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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色(娱乐圈) 第61章

作者:焦糖冬瓜 · 类别:总裁豪门 · 大小:363 KB · 上传时间:2014-11-02

第61章


那是在新宿,厉墨钧在街头紧紧拉着米尘的画面。


相片照得十分清晰,无论是厉墨钧的侧脸还是米尘的侧脸都绝对可以辨认出来。


“我花了很大的代价,才让这张照片没有被po在任何地方。你和我,有什么分别?”


白意涵的目光沉若暗夜,眼角锋芒隐现,眉心的皱痕仿佛连夜风也碾碎。


厉墨钧抬手,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了香烟,轻轻摇了摇,不怒不喜,夹到了唇边。


“所以,那天你才会特地赶到东京。”


“厉墨钧,是我的问题,我会解决。一切还在继续,如果是你的问题,你能解决好吗?”


白意涵转身而去。


厉墨钧始终没有点燃那支烟。


这时候,厉墨钧接到了来自连萧的电话。


“那个……我其实应该打电话给助理来做这件事……”


“你知道应该打给助理,那就不要打给我。”


厉墨钧刚要挂断电话的时候,连萧的声音再度响起。


“别挂!别挂!听我说完!因为小陈也醉倒了!”


“怎么回事?”厉墨钧凉凉地说。


“那个,我本来只是带着米尘、安塞尔还有戴恩一起在KTV里闹一闹。因为没有外人在,米尘还唱了几首歌呢!我们本来没有点什么酒类饮料,真的只有几罐可乐而已……”


“说重点。”


连萧看了看尸横遍野的场景,唇角向上勾起,“重点就是后来赵纤为了感激我们让她咸鱼翻身,所以就来和我们一起庆祝。但是赵纤实在太豪放了又是个大小姐脾气,要不是我假装打电话去了天台不然连我也game over了。我很讲义气的,把三个助理都叫来替米尘还有安塞尔他们挡酒了,但是赵纤实在太有活动能力,将三个主力都pk掉之后顺便over了安塞尔,戴恩早早就溜掉了,所以你可以想象米尘的下场。”


“你还是没有说到重点。”


“好吧,重点就是我的车里只能放下四个人。只有米尘是女孩子,能劳烦您大驾光临把她送回去吗?”


电话利落地挂断了。


连萧也不吃惊,他呵呵笑了两声,打开桌子上还没吃完的薯片,咔吱咔吱咬了起来。


十分钟之后,包厢的门被推开,厉墨钧走了进来。


满是酒气的空间里忽然透露出一丝冰凉的露水气息。


连萧笑着拍掉手上的薯片渣,指了指沙发。


只见安塞尔靠着沙发仰着头,已经彻底阵亡了。米尘趴在他的腿上,鼻间都是小小的鼾声。


“那个……我说……”


“你明明知道她喝不了多少酒,还让赵纤灌她,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连萧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他感觉到今天的厉墨钧……和平常不大一样。


厉墨钧将外套脱下来,盖在了米尘的身上。


“你把她背到我车上,我送她走。”


连萧皱了皱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且不说米尘是厉墨钧身边的工作人员,以前厉墨钧也曾经将喝得不省人事的米尘送回家过。为什么今天分外小心。


“是不是有人拍到了什么?”


“已经被解决了。”


如果是厉墨钧不想说的,那么就算媒体说他杀人放火,他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连萧认命地将米尘背起来,送到了厉墨钧的后车位上躺下,再以外套垫高了她的颈部,怕她会吐出来。


过了几分钟,厉墨钧才上了车。


看着他的车驶离车库,连萧没有一点回去将其他助理和安塞尔带走的意思,而是将KTV包房的时间续到了第二天,潇洒地开车回家了。


厉墨钧一路畅行,驶入帝柏湾的时候,略微震了震,米尘皱了皱眉,直起腰来,用力拍了拍车窗。


厉墨钧赶紧停了车,将米尘从后车位置上扶了出来,米尘冲到前面,抱着垃圾桶狂吐了起来。


直到吐无可吐,眼见着她就要顺着垃圾桶滑下去的时候,厉墨钧一把撑住了她,将她扶回了车上。


米尘虽然迷迷糊糊,但多少有了意识。


当厉墨钧打开家门时,她忽然扣住门口,不松手。


“这里是厉墨钧的家!我不进去……不进去……”


厉墨钧并不生气,而是靠向她,贴着她的脸颊问:“你没告诉我,你住在星苑的哪里。”


“……星苑2栋……331……”


“你现在回去,会把你的室友吵醒。”


“那我住……宾馆……”


“如果我送你去宾馆,被记者拍下来,你想要他们怎么写故事?”


“……我今天没穿背带裤……我不想再上《一周风云》了……”


“那就进去。”


厉墨钧略微用力,就将米尘带了进去。


“你有洁癖的……”


厉墨钧沉默着,扶着米尘走了两步。


“你已经在生我的气了……那我要是难受……弄脏了你的地毯……你一定会更生气……”


“我没有生气。”


来到了楼梯前,眼看着米尘就要趴倒下去,厉墨钧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你绝对有!”米尘斩钉截铁十分肯定。


推开客房的门,厉墨钧将米尘放在了床上,脱下她的外套,坐在了床边,低下头来正要解开米尘的鞋带时,米尘忽然把脚缩了回去。


“你……真的是厉墨钧?他才不会给我解鞋带呢!”


“为什么你认为我不会给你解鞋带?”


“你有洁癖的……”米尘摇晃着自己给自己解鞋带,“而且你还在生……我的气……”


厉墨钧也不再碰她,只是淡淡地问:“那么,你认为我为什么生气?”


米尘折腾了半天,终于脱掉了一只鞋,“因为……我和……白大哥……啊不不不!白意涵……一起逛街了!”


“我为什么要因为你和白意涵逛街而生气?”


“因为我是你的化妆师……我不可以跟别的……演员太亲近!”


“不对。”厉墨钧抬起米尘的另一条腿,轻松地解开了她的鞋带。


米尘却又把脚缩了回来。


“你别弄我的鞋子……我脚臭……熏死你!”米尘将两条腿收进被子里。


“我说我生气,不是因为你作为我的化妆师和别的演员太亲近。”厉墨钧却只是重复了刚才自己说过的话,淡然地将米尘的另一只鞋脱了下来。


“啊……那是因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脑子懵懵的,米尘却觉得眼前的厉墨钧俊美到如同幻觉。


“因为白意涵喜欢你。”


米尘皱起眉头摇了摇脑袋。


“白意涵喜欢我?”米尘指着自己咯咯笑了起来,“白意涵喜欢我……关你什么事?”


“因为我妒忌。”


厉墨钧的眼睛看着米尘,没有丝毫的起伏和动摇。


这场对视,在一片天旋地转之中,米尘却觉得无比郑重。


“米尘,告诉我,你喜欢白意涵什么?”


这个问题瞬间让米尘条件反射般惊颤。


“我回答错了……你是不是又要叫我喝清酒了?我不跟你玩这个……我要睡觉……”


就算脑子不清醒,在同一个坑里她也绝对不能跌倒两次!


“无论你回答我什么都没关系。”


米尘仍旧闭着嘴巴不说话。


“因为他的脸?”


米尘心里愤恨无比。上次说她喜欢成田郁也也是这一套!拒绝回答!


“因为他的风度?”


厉墨钧缓缓倾□来,一只胳膊就按在米尘的枕边。


“还是因为他总是对你和颜悦色?”


米尘看着他越靠越近,心脏就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


她下意识伸手触上对方的眉眼,轻轻抚过,哪怕她已经触摸过无数次。


“喵喵说过……风度都是装出来的……”米尘很认真地说。“而且……对全世界都和颜悦色有什么好的?他会在最寒冷的冬天温暖你……可是等你习惯他的时候,他就要去温暖别人了……”


“那么你一定更讨厌我了。我没有风度,也不懂得对你和颜悦色,而且你叫我大冰块。”


厉墨钧始终俯视着她,却没有了那种将一切看在眼里以及将所有变数都握在掌心的自信。


他在她迷离的双眼里寻找答案,米尘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对方。


“你从来不会摆出让人赏心悦目的姿态……你只会说有用的话做有用的事。”


“你……不会对我和颜悦色……所以在你面前我不可以逃避任何我不愿……面对的事!”


“你是个大大大……冰块!”米尘伸出手指,用力地戳在厉墨钧的脸上,然后开心地笑了起来,“却……总让我知道我该做的事情……”


“所以,我就像一把标尺,我可以很正确,但却不能让你觉得快乐。”


米尘摇了摇头,她望着厉墨钧,微微撑起上身,“厉墨钧!厉墨钧!如果我变得独立!我变得勇敢!我变得很厉害很厉害!我……我……总而言之我达到你欣赏所欣赏的女性的标准!我跟你表白你会不会接受我!”


厉墨钧的肩膀微微僵住。


米尘却没有了耐性,摇动厉墨钧的肩膀,“你说话啊!大冰块你说话啊!”


“无论你什么时候表白,我都不会拒绝你。”


米尘呵呵笑了起来,嘴唇碰在了厉墨钧的左眼上。


轻轻的抿了一下。


当她倒下去时,厉墨钧的手掌牢牢撑住了她的后背,米尘抬手按住厉墨钧的脸,更加用力地吻在他的眼睛上。


“我好喜欢你的眼睛……每次给你上妆的时候都觉得特别头疼……生怕我的技术不好……反而让你的眼睛不好看了……我小心翼翼……小心到连喘气都不敢……”


米尘的眼睛闭了起来,鼻间发出小小的鼾声,下巴缓缓向后仰去。


厉墨钧将她放了下去,侧过身正要离开,米尘却一个翻身压在了厉墨钧的胳膊上。


幻觉一般,米尘觉得自己的耳边似乎有一声叹息。


无奈而悠长。


“米尘,你可以很勇敢,但是我却不能。我不想你变得像我母亲一样。我可以把你包裹得严严实实,可我怕如果那样伤害你的将不会是外面的世界,而是我。如果你想要变得优秀出色,我可以帮你。但是当所有人都说你的成功是因为我,我会成为比林润安更难挣脱的阴影。当那些狗仔记者因为我而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你会讨厌我。所以……内心的强大,只能靠你自己。”


厉墨钧的手指没入米尘的发丝里,轻轻揉着她。他闭上眼睛,吻上她的额头。


这一夜,米尘睡得很香。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毛毛虫,躲在温暖的茧里,不问沧桑变化,恣意沉浸与自己的世界之中。一朝醒来,便可破茧而去。


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掠过她的额头,就似微波澜澜的水面,心中一阵柔软。


她朝着那片温暖挤了挤,可是却到了头。她只能不甘心地蹭了蹭,然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脑袋还懵懵的,视线触上的却是性感的颈部线条。


她愣了三秒,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正抱着一个人!再动一动脑袋,更加发现自己枕在某个人的胳膊上!


米尘咽下口水,微微抬起头来。


线条优美的下巴,俊挺的鼻骨,这样熟悉的五官,米尘为他上妆的次数没有一百次也有九十九次……


一向不苟言笑的表情,也因为沉睡而显得柔和,甚至于有一种让人一碰就碎的美好错觉。


米尘的肩膀却颤抖得厉害。


厉……墨钧……这怎么可能是厉墨钧!为什么自己会和他躺在一起!


这是怎么个情况?这完全不科学!


米尘看了看这个房间,是厉墨钧家的客房没错!


昨天……她好像是在KTV里被赵纤给灌倒了啊!明明晕头转向倒下了啊!那要倒也是倒在KTV的包厢里啊!


难道这还是在做梦?不然自己怎么会和厉墨钧躺在一起?


米尘用力地在大腿上掐了一下,疼啊!


这一切原来是真的!


米尘,你发了什么疯,竟然和厉墨钧躺在一起,这难道是空间穿越吗?


心脏都要爆掉了!她幻想过厉墨钧亲自己但是这样的画面她连想都不敢想啊!


她咽下口水,略微向后退了退,想着要离开厉墨钧的范围。谁知道还没蹭出一厘米,厉墨钧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一股力量拖拽住她的心神。


瞬间动弹不得,米尘有一种错觉,自己顷刻间被锁入了厉墨钧眼中的世界里。


她不敢说话,她甚至想过要闭上眼睛装睡,但是在对方的注视之下,她没有办法假装任何事情。


他的眸子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冰凉。


相反,澄澈得就似透过窗帘错落有致的日光。


“醒了。”


“嗯!”米尘点了点头。


她感受到脑袋下面的胳膊动了动,仿佛有一种要将她往怀里带去的趋势。


米尘猛地坐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


我真的不是故意和你睡在一起!不是故意要压着你的胳膊!也不是故意……离你这么近……


厉墨钧却缓缓撑起了上身,靠在了床头。


他身上穿着的休闲衫领口有些大,脖颈与锁骨的线条一清二楚,看得米尘脸红心燥,只想用被子把脑袋都盖起来。


老大!你平常不是都穿得严严实实的吗!劳烦你把扣子系一下吧!


但老实说,不是厉墨钧的扣子系得不够紧,事实上他所有能扣的扣子都已经系上了。


这完全是米尘的心态原因啊!


“是我从KTV里接你过来的。”


淡淡的语调,完全没有风雨欲来的气势,米尘抬起头来,不可思议望着对方。


“你……你接我来……这里的?”


这不是厉墨钧第一次在她喝多了之后来接她,也不是她第一次睡在他家的客房里,只是为什么他会睡在她的身边?


她该不会枕着厉墨钧的胳膊睡了一整晚吧?


厉墨钧为什么不走啊?他把她扔进房间里就已经仁至义尽了啊!


