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啊?什么?”
“二楼左手第三间,有客房。”连萧吸一口气,指着米尘的脸说,“我要去处理这次事件,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别给我惹任何麻烦。”
说完,连萧就走了。
米尘按住自己的脑袋,所谓的客房干净到一尘不满,但是没有电视没有电脑,简直是不食人间烟火,无聊透顶。
她刷了刷手机,各种消息满天飞。什么厉墨钧的母亲有遗传性精神病啊,厉墨钧也是有人格分裂的可能啊,什么厉墨钧母亲精神崩溃的原因是小三涉足婚姻导致她这个原配被抛弃。
另外一则网上新闻更是登出了帝柏湾门口被记者围到水泄不通的情形。
米尘吸一口气,转身走上楼去。她来到厉墨钧的卧室门口,试着要打开他的门,但是门已经被锁上了。
也是,现在的厉墨钧应该更想要自己一个人待着,不需要任何人的打扰。
米尘回到二楼的客房,倒在床上,摆出一个大字,看着白到没有任何瑕疵的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给喵喵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自己今晚回不去了。
侧了个身,米尘刷着微博,Lawrence没有在线,顿时无聊起来。
既然无聊,那就洗洗刷刷早睡觉!
进到浴室里,米尘这才觉得这间房间原来也是有亮点的啊!这个浴缸一看就很舒服!连萧没说不许泡澡,她今天一定要好好享受一番!
可惜这里只有男士浴液,打开闻了闻完全与平常柔和甜美的浴液味道不同。
算了,没有就凑合着用吧!
注入了半缸热水,米尘靠着浴池闭着眼睛,全身肌肉逐渐放松,实在太舒服了啊!
在氤氲的水汽之中,米尘简直是要大梦三生了啊!
等到她醒过神来的时候,水已经快要凉了!
米尘赶紧起身放水,抹了沐浴乳正要淋雨,大概是泡太久热水了脑子一阵眩晕,耳边只听见“砰——”地一声,屁/股疼到飞天!
水流呼啦啦全往她眼睛鼻子里灌!
她伸手摸来摸去就是摸不到龙头,呛得够呛,只能狼狈地往一旁挪了挪。
身上的沐浴乳被冲了下来,她千辛万苦刚要爬起来,脚下再一滑,两只手也没撑住,这下真的是五体投地了!
下巴磕在瓷砖上,米尘已经分不清楚自己脸上的到底是水还是泪了。
好在脑袋已经脱离了被水喷的范围,米尘全身疼得够呛,只想趴在原地好好歇一歇。
这就是喵喵所谓的“乐极生悲”吗?
“你在干什么。”
微凉的嗓音穿透了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仿佛所有温热的水汽在瞬间被拨开,米尘倒抽一口气,侧过脸来的时候差点没扭伤脖子。
“厉……厉墨钧!”
完了完了!她没穿衣服啊!还是这么惨烈地趴在地上的模样!怎么办!她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
虽然她好像没有英名这种东西!
米尘慌乱了起来,双手抱住自己,她想要找点什么东西把自己遮起来,可偏偏这个被玻璃隔出来的小间里什么都没有!
厉墨钧还是那一身家居休闲打扮,单手撑着玻璃门的边缘,微微低着头。
被微微湿润的睫毛显得越发柔和俊美,如同绽墨一般别有意蕴。
但是米尘没有欣赏的心情,而是喊出声来:“你进来做什么啊!我在洗澡呢!”
厉墨钧的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撩起了自己的袖子,身体向前倾去,关掉了水流。
一切安静下来,只听见几声“滴答”声。
米尘仰着头,她发觉这个男人真的很适合被仰望。即便没有众人的崇拜和铺天盖地的赞美,他已然伫立于云端。
厉墨钧直起腰,缓缓转身,手指沿着玻璃门的边缘滑过去,沿着墙壁,来到置物架前,取下了一条浴巾。
米尘这才意识到,他还戴着那副隐形眼镜。
还好他看不见!不然米尘真的要把自己撞死在这里了!
厉墨钧回到了玻璃门前,蹲了下来,双手扯着浴巾的两端,张开了手臂。
随着他越来越接近,米尘发觉自己不敢呼吸,生怕会惊动了什么一般。
直到浴巾盖在了她的身上,厉墨钧的手指仿佛从她的肩头掠过,那一刻的触感就似一片落叶舀起汪洋。
“能不能起来?”
“……嗯。”
那股疼劲儿已经过去了。反正厉墨钧也看不见,米尘也就不在乎自己的姿势难看不难看了。
她想要扶着墙起来,可墙多滑啊!胳膊又短,够不着扶手。
就在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厉墨钧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拽了起来。
米尘傻住了,厉墨钧怎么知道她的手在那里?难道他其实看得见?
她的手掌在厉墨钧的眼前挥了挥手,厉墨钧的双眸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自己走出来。”
厉墨钧向后退了两步,米尘拽着浴巾走出了玻璃门。
她一瘸一拐的,骨头……大概没有伤到吧!可是屁股真的是好疼啊!
“厉……厉先生你怎么会过来的?”米尘小心翼翼地问。
“把浴室里撞倒的东西收拾干净。”
说完,厉墨钧就走了出去。
米尘一回头,才发现玻璃门的那端满地狼藉。她把三脚架上所有的东西都撞下来了……这么大的声响,只有聋子才听不见吧……
天啊!她洗澡怎么会忘记锁门呢!
不过……没锁门也有没锁门的好处吧……万一她撞晕在里面,厉墨钧进不来的话,她说不定已经被呛死了!
侧趴在床上,米尘悲催地看着自己半边腰……青了啊!
吹干了头发,再也不准备折腾的米尘趴在了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只是这一觉没坚持到天亮。
因为她饿了。
中午快两点才吃的午饭,晚饭没吃,而此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
米尘离开了房间,撑着后腰一瘸一拐下了楼,整个别墅安静得可怕。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因为一些晚宴而离开,当米尘半夜醒来,看着黑漆漆的房间,怎么叫妈妈也只有回音的走廊,她就觉得黑暗中好像有怪兽出没。
小孩子的幻想本来就很丰富。
她会跑到楼下,拨打妈妈的手机号码,但是晚宴会场的音乐和聊天声遮盖了一切,她根本没有听见手机的声音。然后,她就会拨通林润安的电话。
无论多晚,林润安都会接电话,无论在哪里,他都会来陪着她。
米尘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三楼,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她来到厨房,本想弄点什么吃,打开冰箱,看着那些食材,这些都是厉墨钧的东西,不问自取是为偷。而且切切炒炒的,万一厉墨钧听见了觉得很心烦怎么办?
米尘看着电热水壶,忽然想起了自己留在电动车上的储备粮。不是有盒装方便面吗!
她出了门,将那一大包东西挪了进来,找出来牛肉味道的方便面,煮了一壶热水,先放料,这样料包才会被水冲开,不会被结住。然后将面饼放进去,盖上盖子闷着。继续刷微博。
Lawrence仍旧不在线。
唉,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啊……
终于到了时间,米尘将泡面的盖子掀开,一阵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米尘闭上眼睛——真是人间美味啊!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方便面了!
三两口就见了底,米尘正要抱起碗,把面汤都喝掉的时候,忽然瞥见有人站在厨房门口。
是厉墨钧!
她惊得差点把方便面汤都喷出去。
“厉……厉先生……”
“你在搞什么?”厉墨钧的眉头蹙起,眸子里带着水色。
米尘知道,他没有戴那个“瞎子隐形眼镜”了。
“我……没吃晚饭……所以泡一碗面吃……”
“味道太重了。”
厉墨钧就要转身,米尘忽然想起他也没有吃晚饭。
“那你要不要吃?”问完之后,米尘觉得自己问的真多余。
厉墨钧应该和白意涵一样,是很讲究生活品质的类型。
“不需要。”
厉墨钧转身,即将离去。明明是一样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修长,却有一种要被黑暗吞没的错觉。
米尘觉得,这一定是因为自己太感性。
没有什么能让厉墨钧动容,哪怕她母亲的新闻上了八卦头条、电话被打爆、出不得进不来,整个世界期待着将他压倒在地,他的眉心也没有露出一丝皱痕。
“可是,江千帆和林可颂寻找食材被困在一个小山村的时候,江千帆也吃了林可颂煮的方便面。如果不愿意吃方便面的话,不如吃QQ面啊。”
米尘忽然想要留住他,不希望他再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这个世界永远真实地存在,无论你把自己锁在哪里,如何拒绝躲藏。
“江千帆是一个勇于尝试的人。你不尝一尝,就永远不知道这样东西到底是什么让你讨厌。”
“那就QQ面吧。”
厉墨钧一开口,米尘就觉得眼前一片灿烂。
“好啊!你等下我啊!”
米尘找出了袋装QQ面,还要一包瑶柱汤底。先将QQ面过了水,将原本和QQ面一起封在袋子里的汤水都滤掉。然后再将瑶柱汤底以热水煮开,把QQ面倒了进去。接着,她又从冰箱里找到了蔬菜,摘了几片新鲜的菜叶,洗净了一起放进去。另外,打了一颗鸡蛋。
端起锅,米尘想起厉墨钧可不是喵喵,抱着锅吃面太突兀。
于是她将面倒进碗里,端到了他的面前。
腾腾热气,让厉墨钧的脸看起来没有那么冷冽。他夹起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米尘以为他会挑食,但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将一整碗面都吃了下去,鸡蛋和蔬菜也一点都没剩下,最后还舀了两勺汤喝。
“味道怎么样?”
“不难吃,也不怎么好吃。”厉墨钧回答。
“那如果是你,会怎么改良呢?”
“我不会用这种真空袋装的面,虽然你过了水,还是有一股不新鲜的味道。蔬菜,我会在锅里加入姜蒜翻炒一下,放一点香菇丁。鸡蛋下得太早,蛋黄已经老了。”
米尘点了点头,笑着说:“你现在真的很像江千帆。你有没有看今天下午牛肉卷的摆盘照片?”
“还没有。”
“给你看。”米尘走到他的身边,将自己的手机送到他的眼前,“这些都是你摆的盘。这个,是我用来参照摆盘的照片。我只会模仿,而你做了调整,显得更协调。我都不敢相信你那时候看不见。有没有想好,下一场做什么菜?要不要在眼睛能看见的时候做一次,这样眼睛被遮起来的时候才会更加轻车熟路?”
“可以试一试。”
于是米尘在网上找出了一些菜谱,结合小说里描写的那些菜的样子,厉墨钧时不时会提一些意见,米尘都会好好地记在笔记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连被撞青了的屁股也不觉得疼了。
不知不觉,天亮了。
而她和厉墨钧在厨房里试做了许多菜出来,最后摆了满满一桌子。
直到早晨九点,连萧进了别墅,看着满桌子的菜,西式为主,每一份的摆盘都跟美食指南里面似得,他人都有些傻。
“这……这是怎么了?”
“哦,厉墨钧做的……”
米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萧回来了,他肯定有很多事和厉墨钧商量,米尘上了楼,倒在客房的床上呼呼大睡。
“星耀这边已经发了新闻稿了,表示你母亲的事情是你的私事,媒体这样大加曝光是侵犯*,星耀会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另外,我找到了上半年为你做心理评估的张医生,让他以专家的身份发表声明,你的精神状况没有异常,没有什么所谓的精神分裂症。”
☆、第31章
“嗯。”厉墨钧回到厨房,煮了一壶水,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泡茶的手法却很悠然,“医院那边呢?”
“医院那边建议,将你母亲转到特别病房。他们会密切注意所有访客,除了你,谁也无法见到你母亲。”
“很好。”
“《飨宴》剧组希望你能开一个新闻发布会,郑重声明你的精神状况。他们不希望这些负面消息,影响原著书迷以及观众对你饰演江千帆的印象。我觉得这是应该的,你说呢?”
“你去安排吧。”
厉墨钧端着茶杯就要上楼,连萧指着那一桌的餐点问:“那……这些你打算怎么办?”
“你吃吧。”
望着厉墨钧的背影,连萧叹了口气,“我吃?你以为我是相扑选手吗?”
连萧是个很有组织协调能力的人。当天就联络好了场地,将星耀以及《飨宴》的剧组人员以及主流媒体都打好了招呼,在第二天的早晨十点,召开澄清“厉墨钧患有精神类疾病”的记者招待会。
一大清早,米尘就为厉墨钧上妆。连萧要求,必须要让厉墨钧看起来很有精神,并且要比以往更有亲和力一些。
米尘修饰了一下厉墨钧的眉尾、脸颊,突出了他柔和的一面。
当他们来到现场,厉墨钧走上发言席的那一刻,无数镁光灯齐扇,快门声此起彼伏。
米尘还是第一次体会“闪瞎钛合金狗眼”的感觉。
媒体们未等到经纪人连萧发话,无数问题已然蜂拥而来。
于是连萧也懒得开口,厉墨钧则沉默着,任由记者的话筒就快冲到他的眼前。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将近五分钟,直到厉墨钧伸手按了按衣领,其中一个记者说了句:“厉墨钧要开口了!”
忽然,所有喧嚣停了下来。
“首先,正如张医生所说,我的精神状态很正常,我的家族也没有所谓的精神病史。”
厉墨钧的声音很凉,大概就是因为没有任何感情的起伏,才会让人觉得很客观,甚至于整件事与他无关一般。
米尘站在如潮涌般的记者群外,她不知道厉墨钧的内心是否如同他的表情一样淡定。又或者是因为,他从不在乎别人如何评判他,因为他们的世界从来与他无关。
“第二,我母亲的精神情况是怎样的,与诸位媒体朋友无关。如果有关她的消息出现在任何报纸、杂志上,我作为人子,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她的*权以及其他合法权利。”
媒体们都顿住了,厉墨钧说这一点的时候,完全是不容置疑并且一定会做到的语气。
这和之前与许多女明星的绯闻不同,他从前是放任由流的态度,也因此没有哪段绯闻被公众信以为真。
但此次公开表示会向媒体追究责任,却是十分认真。
“最后,无论是同行、媒体还是记者,不要把新闻做到我家人身上。这就是此次新闻发布会所有我要说的话。”
仿佛霜降一般,所有记者僵在那里,竟然再问不出其他的话来。
厉墨钧起身,整了整衣角,目光扫过,一片禁然。
米尘第一次体会到他名字中的气势:厉兵秣马,雷霆万钧。
直到他完全走出了会场,静止的时间终于流动起来,一时之间喧嚣鼎沸。
连萧朝米尘打了个响指,“走了,看在这几日你表现不错的份上,送你回家。”
米尘赶紧回身,跟上。那些记者碰不到厉墨钧,却总想要抓住些什么。当米尘发觉自己的化妆箱被某个记者拽住的时候,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厉墨钧忽然回过身来,当他冷冽的视线扫过,那个拽着米尘的手瞬间收了回去。
米尘顿时有种“得救了”的感觉。
他们的身后是拼命将记者拦住的保镖们。
厉墨钧有自己的司机,连萧坐在了副驾驶,米尘愣了愣,还是上了车。
天啊,她竟然就坐在厉墨钧的身边!
车子使出了停车场,进入了市区。
就在这个时候,厉墨钧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到电话之后,眉心蹙起,冷然开口:“去医院!”
“什么?你母亲怎么了?”连萧回过头来。
“有狗仔偷入她的病房,她受到刺激割腕了。”
米尘心里一惊,司机骤然加速。
“现在情况如何?”
“正在抢救。”厉墨钧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微颤,他扣紧手机,十分用力,指骨略微泛白。
米尘终于在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找到了情绪。
车子疾驰而下,几乎冲下立交桥。
连萧瞥了一眼右侧后视镜,冷哼一声,“赵师傅,后面好像有人跟了我们许久了。”
“我知道。”
赵师傅从两车之间穿过,立即将尾随车辆甩到了后面。
米尘抓紧车把手,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终于,医院的大门还有几百米,尾随的车子再度出现,赵师傅正试图甩开它,偏偏前方又来了一辆救护车。
“赵师傅!”连萧大喝一声。
米尘只知道他们侧面撞上了什么,腾空而起。
玻璃碎裂而入,米尘转过脖子看着厉墨钧的侧脸,一切在电光火石之间,却又缓慢到如同慢镜头……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些碎片就要触上厉墨钧,下意识里她伸长了自己的胳膊。
轰的一声,她似乎撞上了什么,紧接着……只剩下耳鸣。
嗡——嗡——
世界颠倒了过来,米尘麻木地眨了眨眼睛。
而当厉墨钧反应过来一切的时候,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脸上。然后,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枕在米尘的肩膀上,半边脸与她的肩骨相撞,疼到几乎要裂开。而自己另外一半的脸,被米尘的手掌遮着。
他缓缓挪开米尘的手,这才明白那些温热的液体,就是从米尘指缝间流下来的血。
他艰难地侧过身,看见米尘睁着大大的眼睛,呆傻地望着前方。
“米尘……米尘!”厉墨钧拍了拍米尘的脸,对方却没有反应。
“米尘!米尘!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断了的神经就似忽然回归正轨,米尘呆呆地转过头来,发现厉墨钧正望着她。
无比清晰的表情,刹那间一切在他的眼中碎裂开,她终于在他的脸上见到了毫无遮掩的惶恐。
连萧狼狈地砸破前车玻璃,爬了出去。赵师傅已经晕了。
连萧来到厉墨钧那一侧,看见他还在叫着米尘的名字,终于呼出一口气来。
“我先拉你出来!”
厉墨钧却并没有回答连萧,只是单手撑着车顶,另一只手抱着米尘,“米尘!你看着我,就像这样,伸出双手,撑住车顶!明白吗?”
“嗯……”米尘缓缓伸出手,撑住了车顶,她看了眼车外的连萧,“你……你快去医院见你妈妈……这里有连先生……他会带我出来的……”
厉墨钧没有说话,只是爬了出去,然后转过身来,一手扶住米尘的脑袋,另一手绕过她的腰,让她侧身躺下,然后将她抱了出来。
“连萧,我不能颠她,她可能有脑震荡!你帮我把她的腰拖起来!”
“好!”
