为太累,夏唯承已经睡着了,江征小心翼翼的从他的脖子下将手抽出来,走下床来,准备拉上窗帘,刚走到窗边,就看到几道人影,在楼下晃动,因为屋里没有开灯,楼下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
江征将身体隐藏在窗帘后,观察着楼下,这时旁边的阳台突然传出了一阵狗叫,想来是圈圈也发现了他们,楼下的人显然没料到楼上有狗,片刻后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江征皱了皱眉,脸上并没有担忧的神色,拉上了窗户回到来了床上。
半夜,江征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了,他闭着眼睛,将电话抓过来,放到耳边,压低声音:
“喂。”
“三少爷,你能不能来一趟别墅。”电话那边传来江家老管家的声音,声音并没有太过紧张。
“他们动手了?”江征将声音压得更低,人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是的。”老管家回答到。
“爷爷还好吧。”江征沉声问。
“老爷没什么大碍,只是心脏不太好。”老管家道。
“好,我马上就过来。”江征说便挂了电话,夏唯承还在睡觉,江征亲了亲他的脸,并没有叫醒他,穿上外套,带上了门,走下楼来。
刚到车库,两辆车的车门就打开了,片刻后从上面走下来六七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看来这些人一直守在这里,江征走上前去,给其中一个人交待了几句,一辆车依旧停在车库,另一辆载着江征往陆家别墅开去。
*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夏唯承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发现江征不在身边,倒也没有特别在意,前段时间江征早出晚归,早上起来看不见人,已是常事,他已经习惯了。
夏唯承到冰箱拿了鸡蛋和玉米煮上,然后去洗漱,洗脸照镜子时,吓了一跳,只见脖子、胸口都青紫了一片,他皮肤本来就白,那些暧昧的痕迹,一目了然,甚至有些夸张。
想到两人昨天晚上做的那些疯狂的举动,夏唯承的耳朵不自觉的发烫,欲望压抑的太久,爆发出来时就越不受控制,还好今天不用出去会客,不然这一身的伤,人家还以为他被家暴了呢。
夏唯承迅速的洗漱好,端了早餐出来,正准备吃,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他打开免提,一边剥着鸡蛋,一边问:
“你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回答到:
“是我,秦执。”
夏唯承没有想到秦执会给自己打电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放下手里的鸡蛋,关掉免提,把手机放到耳边回应:
“哦。”然后继续道:“请问找我有事吗?”
“我们见一面吧。”电话那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友好,接着道:“有些事情还是得说一说。”
夏唯承沉默了两秒,回答到:
“好。”
想必秦执对江征还是念着旧情的,不然也不会特地来找自己,虽然心里有些抵触,但夏唯承清楚,就算为了江教授,自己也应该和秦执见一面,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好好聊一聊,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和秦执做什么朋友,他没有那么洒脱,秦执也没有那么大度,但是如果能帮秦执能解开心结,和江征重归于好,倒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我朋友有个私人会所,环境不错,一会我开车接你。”秦执在电话那头说到。
“不用麻烦,你告诉我地址,我开车过来就行。”夏唯承回答到。
“行吧。”秦执没有坚持,平静的道:“我发你手机上。”
挂了电话,夏唯承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快速的吃掉了早餐,套上一件高领的毛衣,拿了羽绒服,开车去了陆家别墅。
到陆家别墅前,他照旧先去了一趟花店,这个季节没有绣球花,他便买了向日葵。
希望一切都能向阳而生!
陆索虽然回来了,但是并没有住在这里,房子因为空得太久,显得格外冷清,新年的热闹气氛,仿佛和这里毫无关系,夏唯承把花放在花圃里,拿了以前种花的的铁锹,在花坛里挖了起来。
因为当初埋得并不深,很快就把那个小盒子挖了出来。
清洗掉盒子上的泥土,轻轻的打开,当那条黑色的半片羽毛的项链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夏唯承只觉得恍如隔世。
当初在收拾陆源遗物时,他发现了这条项链,鬼使神差的拿了回来,一戴就是四年,后来他从酒店里醒来,以为和江征发生了关系,便把它取了下来,埋在了这里,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项链竟是陆源和秦执的定情之物。
前男友和他男朋友的定情项链,却在自己脖子上挂了四年,怎么听,怎么像个笑话,有时候他会想,或许自己从来就没有认识过真正的陆源,自己那四年的执着也像是一个笑话,但是好像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他和江教授在一起,或许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吧。
他看了看手里的项链,合上盒子,现在也应该把它物归原主了。
车子在市区一家高档的会所停了下来,夏唯承给项链换了个新的盒子,放在羽绒服的口袋里,走下了车。
这个会所很私密,环境清幽怡人,到了大厅,报了秦执的名字,服务员将他带去了二楼,秦执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见到夏唯承,秦执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看起来十分平静,他将一份菜单递给夏唯承淡淡的: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自己点吧。”
夏唯承接过单子,看了一会,要了一杯澳白,因为怕睡不着,他很少喝纯的黑咖,喝点加奶的会好一些。
点完后,两人便静坐在了桌旁,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毕竟两个人的关系本来就挺尴尬的。
片刻后服务员将咖啡端上来放在夏唯承面前,夏唯承端起来,喝了一口,见秦执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目光一直停在他的脖子上,他知道那里有一块痕迹,虽然穿了高领的毛衣,但是奈何位置太高,根本遮不住,夏唯承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下意识的拉了拉毛衣的领子,然后道:
“秦先生,我是最近才知道阿源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和你在一起……”
“你搞错了。”夏唯承还没有说完,秦执就打断了他的话,只见他收回目光,冷冷的道:“是他和在一起的时候,偷着和你在一起。”
虽然这两句话的意思都是说陆源同时谈了他们两个男朋友,但是夏唯承知道秦执是在给自己强调先来后到的问题,可是在他看来,现在争论这些问题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甚至追究谁对是错都没有意义了。
“是的,我最近才知道,他和我们同时在交往。”夏唯承道,为了削减秦执对自己的敌意,于是继续道:“如果当时我知道他有男朋友,是绝对不会介入你们之间的。”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秦执冷笑了一声,接着道:“现在知道我和征征的关系了,你不照样还和他在一起吗?”