“连萧打电话叫我去接你。”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个……谢谢厉先生。”


就在米尘盘算着怎么起身离开的时候,厉墨钧的手却伸了过来,掠过米尘额上的刘海,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却莫名让人雀跃起来。


“去洗漱。”


说完,厉墨钧就起身走向门口。


他的身上还穿着昨天的休闲裤,两条腿长到人神共愤。这样平凡的家居着装,却从头发丝到脚踝都是大腕范儿。


米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呼出一口起来。


太好了!厉墨钧不生气!


只是,不但不生气,貌似他心情还挺好?


这怎么可能啊……


米尘来到客房的洗手间里,惊讶地发现自己之前留下的口杯竟然还在,只是换了新的牙刷。


那条傻兮兮的青蛙毛巾还挂在架子上,似乎被好好地清洗过,平平整整的。


米尘还以为自己丢三落四留在这里的东西,早就被扔进垃圾桶了呢,没想到竟然都好好保留着。


她甚至开始不切实际的猜想,难道说,厉墨钧一直将这间客房为她保留着?


……米尘,你还能再自大一些吗!


可是……真的好幸福……怎么办?


洗漱之后,人也清爽了不少。


米尘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一阵食物的香味。


再走两步,米尘就看见餐桌上摆放着的餐盘。是中式的炒面,和虾仁荷兰豆一起拌炒,香味浓郁。


米尘傻了眼,因为餐桌上的餐盘不是一份,而是两份。


她可不可以自恋一点想象,其中有一份是她的?


这时候,厉墨钧端着一杯牛奶和一杯橙汁走了出来。


“吃吧。”


米尘顿住了脚步,她心中的感觉很奇妙。厉墨钧已经从《飨宴》这部戏里走出来了不是吗?他已经不是江千帆了,可竟然还下厨做饭?


而且,电视剧里都是男主角醒来发现女主角为他准备了丰盛的早餐然后很感动之类……


米尘在厉墨钧的对面坐下,而厉墨钧则将那杯橙汁推送到了她的面前。


“喝果汁补充维生素。”


米尘一阵哑然。


在那一刻,她看着厉墨钧的眉眼,忽然明白这个看似冰冷的男人也可以对另一个人很好很好。


就连这样公式化的口吻也让米尘觉得可爱起来。


炒面的口感很好,甚至于味道是米尘喜欢的,却一点也不油腻,实在是五星级大饭店的水平。


“皇朝影业的舒桦退出下一场的比赛了,皇朝影业那边会更换另一个资深经纪人接替舒桦。”


厉墨钧波澜不惊地说出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哈?什么?舒桦?他们团队的比分在前三名啊!”


米尘感到全然不可置信,舒桦做得很好啊!就连连萧都说舒桦有两把刷子。


“你的化妆箱之所以会被毁掉,是舒桦买通了后台工作人员。”


可口的炒面在米尘的嘴里瞬间失去了味道。


“新团队需要磨合,这意味着他们将失去竞争力,为什么你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厉墨钧放下了筷子,看向米尘。


“这样的事……在这个圈子里其实很常见吧?”


虽然每个人都希望在公平的条件下展示自己的才华,但绝对的公平向来是不存在的。


“很常见,从立场的角度来说,他并没有做错。”


“那……其实剧组也可以隐瞒这件事,让舒桦继续这个节目啊!”


“怎么?你同情他了?”厉墨钧放下了筷子,看向米尘的目光带着压迫感。


“不是!我只是隐隐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幸运。如果这一次被毁掉的化妆箱不是我的,而是别人的呢?舒桦的结果是不是一样的?”米尘觉得很奇怪,以舒桦在业界的地位,就算化妆箱事件真的是他做的,米尘自认为自己的重要性根本无法与舒桦相媲美啊。娱乐圈很现实,既然舒桦比她有价值,为什么节目组要弃帅保车呢?


“觉得自己幸运,说明你有自知之明。舒桦这样做,可以成功一次两次,就算被戳穿了,业内其他人见到除了说他卑鄙之外,也同样会觉得他为了赢不择手段,对手也许会讨厌他,但他的艺人反而会更相信他。他早点栽这个跟头,比等到他越做越大,没人敢给他颜色看的时候要好得多。”


米尘愣住了,厉墨钧的话,让她有一种猜想,“是……你吗?”


揭穿了舒桦,给节目组施压,让舒桦不得不退出这个比赛的人是不是厉墨钧?可是舒桦是皇朝影业的人啊!难道是白意涵……


不不不,米尘,你不要太高估自己了。厉墨钧对这样的是非一向是没有兴趣的,白意涵也不会闲到管这种芝麻绿豆的事情。


“舒桦可以对任何人做这样的事,但是对你却不可以。”


米尘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急速膨胀,几乎要炸裂开来。


厉墨钧刚才说什么了?


而对方却只是低下头来,继续吃着早餐,这让米尘觉得刚才他说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几秒钟之后,厉墨钧发现米尘仍旧看着自己,于是左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吃饭。”


米尘赶紧低下头来,将炒面塞进嘴里。


如果舒桦对任何人都可以做那样的事,为什么对她不可以?


因为她是他的化妆师,按照喵喵所说的“打狗也要看主人”?还是她可以自我感觉良好地认为,自己对于厉墨钧来说是不一样的?


但不管怎么说,连萧都带领着他们这个团队闯入了《梦工厂》第一季的收官之战。


而他们将要为一个组合,“黑翼”进行包装。


这个组合一共有三个人,每一个人的外形其实都很不错。


但“不错”并不代表就一定会红。


长得好看却没有能震住场面和把控观众魄力的艺人一抓一大把。


连萧连夜对他们展开了这方面的训练,请来的老师也是业内一等一的高手,肢体动作里就是手指尖儿都有讲究,更不用说眼神表情什么的。不过一天的点拨,这三人就从土鳖酝酿出了几分巨星气质。


米尘他们则在一旁看着,从训练中感受他们各自的气质以及适合的形象。


因为是群像出场,除了要保证整个团队的统一性,更要使得他们每个人都突出出来,被观众记住。


这个组合以唱跳为主,一般为了突出韵律感和视觉性,会采取深色服装提高神秘感以及一些金属装饰物。


但是这一次,安塞尔却提出想要以白色作为服装搭配的主色调,营造浪漫的感觉,谁说白色就一定没有神秘感了?就好比被白雪皑皑覆盖着的南极,神秘而高冷。


而且,根据《梦工厂》的舞台灯光效果,黑色反而不显眼,而白色却更有视觉冲击力。


米尘内心很赞成安塞尔的想法。毕竟之前他们都是以黑色的服装造型登场,却一直没有给观众留下任何印象,而以白色作为反差,也是一种突破。米尘也有把握自己的化妆技术能够驾驭得了白色的服装造型。


也许是因为合作了这么多次,戴恩与他们产生了默契。他竟然与安塞尔击掌,表示这主意不错。


于是他们三人达成了共识。


“嘿,米尘,你听说了吗?最后一期节目,他们会邀请一位神秘嘉宾作为评委!你可要好好表现啊!”连萧提醒米尘。


“啊?神秘嘉宾?连先生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这是节目组安排的。听说不确定对方一定能来,所以暂时不对外公布。”


原来还有连萧打探不到的消息。看来节目组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太好了。


不过再神秘的嘉宾,对于米尘来说,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因为有了之前许多次的经验,当最后一期节目开始录制的时候,米尘已经十分落落大方了,就连前来跟拍采访的记者欧涛都称赞米尘很有大师风范了。


“来!来!几位都辛苦了!喝点饮料吧!”


黑翼组合的现任经纪人将奶茶一杯一杯送到安塞尔还有戴恩的面前。


“米尘姐,你也喝点饮料吧!他们三个年轻人就拜托给你了!”


因为有了之前的成功,无论是黑翼的成员还是其他工作人员,都对米尘要尊重许多。


“啊!谢谢!您也辛苦了!”


虽然饮料就放在手边,但是这个组合有三个人,时间太紧急,米尘没有喝东西的兴致,反而手里的粉刷和粉饼盒从来没有放下来过。


摄影师将镜头偏转时,只看见一个身着棕色线衫和休闲裤的高挑男子正好从门口走进来。


采访记者欧涛愣住了,刚举着话筒要上前,男子将食指放在唇间,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不要说话。


男子唇上的笑容浅如冬日落在枝头的日光,哪怕是最简单的衣着,也给人以赏心悦目之感。


他向欧涛做了一个手势,记者便跟着他来到了门外。


“白意涵!这简直不可思议!你……你是来给米尘探班的吗?记得节目第一集的时候提起过,米尘是你回国之后的第一位化妆师!”欧涛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见到白意涵,完全没有一点架子,实在是不可思议。


“对啊,她是我回国后第一任化妆师,也是回国后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化妆师。”


白意涵的语气很平常,但却让人听出一种郑重的感觉。特别是那个“唯一”,竟然有几分深情款款的味道。


“哎呀,可是你一来探班,你的粉丝铁定是要力挺米尘这组的!这对其他团队来说可是莫大的压力啊!”


“这已经是《梦工厂》第一季的最后一集了,我当然要来看看米尘。不过我希望无论是观众朋友还是我的粉丝,希望大家能够用公正的眼光来为参赛的所有团队投票。”


欧涛在心里不得不为白意涵的心思细腻感到佩服。白意涵会亲自来给米尘探班,至少就他自己的角度来说是希望米尘能赢得比赛的,但是他并没有直接开口请观众支持米尘,反而是希望观众不要受到他的影响并保持公正的态度。但事实上,从白意涵出现在这间化妆间的门口,即便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形成了导向。


欧涛点头说:“那是当然。你回国这么久,一直都很低调。您的粉丝就算想要知道一点您的八卦消息,狗仔都挖不出来。所以,至少我个人相信,你不是为了炒作而来探班,而是真心诚意来为朋友打气的。”


白意涵笑出了声,“是啊,我已经过了可以被拿来炒作的年纪了。”


“没有!你才刚进入自己的鼎盛时期!就是因为处于巅峰状态,所以才不需要任何炒作!那么你能不能说一下米尘给你的印象?虽然之前你也录过VCR给米尘,但多少有点官方。我这边能不能听你说一说对米尘的评价或者看法?”


“会播出来吗?”白意涵好笑地问。


“这个……播或者不播能影响到你对米尘的看法?”


“如果会播出来,我当然说她的优点。如果只是我们私下里说说而已,我可以说点有意思的。”


“那……就当做我们私下里说的吧。”欧涛眨了眨眼睛,嘴上这么说,可摄像师似乎很了解观众的想法,镜头仍旧对着白意涵完美无缺的侧脸。


“她是个对化妆师这个工作很认真的人。我是个男艺人,原本对妆容这块儿就不大看重,但是米尘还是会押着我在上访谈节目或者试镜之前试妆。而且所有用在我脸上的化妆品,都经过了她的精挑细选。出道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享受到了女影星的待遇。”


“这怎么听也不像是吐槽啊!完全就是夸奖米尘敬业嘛!一点都不够‘私下里’啊!”


“我本人最讨厌的食物是方便面。不过米尘却是方便面的簇拥者,说起什么口味的方便面好吃,或者又出了什么新口味的方便面,她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方便面汤还要二次利用,拿来煮QQ面。”


“我的天啊,这是典型的宅女生活吧?”


“她还有点小聪明的。知道我闻到她身上的方便面味道就会说她,她就专门准备了一套煮方便面的行头,连浴帽都戴上了。每次吃完了方便面,再把浴帽摘了,衣服换了,确定身上没味道了,才来我这边。”


“哎哟,这吃碗方便面都得这么大阵仗呢!”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第62章


  就在这时候,走廊深处有人远远走来。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驻足,而对方就似身边空无一物一般,仿佛整个世界都无法牵绊住他的衣角。

  他来到了化妆室的门前,侧脸俊挺而富有力度,身姿修长,漠然的气质让所有试图接近者望而却步。

  当他的手指刚触上门扶手时,站在不远处的白意涵笑了。

  “好久不见了,厉墨钧。”

  欧涛完全愣住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两大影帝会齐齐来到这个小小的化妆间门口?

  “也没有多久吧。”厉墨钧缓缓侧过身来,没有一丝笑容。

  “那个……厉墨钧是来看连萧先生的?”欧涛不是十分确定地问。

  在本季度的《梦工厂》里,连萧已经算是祖师级别的经纪人了,不需要厉墨钧来为他造势啊。

  厉墨钧并没有回答,而是拧开门信步走了进去。

  他的步幅如常,但脚步却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进了房间,他没有说一句话,而是拉过了一张椅子坐下。

  所有人都在忙着,戴恩与安塞尔虽然看见了厉墨钧,见厉墨钧没有说话的意思,他们也只是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米尘仍旧专心致志地描摹着面前艺人的眼部线条。

  她将手伸进化妆箱里,摸来摸去,取了一只刷笔,看着刷笔的刷毛顿了顿,随即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昨天晚上她本来打算换了这支刷笔的,都准备好了放在沙发边上了,结果还是漏了收进化妆箱里。

  算了算了,这支刷笔也只是旧了,不妨碍她发挥。

  米尘刚低下头,就有人将一支未拆封的刷笔递到了她的面前。

  心头微微一颤,即便没有看见对方的脸,她也知道那是谁的手。

  她抬起头来,惊讶地对上厉墨钧的眼睛。

  “厉先生,你怎么会来?”

  不但来了,还把她的刷笔给带来了?

  “我在外面见到你的室友,她来给你送刷笔。但是她进不来。”

  原来是喵喵,真不愧是中华好闺蜜啊!

  米尘拆开刷笔,而厉墨钧只是淡然地转身走出了化妆间。

  他就是来给自己送刷笔的吗?

  一抬头,米尘才看见白意涵就站在不远处,朝微微一笑,口型似乎在说:加油。

  米尘心里顿时暖了起来。不管观众支不支持她,至少自己的后援团队阵容很强大啊!