连萧一用力,厉墨钧就将米尘横抱而起,“米尘,把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
“嗯……”米尘已经一片茫然。他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没有思考没有想法,她将自己的侧脸贴在了厉墨钧的身上。
厉墨钧抱着她,快步走向医院。连萧留在原处,等待救护车和警察来将老赵弄出来。他当即报警,并且说明了那辆跟在他们身后的狗仔车牌号。
米尘很晕,她听见的只有砰砰砰的声音,仿佛黑暗中的潮水,汹涌而不为人知。
她被放在了担架上,迷迷糊糊之间她似乎看见厉墨钧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
他没有再叫她的名字,只是他的目光很用力。她明明那么晕,世界都在旋转,而他的眼睛却如此清晰地刻在她的眼睛里,天地倒转不为所动。
当米尘再度醒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在医院里。
而且,脑袋依旧晕乎乎的。她只想大睡一场。
“米尘!你总算醒了!吓死我啦!”喵喵的声音在米尘耳边响起,有些聒噪,令她不由得蹙起眉来。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伤得多严重!”
米尘心里一凉,很严重?她缺胳膊断腿了?她慌乱着起身,看见自己的双手还在,只是右手绕着纱布,两条腿也能曲起来,两只脚也在。
“你脑震荡了!”喵喵大声道。
米尘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搞什么啊……你能一句话说完再大喘气吗……
头还晕晕的,米尘重新倒回床上。
“我……我的右手怎么样了?”
“没扎着神经,就是好多碎片呢。”
“好多碎片……”
“是啊!六片呢!”
米尘再度叹气。六片……又不是六十片,这叫什么好多……
“喵喵,我为什么还是这么晕?”
“都说你脑震荡了!都脑震荡了你还不晕?”
“哦……喵喵……我身上痒痒……”
“废话,你都睡了一天多了,前天你也没洗澡,你能不痒吗?”喵喵捞起袖子,很有义气地说,“我去给你打点热水,用毛巾擦擦吧!”
喵喵给米尘解开病号服,就着热水给她擦了擦脖子,还有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了,连萧的声音响起,“米尘小姐,你还好……吗……”
米尘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喵喵叫了起来:“啊——”
连萧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跟着他进来的厉墨钧一把将他拽了出去。
门磕啦一声关上了。
连萧这才明白过来,隔着门喊了一声:“喂!你们做这些事,不知道要锁门吗?就算不锁门,也应该要把帘子拉起来啊!”
米尘看着喵喵,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怎么不锁门啊……我被看光了啊……”
“我……我没到医院照顾过病号啊……我这不一下没想到吗?”
门外,连萧悻悻然地看向厉墨钧,十分认真地解释道:“我刚才,是真的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其实,米尘也没什么好看的对吧……一马平川太平公主……”
厉墨钧的眸子有些冷然,只是站在那里。
“等等,你刚才把我拽开,就是说你看明白了……对吧?”连萧恍然大悟一般,“确实很小对吧?”
门骤然打开,喵喵将脑袋探出来,义正言辞地警告连萧,“连先生,你要是再多说一句话,我一定会开我的电动车撞死你!”
米尘的病号服穿戴整齐之后,终于可以“接见”访客了。
连萧告诉米尘,厉墨钧的母亲已经脱离危险了,而且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割腕。追着他们的那辆车果然是某周刊的狗仔,他们面对的将是刑事诉讼。因为这件事,公众一面倒地站在厉墨钧这边,十分激烈地谴责媒体这种挖掘别人*甚至到威胁到他人人生安全的地步。最初那些报道厉墨钧母亲新闻的媒体,无一不处于公众愤怒的风口浪尖。
甚至有无数知名艺人联名签字发表倡议书,要求媒体的报道要有底线,不能为了吸引眼球和销量而伤害他人。
听到这些,米尘安心地点了点头。
接着,连萧就陪着喵喵去找米尘的主治医生了解米尘的情况,大概什么时候能康复,还要住院多久之类。
病房里就只剩下厉墨钧。他站在床边,米尘知道以他的洁癖,是不会碰医院里的东西,自然也不会靠床太近。
米尘有些不大适应,她真想闭上眼睛装睡。
“为什么要替我挡住?”厉墨钧终于开口了。
☆、第32章
大概是因为风掀起了窗帘,日光照射进来,米尘竟然不觉得他的声音很冷。
“……什么?”
米尘顺着厉墨钧的视线望过去,原来是自己的右手。
“我身手好敏捷啊……竟然可以那么快……”
“我不需要女人来保护我。”
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是不是白意涵也说过?
米尘很想笑,但是她还是好晕。
“如果那些碎片扎在你的脸上……留下疤痕,你知道化妆师要花多少时间去遮掩吗?甚至根本遮掩不了……我没有想过要保护你,我……应该只是不想自己的工作难度变得更高……”
米尘也说不清楚自己那一刻的“勇猛”。她不想去思考,思考让她头疼。
“也许你根本就不用再思考化妆难度的问题,因为你的手,说不定连刷子都握不住。”
“不可能……”米尘笑了,“我的手又不是豆腐做的,被玻璃扎了两下就握不住刷笔了?”
喵喵都跟她说了,就是扎了些口子流了点血,最近不能吃麻辣小龙虾了……还有其他她喜欢吃的东西因为是发物,所以要忌口。
这才最让人难过呢。
“《飨宴》还有两个半星期就开机。如果你恢复不了,我会换化妆师。”
说完,厉墨钧就离开了。
米尘呼出一口气,这才是厉墨钧的风格,他要是柔情似水嘘寒问暖,米尘的鸡皮疙瘩都要落满地。
喵喵告诉米尘,她是轻度脑震荡,一周左右就能回家养着了。
米尘听了总算放下心来。
卧床休息了两天,她的晕眩感总算过去了,开始睡了吃吃了睡的日子。
第三天的下午,米尘睡得正香,一个转身发觉有人就坐在她的床边。
抬起眼,发觉竟然是白意涵!
“……白……白大哥?”
白意涵的手掌伸过来,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手指嵌入她的发间,轻轻按揉着。
“你要我说什么好?我从外面回来,听到的就是你出事了。”
“……我在做梦吧?”米尘皱了皱眉,眼睛骤然开始发酸。
他去哪里了?这些日子,她再没有听到过什么关于他的消息。甚至连八卦杂志也看不见他。
按道理他去了皇朝影业,那里不是有很多好剧本等着他才是吗?
“你没在做梦。我这些天离开了国内……处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她已经不是白意涵的化妆师了……为什么他还是这样的表情?
白意涵只是笑了笑,有一点长者对孩子的宠溺,还有一些包容。
他的拇指滑过米尘的额角,声音很轻,“你真的就是一颗小米粒,只比灰尘大一点点。我把你放在一个我自认为安全的地方,一回头却发现找不见你。想把你放在手心里,又担心一不小心捏碎了你。”
“那就不要放着我,也不要捏着我。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也有我的生存之道?”
白意涵笑出声来,眉眼间有一丝释然。
“对啊,你也有你的想法和追求。”
“那么你的想法和追求呢?你去皇朝影业是因为沈良言导演吗?”
“对。”
“所以沈老,真的是你父亲?”米尘从没有问过白意涵的私事。如今她甚至已经不再是他团队里的一员,她不明白自己心里的那种自信,自信自己无论说什么对方都不会生气。
“他不是我的生父,但却如同我的父亲一样照顾我,点拨我。而我的生母,是皇朝影业的一位股东。沈老曾经和我的生母在一起,是我母亲一直心性不定,辜负了他。皇朝影业里有着很复杂的利益纠葛,我母亲的地位岌岌可危,沈老希望我引导她,帮助她,淡化对名利的渴望。所以在皇朝影业内部纷争没有结束之前,我可能都没机会做我喜欢做的事情,拍我喜欢拍的电影了。”
米尘没有想到,白意涵竟然会向她解释那么多。
这些涉及一个大型电影公司内部的事情,按道理他不该这么轻易对她说出来。
房门被敲响,方承烨的声音传了过来。
“白老板,走吧……皇朝的董事会时间要到了……”
白意涵低头看了看米尘,轻声说:“我要走了。你好好养伤。”
“嗯……”
米尘承认自己对白意涵原本的那些失望,在这时候全部都烟消云散了。她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她也明白没有任何人有义务满足她的希望。
虽然李哲哲曾经说过,每当白意涵试图抽身的时候,会甩掉所有的障碍和包袱。如今,自己已经被他留在了星耀,他没有必要再来示好。但他来了,向她说了那么多只会对自己人说的话。
她觉得很幸运,她也许不再属于白意涵的团队,但她是他信任的人。
米尘又睡着了,听说是她这几天吃的药会导致她的嗜睡。浑浑噩噩之间,她又做了许多梦。
她梦见那个最被她信任的人站在她的身后,他靠得她很近,气息清楚到她每一个细胞都在颤动。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指上,带着她转动着刷笔,在模特的脸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微妙的色彩。
当色彩被划开,世界一个旋转,她发觉自己靠在另一个人的身后,双手环过他的身体,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
她在做梦啊……
耳边传来有什么被放下的声音,喵喵来给她送晚饭了。
米尘皱了皱鼻子,“喵喵,我背上痒痒,你给我抓抓……”
翻了个身,米尘撩起了病号服,等着喵喵的纤纤猫爪。
良久,对方都没有任何动作。
米尘撇了撇嘴,正要转身,对反的手终于伸进了她的衣服里,在背上轻轻挠了挠就要抽出来。
“不是那边,肩胛那里啊!你手重一点,都不解痒!”
那只手向肩胛处挪了挪,微微用了点力。米尘觉得舒服极了,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是喵喵的手吗?喵喵怎么都不抱怨了?
米尘一转身,对上挺拔的鼻骨还有那双像是西方人一样深深的眸子,差点没叫出来。
“厉……厉墨钧……”
厉墨钧正倾着身,一只手撑在床沿边,另一只手正好从米尘的背上收回。
“吃饭。”
米尘傻眼了,为什么来给她送饭的是厉墨钧?喵喵那个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厉墨钧怎么会来?自己在这里躺了三天多,除了第一天醒来这家伙露了个脸,就再没出现过了啊!
米尘起了身,想着要不要坐在床边非常认真地吃对方带来的东西。
没想到厉墨钧却倾□,将专门给病人用来在床上吃饭的桌子从床位移了过来。
粥还是热的。
青菜肉丝粥,用的也不是饭馆里的一次性泡沫碗,而是家里用的瓷碗。
米尘本来以为厉墨钧会一直站着,可没想到他竟然在床边坐下了。
不是啊,这家伙有洁癖的!到处乱坐,不科学!
“……这是哪里买来的粥啊?这么好的碗……要还回去的吧?”
米尘纯属没话找话。厉墨钧怎么会给她送吃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别墅里戴着隐形眼镜扮瞎吗?
“你带回家就行。这是我家的碗。”
米尘正想说到底是哪个饭馆,肉末放这么多,粥炖得这么烂,她现在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
“不会是……你煮的?”
最近厉墨钧醉心于烹饪。
“不是,刘阿姨煮的。”
米尘这才想起,厉墨钧的别墅每周二、五有一位姓刘的阿姨会来打扫卫生,而且一打扫就是一整天。
还好不是厉墨钧煮的,不然叫她怎么喝得下去?要是被传出去,她一定会被广大粉丝给烧死。
米尘不敢抬头看对方,只顾着喝粥。一个不小心,一粒米跟着一小片青菜叶就掉在了领口上。
那叫一个尴尬啊!
米尘正打算装作没看见不知道,厉墨钧却伸长了手臂,抽了床头桌上的面纸,一只手托着米尘的衣领,另一只手将米粒和菜叶擦掉。
他离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清晰无比。
米尘即便不抬头,也能看见对方的额头,以及眼睛的轮廓。
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角度,让人莫名一阵心悸。
等到厉墨钧起身,将纸巾丢入垃圾桶的时候,米尘才意识到一点——她没穿内衣啊!
病号服的领口那么大……厉墨钧刚才有没有看见?
不对不对……自己那里那么小,也没什么看头!
厉墨钧光明磊落,肯定没看到!就是看到了也没感觉!
米尘的内心泪流满面,真的好累!
厉墨钧坐回了床边,略微侧过脸,看着米尘右手的手背。
纱布已经被拆掉了,换上了几个创可贴。
“你的手怎么样了?”
“哦,正在结痂吧。有点痒痒的。”
米尘挥了挥手背,却被对方轻轻扣住了手腕。
厉墨钧的指尖捏着米尘虎口处的创可贴,将它略微掀起,伤口已经凝结,没有什么红肿发炎的迹象。
“看样子我不用换化妆师了。”
厉墨钧起身,像是要走了。
“那……碗怎么办?”
“你可以拿回家。”说完,厉墨钧就走了。
米尘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喵喵,“喵喵!你今天怎么没来给我送饭啊!”
“姐姐!我在加班好不好!到现在我自己都没吃上饭呢!我有同连萧先生说啊!他说他会安排人给你送饭啊!”
米尘顿时泪流满面,她想要告诉喵喵来送饭的是厉墨钧啊!
被大冰块看着吃饭,会消化不良的好不好……
不过,青菜肉末粥真的很美味!
米尘抱着那个青花瓷的碗想了想,可以回去拿来盛QQ面,挺好的。
终于,米尘出院了。
因为喵喵要上班,不能骑电动车来接她。但是连萧来了。这让米尘惊讶不已,连萧平常很忙,要安排厉墨钧的通告,要与不同的人包括公司、剧组还有媒体磋商,他怎么会亲自来接她这个小助理?
“别那么惊讶。你因工受伤,我还没那么冷血。你出院能不亲自来接你?”
连萧一副“别看我平常不怎么样,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表情,米尘说什么都觉得怀疑。
等拉开车门,米尘看见厉墨钧坐在他一贯坐着的位置上,这才明白连萧怎么会亲自来。
☆、第33章
开车的是赵师傅,看见他没事儿人似得回头还冲米尘笑,米尘觉得一切都会更加美好起来。
“米尘,你算运气了。《飨宴》下周开拍,但女主角的戏份排在前面。你又多了几天休息的时间。”
“嘿嘿,这样啊!那我的手到时候一定彻底好了!”
米尘喜笑颜开。
接着,连萧就和厉墨钧聊起剧本一些改动的地方,米尘听也听不懂,掏出自己的手机刷微博。
娱乐新闻头条,就是白意涵从美国满载而归,为皇朝影业带来新的资金。两大好莱坞知名电影投资人,成为了皇朝影业新的股东。这不但意味着皇朝影业的实力更加雄厚,也意味着皇朝影业即将走向国际化。
根据记者们的分析,这里面获益最大的,就是皇朝影业的第二大股东,方思妍。
记者甚至贴出了方思妍的照片。她已经年逾五十了,却十分有气质,五官优雅大方。听说她年轻的时候,有无数星探不知道她是皇朝影业某个股东的继承人,一直要挖她进入演艺圈,但是她最终还是从了商。
许多媒体记者都在猜测,继承了沈良言股份的白意涵很明显是方思妍的支持者。到底白意涵是打算转去幕后从商还是会回归演员这个身份,许多人都在观望。
米尘想起白意涵在医院里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她虽然对这些股东之间的战争一点都不了解,但她知道白意涵现在一定很累。
米尘出院了,自然要去公司消病假。正好,厉墨钧也要回去星耀。
当米尘到康茂那里填了销假单,回到电梯里,正好遇上了利睿,以及利睿身边站着的林如意。
“利总!林组长!”米尘赶紧打招呼,然后低着头站到一边。
利睿看了米尘一眼,随意地“嗯”了一声。
林如意的目光留在米尘都是创可贴的手背上,冷然开口:“米尘,你身为化妆师,怎么都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手?实在太没有自觉了吧?如果我没有记错,《飨宴》就要开机了,你这样能胜任厉墨钧的化妆师吗?”
这时候,利睿微微抬起了下巴。
米尘咽下口水,赶紧解释:“林组长放心,我的手虽然受了点小伤,但是早就好了,不会影响厉墨钧的……”
林如意看出来利睿的不满意了,她轻哼了一声,“你觉得不影响,就能不影响了?”
米尘知道林如意不喜欢自己,而且现在还是在公司高层面前训斥自己,米尘一时之间真不知道如何回复。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连萧和厉墨钧走了进来。
米尘赶紧向后挪了挪,把位置流出来。
“利总。”连萧很有礼貌地称呼对方,而厉墨钧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利睿倒是笑了,拍了拍厉墨钧的肩膀说:“你前两周那些个新闻闹得挺大,不过公司把那些狗仔都告了。应该没有谁还不知死活打扰你和你的家人。”
“谢谢。”
“哦,对了。你的化妆师好像手受了伤,《飨宴》就要开机了,要不要给你换一个?”
听到利睿这么说,林如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乐了。
米尘啊米尘,你真以为自己得天独厚呢?满身都是破绽!
“不用了,我不想身边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厉墨钧的声音依旧冷淡,却有着一锤定音的力度。
电梯门打开时,厉墨钧转过头来,对着站在角落里的米尘说:“怎么还不跟上来?你想自己回家吗?”
“啊……”
米尘赶紧向利睿点了点头,跟在厉墨钧身后走出了电梯。
“看不出来厉墨钧还挺喜欢这个化妆师的?”利睿笑了笑。
连萧看了林如意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人之常情。谁让厉墨钧的脸是被米尘的手给护住的呢?不然早就在车祸的时候扎了一脸玻璃渣了。”
等到电梯门关闭,林如意咽下口水,她看了看利睿的背影。对方什么都没说,而林如意再度觉得自己实在太倒霉了。自从赶上这个米尘,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
终于,《飨宴》正式开机。米尘也见到了饰演林可颂的女演员冯秀晶。
冯秀晶年纪不大,才二十二岁,笑起来脸上两个小酒窝,是星耀旗下新一代清纯玉女。
冯秀晶与厉墨钧的第一场对戏,就是在一家小饭馆里。
开拍之间,双方化妆师都在紧密地做上镜前的最后补妆。
厉墨钧坐在椅子上,而米尘则站着,微微低下头,细心地在厉墨钧的脸上补妆。
两人几乎不用说什么话,厉墨钧从米尘的手法里就能感受到自己什么时候要略微左侧或者右侧。
这样的默契,是米尘心底最为隐秘的骄傲。
偶尔傻兮兮地自我陶醉一番,能让厉墨钧这么配合的化妆师,也许全天下就她米尘一个呢?