夏唯承愣了一秒,直视着秦执,认真的道:
“你不用再骗我,你和江征并不是情侣,我也不是第三者。”
“你就是第三者!”秦执怒吼出声,他看向夏唯承,满眼的愤怒:“无论爱情和有友情,你都是第三者!”
夏唯承看着秦执,见他整个人都暴躁起来,于是道:
“秦先生,你冷静一点,我不会计较你上次欺骗我的事……”
“呵,你不计较?”秦执再次打断夏唯承的话,反唇相讥:“怎么?你还指望我给你到个歉?比起你做得这些恶心人的事,我做的,又算得了什么?”
“我做什么恶心人的事了?”夏唯承提高声音反问道,他一向是好脾气的,但是此刻一再的退让,只换来看了对方的得寸进尺,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对面的人,一句一句的问:“我是杀人放火了?还奸.淫辱虐了?我到底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让你如此恶心?”
秦执显然没有料到,夏唯承会这样说,一瞬间所有的怒火都被激发了出来,只听他恶狠狠的道:
“如果没有你,阿源就不会背叛我,如果没有你,江征和我也不会走到今天,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你不去谈,为什么偏偏要来抢我身边最重要的两个人?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很无辜吗?”
“秦执,你讲点道理,我和你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我说过了,我和陆源在一起时,并不知道你的存在,和你不知道我的存在是一样的!”夏唯承向秦执解释到,面对这样偏执的人,他心里很是疲惫。
“那江征呢?你明知他会因为你,和我闹僵,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秦执质问道。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们是朋友。”夏唯承试图解释。
“那你现在知道了!”秦执冷着声音道。
夏唯承不太明白秦执的逻辑,难道自己知道了他和江征是朋友,就应该主动退出?他不欠秦执的,更不需要为谁做出牺牲。
“所以你现在我要我怎做?离开他?”夏唯承看向秦执,坚定的道:“对不起,我做不到!我不是人不是机器,我有正常的情感需求,也有合理的权力支配自己的感情。”
对于外人来说,夏唯承不过就是谈了两场违背常理的恋爱,可是对于他秦执来说,就是在杀人诛心,不可饶恕,只见他目光定定的落在夏唯承的上身,冷冷的问道:
“你给我谈合理?四年前你抢走了阿源,现在又抢走了征征,一次一次的试探我的底线,你觉得这对我合理吗?什么好处都让你占尽了,却还做出一幅无辜的样子,这合理吗?你们两个幸福的开始了新生活,却把我一个人留在深渊里,这合理吗?”
“我没有要抢你的任何东西,陆源和江征他们也不是物品,更没有要试探你的底线,这对我毫无意义,我是不是无辜,你心里其实很清楚,不是吗?”夏唯承平静的说到,在他看来秦执已经有些魔障了,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认定了是自己毁掉了他的人生,他看向秦执,认真的道:
“除了你自己,没人能把你困在深渊里的。”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要和他在一起!哪怕毁掉自己?”秦执看向夏唯承,目光里透着阴冷。“你就不怕学校的人知道,他们尊敬的夏老师,是个变态的同性恋?”
“随便吧。”面对秦执的威胁,夏唯承淡淡的回答到,这不是气话,如果和江教授在一起,注定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话,他无可厚非。
夏唯承觉得已经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他看向秦执认真的道:
“很感谢你,这些年来对阿征的帮助,如果我和他在一起,让你难受,我只能说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离开江教授,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们不会同时出现在你前面。”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盒子,放在了秦执面前:
“这个应该物归原主,秦先生,从今往后,我想我们不必再见面了。”
看着夏唯承递过来的盒子,秦执犹豫了片刻,才抬手从桌子上拿过来,打开的一瞬间,他的脸上有掩饰不注的痛苦神色,只见半片羽毛的黑色吊坠静静地躺在那里,而另一半现在正挂在自己脖子上。
“不管怎样,还是希望你能从过去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夏唯承说着,端起面前的杯子,习惯性的将里面的咖啡全部喝掉了。
在他端咖啡时,秦执的目光落到了他的手指上,那一颗银白色的戒指,在他的中指上闪着耀眼的光,灼得秦执的眼睛生疼,片刻以后他放下和盒子,看着夏唯承,脸色露出了十分诡异的笑容:
“开始新的生活?像你和江征一样吗?真的是很不公平呀,有的人还在地狱,有的人却已经轻轻松松的开始了新生活。”
夏唯承知道自己改变不了秦执的想法,再说下去已无意义,他站了起来,刚想去拿架子上的衣服,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用力扶住了桌子,才勉强稳住身体,片刻后,他不可思议的看向秦执,却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夏唯承看了看桌上被自己喝掉的咖啡,像是明白了什么,沉声问:
“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秦执并没有看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声音有些渗人:
“不是要下地狱吗?总不能我一个人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