  时间越来越紧迫,已经有团队开始演出了。

  而陆溪的团队包装的是一个女性组合,之前她们走的是劲舞风格,但效果委实不佳。这一次陆溪再度大反转,为她们定制了非常正统的青春玉女团队的形象,从高音、中音到低音进行了歌曲的重新编排,层次感极强。因为编曲,使得每个人的特点都得到了展现。而林如意的化妆技巧得到极大的施展,青春玉女的形象令人怦然心动。

  而这个时候,米尘仍旧在后台忙碌,直到最后五分钟,三人终于定妆完毕。

  呼出一口气来,米尘抹开额角的汗水,终于取过桌边的奶茶,用力地喝了一口。

  原本温热的奶茶,如今也凉透了。

  就在米尘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的时候,白意涵将一张餐巾纸覆在了米尘的额头上。

  “你做的很好。”

  得到白意涵的肯定,米尘也觉得信心满满起来。

  走出化妆间,米尘却没有见到厉墨钧的踪影。原本满溢着的心脏忽然空落了起来。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么轻易就控制了她的心绪呢?

  这样不好,米尘。

  这样不行,米尘。

  厉墨钧比林润安更有原则。林润安不会拒绝你,他会等着你自己想开。可是厉墨钧不一样。

  要么强大起来,不害怕任何刺穿心口的痛。

  要么后退,收拾起自己对他的心情。

  米尘……你该怎么办?

  “当然是选择强大了。”米尘笑着呼出一口气来。

  黑翼终于登台了,米尘跟着连萧他们来到前台坐下。

  音乐响起,黑翼出现在灯光之下,随着音乐的节奏跃起,仿佛掠过夜空的白羽,爽利的动作,整个编舞都极具舞台掌控力,而当大屏幕上出现每一个组合成员的特写时,都让人睁大了眼睛想要看得更久一些。

  米尘突出了他们五官的轮廓感,并以他们自身的气质为依托,在他们三个身上展现出了灵动、神秘以及俊逸三种完全不同的气质。而当他们三人组合在一起时,聚睛力度就完全不用说了。

  作为压轴出场的黑翼顿然成为焦点,米尘露出一抹笑容来,无论他们能不能赢下这最后一场,至少黑翼组合终于在观众眼中有了一席之地。这就是一种成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米尘的喉咙竟然就似收紧一般难以呼吸。

  黑翼的表演结束,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洪月盈与慕容枫两位主持人登台,终于揭开了神秘嘉宾的面纱。

  “啊,不得不说,最后一期节目,各个团队的实力不相伯仲啊!所以我们节目组特别请出来了一位重量级的嘉宾。虽然他不是演艺界的熟面孔,许多观众可能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但是我相信,无论你影帝还是影后,如果他能为你上妆,对于你来说,都是无尚的荣幸!”洪月盈一副十分期待的表情。

  “怎么,你也想要他为你上妆?”慕容枫好笑地问。

  “我希望我结婚的那一天,他能够让我成为最美丽的新娘。”

  “不是吧?他是你的未婚夫?”

  “喂!他是世界知名的彩妆大师好不好!”

  “世界知名彩妆大师”这个头衔,让米尘的心脏不可自已地颤了一下。

  不会那么巧,绝不会那么巧……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已经几乎快要被她忘掉的人。

  那个在她成长中占有不同寻常地位的人,那个让她无比依赖,她将他的世界当做自己世界的人。

  “这位彩妆大师,在四大时装周上的大师秀都展现过身手,代表着我们华人在彩妆界的最高水平。能请到他的到来,使我们此次节目最大的荣幸!”慕容枫的表情充满了尊敬,但这时候的米尘却觉得心被骤然穿刺一般。

  “华人在彩妆界的最高水平”,除了那个人,不可能还有其他人了。

  “让我们有请彩妆大师林润安!”

  观众席上几个经常看时尚杂志的年轻女孩发出了惊呼声,而参赛团队里的化妆师们也是极为惊讶。

  林如意更是用手捂住嘴巴,这两年,她曾多次前往各大时装周,希望能得到林润安的提点。

  但这些时尚盛事的后台都是兵荒马乱的景象,林如意每次都被拦在了门外。她远远瞥见过林润安,不曾有过只字片语,却永远记下了他为模特化妆时候的姿态。

  游刃有余,大师风范。

  观众们对于男化妆师的印象,都是说话像是糯米糍,少不了几分娘气。

  但是当林润安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了。

  这哪里是化妆师啊,简直就是时装模特!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英伦风格的风衣,卡其色的休闲裤,就连笑起来时候的眼角细纹都很有成熟男人的味道。

  “大家好,我是林润安。”

  03很简单的自我介绍,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磁性,却又带着一种果断和效率感,完全打破了观众对男性化妆师的印象。

  “林先生你好!刚才我们节目的女主持人说,希望你能让她成为最美丽的新娘!我们都猜想她希望能够嫁给你!”慕容枫毫不留情地将搭档出卖了。

  “林先生你别听这家伙胡说!我的意思是希望我结婚的那天,你能给我上新娘妆!”洪月盈记着出来辩解。

  “我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啊!难道还有别的意思吗?”慕容枫眨了眨眼睛。

  “我……那个我……”洪月盈窘迫了起来。

  “可以啊。如果有一天洪小姐决定了婚期,请提前三个月告诉我,我一定会安排时间亲自为你化妆。”林润安莞尔一笑。

  慕容枫再度引入正题,“林先生在时尚界的地位是有目共睹的。我们请您来呢,就是希望您以时尚界的眼光来品评一下,在场的参赛团队的外在形象!”

  林润安的目光掠过台下,很轻松地就与嘉宾席上的米尘对视。

  他知道她在这里!他上这个节目之前就一定已经知道她在这里!

  米尘想要转开自己的目光却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觉得一阵心慌,无数被按压下的记忆奔涌而上,冲入她的脑海之中,连收都收不回来。

  他的目光依旧温润如海,就像冬日里的一条围巾,在最冰冷的时候环绕上她的脖颈。

  而此刻,这条围巾却死死扣住了她的咽喉般,让她呼吸不得。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挤压得支离破碎!

  林润安说了什么,米尘完全听不进去了。

  她只觉得大脑里一片空白,手指尖不住地颤抖。她起身离席,几乎是冲出了演播厅。

  呼吸越来越困难,米尘狼狈地摔倒在地,双手甚至没有力量撑住自己的身体。

  她睁大了眼睛,泪水掉落下来。

  用力扣住自己的咽喉,她有一种要用刀把喉咙破开的冲动!

  她这才明白,这种窒息感不是来自林润安,她早就收拾好了对林润安所有的期待与少女心境,她早就不能动摇她了!

  真正让她如此难受的原因只有一个——她过敏了!

  她必须回去化妆间把药找出来。她试着爬起身,却没有丝毫力气再度摔倒下去。

  好想大声呼叫,可是却喊不出声来。

  远处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聊天,完全没有留意到她。米尘用力地拍打着墙壁,可他们几个却仍旧在聊天,而且越聊声音越响。

  没有人注意到她吗?她就要这样挂掉了吗?

  她不想,她真的不想!

  求求你们转过脸来!求求你们看见我!

  那一刻,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许多的东西,她想要抓住的,以及努力到最后都未曾触及的……

  她的母亲站在时装周上自信而知性的笑容;她坐在林润安的单车架上,将耳朵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一声一声犹如海风般的呼吸;她和安塞尔在万圣节的夜晚躺在床上偷偷把藏在枕头里的糖果拿出来吃;她推开那扇化妆室的门,眼帘缓缓掠起的白意涵;还有……还有……

  “米尘!”冰凉而富有力度的声音划破了空气。

  有人来到了她的身边,一把将她扶了起来。他的力量大到不可抗拒,她宛若瞬间被他从泥沼中拖拽而起。

  是厉墨钧!

  米尘没有想到他送完笔刷之后竟然没有走,而且还一直待在演播厅外。

  “你怎么了!”厉墨钧托住她的后心,成为她所有的支撑。米尘的脸色完全变了,额头上满是汗水,嘴唇也开始发白,喉咙就似被掐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花生……花生过敏……”米尘用力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

  “你的药呢!”

  米尘傻住了,她第一次在厉墨钧的眼睛里看见一种非同寻常的情绪。

  近乎惊恐的,整个世界摇摇欲坠,即将崩裂开来。

  “包……”

  她的包在化妆间里。

  厉墨钧没有一个字的废话,一把将她抱起,冲了出去。

  工作人员惊讶的目光一一掠过,米尘什么都听不到,除了厉墨钧胸膛的起伏以及海潮般汹涌的心跳。

  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奔跑而颠沛,她的手指拽紧了他的衣领,已经支离破碎的世界里,她看见的只有厉墨钧的下巴。

  化妆间上了锁,钥匙在连萧那里。

  厉墨钧不说二话,一脚将门猛地踹开。他将米尘放在沙发上,拎过米尘的包,从里面找到了一个小药瓶。

  拧开盖子,他看向标签,门外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一次两片,快点!”

  米尘已经快要窒息了,厉墨钧赶紧到了两片药,喂米尘喝了下去。

  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从米尘的包里取出另一个药剂,来到米尘的身边坐下,十分熟练地摇了摇喷雾,喷入米尘的咽喉。

  空气一点一点涌入,死亡濒临的威胁感缓缓散去,米尘看着明晃晃的天花板,眼角的泪水未干。

  劫后余生,她看向手中仍旧拿着喷雾的男子,对方的眉头死死地皱着,就与小时候那次她对花生酱感到好奇忍不住尝试了一点引发过敏时候一样。

  他依然关心着她,从他第一次见到她到现在,至今未曾改变。

  “……海文。”米尘轻唤了一声林润安的英文名。

  曾经他将她世界撑得满满的,如今再次见到他,米尘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林润安侧过头,对站立在一旁的厉墨钧十分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不需要。”厉墨钧看向米尘,手掌覆上她的额头,“对花生过敏,你应该对身边的人说明。”

  米尘低下头来,厉墨钧的掌心带着微微的凉意。米尘记得他的手和他的性格不同,一向很暖。如今这么凉,是被她吓的吗?

  她真的拥有动摇他的能力吗?

  “最好还是去一趟医院。”林润安起了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两年没有见到你了,没想到才见你这一面,你就出了事。你是在故意让我难受吗?”

  米尘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时候,摄制组的工作人员敲开了房门,“林先生,那个节目还没有完成,导演问你……”

  “就请主持人替我向观众们道个歉吧。我这边出了点事。”

  林润安十分抱歉地一笑,低□,将米尘的背包收拾好,他的手还没有触上米尘的胳膊,厉墨钧便一把将米尘抱了起来。

  “你可以继续录节目,我开车送她去医院。”

  厉墨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冷意。

  米尘有一种感觉,厉墨钧生气了。甚至可以说是愠怒。

  他一向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到天衣无缝,外人无从猜解。而此时此刻,靠在他的怀里,米尘清楚感受到他的情绪。

  “可我必须得去。我清楚她的过敏史还有用药史。”

  厉墨钧什么也没说,林润安当做默许,跟在了厉墨钧的身后。

  一路上工作人员惊讶地望了过来,米尘觉得万分窘迫。

  “我可以自己走的!你放我下来吧!”米尘小声道。

  她还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被厉墨钧这样抱着。

  “你的腿刚才一直发软。”

  米尘知道,自己的请求被驳回了。她只能转过脸去,脑袋都快嵌进厉墨钧的胸膛里了。

  没有人认出我……没有人认出我……

  米尘在心里不断地自我安慰。

  她刚才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她以为没有人会看见她,没有人会听见她的呼喊,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失去一切,然后这个怀抱所传递而来的温暖也将与她毫无关联。

  可是她还活着。

  当他抱起她的那一刻,她就有一种预感,她一定会活着。

  原本因为恐惧的泪水早就收敛,可在此刻却又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浸湿了厉墨钧的衣领。

  林润安替他们按了电梯。当厉墨钧抱着她进入,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刻,米尘忽然有了一钟不切实际的渴望,她希望电梯能够再慢一点,而自己能在厉墨钧的怀里待得久一点。

  她记得那一刻厉墨钧的眼睛。

  她一直觉得他的眼睛很好看,甚至连他冷冰冰的时候只要她用心地看着他的眼睛,也会觉得美好。

  但只是美好而已。

  而那个飞奔而来抱住她的厉墨钧,惶恐在他的视线中游走,他不再是那个站在高处漠然俯瞰一切仿佛无时无刻不置身事外的男人。

  他的眼睛,变得动人起来。

  他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但米尘,却觉得属于厉墨钧的那个铜墙铁壁般的王国,终于裂出了一条缝隙。而她,在那道裂缝之中,终于窥探到了真正的他。

  他们来到了地下车库,厉墨钧将米尘放在了前车座,替她系上了安全带。

  当他低□来扯过带扣的时候,米尘看见的是他的背脊。她被他笼罩着,仿佛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会挡在她的身前。

  林润安沉默地坐在了车后座,车子开了出去。

  《梦工厂》的结果到底如何,米尘已经不在乎了。

  一路上,米尘的脑袋是放空的。虽然放空,可是当她从车窗的玻璃反光中看见厉墨钧的侧脸时,她忽然明白自己对这个冷峻的男人有了莫名的期待。

  他可以寡言少语,可以吝啬安慰,但是他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冰冷。

  来到医院门口,厉墨钧停下车来,他侧过身替米尘解开安全带时,米尘按住了他的手,“我真的可以自己走进去。”

  这一次,厉墨钧没有再说什么了。

  米尘跟着他们进了医院,被安排做一系列的检查。

  医院的走廊里,厉墨钧与林润安并排坐着。

  林润安抬头,吸了一口气,“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因为花生而过敏的情景。那时候我代替她的妈妈去学校接她。学校的门口有一辆小餐车,卖的是热狗和汉堡还有三明治。和她一起放学的同学,买了三明治,还挤了很多花生酱。也许是因为从小就没有吃过花生酱,她很想尝试一下,哪怕已经被无数次叮嘱了不能吃,她还是给自己挤了一点。她以为自己会没事,但是当我赶到餐车前,她的同学被吓到手足无措,而我……第一次体会到心脏都崩裂的恐惧感。她完全喘不过气来了。她差一点连命都没了,在医院里还对我说她终于知道花生酱是什么味道了。我问她,就为了知道花生酱是什么味道把小命搭上到底值得不值得?她回答我,没有试过,她怎么知道自己会有可能把小命都搭上?”