冯秀晶侧过脸时,目光不由得落在这两个人的身上。
她今天第一眼见到厉墨钧的时候,就傻住了。很多时候电视上好看的人,在现实中并不一定好看,可厉墨钧出现的时候,她第一次有一种被震住的感觉。
她看小说的时候,觉得作者对男主角江千帆的描写太过完美,现实中哪里找得出一个演员来诠释这样的江千帆。可偏偏,厉墨钧只需一面,就让冯秀晶充满了期待。
不是说厉墨钧戏外很冷淡吗?就连化妆师也是两个月就换!
可她怎么不觉得啊!厉墨钧明明对自己的化妆师很好啊!
比如他很会配合化妆师啊!而且不像其他演员对化妆师有很多的要求,由始至终他都没对对方说什么啊!刚才化妆师拧不开矿泉水的时候,厉墨钧半句话都没说直接替她拧开了啊!而且摄影队推着摄影器材路过,差点挂到化妆师的时候,厉墨钧还伸手挡了一下。
他对身边的工作人员是很爱惜的啊!
冯秀晶觉得自己能和这样有名气又有风度的男演员合作,真的很幸运。
因为是男性,厉墨钧的妆很快就补好了。他起身时,冯秀晶发觉化妆师才在他胸口的位置,厉墨钧的身高不会有一米九吧!看起来好让人安心。
化妆师跟在他的身后,被其他工作人员撞了一下,厉墨钧马上就回头,还拽了化妆师一小下呢。
明明就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冷淡啊!
第一场冯秀晶与厉墨钧对戏,当她看着厉墨钧的眸子循着声音转向自己方向时,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不只是脸长得好看。
当冯秀晶说话的时候,明明厉墨钧扮演盲人的目光与她是略有偏差的,但是她却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睛会说话。就算她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喜怒哀乐,她仍旧下意识地想要读懂他的眼睛。
这恰恰就是原著里对江千帆这个人的描写。明明眼盲,他的眼睛却比其他人更深沉,更富有情感。
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冯秀晶想着借着探讨下一幕戏为借口找厉墨钧说话,却没想到厉墨钧却站在躺椅前,拍了拍已经在椅子上睡着了的化妆师。
冯秀晶看着都有些想发怒了。她中午还没有休息,若是她的化妆师竟然在她的躺椅上睡着了,她早就把对方踹起来了。
但冯秀晶没想到,厉墨钧只是低□,将对方抱在怀里的化妆箱挪开,随手拿了一件自己的衣服,盖在她的身上,然后静静地在一旁的小折叠椅坐下,低头看剧本,一双腿舒展开来,交叠着,优雅而修长。
冯秀晶莫名地羡慕了起来。
直到午休时间过了,要开机的时候,厉墨钧才拍了拍化妆师的肩膀。冯秀晶看明白了,这个化妆师很地厉墨钧的信任。
当厉墨钧下午的戏份过去时,冯秀晶看见米尘正在和其他两位化妆师说着什么,于是走了过去,扯出大大的笑脸来。
“咦!你是厉墨钧的化妆师吧!”
“冯小姐。”
冯秀晶一过来,其他两位化妆师就都走开了。冯秀晶在米尘面前赞扬了一通她的化妆技术,然后话题不动声色地一转,“厉墨钧真的很信任你呢!你经常跟在他的身边,对他的喜好一定很了解吧?”
“啊……还好……”米尘对冯秀晶还是挺有好感的,活泼开朗,而且很健谈。
“我今天刚在车上看了他的报道,才知道和他有交集的女演员好几个呢!那到底他的女朋友是谁啊?”冯秀晶扬起头,一脸天真。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之前那些都是娱乐记者炒作吧。他性子挺冷淡的,想象不出什么样的人能做他的女朋友。”米尘笑了笑,算是实话实说。
“小米姐姐,你真没意思。厉墨钧到了这个年纪怎么可能没交过女朋友。不过你不肯说就算了,不如说说看他平常喜欢做什么啊?有什么兴趣爱好的?”
米尘也想知道厉墨钧有什么兴趣爱好,可惜她不知道。
“他除了研究剧本之外,算是无欲无求了吧。”
冯秀晶看着米尘的眼睛里充满了怀疑,“小米姐姐的嘴巴真紧,怪不得能做厉墨钧的化妆师。如果我的化妆师能像你这样就好了!总是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远处,连萧朝米尘招了招手,米尘赶紧走了过去。
连萧低下头来问:“你和冯秀晶在说些什么呢?”
“哦,她可能是想要了解厉墨钧吧,所以问了我一些关于厉墨钧的喜好。”
“你跟她说了?”连萧挑了挑眉毛。
“没有!我就是想说我也不知道啊!”
“那就好。他们只是在这部戏里搭档而已,冯秀晶根本没有了解厉墨钧的必要。而且绯闻,就是从所谓的‘了解’开始的。之后无论她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
今日收工之后,听说星耀的一位股东钟总将会来请剧组吃饭,地点还是龙纹海鲜大酒楼。
听说那里的三文鱼十分新鲜滑口,甚至还有阿拉斯加来的帝王蟹。
请剧组吃饭,那就是除了导演、主角等,听者有份了?
但米尘还是觉得自己要弄清楚到底包不包括她,如果不包括,自己还舔着脸去,那岂不是很丢人。
“怎么?不喜欢吃海鲜?”连萧抱着胳膊问。
“当然喜欢啊!”
“喜欢就去呗。”
“太好……”米尘还没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呢,就被连萧按住了。
“米尘,你对海鲜应该不过敏的吧?”
“啊……不过敏不过敏!”米尘赶紧摇手,心想连萧怎么会提起过敏这个话题?吃海鲜应该不会吃到花生吧?
“不过敏就好。我问一下酒楼用的是什么油,如果是花生油炒菜,除了白灼的海鲜其他的东西你就不要碰了。”
米尘顿了顿,“连先生你知道我对海鲜过敏?”
连萧叹了口气,在米尘的肩膀上按了按,“有人特别向我嘱咐过一定要看好你,所有跟花生有关的东西都不能吃。”
“谁嘱咐的?”
“秘密。”连萧眨了眨眼睛就走到一旁打电话了。
“……玩什么神秘啊,真没意思!”
☆、第34章
米尘怀着兴奋的心情和一众工作人员来到了龙纹大酒楼。这里确实很豪华,甚至还修建了一个巨大的水族馆来盛放各种进口而来的海鲜,米尘站在玻璃前,感觉好像小时候林润安牵着她去玩过的海洋世界。
本来按道理,米尘应该是和其他工作人员一道在大厅用餐。米尘甚至看到冯秀晶的化妆师正在向自己招手。虽然几个化妆师比起都不熟悉,但是因为她跟着厉墨钧,大家免不了喜欢和她聊天,听她一不小心透露出的一些关于厉墨钧的小细节。
只是米尘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被连萧拎着后衣领进了包间。
这间包间很豪华,墙壁上都是龙腾的图案,就连头顶上的水晶吊灯都华丽无比。
钟总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他年纪差不多四十出头,保养的挺好,略微发胖,套上一身西装,还挺耐看。更不用说他举手投足间成功人士的范儿了。
钟总身边一左一右,坐得既不是导演也不是厉墨钧,而是冯秀晶和饰演女配的另一位女星。
而桌上,与导演相对的地方,还留有两个空位。看来还有两个重要宾客没有到场。
米尘有些不自在起来,毕竟她不是这部戏的主创,而且桌上没有一个人是化妆师。
她的右边坐着厉墨钧,左边是连萧,被这么一左一右夹着,米尘觉得自己连筷子都抬不起来。
“你一直低着头做什么啊?我可是好心来带你见见世面。”连萧笑着说。
我不想见世面,我在外面待着就好!
米尘才微微一抬头,就看见钟总一手揽着女配角,另一手好似放在冯秀晶的腿上。她虽然在娱乐圈没什么阅历,但这是个怎样的场面她多少也明白过来了。
女配角倒是笑得十分动人,甚至还将脑袋靠在了钟总的肩膀上。而冯秀晶虽然仍然在笑,米尘却看出她笑得很勉强,就快挂不住了,其间还换了个坐姿,立马就被经纪人瞪了一眼。
很快,红酒就上来了,侍者开始醒酒。
钟总哈哈说了什么这些红酒多么好,希望大家开怀畅饮如何如何。
所有人开始寒暄,钟总向导演问了许多电影拍摄的进度问题,还嘱咐导演要多多照顾女配角,说她很有潜力,前途无量,必要的时候稍微增加一点她的戏份也是可以的。
女配角笑得更加灿烂了,而冯秀晶的脸色不好看起来。
米尘看了看厉墨钧,对方依旧是冷冰冰的表情,而连萧则时不时附和钟总,偶尔两句幽默的话,将钟总捧得哈哈大笑。
“什么时候厉墨钧也能像连萧你这样会说话就好了!”
连萧又笑了,“他就是这样,人多的时候就不爱说话了,性格原因。钟总别介怀。”
“不过也是啊,如果厉墨钧什么时候也八面玲珑了,就用不上经纪人了。连萧,你就能跟着我干了。”
“钟总过奖了。”
“诶,厉墨钧身边坐着的这个小姑娘是谁啊?怎么都没见过?叫什么名字啊?”
“哦,这是我们的化妆师米尘,从法国回来的。别看年纪小小的,却是安总亲自带进公司来的。”
这会儿,冯秀晶看着米尘的眼光都变了。安言是利睿的左膀右臂,在星耀董事会里都说得上话。
她竟然是安言亲自带进公司的?怪不得能跟在厉墨钧的身边。
“原来是个人才啊!来!倒上酒!我们喝一杯!”
还没等米尘反应过来,侍者已经给她加了半杯葡萄酒。
在米尘的认识里,葡萄酒应该是慢慢品尝的,可是钟总却完全一副一杯干的架势。这样红酒的余味与品质的好坏,如何品尝?
光闻着味道,米尘也知道这红酒应该是陈酿,后劲很足,这样喝下去,还不醉?
钟总已经举杯了,所有人都看着她,米尘想着这样的场合不能让厉墨钧难看啊,她正要起身闭上眼睛一口气干掉,没想到厉墨钧却将红酒拿到了自己的面前。
“不好意思钟总,她对酒精过敏。”
钟总顿了顿,好笑道:“唉,红酒养颜!她是化妆师能不知道?就是过敏,也不过长点小疙瘩,有点儿痒痒,一会儿就过去了!厉墨钧,你可不能护短啊!”
“那我替她喝吧。”
厉墨钧的声音有些冷。
钟总有些挂不住了,“不就是个化妆师吗……我亲自敬她,难道她还不该受着?”
连萧刚要说什么,门打开了,清朗的声音响起。
“她可受不起,大部分酒精过敏的只是身上长疹子,但是她会喘不过气。钟总出来吃饭,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闹人命的,对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惊讶了起来。
“白……白意涵?”导演喃喃开口。
“对啊,是我。”白意涵淡然地在留下的位置前拉开椅子,坐下。
这样一对比,钟总就像一个没啥见识文化的土豪,而白意涵只是松了松袖口的动作,那是贵族级别的。
“而且我想厉墨钧的意思,不是替米尘喝酒,而是觉得这第一杯,应当由他来与钟总你喝吧?怎么能让一个化妆师来喝呢,岂不是掉了钟总的分量。”
“哦,原来如此!还是白总会说话!现在叫白总没错吧?听说你在皇朝的股份已经从百分之十涨到百分之十二了?听说方思妍拉拢你,叶帧也很器重你!看来你是真要从商了。下部电影,皇朝影业与星耀联手啊?大家有钱一起赚!”
白意涵只是微微笑了笑。
这时候,方承烨走了进来,他一副热络的样子喊了声“钟总”,然后走向剩下的空位。路过米尘的时候,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顿饭所有人都在说着场面话,觥筹交错,米尘只能在内心感慨红酒和海鲜都被浪费了。这里唯一保有风度的,大概就剩下白意涵与厉墨钧了。
白意涵与钟总碰杯之后,总是微微笑着,轻轻摇晃着杯子,微微抿一口,然后讨论电影投资问题。钟总又不好说什么,只好跟着白意涵慢慢地喝红酒。
“其实钟总的这些投资想法也应该多与厉墨钧聊一聊嘛。”方承烨开口道。
“啊?”钟总有些回不过神来。跟厉墨钧聊什么?若不是因为他是星耀的摇钱树,他早就跟这个冷冰冰一点都不知情识趣的家伙翻脸了。
方承烨一副惊讶的样子,“钟总不知道?厉墨钧手上不也有星耀的股份吗?”
钟总微微愣了愣,看向厉墨钧,对方只是安静地吃着菜。
一开始,米尘很痛苦。她好像是这里所有人里面唯一一个来吃饭的,可偏偏又是最没有分量的那一个。她怎么好意思转动桌子呢……只能盯着面前的蔬菜一直吃……
直到面前的盘子空了一半,米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所有的菜缓缓转动了起来,她侧过头,发觉竟然是厉墨钧。每当他的手指按住转盘的时候,停在米尘面前的就是她想要吃的菜。
比如说现在,就是清蒸鲟鱼,味道十分鲜美。
“是有一点点股份而已,但是比起钟总的,差得很远啊!”连萧赶紧开口。
钟总神色略微缓和。像是厉墨钧这样有票房和观众基础的一线演员,星耀出一些股份将他留住没什么稀奇。就算有股份,也不代表在董事会里能说话不是。
“啊?我怎么听说其实有不少呢?”方承烨歪了歪脑袋。
连萧的目光如刀削一般掠过方承烨的脸,“谣言,谣言而已。”
这时候,米尘心心念念的阿拉斯加帝皇蟹也转到她的面前,她看了眼周围的人,他们都没注意到她,赶紧!米尘夹了一大块蟹肉,放进嘴里——甜中带鲜,真是美味!
她再一抬头,不经意瞥过冯秀晶的脸,笑得都快僵了,而且身体一直往另一面侧去。米尘不用猜也知道,只怕钟总的手不安分的有些过了。
米尘有些吃不下饭了。她坐在原处,想要刷手机,又觉得这样的场合下玩手机是不礼貌的。
酒局还在继续,倒是方承烨先开口说星耀的叶总似乎有事要与白意涵商量,他们两人要提前离开了。
白意涵与方承烨一走,导演也说明日剧组还要开工,钟总自然点头同意,搂着冯秀晶与女配角半醉半醒地嚷嚷着要去KTV。
离开了包厢,米尘这才发觉其他人早就鸟兽散了。出了酒店,风吹得她还有点冷。
钟总上了车,冯秀晶想要走,却被钟总一把扯了进去。
米尘知道她这一去会发生什么,而她的经纪人竟然笑脸盈盈地叫她扶好钟总。
“厉墨钧,一起来唱K吧!有男主角怎么能没有女主角啊!”冯秀晶的脑袋从车窗里露出来,她的眼睛里满是求救的意味。
米尘望向厉墨钧,她知道如果厉墨钧在场,钟总多少不会做得太离谱。
但是厉墨钧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直到门开着,半天米尘还站在门外,厉墨钧才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这么晚了,你想自己回家我不介意。”
米尘赶紧上了车。
而前面,钟总的车已经开走了。
米尘没有说话,她知道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可对于冯秀晶,她的心里还是稍稍有些不是滋味。如果是自己没有接触过的女明星,她顶多当做八卦消息看看,和喵喵闲聊两句。但是冯秀晶毕竟是自己认识的人,米尘有些不忍心。
一路之上十分沉默,虽然一直以来都很沉默。
“米尘,你是不是觉得厉墨钧没有去救她,很残忍啊?”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连萧开口问。
“啊……有一点点吧……”米尘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纠正过来,“但是厉墨钧也没有这样的义务。”
“这样想就对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适用于蜘蛛侠,而厉墨钧他不是蜘蛛侠。”连萧呼出一口气,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厉墨钧的表情,“冯秀晶既然已经在这个圈子里了,她要力争上游,势必要付出一些东西。就算厉墨钧能帮得了她一次,也帮不了她第二次。到底要不要付出这样东西,应该是她自己的选择。更何况,如果她真的拒绝了钟总,也未必就没有其他机会。”
米尘不了解所谓“其他机会”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很多女明星都是因为拒绝之后,被公司所雪藏。
“这个钟秋实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要不是你不肯动自己姐姐的股份,分分钟让他闭嘴安静。”
米尘愣了愣,厉墨钧姐姐的股份?
“所以啊米尘,厉墨钧并不是铁石心肠。他只会帮他觉得值得帮的人。如果冯秀晶真的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有她觉得不能抛弃的骄傲,我们当然有办法让钟秋实动不了她。但是她觉得某些东西是可以被舍弃的,那么她终究会舍弃,我们没有花那个力气保护她的必要。你明白了吗?”
米尘点了点头。
“好了,多余的话不用说。”厉墨钧的神情依旧淡淡的。
米尘被送回到了星苑门前,连萧看着米尘进了星苑小区的大门,才让赵师傅开车离开。
车上,一直沉默的厉墨钧开口:“你为什么要对她说那些?”
连萧掏了掏耳朵,“请问你所谓的‘她’是哪位啊?”
“米尘。”
“你介意她知道你手上有星耀的股份?介意她会像其他女明星一样想要借你上位?”
“她有能力养活自己,不会靠任何人。”
“是啊,而且嘴巴也挺严实。我告诉她那些,也是为你啊。为了让你在她面前始终保持高大的形象啊!”
“以后这些话都不要说了。”
“我怎么能不说啊。你看看白意涵现在多风光。之前还有人说你们俩是电影界的双壁。如今看这样子,他是要从商了,大家都白总白总地叫。今天他在米尘面前多长脸?”
“你不说话会憋死。”
“对,会憋死。”
米尘在星苑走了一半,手机就响了,号码竟然是白意涵。
“喂,白大哥?”
“回家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夜宵?”白意涵的声音里带着点点笑意。
“啊?你不是有事和叶总聊吗?”
“只有你相信。不那么说,饭局怎么结束?你现在在哪里?”
“啊,我忘记告诉你了!我搬家了,现在在星苑!”
“星苑?你的猪窝升级为金窝了啊?可喜可贺。我就在星苑附近,来接你?吃牛肉面去?”
“好啊!刚才在饭桌上也没和你说上话!”
“那你就在星苑的保安室里等我,我到了你再出来。”
“好!”
米尘刚走进保安室没一分钟,就看见白意涵的车灯灯光。等到车停好的时候,米尘才发觉竟然是白意涵亲自开车。
“诶?方大哥人呢?”
“他啊?他说有点倒胃口,回去休息了。”
“倒胃口?海鲜不新鲜?”
“也许是对某些人倒胃口?”白意涵眨了眨眼睛,米尘顿时明白他指的应该是钟总。
以前这辆车是白意涵的保姆车,米尘还是第一次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这家面馆是他们以前经常来吃夜宵的。
米尘捧着热乎乎的面,西里呼噜吃进嘴里,觉得比什么阿拉斯加帝王蟹都要味美。
白意涵没有米尘吃得那么急,只是单手撑着下巴,将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米尘。
“你说你每天吃的也不少,怎么就不长分量?”
“……大概最后都贡献给马桶了吧。”
“那你现在住的地方马桶好用吗?”
“很好用啊!”米尘一抬眼,就看见白意涵的笑,温暖如同水汽,心里的那个问题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白大哥,你以后都不再演戏了吗?”
“……那你希望我演戏吗?”
米尘低头杵了杵面条,很认真地回答:“我觉得你适合做白影帝多过白老板。”
白意涵笑出声来,“你怕我做白老板做成钟秋实那样?”
米尘赶紧抬头否认,“不不不!你才不会对女明星做那种事情!”
“那种事情是哪种事情?我指的是地中海和啤酒肚还有三高。”
米尘愣了愣,低笑了起来。
“白大哥,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哪里幸运?”
“因为你会请我吃夜宵,还会和我开玩笑。”
“那现在我不跟你开玩笑,我问你,你想一直做一个在幕后默默无名的化妆师吗?”
“我不在乎默默无名。因为教我化妆的人说过,所有流光溢彩都会被时间消磨,最后剩下的大多是最原本的东西。而人们记住的,往往是最美好的一个瞬间,我们就是那个瞬间的雕刻师。”
☆、第35章
“米开朗基罗被人们记住,因为有大卫。而你需要你自己的大卫。”
“啊?”
“皇朝影业正在崛起,星耀天下也改变了以往的策略。与其竞争,不如合作。为了制造话题迎合观众的审美观,两家公司可能会联合起来做一个节目——我是大明星。这个节目将是那些有实力却一直没有走红的小透明最后的机会。而造型师与化妆师,也将成为这个节目中最重要的元素。”
“你是要我参加这个节目吗?”
白意涵抿唇一笑,手指在米尘的眉心弹了一下,“我是说,是钻石最终会发光。”
米尘顶着圆滚滚的肚子回了家,一觉睡到天亮。
只是第二天,当米尘上到厉墨钧的保姆车里,她感觉到一股低气压。
米尘知情识趣闭嘴不说话,连萧却开口了。
“米尘啊米尘,我当初就跟你说过你可不能‘身在曹营心在汉’,没想到你还真的演关公了?”
“啊?我演关公?”
连萧轻笑一声,将一本杂志向后一扔,米尘捡起来,这是业内有名的八卦周刊《一周风云》。虽然内容和它的名字一样,大多是捕风捉影,但往往应了那句无风不起三尺浪。
周刊封面就是白意涵坐在一个小面馆里,撑着下巴,唇上带笑,就连眼神也分外温柔。
而与他共进牛肉面的那位女士虽然背对着镜头,但看那牛仔背带裤和那身形,普通人也许不知道是谁,连萧和厉墨钧要是认不出来,那除非眼睛瞎了。
标题更是让人咋舌:前影帝白意涵夜会女友!
“为什么是‘前影帝’?”米尘想说白意涵应该还是会回来演戏的。
“米尘!重点错了!你别告诉我这个所谓的‘女友’不是你!”连萧开始了严刑拷问的架势。
保姆车里的气压更低了。米尘斜着眼睛看向厉墨钧,对方的侧脸如同悬崖峭壁,米尘的心里凉飕飕。
“我只是和白……白意涵吃了碗牛肉面!怎么就被写成是女友了?这是乱写啊!”
这时候米尘要是还叫白意涵为“白大哥”,那她就死定了。
“问题在于你为什么要和白意涵去吃牛肉面呢?”
“因为我晚饭没吃饱啊!”
“白意涵就知道你没吃饱?他不是去和叶总谈话了吗?闹半天这是借口离席,然后你们就能在面馆里亲亲我我了?”
“哪有亲亲我我?以前放了工,白……白意涵和方承烨都会带我去吃夜宵啊!他知道我的食量而已!”
“哦,所以你是说我和厉墨钧对你不好,从来不带你吃夜宵?”
“不是不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习惯!总是吃夜宵也不健康啊!”
“哼!那白意涵跟你说了什么?老实交代!”
“那个……那个……”米尘用力地想白意涵到底和她说了什么,好像都是随意聊聊,她就注意着白意涵的笑了,哪里还记得别的。
“那个什么?”
“啊!就是星耀好像和皇朝影业要搞一个什么节目?然后会需要到化妆师和造型师……”米尘越说越小声,白意涵没跟她说这个不能说,那她应该能说吧。以前若是她听到不能说的事情,方承烨都会嘱咐她一句“这是我们这个团队才能知道的哦”。
米尘不怕连萧的逼问,她只是不习惯厉墨钧这种沉默的低气压。
以前厉墨钧也不说话,但米尘可以随便在车里做什么,只要不碍着厉墨钧就行。可现在,米尘恨不得自己真的变成一颗小米粒,缩进坐垫的缝隙里。
“哦,米尘,你还想着借这种节目上位啊?我可告诉你,这种类型的节目都是事先安排好剧本的!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发挥空间吗?”连萧开始了他的打击工作。
他知道也许米尘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但她真的很有天赋。这种天赋也能帮助许多新出道的艺人吸引公众的注意力。对于厉墨钧和白意涵这样的人物,米尘是锦上添花,但对于那些小透明,却很有可能达到雪中送炭的效果。
但作为厉墨钧的经纪人,他还是自私的希望,米尘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厉墨钧的身上。
“米尘,如果和《飨宴》不冲突,你可以去参加这种节目。”
米尘惊讶着抬起头来,老实说,她很少听厉墨钧说这么长一段话。
“什么?”米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连萧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同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二遍。”
厉墨钧低下头来继续看剧本。
米尘咽了咽口水,再度看向连萧的方向。而连萧就像试探什么似的,“我说……为了提高工作人员的福利和积极性,你看……是不是也安排个夜宵,吃吃牛肉面之类?”
米尘囧了,为什么又要扯到牛肉面?
“牛肉面就算了,吃点别的吧。”
连萧又说:“也是,牛肉面太寒酸了!我们好歹也得是大富豪烧烤自助吧!”
米尘的下巴合不拢了。大富豪烧烤自助的菜品十分丰盛,不仅有各种肉类,还有十分新鲜的海鲜,几百块一个人……米尘知道厉墨钧有钱,但这样也太奢侈了吧。
“嗯。”
也不知道厉墨钧是不是太用心看剧本根本没听清楚连萧说的是什么。
而这一整天,米尘都是在对大富豪烧烤的期待中度过的。
当他们来到剧组,才知道女主角冯秀晶请了半天的假,听说是身体不适。其他人则纷纷议论,不是身体不适,而是HIGH得太过。
直到下午,冯秀晶来到拍摄现场,而且还是钟总亲自送来的。不仅如此,钟总还千叮万嘱要导演多多提点冯秀晶,要从她最美的角度去拍摄。
而女配角则一脸不屑地看着冯秀晶冷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果然,年轻就是吸引力啊。”
冯秀晶抬起脸,望向厉墨钧的方向,有一种不屑以及失望。
也许是她带着这样的情绪拍戏,与厉墨钧对戏的时候,就连导演都不得不喊咔。
钟总马上就迎上来,说刚才不是拍得挺好吗,为什么要咔。
导演倒是十分圆滑,说没有拍到冯秀晶最美的角度,所以要重拍。
结果下一条还是没过。
导演甚至还暗示冯秀晶,告诉她等到电影上映了,看着她的可不只有钟总,还有全国的观众,她一定要以最美好的姿态展现,这样才能让所有人印象深刻。
可是冯秀晶仍旧沉浸在莫名的对厉墨钧的怨恨里。就连参与拍摄的工作人员都有点承受不住了,小声议论纷纷了。
米尘有些担心起来,她怕导演顾及钟总,不敢让冯秀晶重拍太多次。而冯秀晶的表现会影响观众对这部戏的感受进而影响到厉墨钧。
“唉!我觉得秀晶已经很漂亮了!这条就这么过了吧!不用再重拍了!”钟总不耐烦起来。
这时候,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厉墨钧却忽然站起身来,径自走到冯秀晶的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缓缓倾□来。
冰色的眸子没有丝毫温度,冯秀晶第一次看到恐惧。明明厉墨钧连碰都没有碰到她,她却下意识不得不抬着脸看着对方。
“钟总能让你上位,我也能让你下去。”
冯秀晶倒抽一口气,还没弄明白厉墨钧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而厉墨钧已经来到了导演面前,“导演,我有些不舒服,想要回去躺一会儿。”
导演也明白冯秀晶现在的状态,根本也拍不好电影。既然厉墨钧提出来要暂停,他乐见其成,不如让冯秀晶好好冷静一下。
“我看你的气色也不好,确实应该回去休息一下。今天就算了,看看能不能把其他演员的戏份提前。你和秀晶的戏,明天再拍吧。”
“谢谢。”厉墨钧十分有礼地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连萧在米尘的耳边打了个响指,“走了!回去休息!”
米尘心道,收工这么早,大富豪烧烤没戏了。
厉墨钧进入电梯,就接到了利睿的电话。
“怎么了?导演说你身体不舒服回去休息了。是不是公司打算要捧的这个女主角让你不高兴了?”
“如果我不高兴,你会换吗?”
“就目前的进度来说,换掉的话,会损失不少钱。”
“那么你打这个电话来有什么意义?”
“作为兄弟,我当然要关心关心你。你放心,我会让冯秀晶安分一点,也会告诉钟秋实那个白痴,要么坐着等分红,要么就自己投资请冯秀晶做女主角。”
“嗯。”
厉墨钧将电话挂断之后没多久,钟总以及冯秀晶的经纪人就接到电话。钟秋实在电话里说了两句场面话就走了。而冯秀晶的经纪人诚惶诚恐压着她给导演还有全剧组的人道歉。
出了电梯,厉墨钧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连萧笑眯眯地问:“米尘,你想吃什么?”
“肉。”米尘想也不想就回答。
“去爱丽榭。”厉墨钧上车之后对赵师傅说。
“爱丽榭是什么地方?”米尘心想,不是要回去休息吗?
连萧叹了口气,“爱丽榭,是这个城市唯一能做好安格斯牛排的地方。”
米尘忽然觉得没有吃到大富豪烧烤的心,顿时被弥补了。
而一路上,厉墨钧和连萧的电话一直在响。厉墨钧看了看来电显示,直接关机了。
连萧则露出头疼的表情,“哎呀,好像是冯秀晶经纪人的电话呢!我要不要接呢?他这样一直打来,万一有其他重要的电话,就被占线了啊!”
还好米尘在法国待过,有着良好的用餐礼仪。所以在爱丽榭里没有给厉墨钧丢脸。
连萧都有些惊讶地看着米尘使用刀叉时候的姿态,“还真没想到你这只米虫也有这么优雅的时候。”
米尘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连萧好像给她起了个新外号?
再看看厉墨钧,一举一动都是风度。他微微低垂着眼帘,执着刀叉切割,仿佛从事着一项不可被打搅的艺术工作。
米尘时不时偷偷看厉墨钧两眼,当真太赏心悦目了!
当他摇晃起红酒杯的时候,米尘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像厉墨钧一样演出江千帆这个人物外表的高雅内心的孤独以及那种偶尔流露出来令人珍惜不已的温柔。
“关于白意涵对你说的那个节目,你想好要如何去准备了吗?”厉墨钧的话淡淡的,仿佛只是随口问她。
“啊……我连那个节目是怎样都不知道……”
“就算化妆技术好,也没有用。你必须找到一个在造型设计的团队。也就是说,你至少还需要一个发型师还有一个服装师。”
“什么?这么复杂?”
连萧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说米虫啊,这个圈子里没什么是简单并且想当然的。如果你自己不找好能和你配合的团队,等着节目组给你安排,你就会成为被炮灰的那一个。虽然大多数娱乐节目都有自己的剧本,但是你的化妆技术如何,最终还是会被呈现在观众面前,也会让其他彩妆企业以及一线艺人看到你的实力。”
米尘沉默了,她确实很想在彩妆界一展所长。但是这样的娱乐节目,就算她能找到配合默契的团队,但最后,她真的能凭实力走下去吗?
“不过,厉墨钧……你真的放米尘去参加这样的节目?我怕她资历还不够。”连萧强调的是资历,而非能力。而且他在提示厉墨钧,若是放米尘去参加这样的节目,眼界越高,受到的诱惑越大,她可能就不再是现在这样对他用尽全力的米尘了。
“如果你去参加这个节目,就不要顾及太多,不仅仅是去历练,而是要全力以赴。你终归要历练历练,才会有更长远的发展。”
“……你不介意我成了炮灰,给你丢脸?”米尘真的很惊讶。
还是说厉墨钧觉得她和白意涵太亲近,打算开了她?
厉墨钧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是对冯秀晶说话时一模一样的姿态,可米尘感受到的却不是冰冷和压迫,而是某种力量将她用力地撑起。
“我厉墨钧的人,向来是最优秀的。而且我从来不会看走眼。”
米尘骤然想起那一日在露台,她差一点从台阶上跌落的时候,是厉墨钧按住了她。
笃定而果决。
这才是真正的厉墨钧。
米尘在自己的小床上□□地睡了一个下午。她在微博里对Lawrence留言说:我忽然有了一个目标!我要去参加一个比赛!虽然我不是这场比赛里最闪耀的主角,但却是最重要的一环!
当米尘睡起来的时候,才看见了Lawrence的回复:你会成为最闪耀的主角。
就在这个时候,米尘的电话响了,她现在已经习惯陌生号码,一开口就是:“喂,您好,我是米尘!”
“那个,你好,我是冯秀晶的经纪人。我能和你谈谈吗?”
“啊……我只是个化妆师……”
“我知道。秀晶还年轻,所以不免脾气有些大。今天让厉先生不大高兴了,本来想让秀晶给厉先生陪个不是,可是厉先生还有连先生都不接电话。但是秀晶跟我提起过,厉先生对米小姐你很好,所以我想请米小姐帮忙说说话。”
竟然有人看出来厉墨钧对她很好?那个大冰块对她很好?
米尘眨了眨眼睛,这才意识到——厉墨钧虽然是个大冰块,但好像真的对她很好……工作上很配合她,从来没有像那些新人一样提出一些荒谬的要求;她和白意涵吃夜宵被拍照了,厉墨钧也没有觉得她和其他艺人关系很好而对她心存芥蒂;知道她能吃,竟然一反常态答应以后请大家吃夜宵……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她的能力。
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大的尊重。
“正是因为厉先生对我是信任的,所以有些话我是不方便去说的。厉先生也不是喜欢听空话的人,也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他是一个实干派。只要明天拍戏的时候,冯小姐能够做到全力以赴,我相信一切误会都能被化解。”
米尘将电话挂掉了。她只是一个化妆师,并非什么对厉墨钧的想法有决定性影响力的人。
她唯一能给冯秀晶的建议,只是踏踏实实拍戏。
第二天,冯秀晶再度见到厉墨钧时,眼睛里有了某种类似小学生对教导主任的敬畏。
而这种敬畏,也令她与厉墨钧对戏时缚手缚脚。导演多次喊咔,这也让冯秀晶越发惶恐。
一整个早上过去,只过了两条戏。导演都不由得摇头。
下午开拍之前,米尘为厉墨钧补妆。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呼出一口气。
“为什么叹气?”厉墨钧闭着眼睛开口问。
“……冯秀晶有点怕你。”
“你也怕我?”
☆、第36章
米尘正在为厉墨钧刷眉粉,手微微停住了。这个问题简直就是陷阱好不好!要是她回答“怕”,就是说这位老板难伺候;她要是说不怕,那就是她胆大包天……
厉墨钧的眼睛就要睁开,米尘赶紧回答:“只要我做好自己的工作,就不怕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米尘总觉得厉墨钧似乎是笑了。
下午的第一幕戏开拍之前,厉墨钧走到了正在补妆的冯秀晶面前。冯秀晶的化妆师立即停了手,低声道:“厉先生。”
冯秀晶起身,看向厉墨钧,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喜欢这个剧本吗?”
“喜……欢。”
“你喜欢林可颂这个人物吗?”
“喜欢。”
“为什么喜欢?”
冯秀晶顿住了。这个人物看起来就是个积极向上阳光灿烂的典型女主角,但这个角色也有懦弱的时候,小小的坏心眼却从没有真的忍心去伤害任何人,以及一些真实的惰性。但要问冯秀晶为什么喜欢这个角色,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而厉墨钧却替她开口了。
“因为林可颂是你想要成为的人。而你只有在这部电影里才有机会成为林可颂。”
冯秀晶顿时明白了厉墨钧话里的意思。演艺圈的现实总有一天会剥离所有她身上天真的东西,她想要像林可颂那样因为一个人而有一个梦想,为了那个梦想不断向前的义无反顾,但她只能在这部电影里做到。
她之前太想要成功了,太想要借助外力,却忘记了最原本的东西。
现在,她的手上有一个好的剧本,万千书迷翘首以待,有一个优秀的男主角,一个好的团队。如果这样,她都无法成功,那么还有什么能让她成功?
下午的第一场戏,冯秀晶终于恢复了正常。
这天晚上,冯秀晶请整个剧组的人吃饭,向剧组里每一个工作人员为自己的任性道歉。
连萧撑着下巴说:“这才像是个会红的新人。”
而米尘却接到了一个电话,周围人太吵,米尘只能一边起身一边开口说话。
连萧好奇地望向米尘,因为她说的好像是法语。
米尘站在走廊里,终于可以完全挺清楚对方说了什么。
“安塞尔?你说你在机场?哪个机场?”