  厉墨钧并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沉默着。

  良久,厉墨钧站起身来,略微侧目。

  “确实,你占据了她从孩子到成年几乎所有的时间,可你还是让她决定要转身离开。”

  林润安愣了愣,随即闭上眼睛笑了出来。

  “因为我和她之间,总有时差。”

  “什么时差?”米尘走出门外,对林润安说,“你是不是刚从国外赶来啊?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赶紧回酒店休息吧!赶紧把时差倒过来!”

  林润安笑了,“我很好,医生怎么说?需不需要留院观察?”

  米尘点了点头,“好像真的要在这里住一晚了,医生说最好观察一下。”

  林润安与厉墨钧将米尘安排进了病房,连萧打电话来询问米尘的情况如何,他们的比赛已经结束,正打算开车过来看她。

  米尘却更想要知道比赛的结果,她仰着脖子问:“那黑翼组合呢?我们排名第几啊?”

  厉墨钧只是看了米尘一眼,米尘赶紧闭上嘴,而厉墨钧却难得地伸出手来揉了揉米尘的脑袋,米尘低下头来扯着唇角笑了。

  放下手机,厉墨钧淡然开口:“你们赢过了陆溪的团队,得到了这一期节目的冠军。”

  “啊!那真是太好了!”米尘开心地倒回病床上,她的目光与厉墨钧相触,那一刻她有一种错觉。

  她静卧于他眼中最温柔的海底。

  无论她的面前有多少浮光掠影,他一直都将她放在最隐秘的地方。

  过了没多久,连萧就来了。安塞尔就差没跳到病床上将米尘给压死。

  “吓死我啦!你怎么可以吃花生呢!我一没有看住你你就乱吃东西了!”

  “安塞尔……你快下来……你压到我喘不过气了……”

  而最让米尘意想不到的是,白意涵竟然也来了。

  他看见林润安时,微微颔首点头,算是问好。这样的平静姿态,却是十分疏离。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对话,白意涵坐到了米尘的床边,垂下眉叹了一口气。

  “米尘,之前吃块巧克力你也知道要小心。今天到底是吃了什么,你心里有底吗?”

  米尘用力地回想了起来,花生过敏症状其实出现很快,她到了演播厅没有五分钟就开始难受,一定是她最后吃的那样东西有问题。可是她晚餐五点多的时候就吃完了啊,不可能等到那么晚过敏症状才出现。

  难道说是黑翼组合经纪人送来的……

  “奶茶?我离开化妆间之前喝了两口奶茶!”

  “难道是果仁奶茶?”林润安也皱起眉头,“米尘,你对花生过敏的事情身边的人都知道吗?”

  “白大哥还有他的经纪人方大哥知道。我不想给人造成麻烦,所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自己花生过敏的事情。而且我平常很注意的了……”

  “那你知道国内除了豆油之外,还有花生油吗?”白意涵摇了摇头,看着米尘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责备的意味,“我每次带你去吃饭的地方,都是我确定不会用到花生油的地方。”

  米尘低下头,她没想到白意涵竟然会这么细心。

  白意涵拿出手机,拨通了方承烨的电话。

  “承烨,米尘他们用的化妆间里应该留了几杯奶茶。你帮我把那几杯奶茶收走,检查一下,我想要知道奶茶里面是否有花生。”

  米尘被这么多人看着,觉得挺不好意思的。白意涵知道米尘在想什么,起身说了句:“时间也很晚了,我们让米尘好好休息吧。”

  大家跟着白意涵走出了病房,而林润安却坐在原处一动未动。

  白意涵挑起眉梢,本来正要说什么,米尘却先开口了:“我太久没有见到海文了,而且我也不困,正好聊一小会儿!叙叙旧!”

  厉墨钧也在门口驻足,连萧则转过身来若有深意地看着米尘。

  “那我也要留下来,和小米还有海文聊天!”

  眼看安塞尔又要坐回到米尘身边,连萧一把将他拽回来。

  “走了!我们是第一期《梦工厂》的大赢家,明天有个访谈!安塞尔,你不觉得你该睡个美容觉吗?”

  “我一直很美!不需要美容觉!”

  “走了!”连萧十分强悍地将安塞尔拎走。

  米尘的视线落在厉墨钧的身上。她想起在拍摄《金权天下》的时候,厉墨钧是唯一一个在天台上看见她用印着林润安访谈的杂志折纸飞机的人。

  厉墨钧多少知道自己对林润安所怀抱的感情吧。

  “我已经没事了,真的。”米尘看着厉墨钧,扬起一抹笑容。

  她相信他能读懂这句话的意思。

  “嗯。”厉墨钧走出门去。

  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间房间里真的就只剩下米尘与林润安。

  两年过去了,林润安依旧和米尘最后见到他的时候一样,从眉眼到笑容,不曾改变。

  只是,米尘没有了那种心脏满溢的感觉。

  “米尘,这两年你没有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发过一条短信,甚至于连MSN上都不曾回复我的留言,是因为我在你母亲去世那天与艾玛结婚吗?”

  林润安的问题直接到让米尘感到不可思议。若是从前,他会很有默契地在她面前对这样的事情绝口不提,然后他们就能一切如常地继续生活。

  所以,林润安也并不是真的一成不变的。

  


☆、第63章


  “那天我真的很难过。因为我觉得我的喜怒哀乐在那一刻与你彻底没有关系了。可是再想一想,你是从小陪伴我长大的兄长,也是我的老师,你完全不必为了我的开心或者不开心来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以及决定。有人问过我喜欢怎样的男生,我原封不动地把自己心目中的你说了出来。然后对方告诉我,如果被你这样的男人呵护着,我将永远不会长大。其实长大或者不长大,都不重要。关键是,我将永远无法做真正的自己。总是担心自己做的决定会产生怎样的后果,总是在想如果是你会为我做怎样的选择,但忽视的却是我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米尘看着林润安的眼睛。

  即便是这两年,她也没有弄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可就在林润安再度出现的时候,所有模糊的一切都在她的面前清晰起来。

  “真的好可惜,你已经不是那个站在学校门口等我来接你的小屁孩了,也不是那个站在我身边仔仔细细看着我一举一动的好学生了。当你有自己想法的时候,就会变得有棱角,会磕磕碰碰,会伤害别人,也会让自己受到伤害。”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米尘靠着床头眨了眨眼睛,她知道林润安并不是真的觉得可惜。

  “你从来不曾让我失望。一颗没有棱角的钻石如何折射日光?又如何让人目眩神迷?”

  林润安来到米尘的身边坐下,两人并肩靠在床头。

  一切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母亲不在的日子里,林润安陪着她入眠。

  “米尘,我一直都在那个位置,从来没有变过。”

  这样淡然而温暖的语气,让米尘的鼻头瞬间就酸了起来。

  “当我从别人口中得知你母亲去世的消息时,我不仅内疚,更多的是恐惧。那时候我才发觉,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无论是作为我的亲人我的妹妹,或者是我的学生。一直以来,你就像是我的影子,无论我去到哪里,你都会跟在我的身后。可是当你拎上行李箱发一条短信就走了,我才明白你不是我的影子,你和我之间没有什么是已经被注定了的,一切随时会改变。这个国家那么大,我联系了许多人,都没有你的消息。甚至于每次时装秀,无论多么辛苦多么忙碌,我都要问安塞尔知不知道你在哪里。但是他从来都不曾给过我回答。”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米尘抱住自己的膝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曾经暗恋着你,因为在我的世界里,除了妈妈就只有你。你是我的一切。妈妈死去的时候,你说你要和艾玛结婚,我这才意识到,我不能这样无休止地沉浸在暗恋你的美梦里了。就像你说的,我想做我自己。所以我要离你远远的,远到能走出我对你的依赖。”

  能够坦然地说出“暗恋”二字,她终于确定所有的一切都能云淡风轻。

  林润安扯起了唇角,“你知道自己用了‘曾经’这个词吗?如果是曾经,那就意味着你现在已经不再暗恋我了。”

  他听见米尘的说曾经暗恋时,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他果然一直都知道,却从没有给过她真正的答复,并不是不清不楚地耗着她,而是他早就料想到了有今天。

  “是的,我确定自己不再暗恋你了。”

  就在那个生死游离的瞬间。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恭喜你,终于回到了我的身边?”林润安笑着问。

  “是的。”

  米尘伸出手掌,两人愉快地击掌。

  此时的厉墨钧站在阳台上,手指间是一支香烟。它被点着很久,却不曾触上他的嘴唇。

  连萧抱着胳膊站在他的身后,“很晚了,你该睡下了。”

  “我不困。”

  他的声音,乘着夜风,更加冰凉。

  “好吧,你不困……反正明天也没有通告,要不要一起接米尘出院?”

  “你带着安塞尔去就可以了。”

  连萧挑了挑眉梢,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句:“那好吧。”

  第二天的早晨,米尘被众人送回了家。她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样的顶级待遇。医院的走廊里小护士踮着脚就差没贴在病房门上了。安塞尔和白意涵竟然同时出现在医院里,果然引来了狗仔无数。

  方承烨与连萧都十分有经验,方承烨率先开着保姆车,引开了狗仔的注意力,而其他人则坐上连萧的车远离是非。

  回到家,喵喵的热情让米尘承受不起。她竟然炖了一大锅的乌鱼汤。

  “乌鱼汤?不是做完手术之后喝的吗?”方承烨狐疑地看着喵喵。

  “那有谁规定过敏住院了回来不能喝了?”

  米尘刚喝了一小口,脸就苦了起来。

  “喵喵,你汤里放了生姜没有啊?好腥啊!”

  “我做给你喝你还挑三拣四?这可是我第一次炖鱼汤!”

  是啊,喵喵连最简单的紫菜蛋汤俗称刷锅水汤都做不好,唯一擅长的就是酱油汤煮QQ面。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汤是甜的吗?”

  喵喵顿住了,用勺子尝了一小口,“我勒个去,真的是甜的!你下次能在调料盒上注明一下吗?盐和糖长得很像好不好!”

  大家纷纷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明天米尘就要投入工作中了,今天大家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连萧看了看白意涵和林润安,“如果有任何与工作无关的活动,比如说吃饭、看电影、喝咖啡等,请提前预约,并且,是向我预约。因为只有在我这里才能确定,米尘到底有没有时间。”

  林润安很大度地与米尘告别,就连拥抱也有一种让人羡慕的默契。

  白意涵看了连萧一眼,连萧便会意地与他来到阳台上。

  “昨天你们喝的奶茶里面,加入了少量的花生酱。”

  “花生酱?”连萧的眸子冷了下去,“如果是果仁的话,还能说黑翼的经纪人只是因为不知道米尘对花生过敏。但如果是往奶茶里加花生酱的话,意义就不一样了。”

  “知道米尘对花生过敏的,有我和方承烨。当初我们以为米尘会跟着廖冰,所以我让方承烨告诉过廖冰这件事。”

  “然后,你没有想到米尘会被我要过来,所以你特地又让方承烨来提醒我这件事。米尘很少把自己的花生过敏挂在嘴上,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就我们几个。”

  “入职之前是有体检的,体检报告里会注明过敏史。星耀的人事部是知道的。我昨天就已经找黑翼的经纪人说过这件事,他肯定花生酱不是奶茶店添加的也不是他自己添加的。但是他买完奶茶之后,因为遇上了一位有名的音乐制作人,所以上前攀谈,将奶茶放在了茶水间里。”

  “我会去调监控。”连萧回答。

  白意涵没有再说话,离开了阳台,来到正在整理化妆箱的米尘面前。

  “我走了。以后要更小心,知道吗?”

  “知道了!”米尘这几天已经被无数人提醒要小心了。

  她估计这么一闹,整个星耀都知道花生能要她的命。以后和大家出去,所有人都得顾忌着她,她会很不好意思的。

  白意涵捏了捏米尘的鼻子,然后在她的脑门上用力弹了一下。

  “这是你差点吓死我的惩罚。”

  米尘按住自己的脑门,白意涵的笑容虽然温柔,但力量却不容小觑,疼得她鼻子都酸了。

  待到白意涵离开,连萧也准备走了。

  米尘跟在他的身后,一直想要问什么,但却没有问出口。

  连萧却先笑了。

  “你想问厉墨钧今天怎么没来接你?”

  “不是不是!”米尘赶紧摇头,“我是他的化妆师,怎么可能让他来接我呢?”

  “你可不只是他的化妆师。”

  连萧扔下这句话就把门关上了,留下米尘思索着那句话的意思。

  “不只是他的化妆师”,后半句是什么啊!难道现在流行的已经不是什么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而是说话说一半了?

  这会让人一直想一直想的好不好!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厉墨钧坐在一间洁白的房间里,薄纱般的窗帘随风而起,青草的气息涌入。这个房间仅仅有条,一个身着深蓝色线衫五官优雅的女子坐床边,一脸笑容地看着他。

  “秣钧啊,你好久没有来看过我了,妈妈好想你啊!”

  女子站起身来,张开怀抱,将他抱住。她的手腕上是深浅不一的伤痕,低下头来,目光明明是落在厉墨钧的身上,却总让人觉得她实际上看着的是别处。

  “你怎么想到来看妈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啊?”

  “是的。”

  “怎么了啊?”

  “我很害怕。”

  “你害怕什么呢?”