“就是这里的国际机场啊!你快来接我!我只有信用卡和欧元!”
米尘叹了口气,按了按脑袋,“你的经纪人知道你来中国了吗?”
“她?应该知道吧!我除了中国还会去别的地方吗?你快来接我!快来接我啊!”
小孩子一般撒娇的语气,这家伙明明都十九岁了!
米尘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明明有货币兑换的地方,你可以把欧元换成人民币。不要装可怜了!”
虽然挂掉了电话,她却不可能真的扔下安塞尔不管。
她来到连萧的身边,小声地说:“我要先走了。”
“哦?是有法国朋友来了?”
米尘点了点头,没有时间解释“朋友”和“亲人”的区别。
“那你去吧。明天不要迟到。”
米尘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飞机场。
终于来到国际港到达大厅,她再度拨通安塞尔的手机,然后找到一家中国小吃餐厅,见到安塞尔扒着一个海碗,正在用勺子舀馄饨吃。周围还有不少人女孩子们发出“好萌”“好可爱”“好帅”之类的感叹,掏出手机与他合影。
而安塞尔明明知道有人在拍他,露出各种怪模怪样的表情,但仍然没有吓走拍照的人,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母性。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米尘。她的母性在N多年前就被他消耗殆尽了。
米尘冷着脸在他的对面坐下,安塞尔一抬头就露出大大的笑脸,沾了露水小鹿般的眼睛,微卷的半长发别在耳后,“小米!你总算来了!”
安塞尔张开手臂就要抱她,米尘灵敏地躲了过去。
“行李呢?”
“在米兰。”安塞尔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什么?我以为你是从法国过来的!你是不是从米兰时装周上偷跑来的!你这样太不负责任了!”
“才不是!我有好好走完时装周!现在到了我该休假的时候了!我要休假!我要和小米在一起!”
“滚开!”米尘随手拿起海碗里的勺子摁在安塞尔的脸上,然后掏出国际电话卡,打给了安塞尔的经纪人。
对方的回答完全超出她的预料。
“哦,你说安塞尔啊!他这一次很乖,没有闹变扭没有发小脾气没有挑剔化妆师,走了整场服装秀。我之前答应过他如果表现好就给他放假,让他去中国看你。”
“为什么要把他推给我!”
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但米尘却很想把手机给摔了。
不行不行!这手机可是白意涵送给她的!
安塞尔满脸得意,胳膊自然而然地挂在米尘的肩膀上,“我好不容易来看你!你要带我玩!带我去吃好吃的!”
“我有工作,没空理你!”
“你这样会伤害我幼小的心灵,会加大我患抑郁症的风险!”
“胳膊拿下去!很重!还有你馄饨吃太多了!你的经纪人没告诉你要注意体重吗!”
“我还在长个!”
“十九岁了长的是智齿不是个子!”
“我真的在长个!你不觉得我比你上一次见到的时候要高了吗?”安塞尔伸出手来比了比。
米尘抬起头,只能看见他的下巴。这家伙的基因优良,已经超过欧美男模的平均身高了。长胳膊长腿,宽肩窄腰。米尘现在就是要打他……跳起来都未必够得着这蠢货的脸。
就在那一刻,米尘只听见脸颊边上“啪啪”两声,这家伙竟然亲了自己。
“你干什么啊!”
“见面礼呀!”
“恶心死了!”
“你怎么这样,多少人想要我亲她们,我还不肯亲呢!”
“你吃了馄饨没擦嘴啊!笨蛋!”
米尘将安塞尔带到了一家高档酒店,这里离拍戏的地方也近,方便米尘下班了来照顾这个熊孩子。
“为什么要住酒店?我要跟你住!我们可以睡在一起,细数儿时的美好往事……”安塞尔噘着嘴,他的皮肤白皙,睫毛很长,还微微向上卷。眼睛十分清澈,东方人的神秘西方人的深邃,在他的身上完美结合起来。
酒店工作人员一阵脸红,安塞尔就对着人家笑得更起劲了。
“我跟你没有美好的往事。我现在还记得你万圣节的时候在床上尿尿。我为了帮你掩护用吹风机吹床单!”
“可是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安塞尔搂着米尘,他的力气很大,米尘几乎被他圈在怀里。他偶尔在米尘头顶亲一下,偶尔蹭一蹭米尘的脸颊,暧昧流转啊,看得工作人员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你缺爱啊!走开!”米尘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他就跟没反应似的。
进了酒店房间,他遛了一圈,然后在米尘面前跳了跳,“我没带行李!没有衣服换!”
“那就别换!”
“啊……我坐了好久的飞机……我要换衣服!我们去买衣服!我们去买衣服!买衣服!买衣服!”
米尘捂住耳朵,“你烦死了!”
“买衣服。”安塞尔不死心地重申。
还好酒店对面就是一家大型百货商店,米尘拽了安塞尔去买衣服。
这家伙本就是中法混血,鼻高眼深,还特爱摆出一副天真的表情。商场里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还真有那么几分天使降临的错觉。
安塞尔配衣服很容易,本就是衣服架子的身材,什么破布烂条往身上一缠,都是艺术,而且绝对聚睛。沿途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了。米尘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她只想快快结束这一切。
安塞尔买东西很挑。从十四岁开始被挖掘成为模特至今,他的品味是绝对在时尚的尖端,所以百货商场里的服装一向不对他的胃口。但意外的,他这一次挑得很迅速。五六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条休闲裤,外加一些内衣。
他还特地对米尘献宝一样地说:“我穿这种的很性感哦!”
“你穿开裆裤的样子我都见过了。”米尘哼了一声。
终于买完了一圈,安塞尔又把米尘拽到了女装部。
“我赚钱啦!我要包养你!”安塞尔还特意用中文说。
惹得左右顾客和服务人员都望了过来,且神色怪异。
“你不会用中文就不要乱用!”
“那我想买东西给你。因为我赚钱了。”安塞尔用法语十分认真地说。
“……我不要。”
“可我除了你,都没有可以送礼物的对象。”
米尘乐坏了,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孤独?明明还有经纪人,还有许多一起走秀的同行。
“好吧,你买吧。”米尘知道不满足安塞尔的心愿,他会把整个百货公司闹到翻过来。
安塞尔拽起米尘,万分开心地替她挑选衣服。他有着相当好的品味,从里搭的T恤到外面的休闲衫,再到脚下的鞋子,米尘都觉得自己可以给休闲品牌做代言了。
安塞尔个子很高,蹲在地上给米尘系鞋带的时候,无数人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看吧,交个外国男朋友就是好!体贴又温柔!”
米尘伸手摸了摸安塞尔的头顶,他的头发依旧软软的,像小孩子一样。
只是,他长大了。
安塞尔仰起头来,笑了笑。不是那种求关爱装孩子气的表情,而是一个成功的走在时尚尖端的男模。
两人拎着东西走回酒店,月光寂静而悠长,路灯将街道划为一段一段。
“小米!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我走在四大时装周的时装秀上,我的化妆师是你!”
“做梦呢!”
“一定不是梦!”安塞尔坚定地说。
“一万年以后。”
米尘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到星苑。她不知道安塞尔怎么有那么多话可以说。现在耳边还是他在滴滴叭叭。
第二天中午,八卦时间再度到来。
几个女性工作人员捧着杂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时不时冒出两句“好可爱”“好萌”之类的话。
连萧有些好奇地凑过脑袋去看,顿时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
杂志依旧是《一周风云》。本次封面人物是中法混血名模安塞尔·塞巴斯蒂安。柔软的深棕色半长微卷轻轻拨在脑后,琥珀般的眸子清澈而空灵,微微一笑,仿佛教堂里的天使壁画。不过十九岁而已,却因为独特的气质而受到时尚界各个大师的追捧,进入超模行列。
而他在国内的名气却要从他十四岁那年开始。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完全发育,中性的特质使他犹如精灵一般吸引了大师米塔尼的注意力。而他在走秀后台对着巧克力彩蛋自言自语的视频被上传到了网络上,迷倒了一大片女性网友。尽管从没有在国内进行过一次走秀,安塞尔却拥有自己的后援会,甚至还有人组团前往欧洲观看他的时装秀。
当他骤然出现在国内的国际机场,被心细的网友上传到了微薄,透露了行踪,自然会有狗仔队跟上。
这一次《一周风云》的新闻标题十分勾起读者的兴趣——揭秘超级男模安塞尔的亚裔女友。
画面上的安塞尔十分亲密地搂着一个身材娇小穿着背带裤的女孩,低头亲吻其脸颊的照片。安塞尔的侧脸十分优美,低垂下的睫毛也是深情款款。
而连萧看见的只有绯闻女主角身上的那件牛仔背带裤。
“哎呀!连先生,你怎么了?”
“都喷到安塞尔的脸上了!”
她们心疼地擦着八卦杂志,连萧却缓缓将视线转向正在扒盒饭的米尘。
厉墨钧是一个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哪怕单独叫外卖很可能会给一些人以机会说他耍大牌差别待遇。
好比说现在,米尘和厉墨钧面对面坐着。厉墨钧手上抬着米饭,不紧不慢地夹着菜往嘴里送。而米尘的手没那么大,托不住盒子,于是坐在桌边低头扒饭,从这个角度看,脑袋都要装进饭盒里似的。
忽然,厉墨钧放下手里的饭盒,手指伸过去,捏着米尘额头上的米粒,然后拾起餐巾纸擦了擦。
米尘的是猪排饭,一大块猪排外加蒜蓉西兰花。这是早晨连萧问厉墨钧订什么吃的时候,厉墨钧给米尘点的。
虽然厉墨钧的脸上没有一丁点的笑容,但是连萧知道他心情很好。破坏别人的好心情,一向是他连萧快乐的来源。
他将《一周风云》藏到了身后,信步来到米尘的身边,聊天一般的语气说:“米尘啊,你昨天好像穿着背带裤吧?”
“嗯,洗了。”米尘抬起头来,嘴巴里还咬着那块猪排。
“哦,你知道有个中法混血的超级男模,叫安塞尔·塞巴斯蒂安吗?”
“知道。”米尘点了点头。
“你觉得他怎么样?是不是很帅?身材很棒?表情很可爱?让你很想疼他?”
连萧的问题让一旁的厉墨钧将饭盒放了下来,双腿交叠,目光斜了过来。
“他那张脸是挺能唬人的,个子也挺高……可爱没觉得,你不觉得老装可爱很烦人吗?”米尘不明白连萧为什么会忽然提起安塞尔?
“哦……你觉得他烦,还让他亲你?”连萧终于将藏在身后的那本杂志拿了出来。
米尘顿了顿,果然一口饭喷了出来。
还好连萧将杂志抬了起来,不然非被喷一脸不可。
“诶!米尘,你这种行为可是属于毁灭证据啊!”连萧将杂志上的米粒用餐巾纸擦了下来。
米尘也傻了,她怎么又被拍了?
“米尘,你有没有觉得,你只要一穿背带裤就会变成绯闻女主角呢?这个是你没错吧?”
连萧的意思很明显:别以为你脱了马甲我就认不出你这只小王八。
“厉墨钧,你看看。老外就是老外,亲起来都格外有美感。”连萧还不忘将杂志送到厉墨钧的眼前晃一晃。
方才还觉得自在惬意吃猪排的米尘,忽然觉得什么都凉下来了,而且还是透心凉。
厉墨钧连瞥都没有瞥一眼,就起身了。
“吃完之后记得收拾。”
连萧叹了口气,在厉墨钧的位子坐下,卷起杂志敲了敲米尘的脑袋。
“你翅膀长硬了啊!有男朋友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这家伙不是我男朋友!”米尘义正言辞地回答。
“都亲你了还不是你男友?”
米尘举起杂志,放到自己的脸边,十分期待地看着连萧,“你就没觉得我们有那么一点点的相像吗?”
☆、第37章
“安塞尔一看就是天使的脸蛋魔鬼的身材,你——”连萧摇了摇头。
米尘不死心地继续问:“你再仔细看看!你看清楚了,我和他的嘴巴还有下巴应该比较像吧?”
连萧眯着眼睛十分认真仔细地看了看,最后得出一个非常严谨的结论:“真的一点都不像。”
米尘气馁了。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连萧顿了顿,看着米尘失落的样子忽然有点不忍心。
“好吧,你这么一说,你们俩的神情倒是特别像。”
比如犯蠢的时候。
今天的戏排得不是很顺利。因为终于进入到了剧本中的江千帆发觉自己很在意林可颂的时候。
林可颂参加厨艺大赛,一路磕磕碰碰,每当别人以为她就要被强敌推落下马的时候,她都另辟蹊径挺了下来,却在决赛中败北。
那一天的林可颂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眼睛里始终悲伤。因为比赛结束了,她与江千帆的师徒关系也要告一段落。做为江千帆生命中一个不怎么起眼的过客,林可颂觉得自己就要谢幕了。江千帆是个很认真的人,每一轮比赛之后都会品尝林可颂所作的食物,点评她到底赢在哪里,瑕疵在哪里。正是因为他这种将烹饪当成艺术的态度感染了林可颂,才让她对自己拼尽全力之后的结果感到如此遗憾。
导演告诉米尘,今天将会有许多脸部特写,要她一定要注意厉墨钧的妆容。
因此,米尘为厉墨钧补妆的时候也是万分认真的。只是今天下午的厉墨钧有点小小的不配合,脸上也是冷冰冰的。
米尘在他的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普通人无法从厉墨钧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上感受到任何情绪,但米尘却可以。
比如,此刻的厉墨钧气压很低。
以前厉墨钧还会在米尘给他的脸颊上妆的时候稍微恻恻脸,又或者在她给下巴补妆的时候抬一抬头。可今天下午开始,他每次补妆都始终保持一个姿态。
之前,厉墨钧补完妆睁开眼睛还会与米尘对视那么一瞬,可现在他的视线直接略过米尘,起身,走向镜头。
连萧正在打电话,米尘只能在旁边候着,耐着性子直到对方挂了电话才开口问:“厉墨钧他怎么了?我觉得今天冯秀晶演得很好啊!”
连萧故作深沉地回答:“这还真不关冯秀晶的事情。”
“那……是厉墨钧的妈妈?”
连萧再度摇了摇头,拍着米尘的肩膀说:“这其实是一条背带裤引发的血案。你记着,那条背带裤你别再穿了。”
“那条背带裤很舒服啊!是我从法国带回来的!”
“你没觉得那条背带裤很衰吗?上一次你穿着它和白意涵吃牛肉面被拍了,这一次你穿着它和安塞尔在机场打波儿被拍了,下一次你打算穿着它和厉墨钧传绯闻吗?”
米尘:“……”
导演坐在屏幕前,看着镜头里的厉墨钧,一直皱着眉头。
厉墨钧低下头,将餐盘里的菜送进嘴里,然后抬头说:“很好吃。”
导演摇了摇头,故事里的江千帆不是一个会说某道菜“很好吃”的人,他只会从食材的搭配,味道的平衡来称赞某道菜,显得客观而严谨。所以当他说林可颂的菜“很好吃”的时候,是抱有感□□彩的。
而厉墨钧并没有体现出这种感情来。
“厉墨钧,虽然台词只有这三个字,你一定要让观众觉得这是发自江千帆的内心。这三个字不是违心地赞美和敷衍。这三个字对于林可颂而言十分珍贵。你不仅仅要打动镜头,还要打动坐在你对面的冯秀晶!入戏,是双方的,从不是单方面的!”
导演很少出言指导厉墨钧如何演戏,大多数时候甚至觉得和厉墨钧这样的演员合作十分庆幸。可现在,当细腻的感情戏到来的时候,导演有些头疼了。
冯秀晶却意外地没有不耐烦,她早就听说过一个传闻,那就是厉墨钧不擅长感情戏。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言,但这次拍戏她见识到厉墨钧清冷的性子,也许传闻是真的。
导演为了给厉墨钧转换心情,还是将其他戏份提前,收工之前与厉墨钧在窗前聊了聊。
“墨钧啊,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跟……跟一个人好的经验?”导演毕竟是七十年代初的人,说话还有那么点保守。
厉墨钧没说话。
“你得细细琢磨那种心情。江千帆对林可颂的心情。他是看不见的,他对林可颂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她语调的起伏,她走路的声音,她做出来食物的味道。然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千帆开始从这些细微之处揣测林可颂的喜怒哀乐。他看不见他也很少表达,但就像是共振一样,林可颂有一点点不开心,江千帆的心也会像是堵住一样。林可颂因为成功而喜笑颜开,江千帆也会不自觉唇角放松。他失去了视觉,所以听觉嗅觉和触觉比一般人更加敏锐,而从此得来的关于林可颂的信息也会成倍的放大。这里面,也包括心动。江千帆他可以不怒不喜,可以没有表情,可当他意识到林可颂在他心目中地位的时候,那种自己已经习惯了的一切都忽然裂开的感觉,你要表达出来。”
“我知道。”
谁知道一旁的连萧却摇了摇头,“他现在完全没有揣摩角色的心情啊!”
“怎么了?”一旁的副导演听见连萧的自言自语,好奇地问。
“因为他发现自己觊觎已久的一块小鲜肉竟然已经被其他人下嘴咬了好几口了!他郁闷得就想发火,哪里还会管戏该怎么演啊!”
副导演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一天终于收工,厉墨钧上了车,连萧破天荒地坐到了他的身边,将车门关上了。
“米尘有事,就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了。”连萧将车门关上。
厉墨钧闭上眼睛靠着椅背,脸色有些凉。
赵师傅一边开车一边打趣说:“米尘不是去约会了吧?”
“诶?赵师傅你可真懂眼!”
“那米尘的男朋友连先生你见过没有啊?现在的男生啊,都让人不放心哦!”
“赵师傅,人家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法国一起长大的!睡一床被子,喝一杯牛奶!”
连萧脸不红心不跳,他有没撒谎,测谎仪摆出来都不怕。
“那怎么过了这么久才从法国过来看米尘?”
“唉,法国小男孩心性不定啊!而且还是个模特!长得好看,想要投怀送抱的也多!”
“那米尘可得小心了!这男孩子要是变成男人,就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连萧摸了摸鼻子,赵师傅真给力啊,他想要来什么赵师傅就能说什么。
“我也觉得米尘特想甩了他!只是人家从法国千里迢迢追过来,哪个女孩忍心啊?”
“连先生,你这就不对了。你应该问清楚米尘她到底是去哪里见这个法国男模!万一有个什么事,我们这些做同事的也知道啊!”
“我想休息一下。”
终于,一直沉默的厉墨钧开口了。
赵师傅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连萧则捂着肚子侧过脑袋,憋笑憋到内伤。
米尘踢开了安塞尔的房门,这家伙竟然穿着浴衣就来开门,还故意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米尘直接撞开他,走进去。
这是每个模特拍照时候必有的一个姿势,当年安塞尔的第一张平面海报就贴在米尘的寝室里,她看他都看到快吐了。
“你不是说饿了吗?你想吃什么?”
“烧烤还有啤酒!你看你看!”安塞尔掏出手机,给米尘看他在网上找出来的烤串照片。什么碳烤生蚝、蒜蓉带子、开边虾、麻辣小龙虾等等。
“这种的,你小心吃了拉肚子。”
“不怕不怕!拉掉正好!就不用担心体重了!”安塞尔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米尘又忽然想到了背带裤事件,心里凉飕飕的。
“你把自己整整,别那么扎眼行吗?”
安塞尔给自己戴上帽子,将头发全都塞进帽子里,又架了副黑框眼镜,从上到下都灰沉沉的。只是身高在那里摆着,米尘看着他又长又直的小腿,真想劈了一节安自己身上。
“你说我们都是同一个爸爸生的,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这就是基因重组之后的神奇之处。”安塞尔不忘在镜子前臭美一番,直到米尘要来踹他了,他才离开。
米尘将他带去了自己和喵喵经常烤串的小店,找了个靠窗的隐秘位置坐下,把店里几乎所有的品种都点了一遍,还一人叫了两瓶啤酒。
大概被经纪人控制饮食控制的太严格,安塞尔见到这些两眼都要放光。
“小米!好辣好辣!”
“好辣就喝啤酒!”
“小米!你可不可以跟我回法国?”
“不可以,我在这里有工作。”
“那我也可以给你一份工作!时尚界才是一个彩妆师最能发挥实力的地方!我很需要你!”
“你有经纪人了。”
“可经纪人不是亲人也不是朋友。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有魅力,还是真有那些大师们说的那么特别……可是我觉得我没有朋友。一些刻意接近我的人也只是希望借由我能认识那些时尚界地大人物……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说明你还没长大。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懂得享受孤独。”米尘含着鸡翅膀,不清不楚地说。
“……你是不是不知道啊?”安塞尔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龙虾,嘴巴被辣的鲜红。
“知道什么?”
“海文·林……他离婚了。”
“我知道,杂志上看见了。”米尘心里微微哽了一下。
当初那么美好的画面,现在又要离婚。到底有什么是天长地久?还是说所有的结婚盟誓都是因为没有把握?
“这两年,我经常会在服装秀上碰见他。”安塞尔揉了揉鼻子,“他会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
“你说了?”米尘扬起眉梢?
安塞尔赶紧摇头,“没有!我对你的承诺从来都会做到!只是我不明白,林是真的很关心你的!你也从小就很崇拜他,不是吗?”
“小时候会崇拜,长大了自然想要去超越。如果我还留在法国,林润安一定会将我带入时尚界,会给我一片天空,但我永远会在他的阴影之下。我不想那样。”
十年暗恋,一朝破碎。
而且还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
“你会超过他的。”安塞尔很认真地说。
“你为什么有这样的自信?”
“因为你比他年轻,又学到了他所有的东西,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又有足够的成长时间。”
“你在夸奖他?”
“我是说,他是你的垫脚石!”安塞尔举起啤酒,与米尘碰了碰瓶子。
不知道为何,米尘的心情好了起来。
不知不觉,十几瓶啤酒下肚,米尘的肚皮圆滚滚的,趴在油腻腻的桌上一动不动。
“安塞尔……安塞尔……”米尘闭着眼睛踢了踢对面的长腿男。
安塞尔哼哼了两声,就再没动静了。
米尘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喵喵……我在熊记烧烤……你快来接我……我走不动了……”
晕乎乎的米尘舌头也不听使唤了。
“哪个熊记烧烤?”
不知道是不是啤酒喝多了,米尘怎么觉得对方的声音就跟红酒似的,仿佛在玻璃杯里轻轻摇晃,要将她卷入什么更深的地方。
“你装……什么装……我真的走不动了……在利民巷……”米尘的手机啪嗒一声从耳边落在桌面上,摔在小龙虾的尸骨之中。
过了半个小时,一辆车停在了熊记烧烤店门前。
身着深灰色线衫的男子走进烧烤店。此时已经是夜里十点。不少人还在店里吃着烧烤,看见男子冷峻侧脸的瞬间,五一不仰起脸来。有的嘴里塞着龙虾,有的烤茄子挂了一半还没送进嘴里,当他们见到对方的时候,纷纷露出“这不可能”的表情。
厉墨钧掠过重重视线,停留在一张桌子前。米尘趴在桌面上,距离她脸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就是一大片小龙虾的壳。手机安然地躺在壳里,而米尘竟然还发出鼾声。桌子下面是无数啤酒瓶,足够打好几轮保龄球了。
厉墨钧闭上眼睛,暗含怒意,就连老板也犹豫着不敢上前。
他最终还是将她的手机从小龙虾的壳里以两只手指捏起来,然后抽了两张廉价面纸,擦了擦,扔进她的口袋里。
接着,厉墨钧的视线落在米尘的对面。那个趴倒在桌面上的年轻人不用看也知道很高,一双长腿虽然曲着,却在桌子下面与米尘的膝盖靠在一起,从帽子下面露出的一小段脖子很长很白皙。
厉墨钧来到米尘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脸,米尘嗯嗯了两声,没有醒来的迹象。厉墨钧低着眼,看了她两秒,最终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将她的脑袋抬了起来,一把将她横抱而起。
众人惊呆了。
厉墨钧在他们还没有掏出手机拍照之前,长腿迈开,走了出去。
当他们打开手机拍照功能的时候,厉墨钧已经砰地一声将车门关上,黑色奔驰消失在路上。
浓重油腻的烧烤味顿时充斥着整个车厢。当米尘再打出一个酒嗝之后,简直雪上加霜。
厉墨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太过用力,指节泛白。他最后还是按下按钮,所有车窗下降,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
来到星苑门口,厉墨钧拍了拍米尘的脸,“你住哪里?”
“星苑……”
“星苑哪一栋?”
“喵喵别闹……”
厉墨钧吸一口气,从米尘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找出喵喵的手机号码,可是手机设置了密码。
“你手机密码多少?”
“秘密。”米尘摇头晃脑,殊不知自己的样子很欠抽!
厉墨钧盯着米尘,可米尘却皱着眉头似乎很难受。厉墨钧拨通连萧的电话。
“你知不知道米尘住在星苑哪一栋?”
“不知道啊,每次不是把她放在星苑门口我们就走了吗?”
“喵喵的手机号码你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
连萧刚想要再说什么,对方就把手机挂了。
厉墨钧从车里摸出烟盒,砰地将车门关上,迎着夜风,将烟点燃。
他烟瘾向来不大,身上烟味也不重。低着眉将烟圈吐出,最后还是没将它抽完。回身时,仿佛划了一个半圆,世界被一分为二。
他再度打开车门,打了个电话,“喂,张阿姨吗?劳烦你今晚来加个班。”
他发动殷勤,车子飞驰而起,似乎少了许多束缚,多了一些快意。
车子驶入了帝柏湾,停在了他的别墅前。
☆、第38章
他来到副驾驶位边,解开安全带,将米尘从车里抱了出来。
只听见“呼啦”一声,米尘最终是吐了出来,而张阿姨一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哎呀——我的妈啊!”
张阿姨傻了,厉先生可是个非常爱干净的人,可米尘却偏偏吐了他满怀。
那件灰色的线衫她知道,虽然只是薄薄一层,看起来样式也简单,但价格却足够普通人家吃上好几个月了。
这可要怎么洗啊!
厉墨钧抱着米尘,缓缓低下头来,感受着身上滴滴答答有什么落下的声音,以及那股不知名的让人抓狂的气味。
“厉……先生……”张阿姨上前,她也没想到大半夜的被厉墨钧叫来会是这么个情况。她伸了伸手,想着是不是该把米尘扶过来,谁知道厉墨钧直接将米尘扔地上,然后迅速将那件灰色线衫脱下来,摔入门前的垃圾桶中。
可惜了啊……真可惜!张阿姨肉痛了起来。
因为吐了出来,躺在地上的米尘也微微醒了神。
她眯着眼睛,摇晃着撑起上身,站在路灯下的厉墨钧宛如一袭冰冷的月光。
“厉……墨钧……”米尘晃了晃脑袋,“我怎么在这儿……喵喵呢……安塞尔呢……”
接着就是一顿让张阿姨听不懂的鸟语。
厉墨钧却在米尘的面前蹲了下来,用语调音节相似的语言问了她一句话。
米尘坐在地上嘿嘿笑了起来,不知道她回答了什么,厉墨钧将她身上的牛仔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张阿姨。
“张阿姨,麻烦帮她清理一下。”
“哦,好。”张阿姨晕了。他们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啊?明明是外语,但好像不是英语……
怎么李先生那么贵的线衫扔垃圾桶里,反倒是米尘的牛仔外套还留着啊?
厉墨钧微微弯下腰,将米尘抱了起来,张阿姨赶紧跟了进去。
厉墨钧将她抱上二楼的客房,放进了浴池里。
米尘傻傻地看着厉墨钧,怀抱着自己的力量很真实,对方的体温很真实,可厉墨钧会出现,这一点就是最不真实的!
米尘抬手按了按厉墨钧的脸,对方微微侧了侧,可最终还是没躲开。
“张阿姨,给她洗一下。”
“好,厉先生放心。只是……这里没有给女孩子换洗的衣服啊!”
“等一等。”厉墨钧离开了浴室,没过多久,又将一件男性浴袍挂了进来,“先给她穿这个吧。明天她的衣服就干了。”
张阿姨说了声“好”,就帮着米尘把衣服脱了。米尘也许是知道有人在帮她洗澡,很配合地将自己将衣服脱了,扔了出去。
“唉,女孩子不该喝这么多酒的!你看看你都弄成什么样子了!”
被热水泡着实在太舒服,没过几分钟,米尘又歪在浴池边睡着了过去。
还好有张阿姨在一旁看着,不然还真担心她就这么把自己给淹死了。
等到洗完了澡,张阿姨替她把浴袍穿上。厉墨钧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浴袍都可以给米尘当被子盖了。张阿姨扶着米尘,怎么也跨不出浴池来。直到浴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好了吗”
“好了是好了……就是我也扶不起她来,浴池里太滑了。”
“浴袍穿好了吗。”
“穿好了。”张阿姨低头看了看,算是穿好了吧。
“那我进来了。”
厉墨钧推开了门,就看见米尘一副蒙蒙的样子坐在浴池里。浴袍太大了,领口几乎挂在她的肩膀上,再低一点就什么都被看光了。
厉墨钧低□来,一手绕过她的后背,另一手来到她的膝盖下方,隔着浴袍将她轻松抱起,直接走到客房,将她放在客房的床上,然后转身对张阿姨说:“这么晚辛苦你了张阿姨。我会叫辆车送你回去。明天连萧会把加班费结算给你。”
语音平平稳稳,冷冷淡淡。
“谢谢厉先生,那我就先走了。”
等到张阿姨离开,厉墨钧取了电吹风,将米尘从床上拽起来。
“坐好,吹干头发再睡。”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米尘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拨动自己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抚过,她眯起眼睛,像一只懒洋洋的小猫。
小时候游完泳回到家,林润安也会替她将头发吹干。
只是米尘知道,身后的人不是林润安。林润安会一边吹头一边和她说很多话,可身后的人却沉默着,仿佛天经地义的存在。
直到全身上下都暖烘烘的,米尘被扶着躺在了枕头上,对方正要关灯的时候,米尘忽然盯着对方的侧脸开口:“你果真不是林润安啊……”
对方顿了顿,在她的身边坐下,灯还是被关上了,只是对方微凉的嗓音响起时,米尘忽然觉得很舒服。就像在炎热的夏天,日光的照耀下,她坐在路边,吃了一份可口的芒果冰沙。
“你觉得我是谁?”
“厉墨钧。”
“你觉得一个女孩子喝那么多的酒,是应该的吗?”
“我是在庆祝。”
“庆祝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不见,厉墨钧的声音竟然比平常要柔软。
“庆祝……林润安离了婚!”关于这点,米尘记得十分清楚。
“所以你可以去找他了?”
“才不是!鬼才要去找他!我是那么没骨气的人吗?每一个人的初恋大多都像梦一样……我的十年暗恋早就结束了,可是看到那个人风光无限的时候……自己忍不住总想要在他面前证明我的优秀。可是现在的我没有那样的资本……”米尘的声音越说越小,她的脑袋有点沉,她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好像都不是原本她会说的。
“你现在已经很优秀了。以后也会越来越优秀。只是仰望天空的时候,不要忘记脚下的土地最安稳。”
厉墨钧的声音很淡,仿佛温柔的流水,不动声色,不在乎世事变迁,填平了所有的缝隙与凹陷。
米尘的唇角翘起,眼泪却莫名地向外流下。
而对方的手指不知何时触上了她的脸颊,将她的眼泪抹去。
“你怎么知道我流眼泪了?”
厉墨钧没有回答她,只是依旧平稳地开口:“米尘,如果你看着对的人,你就不会流泪了。”
米尘侧了侧身,将被子卷了去,“你不是厉墨钧。”
“为什么?”
“因为厉墨钧不会对我说这些。”
米尘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她再度睡着了过去。
良久,厉墨钧这才起身,离开了房间。
米尘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本书。她的脑袋枕在某个人的腿上,对方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她享受那种被安静地宠爱着的感觉。
淡然从容,岁月静好。
只是当她抬起眼帘想要看清楚对方的容颜时,一切都模糊了起来。
第二天,米尘是在自己的手机闹铃声中艰难睁开眼睛。
当她看着头顶上那白到连丝缝都找不见的天花板时,她愣住了。耳边仍旧是“起床运动开始,第一步,后背与床板分离……”的闹铃声。
这是哪里?
米尘的脑仁发疼,隐隐记得她好像是和安塞尔在吃烧烤喝啤酒啊!
可这里……怎么好像是厉墨钧别墅的客房?
米尘缓缓低头一看,差点没惊叫出声。宽大的浴袍早就掉落在了胳膊下,上半身空荡荡……她咽下口水,摸了摸下面……额滴神啊!也是空荡荡的!
冷静!冷静!好好想想怎么回事!
米尘记得自己打了个电话给喵喵啊!喵喵应该来接她……安塞尔呢!那个混球!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厉墨钧的声音。
“你醒了吧。”
米尘很想大叫一声“没有”,但她只能倒进床里,赶紧用被子将自己罩住装睡。
门被推开,厉墨钧的脚步声米尘很熟悉,他来到了自己的床边,将衣服放下。
“别装睡,今天你不想开工了?”
米尘瞬间尴尬到想要将自己的脑袋撞开看看里边到底装的是什么。
等到厉墨钧出去了,米尘这才睁开眼睛,眼前除了整齐叠好的外套和休闲裤,还有她的小内内也被放在了最上面。米尘快疯了,刚才这些都被厉墨钧拿着,她真的不用继续活下去了!
穿好了衣服,米尘赶紧刷牙洗脸。还好客房里牙具什么的都不缺,管理得就跟五星级酒店似得。
下了楼,米尘就看见厉墨钧坐在餐桌前,面前是刚刚烤好的土司培根还有蛋饼。他手中似乎捧着剧本,另一只手端着茶杯,轻轻碰到嘴边,最后却只是湿了湿嘴唇,还是放下。
米尘路过厨房,看见正在收拾的张阿姨,扯着嘴笑了笑。
张阿姨朝她招了招手,米尘就走了过去,“张阿姨。”
“你还笑呢!昨天厉先生把你带回来的时候,吓我一跳。你都喝成什么样子了啊?还吐在厉先生的身上!”
“什么?我吐在厉墨钧的身上?”米尘觉得一把凉凉的刀刃已经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厉墨钧有洁癖的!他平常碰都不让人碰!自己竟然吐他身上了!
“厉先生把那件什么从伦敦买来的毛线衫都扔掉了!上万啊!我看得都肉痛,所以我就偷偷给捡回去了,洗干净了给我儿子穿!”
米尘囧了,那些欧美款型的衣服,厉墨钧能穿出时尚感来,可张阿姨的儿子穿上……可不就像小老头了?
厉墨钧不会叫她赔吧?
“好了,你赶紧去吃早饭吧!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我知道,我知道……”
早死晚死都是一刀!而且早死早超生!
米尘低着头,来到厉墨钧的对面坐下,顿时心跳如雷,血管都要爆了。
厉墨钧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手指在米尘面前敲了敲。
米尘这才注意到,那份早餐下面的餐盘还要刀叉是她之前用的那一套。厉墨钧竟然还留着,没有扔了它们?奇迹啊!
米尘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小心翼翼不弄出任何声音来。
她抬头看一眼钟,时间是早上八点。今天厉墨钧的戏份安排在下午,要不然米尘也不敢和安塞尔吃夜宵吃到那么晚了。
直到张阿姨走了,米尘这才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她内心始终有个疑问,为什么厉墨钧会来?她记得自己打电话叫了喵喵的啊!
翻到昨晚的通话记录,已拨电话最后一个……妥妥的厉墨钧。完全不是喵喵,相差十万八千里。
米尘觉得自己要脑梗了。
她竟然打了电话给厉墨钧!而且厉墨钧真的来了!额滴神啊!
好吧,就算他真的来了,也可以把她扔回家啊!等等……厉墨钧应该不知道她住在星苑的哪里吧……那么扔酒店里也可以的啊……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呢?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米尘按了按自己的脑袋,触上头发的那一刻,她猛然想起昨夜好像有人给自己吹头发来着。
那个人……应该不是张阿姨吧!疯魔了啊!
不想了不想了!再想下去就越来越离谱了!