  厉墨钧没有回答。

  房间里静悄悄的,直到搂着厉墨钧的怀抱越收越紧,而厉墨钧逐渐喘不过气来。

  他拍着女子的后背,女子却毫无反应般,原本温柔的神色变得狰狞,甚至连牙关都咬紧,仿佛不将怀里的人勒死决不罢休。

  推门而入的护士惊呆了,赶紧上前帮忙要将她拖开。但她发了疯一般纹丝不动,而厉墨钧只是仰着头,看着对方的眼睛,没有一丝反抗的意思。

  “来人啊!快来人啊!”

  医护人员冲了进来,将两人分开。

  厉墨钧的母亲被按回了病床,她奋力挣扎起来,直到医生为她注射了镇静剂。

  厉墨钧仍旧坐在原处,沉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厉先生,陈女士的精神状态不稳定,请您先回去吧!”

  看着母亲的挣扎力量逐渐减弱,缓缓闭上眼睛睡着过去,厉墨钧起身,走出了医院。

  米尘与喵喵已经弹尽粮绝,不得不出门前往超市购买储备粮。

  少不了一大堆的方便面。最近出了一个麻油鸡的口味,是米尘与喵喵的新宠。

  当她们拎着大包小包出了超市的时候,米尘的手机响了。

  “喂?”

  “你在哪里?”厉墨钧的声音响起。

  米尘顿了顿,她没有接过几次他的电话,大部分的工作安排都是连萧订下的。

  “我和我室友在乐美超市的门口。”

  “你们在那里等我。”

  电话挂断了,米尘有点儿找不着北的感觉。

  “小米粒!怎么了?谁的电话让你这么失魂落魄?”

  “是厉墨钧。他让我们在这儿等着他来。”米尘看向喵喵。

  喵喵的眼睛逐渐睁大,“真的?是厉墨钧?哎呀!米尘你这份工作实在太好了!经常能和男神在一块儿!”

  “喵喵,你忘记上回你的电动车撞了厉墨钧的车了吗?”

  果然,此话一说,喵喵所有陶醉的表情全部消失,如临大敌。

  “不会吧?都过去多久了?这还真来秋后算账了?”

  米尘故意不回答她,事实上她也不是很确定厉墨钧忽然打电话来是什么意思。或者是自己出院那天他没来接她,所以现在来看看她?

  过了没多久,一辆黑色的奔驰就停在了乐美超市的门口。

  厉墨钧穿着深棕色的毛衣和浅色牛仔裤,脸上戴着的是黑框眼镜,跨出车门的画面一如既往地让人心跳加速。他已经很低调了,但仍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喵喵仰着脑袋,已经看傻了。

  “这是你们的东西?”

  厉墨钧的声音凉凉的,已经有几个年轻人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认真地观看他们,似乎是要确定厉墨钧的身份。

  再拖下去,米尘担心只怕一堆影迷就要围上来了。

  “是啊。”

  米尘没想到的是厉墨钧直接打开了后车厢,将这堆东西全部放了进去,包括那箱方便面。

  “上车。”厉墨钧将后车的车门打开,米尘拉着喵喵做了进去。

  喵喵仍旧真空状态,她不说话米尘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比如她竟然坐上男神开的车之类。

  他们回到了星苑,这也是厉墨钧第一次来到米尘和喵喵的家。

  喵喵赶紧把客厅沙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走了,再把方便面什么的也放到该放的地方。

  米尘给厉墨钧泡了杯茶,虽然她知道厉墨钧对茶的要求一向很高。但意外地,厉墨钧端着茶,热气在他的鼻尖缭绕而过,他微微抿了一口,却没有将茶杯放下。

  米尘坐在他的身边,这才发觉自己虽然跟着厉墨钧很久了,却几乎没和他说过工作以外的话题。

  厉墨钧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浅黄色硅胶手环,放在了桌上。

  米尘认得这个东西,她小时候也戴过。许多过敏体质的人会戴着这种东西,上面可以用笔写下名字啊、过敏源、紧急联络电话等等。只是回国之后,她原先的那个掉了,她就再没有戴过了。

  “戴上吧。”

  “嗯。”米尘赶紧将手环戴上。

  转过来的时候,她才发觉所有的信息竟然都写在上面了,包括她常用的药物。

  虽然没有开口问,但是她很确信上面的字是厉墨钧写的。字如其人,笔力深厚,离而不绝。

  而“米尘”两个字,仿佛是被格外用心写过一样,端正而隽秀。

  “紧急联系电话,你记得自己写下来。”

  厉墨钧没有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这就是他的一贯作风,无意义的寒暄一句都不说。

  米尘来到自己的卧室,打开窗子望了出去,正好看见厉墨钧的车从车库开出来。

  虽然明明知道对方听不见,米尘还是笑着说了声“谢谢”。

  她握住自己的手腕,仿佛那个手环是厉墨钧的手。他一直握着她,在他看不见她的地方,仍旧给她安心。

  此刻,星耀天下正在做《梦工厂》的探讨总结。这是目前为止星耀天下与电视台合作制作出来的收视率最高的节目。两大影业公司已经着手打算进行第二季的筹备。

  利睿听完了所有的报告之后,看向安言,“安主管,节目做得好是好。但是我听说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其实这些不和谐没有放在台面上,下面的人怎么做,我们都无所谓。但是闹得太大,甚至到了威胁他人人生安全的地步,星耀是不可能再听之任之了。”

  利睿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包括策划、媒体、公关、造型、以及化妆师团队的所有主管。

  安言缓缓开口道:“其实像是摔摔化妆箱什么的行为,很能增加节目的看点。但是明明知道对手有过敏症状甚至于会丧命的情况下还往对方的饮料里加花生酱,这样的行为其实只要不被媒体爆料,我们也觉得没什么。”

  安言最后的“没什么”三个字说的十分用力,没有哪个傻瓜会真觉得星耀会听之任之。

  “可关键在于,你要做就做得好一点,完美一点,天衣无缝一点,别让皇朝影业的人竟然拿着证据到我们面前来讽刺我们用人不当。还有,真的要对付,也麻烦枪口对外,窝里斗算什么?你说做这么蠢事情的家伙,是不是猪八戒照镜子,无论在星耀还是在皇朝影业面前都不是人了,林组长?”

  安言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如意。

  林如意的拳头握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安总说得没错。就算要对付,也应该枪口一致对外。”

  这场会结束之后,所有人纷纷离席。只有利睿、安言以及林如意仍旧坐在原处。

  林如意吸一口气,向利睿提出了辞职申请之后,转身离开。

  安言看向利睿,“我们这样算不算是逼她走?”

  “白意涵的手上有那天的录像,他不是省油的灯。如果皇朝影业打算用那段录像来打击我们的话,只有林如意离开星耀才能将名誉损失降到最低。而且,厉墨钧那边我也要有所交代。”

  “这个林如意,我已经提点了她不止一次了,她还是想不透放不下。弄到今天这个田地,就是不走也不行了。”安言叹了一口气。

  两天之后,电视上播放了林润安的专访。

  米尘与喵喵抱着麻油鸡味道的方便面盯着电视机看。

  “小米粒,你的海文哥哥真的好帅啊!”

  米尘这才觉得,林润安没有去做演员确实有些暴殄天物。

  这个专访,白意涵也曾上过,主持人是慕容枫。

  “节目里能请来林先生确实是我这个主持人意想不到的。其实大家也比较好奇,林先生在欧美的时尚界十分出名,多年来未曾回国。不知道是什么牵绊着林先生,让您千里迢迢回归故土了?”

  林润安颔首一笑。米尘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林润安总会在周末带着她去喝下午茶。最是他低头轻闻红茶馨香的一刻,米尘总是下意识描摹他的眉骨。

  “慕容先生明明知道我为什么来,明知故问,可就没意思了。”

  “哈哈,我听说了,林先生是为了追着自己的学生回国的。只是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你收了学生啊!多少人想要拜在你的门下,也没见你点头。”

  “慕容先生,对于我林润安来说,‘学生’二字的意义非凡。我既然教了,就会把所有我得来的经验,我的想法甚至于我知道的一切都交给他。从我的学生跟在我身边那一刻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清楚地了解我化妆技巧的每一步。所以,我这一生,只会收一个学生。”

  林润安的话说完,慕容枫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而电视机前的米尘,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于林润安来说就像一个孩子。

  但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是林润安的“唯一”。

  这个“唯一”代表这她对于林润安来说超乎寻常的意义。米尘从十二岁的时候开始,林润安就手把手地教她化妆,十八岁的时候,林润安带着她去各大秀场。她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以最为接近的距离细细揣摩林润安落下的每一笔。他对她从来就毫无保留。

  “看到这里,大家一定会很好奇海文·林的学生是谁。不过其实电视机前很多观众都已经见过她了,甚至于还有许多人已经成为他的粉丝了,但是……我们还是不能告诉大家他是谁。海文,不如你向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不愿意透露自己的高徒姓名?按道理,无论谁做了你的徒弟,都会以师门为荣吧?”

  林润安莞尔一笑,“因为她已经不再是我的影子。她有自己的想法,从来都不是我的复制品。甚至于就化妆的技巧上,她也延伸出了许多我没有注意到的细微之处。她渴望被认同,而不是被笼罩在时尚界对我的认识之中。所以在今天的访谈节目里,我希望能够将重点放在时尚彩妆,而不是我的学生身上。”

  慕容枫对于林润安的解释十分认同,“我相信,当她在彩妆界封王封后的时候,一定会大声说出自己老师的名字。而那一刻,大家一定会很惊叹!”

  喵喵一边吸着面,一边用胳膊肘顶了顶米尘。

  “小米粒,他们所说的那个‘学生’,不会就是你吧?”

  米尘微微一笑,低下头来继续大口吃面。

  她在那一刻无限感激林润安。

  她觉得她与他,终于回到了最恰如其分也是最让人舒服的位置。

  他一直都了解她,甚至于比她自己还要了解。

  在她没有弄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时,他早早就为她想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米尘的手机响了,是林润安的电话。

  “喂,海文。我正在看你的专访呢,没想到你的电话就来了。”

  “吃了晚饭了吗?还是说,你又在吃方便面了?”

  米尘的嘴瘪了,这是谁打的小报告呢!就连林润安都知道她酷爱方便面了?

  林润安约了她在市区内一家西餐厅吃晚餐。米尘当即就抛下喵喵去找林润安了。

  夜色正好,城市灯火阑珊。

  林润安订的位置在室外的露台上。侧过脸,看见的便是蔽天的灯光。他穿着亚麻色的休闲装,身下是牛仔裤,米尘见到他的第一眼,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他还是个大学生而她是小跟屁虫的日子。

  点的每一道小吃,主食,都很对她的胃口。

  林润安并没有刻意去追忆往昔,而是对她说了许多这两年在欧美时尚界发生的奇闻乐事,令米尘十分开怀。

  “小米粒,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你的面前吗?”

  “……你不是因为接受了《梦工厂》的邀请才知道我参加了这个节目吗?”米尘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难道说林润安早就知道她在哪里了?

  “我出现,是因为我觉得时机已经到了。我在接受《梦工厂》的邀请之前,在网上看见了你在日本用川上的化妆品现场为记者化妆的视频。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的技术已经十分纯熟。并且,你已经有了完整的属于你自己的风格了。其实无论在演艺界还是时尚界,都是压力非比寻常的地方。一瞬间,你可以登峰造极,而下一刻你很有可能坠落谷底。在我不清楚你是否拥有即便坠入谷底也能原地起航的能力之前,我也不敢将你贸然推入时尚界。因为时尚界,观念与潮流更迭的速度,要远远快过演艺界。时尚界就像华尔街的股票,前一刻疯狂后一刻崩溃。”

  “……你想对我说什么?”米尘皱起了眉头。

  “我想邀请你,跟我回去欧洲。”

  林润安的双手撑在餐桌的边缘,看向米尘的眼睛不再是从前的温柔和睦,相反坚定而富有力度。

  “欧洲……”

  “对。你应该知道,一年四季我需要为多少个秀场的压轴模特化妆,我对美的缔造和感悟,就快要枯竭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时尚界会将我抛弃。我需要你,不仅仅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可以从你那里得到许多新鲜的想法。我更加觉得,以你的能力应该到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来施展。演艺圈是一个平台,但是你永远是为了把一个演员到造成他的角色而磨练技巧,这种已经定向了的模式会扼杀你的创造力。米尘,一个彩妆师最重要的是什么,你应该知道。在时尚界,你可以做任何天马行空的事情,你的想法和你的技巧一样重要。”

  米尘的耳边仿佛想起了服装秀场上的音乐,模特的台步声,化妆师将粉刷掠过模特五官的声音……一切早就远去的浮华,在那一瞬间重新镀上颜色,无比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个炫目的世界,流光溢彩,超越梦境。

  “跟我回到法国吧。我已经成立了工作室,里面有好几位像你一样出色的年轻有想法的新锐彩妆师。但我觉得缺少了点什么,直到我看见网上的那段视频,我才确定了,我缺少的是你。一个传承自我,却注定会超越我的彩妆师!”

  这个诱惑是巨大的。

  她知道林润安会为她选择最适合她并且失败几率是最小的道路。

  从小到大,他一直在保护着她,像父兄像老师。

  她是相信他的。

  只是,现在她真的到了可以去的时候了吗?

 

☆、第64章


  “海文,我相信在那个世界,如果要获得成功,必须做到一点——义无反顾,不给自己留下任何一点余地。但现在的我,也许在技巧上能够做到,但是在心态上却未必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米尘一想到自己回到法国,站在林润安曾经站过的位置,她会觉得孤独到可怕。

  就算明明知道自己一定会遇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而林润安也会一直看着她,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这样失去了,一切变得空旷起来。

  那是厉墨钧的目光去不到的地方。他有他自己的世界,而她将去到他的世界之外。

  “你在这里,有什么人让你放不下了?”林润安撑着脑袋望了过来。

  他的视线在夜色之中万般通透。

  米尘扯起了唇角,她自己心中所想,竟然还是要林润安为她点破。

  林润安伸手,拖了拖米尘的脸颊,“小米粒,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谁会离开了谁就真的不能活。

  但是,总一个人,你失去了他就永远觉得自己不完整。我不会要求你放下。如果那个人属于你,无论山水迢迢相隔万里,他仍旧会看着你。”

  米尘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是这样没错!”

  林润安将米尘送到了公寓楼下,米尘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身影靠在墙边。

  米尘愣住了,她蹙了蹙眉头,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还有这个一向对自己不屑的人,算是什么情况?

  “林组长?”

  林如意的眸子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加冰凉。

  米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莫不是连萧的团队赢过了陆溪的,再加上自己近期的风头盖过了林如意,这位组长大人前来兴师问罪了?

  林如意抱着胳膊,一如既往地高傲,“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这样就赢了?就算我离开星耀天下,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离开星耀……为什么?”

  “因为有人担心我继续留在星耀,会让你喘不过气啊!”

  林如意的脸离她很近很近,米尘将她眼中的恨意看得一清二楚,就连背脊也涌起一片冷汗。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米尘难以置信地问:“连先生说……有人故意在奶茶里放了花生酱……是你做的?”

  “是啊。”林如意毫无避讳地承认,她一步一步逼近,而米尘则一步一步后退,直到墙角,林如意的冷眸仍旧死死盯着米尘,“我真后悔,怎么没放多一点!要不然怎么还能留下你这条命!”

  米尘倒抽一口气,她从没有想过有人会这样恨她,恨她恨到要她命的地步。

  “为什么?林组长,我也许不像其他化妆师一样跟在你身边鞍前马后,说好听的话做好看的事情,但我真心觉得我们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交待给我的工作,我有哪一件是没有完成的吗?相反你对我的诸多刁难,理由到底是什么?”

  “井水不犯河水?开什么玩笑?你被安言带进了星耀天下,一个什么资历都没有的菜鸟,被白意涵钦点做了他的化妆师!你是不是要告诉我这是你的能力?”

  这些日子以来,林如意对米尘的不满,终于爆发了出来。

  她咄咄逼人,仿佛要将米尘碾碎挤烂,米尘甚至有一种错觉,她下一步就是要掐死她!

  但是米尘不想再逃跑了。以往每一次她见到林如意,就像老鼠见到猫。她想过低头示好,想过林如意要自己做的只要她能做的都会做到,可是到头来,林如意还是看她不顺。甚至于到了向她的奶茶里加花生酱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泄愤,而是谋杀了!

  “林组长,你还记得白意涵回到国内之后出席的音乐盛典吗?”

  “记得又怎样?”

  “那天,他的妆是我上的。”米尘抬起眼睛,没有丝毫怯弱,“也许他专属化妆师的位置本来是你的,可是放弃机会的是你。而我替他上的妆,不仅仅是他个人觉得满意,还有那么多观众的认同。不管你的水平高过我多少,那天证明了能力的人是我,不是你。”

  林如意傻住了,她没想到米尘竟然会反驳自己,愣了两秒之后才回过神来。

  “你现在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没有了白意涵又抱着厉墨钧的大腿,所以才能这么嚣张!厉墨钧那么冷淡的性子都能被你玩得团团转,我一直都很想学一学你抱大腿的技术,当真是举世无双!”

  林如意的眼睛里充满了鄙夷,仿佛米尘就是一只老鼠忽然掉进了米缸里。

  “没错,白意涵和厉墨钧确实都是大树!只是大树让不让人靠,是不是什么人都能靠,林组长你心里很清楚。你说我是抱大腿,你到底是想侮辱我还是侮辱白意涵和厉墨钧?你想说他们选择化妆师的时候,选择的标准不是能力而是花言巧语?还是你想说是因为娱乐圈里的某些规则?不好意思,我自认为自己要长相没长相,要气质也远不如林组长你!要说什么什么规则之类的,林组长你更适用吧?”

  米尘对林如意的忍耐早就过了底线了。

  林如意可以支使她做这做那,可以看不起她对她出言羞辱,但是害人什么的绝对是米尘所不能容忍的。

  而林如意顿时被气得颤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还说不是因为有白意涵和厉墨钧给你撑腰!”

  眼见着林如意抬起手就要打在米尘的脸上,却没想到米尘却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林如意,我跟你这么说话,不是因为有人给我撑腰,而是因为我看不起你!你口口声声觉得我是抱大腿,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但我至少没有想过要害人!你觉得我没有那个资格做白意涵或者厉墨钧的化妆师,那你就堂堂正正指出来!到底白意涵的沈松云在妆容上有什么不对!还是厉墨钧的江千帆又有什么瑕疵!如果想要让我敬服你,让我觉得自己能力未够班的话,劳烦你证明给我看!而不是背地里玩这种手段!”

  米尘用力地甩开了林如意。

  她进入星耀这么久,白意涵和厉墨钧都曾经对她说过,在职场上要懂得说“不”。

  不知道此时此刻这场面,到底算不算是她说了“不”?

  但不管怎么样,她觉得自己的心情意外地好啊!比他们的团队得到《梦工厂》的冠军还要爽许多许多。

  当她打开门的时候,背后传来林如意凉凉的声音。

  “米尘,这件事还没有结束。你觉得你是凭能力,到底是怎样的能力只有你自己知道。”

  米尘没有回头看林如意,她对对方狼狈的样子没有兴趣。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和林如意叫板,说不定林如意失去理智之后真的会掐死她。

  等到她躺在床上,她才明白,这并不是勇气,而是自信。

  当林润安邀请她一起回去法国的时候,米尘意识到,在林润安的眼中,自己已经不仅仅是他的学生或者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而是另一个有思想有技巧的化妆师。

  林润安的肯定,让她终于可以清楚地给自己定位。

  米尘忽然觉得自己脱胎换骨了。

  刚在床上翻了个身,米尘就接到了来自连萧的电话。

  “喂,米尘,明天早晨你可以休息,但是明天下午厉墨钧有个通告,你不要迟到了。”

  “知道,多谢提醒!”

  “那个……米尘,我有个问题要问你,我希望你认真地回答我。”连萧难得吸了一口气,“……林润安是不是向你提出邀请,希望你跟着他去欧洲?”

  连萧怎么知道了?难道说林润安对他说了?

  “他确实这么对我说过。但是我觉得比起国外的那些新锐化妆师,我的经验还是少了一点。这一次寻子夫人欣赏我的化妆技巧,我觉得自己可以先以亚洲为起点,为香港、新加坡或者日本的时装周化妆,然后再去欧洲。厉墨钧曾经说过,在没有学会走之前,不要想着跑。这也是我个人的想法,但是我怕连先生你觉得我分散了精力,无法胜任厉墨钧的化妆师……”

  她还不想要那么快离开厉墨钧。她总觉得自己跟在厉墨钧的身上总能看到许多不一样的东西。就好比他的耿念,他的江千帆。每一个角色都南辕北辙,可又从这些角色的身上似乎能看见真正的厉墨钧。

  作为化妆师,米尘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像厉墨钧一样,如同水,放进怎样的容器里,就能化作怎样的形状。

  听到米尘这么说,连萧好像松了一口气。

  “我觉得你的想法很稳,不像其他年轻人听到天大的机会来了就迫不及待要抓住,也没有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其实,从私心的角度来说,我是不希望你去欧洲的。你跟在厉墨钧身边的这些日子,就应该明白,他不是那种会让其他人接近自己的人。但是他一旦认同你接纳你,他会让你觉得自己真的是独一无二。他身边的化妆师,走马观花一样换过无数个。我连萧还能记得清名字的,没有几个。而你是和我们最有默契的一个。”

  连萧的话,让米尘觉得温暖了起来。

  “米尘,厉墨钧是那种明明很珍惜很在意,但只要你真正想要的,哪怕是离开他,他也不会说挽留的话。”

  米尘点了点头,“是哦,他真的是那样的人。很理智地分析什么是对是错,然后分毫不差地执行。”

  她还记得他对她说过,如果一直看着对的人就不会心痛。

  但在心痛之前,又有谁能分辨对错呢?

  就好像现在的她,看着他的背影,满心的期待与幻想,就像成了瘾,根本不想戒。

  “既然你有了自己的职业规划,我也不能自私地要求你二十四小时待命留在厉墨钧的身边。其实我不介意连你的经纪人也一并做了,昨天我还收到了寻子夫人的邀请函,希望你参加在新加坡举办的亚洲彩妆大赏。”

  “真的吗?”米尘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怎么样,要不要我做你的经纪人?”

  “好啊!何时签约?”米尘也跟着乐呵了起来。

  “你这个臭丫头,还当真了啊!我把邮件给厉墨钧看过之后,他也觉得这是难能可贵的机会,同意了你去参加。我们已经向星耀提出了要求,再配一个化妆师助理。希望你平常的时候能好好带着新人,当你去征战时尚界的时候,这个新人能够担当得起你的角色。”

  “……为什么是化妆师助理,而不是另一个化妆师?”

  以厉墨钧的地位,就是配两个以上的专属化妆师也不过分啊。化妆师助理,需要花时间培养默契以及了解厉墨钧的喜好,而且还是让米尘来带?

  米尘能有今日的技术,那可是林润安这个名师多少年的心血。

  连萧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说米尘啊,无论是你还是我,在厉墨钧的心里都会有一个固定的位置。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轻易给别人取代我们的机会。这就是厉墨钧。”

  挂了电话,米尘美美地睡着了过去。只是她的美梦没有天长地久。

  “米尘!米尘!你快醒醒!”喵喵的拍门声传来。

  米尘不耐烦地掀起被子罩过头顶,“喵喵!我今天早上休息!厉墨钧今天早晨没有通告!”

  “谁跟你说通告的事情啊!我是说我们公寓楼下有好多记者!你快起来看看!”

  “记者?”米尘的瞌睡虫飞走了。根据她进入星耀以后的经验,所谓的记者就像苍蝇一样,按道理他们喜欢的是白意涵或者厉墨钧这样的肥肉,而星苑虽然是高档公寓小区,但这里的住户完全不符合他们追逐的标准。

  要了解怎么一回事,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打开手机上网查阅《一周风云》的八卦首页。

  当她看见置顶的八卦消息时,整个人都震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太离谱了吧!”

  八卦标题十分具有吸睛效果,对于米尘来说简直到了“惊悚”的地步。

  正标题是:白意涵金屋藏娇。

  副标题:白意涵与厉墨钧上演两男争一女戏码。

  内容比狗血电视剧还要精彩:

  影帝白意涵归国之后,吃惯了西餐的牛排终于还是觉得国内的青菜小粥最养胃,对星耀旗下的年轻化妆师米尘一见钟情,已至谈婚论嫁的地步。为了掩人耳目,白意涵离开星耀投奔皇朝影业,不忘将心上人交给好友,也就是星耀的歌后廖冰,甚至拟定了一系列捧米尘成为星耀化妆师一姐的计划。谁知道老对手厉墨钧横刀夺爱,将米尘抢了过来。白意涵深感危机,以高档公寓相赠稳定恋情。

  之后更多神展开,就连《梦工厂》这个节目都变成白意涵一手促成星耀与皇朝的合作,连萧的团队能够赢得最后冠军,那是因为团队成员里面有米尘,这个让白意涵和厉墨钧都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

  附在后面的照片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首先是米尘和喵喵所租住的公寓,房产证上的名字虽然是Lawrence,但业内许多人都知道白意涵的英文名字就是Lawrence。

  第二张照片就是在日本新宿的会所之中,厉墨钧一把将米尘从沙发上抱起的画面。一看就是从会所的监控里截下来的图片。

  而第三张则是米尘万万没有想到的。她好像是在白意涵的车里睡着了,而白意涵竟然侧身低头吻上她……

  米尘看了万分惊讶。白意涵有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吻过她吗?这照片一定是狗仔跟拍的角度问题造成的!甚至有可能是P出来了!这年头狗仔为了制造新闻和噱头,无所不用其极。

  但是《一周风云》竟然说这套公寓是白意涵的,到底是杜撰还是真相?

  米尘拨打白意涵的手机号码,却显示关机状态,就连方承烨的电话也是占线。看来他们的电话都被媒体打爆了。

  她真的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绯闻的女主角。白意涵回到国内的这些日子,根本就没闹出过什么花边新闻,而她却替他开了张。还有厉墨钧,米尘简直想不到自己将他扯进桃色绯闻里,连萧的脸色会有多臭!

  她还没醒过身来,手机又响了,刚接通,就听见质问声传来。

  “米尘小姐!请问你与白意涵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利用白意涵在业界的影响力为自己在《梦工厂》的比赛中造势!”

  米尘一惊,对方这语气不正是狗仔记者吗!

  她不说二话就将手机挂断了。但是又有源源不断地未知电话打进来。她只能不断地摁断,却又不敢关机,生怕错过连萧或者厉墨钧的电话。

  心慌意乱,米尘只能继续翻网页。事实证明,网络就是一个让人找虐的东西,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这些八卦论坛到底都在胡说什么啊!竟然还说她是红颜祸水,先是将白意涵迷得七荤八素和廖冰撕破脸皮,接着是两位影帝在台前幕后的较量。引申而出的故事简直笑掉大牙。白意涵放弃耿念而去试镜沈松云就是为了挤掉厉墨钧的角色,逼得厉墨钧不得不接受耿念这个角色。甚至于在片场,两人也不忘为了米尘互相较劲。为了增加这则八卦的真实性,不知道是谁还贴出了米尘在《金权天下》时为厉墨钧上妆的照片,“充分”证明了在那个时候厉墨钧就有争夺米尘的“野心”。

  而星苑公寓的大门也出现在了论坛之中。底下一堆人疯狂议论着,以星苑公寓目前的价位,米尘就是三辈子的薪水也买不起。这就是妥妥地被包养的节奏。

  米尘真的要疯了。这套公寓就算要花费她三辈子的薪水又怎么样?房产证上又不是她的名字!她只是个租客!租客好不好!不是还有喵喵在吗?如果星苑当真是白遗憾拿来“金屋藏娇”的,那对象也不一定是她米尘,还有可能是喵喵啊!