她赶紧吃完了早饭,将餐盘刀叉都洗了。回过头来,厉墨钧还在看剧本。他的手指扣在茶杯的边缘,每一次要抬起,最后还是将茶杯放了回去。
米尘想起,这次拍戏自从进入“江千帆喜欢上林可颂”之后,厉墨钧的戏就没那么顺利了。连萧也曾说过,厉墨钧不擅长感情戏。可明明上一回饰演耿念的时候,面对初恋情人,他那种无奈自嘲还有对以往的怀恋都演的细腻动人。而对于江千帆这个人物,他也研究了很久……怎么会入不了戏呢?
米尘觉得自己不能再打扰厉墨钧了,她得赶紧回去将自己的化妆箱带上。
“厉先生,那个我就先回去了,对不起打扰了。”米尘刚想要鞠躬敬礼就此拜别,厉墨钧的手指再度在桌子上敲了敲。
“你来给我对个戏吧。”厉墨钧随手将剧本甩出,米尘赶紧伸手接住。
“第六十七页开始。”
米尘赶紧迅速翻动页面,原来是那天拍戏卡壳的地方。女主角林可颂将参加决赛但最终落败的菜品在江千帆的厨房里原味呈现。没有了评委,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压力,这是属于林可颂的完美。
米尘刚要开始念林可颂的台词,厉墨钧却说:“我来念林可颂的台词,我想知道,如果你是江千帆,会有怎样的反应。”
“……江千帆看不见啊,我看得见……”米尘觉得这十分有难度。
而且江千帆是男的,她是女的。心境什么的都不一样吧。
“没有关系。就当做江千帆看得见吧。”
厉墨钧从厨房随手取来那个刚被她洗干净的餐盘,低□来,送到她的面前,俊挺如同画作的五官就这样停留在距离米尘不到五公分远的地方,她甚至可以从他的眸子里看见自己。
他念出林可颂的台词,石英落入水面一般的声音,“你尝尝看吧,应该还有太多需要被改进的地方……也许这就是我的极限。”
米尘愣了愣,她知道厉墨钧是在演戏,所以那一向没有起伏的眸子里,是一种让人觉得哪怕与全世界背道而驰也要全力去满足的期待。他隐忍着,生怕被对方所发现。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
米尘仰着头,下意识说出了电影里台词里的那三个字:“很好吃。”
厉墨钧看着她,打量着她,宛若要将此时此刻的她刻进自己的眼睛里。
米尘在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收不回魂的错觉。她赶紧别过头去。
厉墨钧单手撑着桌面,他依旧靠得她很近。
“你告诉我,你觉得江千帆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
“我……无法了解江千帆的心情。但对于林可颂,也许我更有感觉。”
“那就说说林可颂。”
“这道菜,是林可颂对江千帆的临别赠礼,她渴望将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对方,哪怕她因为这道菜输了。林可颂想要流泪,她一直拼命地忍住。因为他知道江千帆对于声音比一般人要敏锐得多,她生怕江千帆感受到她的心情,所以她一直都装作对一切都无所谓。江千帆是她参加比赛的幕后指导者,是她的导师。他总是能给她提出很多很多的意见。从味道的层次到形态到最后的装盘。林可颂总是很期待江千帆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给她。但只有这一次,林可颂不希望江千帆提出任何的意见,因为这是最后一道菜,所有人都可以不认同它,只有江千帆不可以。所以,当江千帆说‘很好吃’的时候,林可颂的眼泪才会再也忍受不住掉落下来。只要她的眼泪落下,江千帆就会发现。因为他的嗅觉与他的听觉一样敏锐,他闻到了眼泪的味道。”
☆、第39章
米尘停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她其实也不希望厉墨钧过多地受到自己的影响。毕竟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谢谢。你可以回去了。”厉墨钧直起身来,坐回到原位。
米尘呼出一口气,缓缓起身,离开了这栋别墅。出了门,她仍旧有些不现实的感觉。
蓦地,她忽然想起自己是被厉墨钧给带回来了,那么安塞尔呢!
老天,那个傻瓜不会还倒在烧烤铺子里吧!
米尘赶紧拨打电话,电话响了N久,米尘锲而不舍地一直打一直打,终于电话被接通,传来安塞尔游魂般的声音。
“喂……我是安塞尔·塞巴斯蒂安……”
“我是米尘!你现在在哪里!”
“我……现在在……诶!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哪里啊!”
“你先别着急!你现在是还在烧烤店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不是,这里好像是酒店房间啊!我看看,有卡片……四季酒店……有人留了张字条,是中文,我看不懂……”
“什么?还有纸条?你先看看,你的肾还在不在?”米尘吓坏了。
安塞尔更加被米尘吓得一惊一乍,向后摸了摸,向前摸一摸,连个刀口都没有。
他将那张纸条拍照传给了米尘,米尘发觉那竟然是连萧列出的账单:酒店房间一千二百元一晚、出租车费用(来回)一百二十元、烧烤及啤酒六百四十二元……
米尘呼出一口气,心想干什么给安塞尔送那么贵的酒店,八十块钱一晚的招待所就够了。
中午陪着安塞尔喝了碗粥清肠,米尘背着化妆箱就赶到了剧组。厉墨钧早就在坐在折叠椅上等着她了。
连萧笑着看了看腕表,“米尘,又是踩着点来的啊!”
“踩点总好过晚点!”米尘如此坚信。
重新回到剧组,面对的又是那段鬼打墙般的感情戏。
冯秀晶饰演的林可颂将那个餐盘送到了厉墨钧的面前。
米尘不得不说,她的演技比起最开始的时候要成长了许多。一双眼睛里包含了太多的情感,比如憧憬与恋慕,以及不得不说再见的不舍,而她的唇上却是淡淡的笑容,尽己所能装作一切如常。
当冯秀晶说出林可颂的台词时,脸上那细微的表情都十分到位,令人莫名动容。
米尘在心中双掌合十,希望厉墨钧这条戏一次通过!
厉墨钧饰演的江千帆,眼睛是看不见的。他的手指触上餐盘的边缘,微微一个滑动,以此在心中勾勒餐盘的形状。他始终目视前方,仿佛能看见坐在对面的女主角一般。
依旧是优雅的仪态,轻轻垂下的眼帘,他不紧不慢地嚼着,等待着味道遍布他的口腔,占据他的大脑。
暗淡的眸子里,仿佛闪动着星子。他唇角的笑容很浅,浅到微微只能看出来那么一点却让人觉得无比珍贵。
“很好吃。”
时间静止在那三个字之间。
厉墨钧的眼睛依旧看着冯秀晶的方向。就算看不见她的影像,他也总能准确地感知她的位置。
没有任何的颤动,冯秀晶的泪滑落而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米尘在内。这是一段只有两三句台词的戏,却酝酿着即将奔涌而出的情感。
导演拍了拍手,“很好。”
米尘也跟着呼出一口气。她还记得那一刻厉墨钧的表情,那种哪怕全世界在喧嚣,我也能听见自己在心动的被掩藏的很好的感情。
“厉墨钧,保持这种状态!下一场戏也要过!”导演拍了拍手,“摄影师调整位置!冯秀晶,刚才的眼泪掉落得恰到好处!去补个妆!”
冯秀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望向厉墨钧的方向。她知道,刚才的自己也是被厉墨钧的眼神所感染,顷刻入戏。
厉墨钧却显得比刚才更加沉默了。
“我发现当我担心你什么不擅长的时候,你总是超出我的预料之外。比如《金权天下》里的耿念,还有刚才的江千帆……下一场好像难度更大了啊!你可要顶住啊!”连萧眯着眼睛笑着。
米尘刚整理了下粉刷要为厉墨钧补妆,厉墨钧却忽然扣住了米尘的手腕,睁开了眼睛,“连萧,如果戏开始了我还没回来,你就说我需要静一静,再多给我几分钟。”
说完,厉墨钧就把米尘给拽走了。
连萧呆呆地抱着胳膊,良久才说一句:“哦……我知道了……”
“不是……厉先生!我们要去哪里啊……”
这几场戏,场景在江千帆的家中,剧组选择在一个高奢别墅中进行取景。
米尘被厉墨钧拽着,来到了别墅中另一个方将。这个房间因为不被用到,所以只有简单地装修。
厉墨钧将灯打开,把剧本递给了她,“给我对戏。”
说完,他便转身,拉过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米尘低下头,这是林可颂向江千帆告别的场景。
整间房间空荡荡的,窗子没有被关上,不断有风灌进来,托起欧式窗帘,海浪一般,此起彼伏。
而厉墨钧就坐在那里,日光随着窗帘的波动,忽明忽暗流过他的脸庞,成为她视线的中心。
“开始吧。”
米尘赶紧低头看台词,好不容易找对了位置,硬巴巴念出来:“我……我是来说再见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我也要回到我原来的地方去了。”
厉墨钧的手中是那副盲杖,他撑着它,却并没有将身体的力量压在上面。他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是淡淡的。
这既是属于厉墨钧的表情,也是属于江千帆的。自从失去视觉之后,江千帆对一切都没有了追求,除了烹饪。他沉浸在味觉的帝国里,站在无人企及的高度,漠然地看着那些在美食帝国中追求名利的芸芸众生。
厉墨钧的视线仿佛看着米尘,又似乎穿过米尘看向更远更宽广的地方。
“你习惯了站在这么远的地方说再见吗?”
米尘赶紧看剧本,发觉这时候林可颂竟然没有台词……她只能按照剧本的要求走近了两步。
厉墨钧的眼睛闭上,他似乎在体会着什么,然后又说:“我听不见你的呼吸。”
他的声音很轻,明明没有语调却因为厉墨钧的独特的声线透露出几分寂寞。
米尘仍旧没有台词,而是再度上前两步。
“靠我近一点。”
米尘看了看剧本,站到了厉墨钧的身边,低下头来。
就在这个时候,厉墨钧忽然将盲杖收起,再度起身,“我来念林可颂的台词,你来做江千帆。”
“啊?江千帆是男的……”米尘就说不要找她来对戏了。她又不会演戏,台词都说得没感情,厉墨钧怎样入戏嘛!
“我知道。男人还是女人无所谓。我只想知道,如果你是江千帆,你会怎么对林可颂。就从这里开始!”
米尘快疯了,厉墨钧怎么总这样?她猜想他可能想从别人那里找到饰演江千帆的灵感。可问题在于,找灵感也要到男人那里去找啊,比如让连萧来演一个看看。为什么要找她呢?男人和女人面对与心爱的人离别时候的反应是不同的啊!
“你有手帕或者丝带吗?蒙住你自己的眼睛。”
米尘翻了翻,找出一条卸妆时用来撸头发用的东西。厉墨钧将它套在了米尘的眼睛上。
下一秒,米尘感觉到一双手扣住了她的脸,厉墨钧的声音响起:“米尘,你现在看不见了。你心里一直很舍不得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的那个人就要离开你了。对于他的一切,你都是靠他说话的声音,靠他的呼吸体温,靠他留给你的气味来感受所有的他。你不想要他走,你会怎么做。”
厉墨钧的话就像一句魔咒。
她忽然想到了在医院冰凉的走廊上,她拨通林润安的电话,想要诉说骤然失去母亲的痛苦,可对方却告诉她,他要结婚了。
她想到了白意涵,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白意涵将去到皇朝影业的人。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内心深处渴望着什么,她想要有归属感,她怀抱着希望来到白意涵的家中,最后她还是不得不强颜欢笑对他说“聚散有时”,她叫他别介意,但是她自己呢?
她知道,厉墨钧就站在她距离不到一个手臂的地方,她只要一伸手就能拽住他。
可是,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是她伸出手就能挽留的吗?
“你再靠近一点。”米尘的声音凉凉的,就像方才坐在这里的厉墨钧。
厉墨钧微微低□来,“我就在你身边。”
米尘的喉间微微一阵酸楚。她很久没有听过这句话了,细细想来,甚至没有人这么对她说过。特别是这两年,离开法国,回到国内。如果没有喵喵,她就像其他人一样,随波逐流。
“你真的觉得自己应该离开吗?”
“是的。”
“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流泪呢?”
“我没有流泪。”
“可是我闻到了眼泪的味道。”
米尘笑着回答,就像每一次面对分别时候的笑容。她发觉自己其实很像林可颂。明明很想林润安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将她抱紧,可是听到他要结婚时候,她却在电话这端兴高采烈地说着“太好了!恭喜你!她不嫁给你还能嫁给谁啊!”。可她脸上的眼泪都快将手机淹没,而林润安看不见。
米尘的手指触上厉墨钧的脸,指尖抚过他左眼的眼帘。
厉墨钧始终低着头看着她,而米尘忽然抱住了他。她的脸颊贴在厉墨钧的侧脸上,这一次,她终于切实感受到了温度。
良久,厉墨钧伸出一只手,轻轻扣住米尘的后脑,将她压在自己的肩上。
直到米尘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她慌乱着将套在眼睛上的东西拿开,“喂?连先生?哦,好!好,我问问他。”
米尘一抬眼,额头就撞上了厉墨钧,一片温润。米尘骤然意识到……那是厉墨钧的嘴唇。
她咽下口水,厉墨钧不会发怒吧……
“是不是导演在催?”厉墨钧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米尘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是的。”
“我们走吧。”厉墨钧转身走向门口。
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远去,米尘的血液里仿佛有什么铺天盖地不受控制地生长,要刺破所有的脆弱,嚣张地盛放。
她甚至没有时间为厉墨钧补妆,对方已经坐回到了镜头前。
“喂,戏对的怎么样了?他没问题吧?”连萧有些担心地问。
“……我也不知道……”
连萧叹了一口气。
打板声响起,所有人聚精会神望向两位主角。
冯秀晶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扯起唇角,声音扬起,“我是来说再见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我也要回到我原来的地方去了。”
冯秀晶的嘴唇抿出笑的弧线,可每个人都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哀伤。
厉墨钧的双手撑在盲杖上,他的背脊笔挺,仿佛他握住的不是盲杖,而是权杖。在这个只有味欲的帝国之中,他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你习惯了站在这么远的地方说再见吗?”
这是米尘已经听过的台词,可不知为何当厉墨钧再一次念出来时,除了那种对聚散离别都漠然相待之外,还有了隐隐一丝动摇。
冯秀晶捂住自己的嘴巴,又向前走了两步。她就快要哭出来了,可是却不能让对方知道。她一直想要在对方面前坚强,即便是离别,她也要坚定转身。
而这时候,厉墨钧缓缓收起了盲杖,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这是一个有条不紊的动作,在剧本里,江千帆做了无数次,而厉墨钧却赋予了这个动作更深层次的含义。
那就像……某种改变的预兆。
“请再靠近一点。”
☆、第40章
冯秀晶吸一口气,终于走到了厉墨钧的身边。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厉墨钧缓缓抬起了头,所有光线都落入他波澜不惊的眸子里。
“什么?”冯秀晶低下头来。
“我知道,你流泪了。”
轻而柔和的声音,仿佛压裂城墙的最后一根稻草。冯秀晶睁大的眼睛里,泪水滑落。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闻到了眼泪的味道。”
“骗人。”冯秀晶正要抬起身来向后退去。
厉墨钧骤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向自己。他紧紧扣住冯秀晶的后脑,将她抱在怀里。
决绝而不容拒绝。
裂开的不只是她的坚强,还有他的城墙。
冯秀晶呆然地靠在厉墨钧的身上,竟然忘记了下一句台词。
可整个片场一片安静,没有人提醒,就连导演也是盯着屏幕。
几秒之后,冯秀晶直起身来,抱歉地望向导演:“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词了!”
导演却说:“很好!感情很有张力!留白也正好!你的台词忘得正是时候!要是说了反而多余!”
不少人在现场鼓起掌来。
米尘站在掌声之中,看着厉墨钧的背影。
他淡淡地起身,来到米尘面前,只说了两个字:“补妆。”
冯秀晶的经纪人在她的身边,夸赞道:“秀晶!你都不知道你刚才演得有多好!我看着脸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冯秀晶却呼出一口气,望向厉墨钧的方向。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以那么简短的台词,演出那么深的戏来,甚至让她沉入其中,不得自拔。
她闭上眼睛,仍旧是厉墨钧的眼睛。因为他演的是失去视觉的江千帆,演出时,视线没有丝毫转动,可越是没有转动,冯秀晶就越是觉得他的双眼实在太会演戏。
米尘正在为厉墨钧补唇色。她不是第一次看清楚他的唇,厚薄恰到好处,就连弧度也很优美,闭上眼睛她都知道该怎么着色,可却莫名地呼吸时常。
“厉墨钧,我觉得我应该给你多接一些这样有感情的戏!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多迷人。哗啦一下就把女主角拽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傻愣到天明呢!”
“如果你敢胡乱接戏,我会炒掉你。”
今天所有的戏都拍得异常顺利,连萧提议晚上要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厉墨钧没有任何意见,米尘却为难了起来。
“把安塞尔也叫上吧。”
“啊?”米尘没想到厉墨钧竟然会提起安塞尔。
“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他说。”
坐在保姆车里,厉墨钧的手上拿着的是一本时尚杂志,而翻两页,就是安塞尔为范思哲走秀时候的照片。
安塞尔在十四岁到十六岁的时候,多以空灵优雅的形象出现,而这样的形象也令时尚界趋之若鹜。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纯真,很少有什么丰富地表情,一旦套上服装,走动起来,感染力非凡。
很多人都说,那是因为他还没有长大。无论是影视界还是时尚界,多得是小时候如同天使长大了就异常沧桑的案例。当时尚界想着要榨干他的年轻时,他却在十八岁那年猛然蜕变。他冷酷而性感地出现在大师休斯顿的压轴秀,宛如照进黑夜里的冰冷月光。而他眼睛里的空灵更是被发挥到极致。
那时候,时尚界真正认识到,安塞尔·塞巴斯蒂安并非一刻的天使。
“那个……你有什么要和他谈?”米尘有些担心地问。
连萧也饶有趣味地转过身来,“说不定厉墨钧是要揍他一顿呢?”
“啊?为什么?”米尘担心了起来,安塞尔这个家伙确实欠扁,但他好像也没惹到厉墨钧啊。难道是昨晚上在烧烤店里,那个蠢货做了什么?