  故事还在继续“延伸”,精彩解释了白意涵如何借助《梦工厂》捧红米尘。整个过程分为三步走。

  第一步,将星耀与皇朝联系在了一起,扩大宣传规模,拉高炒作平台。

  第二步,利用厉墨钧对米尘的迷恋来保驾护航,派出顶级经纪人连萧。业内谁不知道连萧出马,没有捧不红的新人,米尘只要搭上连萧这个顺风车,还用担心不能笑到最后嘛?

  第三部,扫清障碍。为了给米尘开路,白意涵逼退了皇朝影业的舒桦,此举引来论坛里更多的谩骂,这下子不但米尘被黑了,就连白意涵也被黑得够呛。大家都说本来以为白意涵是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影视界大腕,没想到也会徇私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情来。但是罪魁祸首还是米尘这摊祸水。

  不对,米尘现在已经不是祸水了,而是脏水。谁跟她扯上联系都能被黑得翻上十几页。

  再打开“小米粒”的微博,下面已经是一团乱战了。

  一些曾经感激米尘再微博里发布白意涵动态的粉丝竟然调转枪头来指责她。说她上传白意涵的照片根本就是在显摆自己和白意涵的亲近,是“晒恩爱”。不少人还跟着起哄,说什么“晒恩爱死得快”。

  还有居心叵测者在下面叫嚣说米尘上传的化妆教学视频都是经过剪辑的,根本就不是她的真实水平。

  一堆黑子嚷嚷着“打假”。

  米尘从来没发觉原来自己浑身都是槽点,连拿笔刷的动作都能被一些专业人士批评说“不够专业”。

  她黑了,简直到了发紫的地步。

  她吸一口气,想到下午厉墨钧还有通告,赶紧发条短信给连萧:连先生,我被困在公寓里,下午没办法跟着出通告了。

  现在只能希望自己不会影响到厉墨钧。

  谁知道没多久,喵喵就拍了门进来,“小米粒!是连萧先生的电话!”

  米尘心里一阵忐忑,不知道连萧将要对她说什么,但是米尘却憋了一肚子的话。

  “连先生!真的十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记者还有网上从哪里来的这些八卦消息!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所谓的‘证据’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手机那端传来连萧的笑声,“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你难道不知道只要和厉墨钧扯上绯闻的女星到最后都大红大紫了吗?我还正愁用什么方式来宣传你这位新锐化妆师呢!没想到已经有人替我们搭好了舞台,我们只要跟着剧本好好演出就好了。”

  “连先生?你什么意思啊?你怎么都不生气啊?厉墨钧被我拉下水了!”

  “是啊,还不止厉墨钧呢,连白意涵都被你拉下来了!这样才有故事有看点嘛!好了,好了,下午的通告你不用担心了,厉墨钧已经将它取消了。”

  “取消?是因为我吗?”

  “是啊,现在厉墨钧只要走出帝柏湾,马上就会被狗仔包围。你了解他的性格,他宁愿安静地待在房间里。”

  米尘的内疚顿时汹涌无比。

  这时候,电话的另一端却传来一阵清冷的声音,那不是属于连萧的,而是厉墨钧。

  “你不需要内疚,因为这就是娱乐圈。”

  “厉墨钧?”米尘以为他不会想和自己说话了。

  “现在理清你自己的思路,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现在告诉我,在网上以及八卦杂志上流传的这些流言,有哪些是你可以澄清的?”

  厉墨钧的声音没有指责,理智而平稳,米尘慌乱的大脑在那瞬间逐渐清醒起来。

  “第一个谣言,说我被白意涵包养。首先我要证明这栋公寓不是白意涵的。”

  “那么如果它确实是,你该怎么做?”

  厉墨钧的反问令米尘愣住了。

  “……如果真的是,这套公寓也是我租下来的,我手上有租赁合同,以及这几个月以来的房租转账记录!银行是可以打出流水来的!”

  “很好。你跟着林润安在国外学习的时候,他有没有让你在其他模特身上试过手并且与你关系比较好的?”

  “嗯……有的。唐娜·崔斯特还有坎恩·贝姆……当时海文找了他们做我的练习对象时,他们还刚出道,现在已经是名模了。”

  “好,我会让连萧去联系他们两个对你的化妆技巧发表评价。另外,你的老师是林润安这件事情,已经不需要再瞒下去了。你不想借助林润安的声名那是因为你不想被笼罩在他的光环之下。但是米尘,承认你的老师是林润安,也意味着你有承担‘林润安唯一的学生’这个称呼的能力和决心。因为教导你这么多年的林润安,也同样希望能得到你的肯定。”

  米尘愣住了。这些年,她只是不想做林润安的影子,却一次都没有想过林润安的心情。

  精心教导的学生不肯在公众面前承认自己的老师是谁,对于林润安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要知道,她也是他的成就,甚至是最重要的成就。

  “我明白了。”

  “那么我就当做你同意了我的观点。我会让连萧与林润安取得联系,由他那边来公布这则消息。

  除此之外,关于其他的绯闻,就交给白意涵来澄清吧。”

  米尘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谢谢你,厉先生。你不需要为我做那么多。”

  也不需要为我想那么多。

  深思熟虑,步步为营。

  “我不是为你做,而是为我自己做。只要你肯用心去做,处处都是反转剧。”

  厉墨钧将电话挂断了。

  米尘的心在那一刻释然起来。

  厉墨钧仍旧站在她这边。他没有责备她,而是引导她一步一步解决问题。

  其实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这些八卦消息又不是说她杀人放火了!

  不就是说她以路人的长相和不入流的气质将两大男神迷得七荤八素吗?这可是其他艺人烧香拜佛都传不出来的绯闻,她米尘难道不该抱着被子偷着乐吗?

  至于传说她没实力之类,实力这种东西是最好证明的。真正有实力的人还真能被狗仔写成草包吗?

  米尘打开自己的化妆箱,坐在镜子前,替自己化起妆来。

  而厉墨钧将两个超级名模的名字交给连萧的时候,对方却叹了口气。

  “我说,你怎么不问问她,白意涵吻她的照片是怎么回事?根据我的经验,照片可没被处理过。”

  “那是白意涵的问题,不是米尘的。”厉墨钧的神情从漠然转为冰冷。

  连萧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到底是你不想问,还是你不想知道答案?”

  换上及踝的裙子,牛仔小外套,外加一顶贝雷帽,米尘打开门走了出去。这是安塞尔曾经为她设计的经典搭配,她终于有机会拿出来现一现了。

  喵喵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米……你真的是米尘?”

  “是啊!有没有电影明星的范儿?”米尘得意地笑。她一直觉得打扮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为别人打扮是乐趣,为自己打扮是折磨。因为平时随意的太久了,这么偶尔打扮一下还挺有惊艳的效果。

  


☆、第65章


  “有啊!真的好厉害!我都认不出你来了!我就不信外面的狗仔还能认出你?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银行,打印我们支付房租的流水。”

  说完,米尘就昂首离去了。

  走到星苑的门口,就看见一群记者严阵以待,被保安拦在门外。

  米尘告诉自己淡定,一定要淡定!被发现了又能怎样!

  她目不斜视地走出了门外,而那群记者不过转了转头,竟然没有一个围了上来。

  直到她越走越远,米尘在心里狂笑出声!毕竟她现在的样子和在《梦工厂》差太远了!

  她打赌自己就是站在白意涵或者厉墨钧的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来。

  米尘进入银行打印了流水之后,就将流水拍摄下来,连通租赁合同的照片一起上传到了自己的微博里,然后加上一小段话:公寓是租的,银行的印章不会撒谎。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被包养了还要付房租呢!

  这些到底有用或者没用,米尘也不知道。但是她想要将自己能做的都做好。

  喵喵说,“清者自清”是纯粹的自我安慰,而“众口铄金”才是社会的真正法则。

  微博上面冷嘲热讽涌起,不少人怀疑照片内容的真实性。

  但是相信米尘的粉丝们得到了反驳的理由,自然要挺身捍卫米尘的尊严:

  蛋疼的米奇:这个世界总有一些人很奇妙,抹黑的照片相信是真的,洗白的证据就一定是伪造的!到底是双Q欠费还是只想找个机会把羡慕嫉妒恨的对象给戳死?

  朝鲜冷面配洋葱:要说合同是之后补的,这是合理怀疑。可银行流水上的业务公章,拜托,黑子们有点法律常识好不好,伪造这个可是犯法的!明明就是租来的公寓,偏偏说是白影帝送的,妄想狂们该吃药了!

  紧接着骂战继续,米尘感激那些出言维护自己的人,但是她真的没有心情看这场混战。有些事情,她必须要搞清楚,有些问题,她也必须要当面问白意涵。

  而此刻的白意涵坐在方思妍的面前,办公室里安静到窒息。

  “我说过,如果你找她的麻烦,我会把我的股份交给叶帧。我说得出就做得到。”白意涵看着方思妍,眼眸如同寒刃,仿佛要将方思妍死死钉在原处。

  “意涵,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这场沸沸扬扬的绯闻,跟我可真没有多大关系。你应该动动脑子,是不是你太盲目地要帮那个小丫头,结果反而替她得罪人了?”方思妍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唇上的笑容有着几分得意的意味。

  “你是想说舒桦做了这些吗?他确实是炒作的高手,可是没有你给他炒作的素材,他能把话题炒得这么热?”

  “你觉得自己的敌人就只有舒桦了吗?我怎么看这些八卦消息里,你和厉墨钧也是水火不容啊?你不去怀疑他,反而来怀疑我,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白意涵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手指在桌面上用力地敲了一下,“方总,我们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久,其实对那个法则都很清楚明白。”

  “什么法则?”

  “媒体要什么,我们给什么。给到他们编不出其他版本的故事时,我们就赢了。”白意涵转身走出了方思妍的办公室。

  刚来到电梯口,他就见到了李哲哲。对方嫣然一笑,伸手就要触上白意涵的衣领,白意涵侧过身避了开去。

  “李小姐,你应该知道走廊里是有监控的吧。”

  李哲哲笑了,“那么你就不知道星苑的大门口有监控了吗?其实,当你真心想要得到一个人的时候,就是把真相翻转过来,你也要握在手里。当你不想要一个人的时候,全世界匍匐在你面前你也不会有丝毫动容。你就是一个又冰冷又自私的男人。”

  “所以我这样的男人,你离得越远越好。”

  “不,我们很相配,因为我也是这样的女人。”李哲哲踮起脚,覆在白意涵的耳边,“当初我能让谢悠退场,这一次那个小丫头也一样。”

  白意涵的眉心瞬间蹙起,蓦地一把扣住了李哲哲的脖子,将她猛地按在了墙上,“原来是你!”

  “不只是我。”李哲哲扯起唇角,丝毫不担心白意涵会掐死自己,反而伸手要搂向他,“你和厉墨钧太急着要她成功了。可人一旦成功了,敌人也就多了。对了,你不是说这里有监控吗?你确定这样一直掐着我,不会又给狗仔们制造话题?”

  白意涵的下巴缓缓仰起,他甩开了李哲哲,露出漠然的神色。

  “我对你说过很多次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选择你。就算这世上只剩下你一个女人,也是如此。”

  “那我就等着看。”

  电梯门打开,白意涵走了进去。

  “白意涵,你天生自私自利,注定做不了长腿叔叔。”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白意涵呼出一口气来。

  “长腿叔叔?”

  仰起头,白意涵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当他来到停车库,手机响了起来。当他看见手机屏幕上对方的名字时,不自觉露出一抹浅笑。

  “白大哥,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想和你谈一谈,不知道……”

  “米尘,”白意涵的声音悠然响起,和米尘的焦头烂额不同,他的声音听起来自在淡然,“我知道你要和我谈什么,也知道你想要问我什么问题。但是在你问我问题之前,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给的答案将会十分重要。”

  “什么问题?”

  “面对媒体的时候,你希望我说违心的话,还是说真话?”

  米尘下意识就问出了口:“‘违心的话’和‘真话’有什么区别?”

  “‘违心的话’就是用场面话给媒体一个答案,虽然未必能让他们放弃捕风捉影,但日子久了当另一条消息涌入公众的视线,也许媒体也就不会再紧抓着你不放了。”

  “哦,就是所谓的‘官方回答’。”

  “是啊。而我的‘真话’也许会在一时之间激起媒体疯狂追逐,但因为已经是故事的最终结果,他们也就没有办法再去编造故事的其他版本。米尘,你的答案呢?”

  白意涵将选择权交给了米尘。

  喵喵说过,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

  米尘见过太多官方回答仍旧抵御不了记者穷追猛打的画面了。而自己与白意涵之间事无不可对人言,与其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如就把老底揭出来给人看。

  “白大哥,星苑的公寓,是你的吗?”

  “对啊,是我的。”白意涵的回答很简单,丝毫没有继续隐瞒的意思。

  “所以Lawrence就是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怪不得他们第一次约在星苑见面时,白意涵能在几分钟内赶到,因为他很清楚她在哪里。

  “因为我没有带着你离开星耀,我担心你对我的失望会使你拒绝我的帮助。米尘,没有带你走并不代表你在我心里面没有地位。你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你真的就是一颗小米粒,我把你捏在手心里怕碎了……可把你放在我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回过头来我却未必还能找到你了。我不在乎媒体怎么写我,我只是不想你怪我对你隐瞒。”

  米尘低下头,捂住自己的眼睛。

  “白大哥……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有骨气,你对我的帮助我会照单全部收下。而且……Lawrence是第一个关注我微博的朋友,知道Lawrence其实就是你,我觉得很开心……至少……所以,说你想说的话吧。我不是什么歌后影后,我不惧怕真相。”

  尽管看不见对方的表情,米尘却觉得此时的白意涵一定是在微笑着。

  “也许真相会让你后悔呢?”