连萧耸着肩膀笑了起来:“谁要那家伙亲的你满脸口水啊!”
“他就是那样啊……他的经纪人也天天被他亲啊!”
“我知道他是米尘的弟弟。”厉墨钧说。
“哈?米尘告诉你了?”连萧一副“真没意思”的表情。
米尘摇了摇头,她什么时候告诉厉墨钧了?她怎么不记得?
不过安塞尔接到米尘的电话是十分开心的,隔着手机,她都能想象他像只摇着尾巴大狗般的表情。
只是当安塞尔兴高采烈来到包厢时,才发觉里面坐着的并不是只有米尘,还有另外两个男人。
原本傻兮兮的表情,瞬间正经起来。
米尘朝他招了招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用法文招呼他坐下,还特别向他介绍了厉墨钧和连萧。
连萧则十分好奇地看向安塞尔。虽然安塞尔戴着一副土到掉渣的黑框眼镜,阅人无数的连萧还是能一眼看出安塞尔的“天生丽质”。
安塞尔对连萧探究的目光早就习以为常,他反而更加注意厉墨钧。
对于华裔男影星的印象,最有代表性的自然是功夫巨星李小龙,以及之后几个走动作路线的武打明星。而近几年,让他觉得能演戏的,就是白意涵。
而眼前的男子,天生就有一种莫名的气质,就算不是演员,放在时尚界,也会大放异彩。
“我们已经点好菜了,你还有没有其他想要吃的?”
当厉墨钧开口说出标准流利的法语时,米尘愣住了。
安塞尔知道,化妆师虽然对于演员上镜很重要,但大多数演员并不懂得像是在时尚界里那样尊重化妆师。可是从厉墨钧那里,安塞尔能够感受到他对米尘有种无法形容的在乎。
“我昨天已经吃太撑了,今天随意就好。”
“我不是一个擅长交际的人。”厉墨钧开口。
字正腔圆的法语,令米尘十分惊讶。但是看连萧的表情如常,似乎早就知道厉墨钧也懂法语。
“看得出来。”安塞尔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盯着厉墨钧,“你不该做演员。如果那些大师们看见你,一定会像饿了许久的野狼一样扑上来。”
“我不是肥肉。”
安塞尔耸着肩膀笑了笑,然后一把搭上了米尘,“小米,这个人真的一点都不幽默!”
米尘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脚,“也没有人觉得你幽默!”
“塞巴斯蒂安先生,我请你来,并不只是为了吃一顿饭。”
米尘皱了皱眉,不解地看向厉墨钧。
而连萧取出了一份资料,递送到了安塞尔的面前。
安塞尔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厉墨钧,“我看不懂中文。”
“你放心,这是法文版。而且与米尘有关。”
安塞尔这才接过文件,打开来,发现竟然是一档娱乐节目的策划方案,而且是两大娱乐公司联手。
星耀天下与皇朝影业。
安塞尔摸了摸眉毛,觉得有点意思,只是不明白这个策划方案与米尘有什么关系。
两大娱乐公司旗下,都有不少要捧红却因缘际会怎么也红不了的“新人”。而这个节目将为这些新人提供一个极大的机会,更重要的是将提现两个娱乐公司的包装能力。
星耀与皇朝都会从各自的公司里挑选出几个团队,去负责改造对方的“新人”。改造之后同台PK,胜出的团队将继续改造比赛。
一个团队,将有一个经纪人作为领队,成员还包括服装师、发型师以及化妆师组成的形象团队。
看到这里,安塞尔大概明白了。
“就算米尘加入到这样的团队里,这只是一款娱乐节目,并不是真正的比赛。”
“但是却能最直观的让观众看见米尘的能力。我会让连萧带着米尘。”
听到这里,米尘呆了。虽然厉墨钧曾经说过要她去参加这个节目,但她根本没有想到,厉墨钧会对这个节目这么认真。
米尘看向连萧,意思是问:你真的会去?
连萧只是笑了笑,扯了扯衣领,还真有那么几分霸气侧漏,“除了卡西莫多,还没有我连萧捧不红的新人。”
“那么你要我做什么呢?”安塞尔更加感兴趣了。
“服装师。”厉墨钧低头喝了一口茶,只抿了一小口,就放到一边去了。
米尘知道,厉墨钧对茶叶很挑剔。
安塞尔又笑了,“服装师?你要搞清楚,我是个模特,不是时尚大师!而且时尚界的元素过分讲求意义和抽象性,它们未必能被普通的观众所接受!”
“你没有自信?”厉墨钧状似无意地问。
“什么?没自信?”
“你有自己的审美。你对服装如何契合一个人的气质,其实很有研究。从你出道到现在,你一直都在观察,在思考。你从来不甘愿只做行走的衣架,但是所谓的时尚界只把你当成衣架。一个展示的工具。”
安塞尔盯着厉墨钧的眼睛,原本清澈的眸子冷冽了起来。
“你不是我,所以不要妄自揣测我。”
米尘感觉到了两人之间莫名紧绷的气氛,她的手掌在桌子下按住安塞尔的手。
安塞尔随即露出一抹笑,又是大男儿的表情,“不过这也挺有趣的。什么时候开始?”
“很快。”
“我怕我待不到那个时候。”安塞尔低下头来看了看策划的日期,眉头蹙起。
“那么我会找到其他人来替换你。”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狂妄自大的家伙。小米是我的姐姐,我和她才是最好的搭档。”
这时候,菜陆续上来了。
安塞尔仍旧盯着厉墨钧,片刻之后,就像想开了一般,兴高采烈地吃起东西来了。
“那个什么节目,我不一定能参加的了的。你下周就要飞米兰的不是吗?那些服装秀那么重要,你就不用想着这件事了。”
米尘压低了声音对安塞尔说。
星耀天下里,除了她,还有许多有资历的化妆师。比如说林如意还有郑姐。况且也不知道这部《飨宴》之后,厉墨钧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剧本要接。若是那样,她根本不可能抽出空来参加这个比赛。
安塞尔的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说话那么小声做什么?你怕厉墨钧吗?”
米尘差点没疯了!那是她的老板,她当然……就算不是怕,至少也有尊重吧!
当天晚上,米尘陪着安塞尔回到酒店,安塞尔再度开始撒娇,脑袋蹭在米尘的肩膀上。
“我们一起睡吧?像小时候那样一起睡吧?”他一面蹭着还一面朝米尘眨眼睛。
“你再这样,我晚上吃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
“我是真的有话跟你讲。明天我就坐国际航班去米兰了。”
“你该减肥了,这几天吃太多。”米尘翻了个大白眼。
“小米,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把握住这次机会。”安塞尔抱着枕头,侧过身来看着米尘。
米尘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了,“这只是一个娱乐节目而已。”
“离开了林润安,你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能力吗?”安塞尔收起了笑脸,看着米尘。
这个时候的他,完全不像是十九岁的大孩子,反而有了几分摄影海报中的成熟。
时尚界从来也是个浮华之地。也许在米尘看不见的时候,安塞尔早就长大了。
“我们是姐弟,虽然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的时间不多……而且也不是同一个妈妈,但我总是觉得跟你很亲密。”
“因为我们都有同样一个不靠谱的老爸。”米尘无奈地扯了扯唇角。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做一件事。”安塞尔闷闷地说。
米尘心里微微一颤。她忽然想到父亲葬礼那一天,她第一次见到穿着黑色西装的安塞尔。那时候他还只有七岁,默默无语地盯着父亲的遗像,不远处是父亲生前的朋友回忆着父亲的点点滴滴。在他口中,那个辜负了许多个女人的男人竟然变得完美而深情。教堂的钟声回荡着,明明有那么多前来参加葬礼的人,一切却仍旧显得空落。
☆、第41章
米尘觉得很神奇,那个精致得像是洋娃娃一样的男孩竟然是自己的弟弟。而在这一天之前,她没有听说过他,也从不关心父亲的生活。
只是他明明那么小,却那么沉默,倔强的背影与整个世界割裂开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何上前对他说一句话。
人们轮流将白色的玫瑰花从高处扔落,米尘看着泥土将棺木掩埋,一切画上了休止符。
只是当米尘挽着母亲的手即将离开的时候,有人追了上来,喊着她的名字。稚嫩带着一丝忐忑的声音。
米尘停下了脚步,当她们回头看见安塞尔的时候,愣住了。母亲拍了拍米尘的后背淡然地说:“去吧。”
那时候的安塞尔,脸上没有一丝眼泪,黑色西装的口袋里别着一只玫瑰花。他的眼睛很大,微卷的神色发丝柔软而纤细,他看着米尘的目光复杂却又纯粹。
“他们都说,你是我的姐姐!是真的吗?”
“是真的,因为我们拥有同一个父亲。”米尘一直觉得一般的孩子是接受不了这点的。她害怕安塞尔张牙舞爪向她示威,只是为了表明他在过世的父亲心里是多么的独一无二。
就在这个时候,安塞尔的母亲来了,她是一位纯正的法国美女,安塞尔的美貌完全承袭于她。
这样的相见无论对于她还是对于米尘的母亲,都是尴尬的。
说了声“抱歉”,她就要拽走安塞尔。
“那么我可以跟你玩吗?就像其他的姐姐和弟弟一样。”安塞尔一边被拉走,一边回头问米尘。
“可以,当然可以!”
那一刻,米尘是喜悦的。所以在之后的日子里,尽管他们见面的次数仍旧不多,但只要见面,安塞尔总会粘着她。
就像此时此刻,他已经长大了,却仍旧想要在她的身边。
这就是血亲。虽然他们只有一半的血缘,但却比这世上许多兄弟姐妹更加亲密。
米尘捏了捏安塞尔的鼻子,笑着说:“好啊!不过有一个前提,你不能耽误自己的工作,不能让你的经纪人为难!”
“好!一言为定!”
第二天的夜晚,米尘将安塞尔送到了国际机场。
离别之前,安塞尔将米尘抱了起来。双脚离开地面,米尘觉得自己是被装进这个大男孩的怀里。
他在米尘的眉角上用力地亲了亲,蹭了蹭她的脸颊,那样亲密的姿势,像极了电影海报。
往来旅客无一不侧目,有的露出会心的微笑,有的则十分羡慕。
而就在不远处,另一个身影伫立着,瞳孔茫然地放大,明明身旁有人喊他的名字,却始终回不过神来。
“白先生!白先生?白意涵!”
白意涵的神经如同被割裂一般,他转过头,挤出一抹笑容,“真不好意思。希望皇朝影业和您的合作愉快,也希望您一路平安。”
对方顺着白意涵之前出神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仍旧紧紧拥抱没有放开的身影,不禁露出了然的笑容,“在你的国家,很少看见这么热情的离别。”
白意涵依旧绅士地微笑,与对方握手,目送对方进入安检。就像某种法则,某种不可动摇的规律。
就在他回身那一刻,看见米尘踮着脚,向对方飞吻,那样神采飞扬却又离情依依。
眉心皱起,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拳头握紧,久久不得放开。
直到看不见那个高挑修长的身影,米尘这才缓缓转身,低着头走了出去。
所有笑意如同流星沉没海底,白意涵一脸冷峻,哪怕周围有人认出他来,掏出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他的样子,他只是跟在米尘的身侧,一步一步看着她走出了玻璃门。
“白先生!可不可以给我们签个名!”一个女孩拿着本子和笔走到他的面前,满脸期待。
可是当女孩看见那双犹如寒星的眸子,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可以啊。”白意涵微微扯起唇角,将她的纸笔取了过来,写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用力到将纸面都划破。
当其他人也在包里翻找打算找白意涵签名时,白意涵已经快步走入了电梯,去到了地下停车场。
米尘来到机场大巴的等候位,时间已经很晚了,再过不久就到凌晨。想到明天还要早起,她内心的郁闷就不是一点半点。
忽然,手机响了,竟然是白意涵的名字。米尘傻了,这么晚了,白意涵找她做什么?
“喂,白大哥?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没有啊。你现在在哪里呢?”
白意涵的声音依旧温润,听得米尘心里暖洋洋的。
“我在飞机场,正准备回去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银色的保时捷停在了米尘的面前,对方将车窗摇下来,朝她招了招手:“我送你回去!”
米尘傻了,白意涵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还不上车?怕我吃了你啊!”
白意涵的头发剪得比之前短了些,少了几分原来的温文尔雅,更多的是果断锐利。
米尘上了车,白意涵倾□来,扯过安全带为她系上。当对方的手臂环绕过自己,米尘紧紧靠着椅背,连呼吸都不敢。低下头,她就能看见白意涵露出衬衫衣领的一小截脖颈。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米尘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了。
白意涵起了身,看见米尘的耳朵微微泛红。
“你啊,上次出了车祸,劫后余生。现在也不知道多保护自己。以后上车要系上安全带,明白吗?”
米尘赶紧点头。
车子开了出去。
夜风凉凉的,白意涵将车窗调了下来。米尘闭上眼睛,觉得舒服极了。
“小米,你是来送朋友的?”白意涵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米尘的脑袋。
米尘耸起肩膀,不自觉笑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不是朋友,是我弟弟!”
“你弟弟?”白意涵笑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米尘觉得他的笑声凉凉的。
忽然,车子加速,米尘的后脑猛地贴在了后座上,两侧的路灯飞速掠过,就连风都是呼啦啦地响。
“白大哥!白大哥!你怎么了!超……超速了啊!”
蓦地,白意涵将车驶入了路旁的加油站,刹车骤然踩下,稳稳停了进去。
米尘惊魂未定,呆然地侧过脸来,看着白意涵,“白……”
车窗被摇了上来,米尘忽然有一种害怕的感觉。
白意涵的侧脸太冷,甚至于唇角的凹陷都没有了以往的暖意,看起来仿佛镀上一层冰霜。
蓦地,白意涵的手掌勾过了米尘的后脑,还没醒过神来,对方的唇就贴在了她的眉角。
瞬间,千树万树梨花开,米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对方扣住她后脑的力度,令她醒过神来。
“你是说,你的弟弟会对你做这些?”白意涵在冷笑,米尘终于看出来了。
“什么?”
“你的成长速度真是非凡啊。我不过几天没有见到你,你就学会撒谎了,是吗?”
米尘下意识手指触上自己的眉角,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安塞尔在安检之前抱紧自己的场景。
“白大哥……你当时在?”
白意涵没有说话,他别过头去,双手按在方向盘上。那种漠然,令米尘一阵心慌。
加油站的夜班工作人员走了过来,白意涵将车窗摇出一条缝,将油卡塞了出去,“能加多少加多少。”
米尘不知道白意涵生气的原因是什么。只是因为他不相信安塞尔是她的弟弟吗?虽然说给任何人听,都不会相信。因为她和安塞尔之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无论是五官还是身形。安塞尔拥有法国血统,而她却是个纯正的东方人。
可就算是这样,白意涵有必要生气吗?他如果在飞机场里就看见她了,为什么不叫她?
“我没有撒谎。安塞尔真的是我的弟弟……他从法国来看我,我们是……”
白意涵忽然侧身,米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唇被狠狠地压住,有什么顺着唇缝挤了进去。
强烈的压迫感令米尘下意识后退,而对方却紧随而至,不给她任何逃避的空间。
她的后背被紧紧压在车窗上,耳边只听见吧嗒一声,安全带被打开,对方的胳膊环绕过她的身体,手掌牢牢按住她的后腰,用力地将她压向自己。
躁郁而狂放,米尘的唇舌都疼痛了起来,她的双手按压住对方的肩膀,试图抬起头来躲避,而得到的只是更加用力的挤压。对方的胳膊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都捏碎。
米尘惶恐了起来,扯着对方的后衣领要将他拽开。可白意涵却轻松地腾出一只手,将她的手腕扣住,压回到了身后。
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先生!先生!油已经加满了!您的油卡……”
白意涵松开了米尘,车窗打开一条缝隙,工作人员将油卡和单据塞了进来。
米尘觉得今天的白意涵不大对劲。无论是他的表情,做事的风格甚至于他……都不是米尘所认识的白意涵。
她下意识就想要打开车门,可白意涵早就锁了中控。
“白……白大哥……如果你心情不好我可以自己……自己回去……”
米尘的嘴唇肿得发麻,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安全带。”白意涵只从口里挤出这三个字。
“我真的可以自己回去……”
明明外面除了路灯就是偶尔驶过的私家车,别说公交了,连出租车都没见着。
“我说,把安全带系上。”白意涵的双手扶着方向盘,冰凉的路灯灯光映出他的侧脸,米尘更加仓惶。
她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安全带,低头系上。
车子驶了出去,平稳的速度,而白意涵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米尘僵着脖子,看着前方,连脑袋都不敢转一下。
终于到了星苑门口,米尘下了车,回头时看着白意涵被路灯映照得愈发冰冷的侧脸。当车门关上的一刻,车子无情地扬长而去,她终于呼出一口气来。
手背贴在自己的唇上,白意涵那一刻的压迫感如此清晰地再度袭向米尘的大脑。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卧室里。她蜷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是白意涵靠近自己的画面。
那不是白意涵。至少不是她所熟知的白意涵。他吓坏她了。
翻来覆去,从床头换到床尾。她甚至连合眼都没有,天就亮了。
这一天,米尘完全不在状态。她十分之恍惚。
“米尘,你还愣这里做什么,给厉墨钧补妆啊!”某位工作人员拍了拍米尘的肩膀,米尘惊得到抽气。
当她面对厉墨钧的时候,刷笔在手中犹豫,她全然没有平日化妆的感觉。
厉墨钧也没有像平日里一样闭上眼睛,反而微微侧过脸来看着她。
“怎么了。”
他的语调总是那么稳,好似世界翻转过来他也不会皱一皱眉。
“没什么。”米尘吸一口气,准备好好工作。这部戏就要收尾了,她可要让厉墨钧在镜头面前完美收官。
“你不说,又放不下。我不会让一个心不在焉的化妆师给我上妆。要么你告诉我怎么回事,要么我请别的化妆师来替你。”
米尘太了解厉墨钧的性格了,说一不二,他有不可侵犯的原则。
“就是有一个我很尊重觉得很重要的……朋友,误会我对他说了谎,然后他做了一些让我想不明白的事情。”米尘含糊其辞,她没办法说明白对方是谁,也没办法说那个让她想不明白的事情是什么。
“对方误会你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