  “既然是真相,那么后悔或者不后悔都不会改变它。”

  “好吧,米尘……一切都会过去。”白意涵的声音从那一端传来,安抚着米尘的心神,一切尘埃都从半空中洋洋洒洒坠落下来。

  挂了电话,米尘忽然觉得无比舒心,就好似全身上下堵塞的经络被打通,那叫一个畅快啊!

  等等,她忘记问白意涵在车子里吻自己的照片是怎么回事了!

  白意涵怎么可能偷吻她呢?那张照片看起来也很模糊,说不定就是有心人刻意P出来的吧!白意涵既然决定向媒体澄清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那么也一定找到了证明那张照片真伪性的证据!论应对媒体的手段,别说三个米尘了,就是三百三千个米尘也比不上一个白意涵啊!

  米尘虽然平日里有几分没心没肺,很多事情烦恼不过半小时就过去了,但此次“绯闻”的杀伤力还是有些大。好不容易逃脱了记者的重重围堵,她决定要爽爽地放松一下自己。

  来到街边的一家小咖啡馆,米尘要了一杯拿铁,足足放了三、四包糖进去,又叫了一大份烤华夫饼,配上奶油香蕉果泥,这真是无比幸福的一刻啊。

  而另一桌上的年轻男女正刷着ipad,女孩子忽然兴奋了起来。

  “快看啊!是林润安!他在星耀官网发表重要声明了!而且还与那个最近和两大影帝闹绯闻的年轻化妆师有关!”

  “林润安是谁?”

  “是一个超级厉害的彩妆大师!天啊,不知道他的声明内容是什么,不会是他也被那个米尘给抱大腿了吧?如果是那样就太恶心了!”

  米尘愣住了,怎么这么快就发表声明了?厉墨钧几个小时前才跟她说过自己是林润安学生的事情已经没必要瞒下去了,现在林润安就站到了媒体面前,这效率也太让人咋舌了。

  赶紧用手机登陆星耀的官方网站,竟然已经在直播林润安的记者声明会了。

  而且坐在林润安身边的还有两大在欧洲炙手可热的模特,唐娜·崔斯特与坎恩·贝姆。

  有人在星耀的官方微博里留言表示疑问,难道说星耀打算走国际风,要签下两大超模了?可是签下他们也没用啊,人家是欧美面孔,不可能跑到亚洲来拍电影电视,完全画风不对啊!

  而且整个记者会的规模不小,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媒体都来了。

  这阵势让米尘怀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也许林润安是有什么与星耀未来发展息息相关的重磅消息要宣布,与她米尘无关。

  林润安的笑容以成熟的风度自称,他还没有张口说话,不少媒体已然跃跃欲试,各种各样的问题蜂拥而至。林润安抬起手掌压了压,示意媒体们先安静,让他说话。

  “这还是我第一次面对演艺界的媒体朋友们,希望大家给我一个面子,让我把自己想要说的话说完,再行提问。因为我首先要说的,就是关于近日来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化妆师米尘言过其实靠抱业内两大影帝大腿出名的消息,作为米尘的老师,我必须为我自己的学生说两句话。”

  他的话音落下,记者们一片哑然,议论声骤起。

  “什么?米尘竟然是林润安的学生?”

  “林润安不是公开表示过自己只会收一个学生吗?难道说……米尘就是他唯一的学生?”

  “就说星耀不可能随便捧一个籍籍无名的化妆师!”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林润安唇上笑容不减,而现场工作人员也开始维护秩序,记者会再度安静了下来。

  “正因为她是我唯一的学生,所以我对她的能力有着深刻地了解。”

  “林先生,如果她真的是你的学生,为什么从来都不提呢!这是不是你为了配合星耀宣传而撒的谎话!”

  “是啊!如果是林润安的学生她怎么可能不说!说出来的话,还愁没有前途吗?这一看就是星耀的马后炮!如果米尘没有能力,是靠着与两位影帝的关系才有了今天的名头,那就表示《梦工厂》这个节目完全就是假的!影视巨头想要捧谁谁就红,根本与观众的投票意向无关!”

  米尘握紧了拳头,她也曾想过这时候林润安承认她是自己的学生,媒体也未必会买账,但她真的不想把林润安推到风口浪尖上。

  “我知道记者朋友们的联想能力一向很高超。但事实就是事实,从来不是一句谎话就能成就的。而且我在参加慕容先生访谈节目的时候就说了,我唯一的学生为了脱离我的光环选择回到国内发展。我现在只是把她的名字说出来了而已。她只是一个化妆师,不是影帝影后,我想星耀天下也没有必要为了她请我到这里说谎。”

  说完,林润安向现场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一段录像被放了出来。

  这是在一个摄影棚的后台,米尘正在为某个模特化妆,举着摄像机的男子一边拍摄一边说着法语指导着米尘。

  录像中的米尘看起来比现在更小,似乎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也是忐忑与羞涩。摄像机被放在了桌上,男子绕到了镜头前,大家这才发觉他竟然就是林润安。而那名坐在椅子上的模特正是唐娜·崔斯特!林润安不断讲解着,米尘根据林润安的意见为唐娜补妆。

  一直沉默着的唐娜开口了,一旁的翻译将她所说的话翻译成中文:“我一直很感激米尘小姐那一次为我画的妆。当然我相信那并不是她最优秀的表现,那时候她还年轻,许多潜力并没有展现出来。但是当天我拍摄的那组照片登上了《风潮》的首页,因为杂志主编觉得我的五官在光影之中很美。谢谢她,让我在时尚界沉浮了一年甚至于打算就此退出的时候,给了我绽放的瞬间。”

  林润安的视线望向一旁的坎恩·贝姆,对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米尘小姐确实是海文的学生。欧美不少超模都见到过她,笑称她是海文·林的小尾巴。我第一次平面杂志试镜的时候,被橄榄球撞伤了左脸。谢谢她为我上妆,替我保住了那一次机会,也是以此为起点,我进入了时尚界。米尘是我的朋友,她的能力一直被我认可和尊重,所以当大家莫名其妙质疑她的时候,作为朋友我必须说出我所了解的事实。”

  “那么星耀召开这次记者会的目的就是为了澄清米尘不是靠与两位影帝之间的暧昧关系,而是海文·林的学生所以是有真本事的?”记者们虽然接受了林润安的解释,但对这样的情景表示不可思议。

  林润安笑了笑,“好吧,米尘的事情只是插曲,并不是此次记者会的重点。现在插曲唱完了,让我们进入重点。那就是星耀天下将与多个欧美时尚奢侈品牌举办一个亚洲时尚盛典,到时候唐娜与坎恩将为服装盛典压轴,而我会出任化妆师总指导,希望各位媒体朋友们莅临捧场。”

  这个消息才是真正的炸弹,所有媒体记者们真的疯了。

  星耀的公关部主管安言身着一袭黑色长裙走了出来,时尚气息扑面而来,正式开始向记者们解释整个活动。之后所有的话题都集中在时尚盛典上。

  按照喵喵的话,米尘就是“抛砖引玉”中的那块“砖”。

  呼出一口气,米尘第一次觉得挂靠在林润安的身上是件那么荣幸的事情。

  她打开自己的微博,之前的谩骂指责声少了不少,黑子们被义正言辞的粉丝逼退。这里面的粉丝除了她自己的,还有白意涵与厉墨钧的。

  就算不知道林润安是谁,用用度娘和谷歌也能查出来。做林润安的学生那可是很牛B的。之前那些怀疑米尘化妆教学视频是伪造的评论被骂了个够呛。

  她的微博下出现不少十分理智的评论,而且条理清晰,与黑米尘的喷子一对比,显得理智又可信。比如有人说米尘在日本为记者化妆的视频没有经过剪辑怎么可能作假。还有人分析厉墨钧抱起米尘的照片表示谁知道这是不是看图说话,画面里人那么多,起身的时候撞一下要摔跤了,厉墨钧扶了一下就被延伸出和厉墨钧有关系了,充分发挥了狗仔队看图说话的超能力。也有不少人提起米尘本来就是海外彩妆名校毕业的,不管技术是不是好到了大师级别,但基础至少是过硬的。

  之前也有不少人发出这样的评论,那时候黑子和喷子根本视而不见。只是林润安承认了米尘是自己的学生之后,不少人开始相信这些说法,点赞和回复滔滔不绝,黑子和喷子反而看起来像是跳梁小丑了。

  米尘摸了摸鼻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网民变得这么有思考能力而不是随大流人云亦云了?

  当她看见“超级大叽叽”这个昵称的时候,不觉笑出了声。

  小米粒:方大哥,你怎么也加入口水战了?

  超级大叽叽:我这不是口水战,是小米粒保卫战!

  小米粒:还好啦,我看见很多朋友都在下面留言维护我了!

  米尘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承烨发来的短信:你傻啊!那些替你说好话的是我请来的水军!

  米尘一个电话打了过去,“方大哥!你……你还给我请水军?”

  “当然要请水军了!你知道什么是群体动力论吗?社会里大多数人的观点代表主流,当相信你的人成为主流的时候,怀疑你的人就会成为异类。黑子和喷子为什么存在?不仅仅是因为羡慕嫉妒恨,更是因为网上匿名制让这些人可以尽情享受在现实中没有的权力,他们可以断章取义分析解释你所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夸大事实,将一个小瑕疵扩张成杀人放火的大罪。我们必须逆转这种局面,让有利言论占据主导,体现社会主流观点,这样你才不会被那些心里不平衡到网络上找存在感的喷子拖进烂泥塘子里!”

  米尘咽下口水,她总算明白,有的时候就算自己说的是事实,也必须有人愿意听才行。

  “这得花很多钱吧?”

  方承烨顿时笑开了花,“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从网上看起来,无论是公众还是媒体对于米尘能力的怀疑已经被“系出名门”这个事实冲刷殆尽了。但是对于她与白意涵以及厉墨钧的关系,成为了重点中的重点。

  虽然米尘被连萧告知这几天只需要在家里好好休息就行,但她和两位影帝的关系一天没有被理清,公寓的门外就总有一些希望得到小道消息的狗仔徘徊。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周,米尘觉得自己在房间里待不下去了。她不再是小米粒,而是一颗快要发霉的小蘑菇……

  除了刷网页就是刷网页。她甚至在贴吧里发觉网友们早就脑洞大开,写了许多他们三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故事,甚至套用了各种不可思议的场景,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感情过程缠绵悱恻,这都是做影视剧编辑的好材料啊!

  就在周五下午,在星耀的停车场里,厉墨钧竟然被一众记者给围住了。

  连萧和保镖们本要隔开记者,让厉墨钧离开。但没想到厉墨钧竟然靠着自己的保姆车车门,沉静地看着这场混乱。

  “厉墨钧!之前和你传绯闻的都是女明星!你从来都不曾出面澄清!但这一次化妆师米尘是你身边的工作人员!这应该不是绯闻!是你日久生情了对不对!”

  “你是不是对米尘有私心!为了让她在《梦工厂》脱颖而出,你派出了自己的经纪人!”

  “你怎么解释在东京的会所里拍下的照片!”

  厉墨钧抱着胳膊,他的目光是冰凉的,没有丝毫温度。

  连萧一边拦住记者一边无奈地回头,用眼神询问厉墨钧怎么还不走。

  这个时候,厉墨钧终于直起腰,其中一个记者伸长了胳膊,录音笔距离厉墨钧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我厉墨钧身边从来不留没有用的人。”

  清冷的声音与记者们焦躁的追问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一粒冰冷落入疯狂燃烧的火焰之中。

  记者们微微愣了愣,厉墨钧开口的太突然,结束得也太快,他们一时之间竟然反应不过来他到底说了什么。

  那个举着录音笔的记者再度发话,“那么照片呢!你为什么会在会所里把米尘抱起来?是因为不满她出入那样的场合并且与男公关在一起吗!”

  连萧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突突了,他刚要阻止记者们继续“看图说话”,谁知道厉墨钧再度开口。

  他微微侧过脸,俊挺的五官在并不明亮的地下车库的光影之中有一种别样的神秘而富有距离的美感。

  “是的,我不满意她与男公关在一起。”

  他的话语很简短,却有一种真实的力度,坦荡到让人觉得再没什么可以质疑。

  记者们的眼睛骤然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更加躁动起来,连萧和几个保镖们都快拦不住了。

  跟在厉墨钧身边这么久,连萧还是第一次看见厉墨钧站出来主动澄清什么。

  本来对于绯闻的冷处理很符合厉墨钧这种级别的影星,解释什么的一向只会越描越黑,还不如让狗仔自讨没趣。但是厉墨钧他怎么就开口了?如果开口就要被一整件事说完,而不是等着狗仔发问,这不是给狗仔打了兴奋剂吗!

  连萧快哭出来了!

  偏偏他很了解厉墨钧的性子。当他开口对媒体说什么的时候,就是他觉得一定必须要开口的时候,而且谁也阻止不了。

  “厉墨钧!解释一下你那天的行为!”

  “厉墨钧!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和米尘到底有没有暧昧关系!”

  ……

  问题到后来刺耳到连萧都听不下去了。

  “你们到底有没有发生关系!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这时候,星耀派出了一个小队的保安,他们正赶过来。

  厉墨钧侧过身,利落地打开车门,长腿跨入车厢,淡淡地说:“我不喜欢她和男公关在一起,所以把她抱出来,没有什么需要解释。”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遮掩、逃避。

  他的答案在那一瞬间成为这个绯闻的句号。

  当厉墨钧被狗仔围堵的视频成为当日《娱乐播报》的头条并且在各大视频网站被打量点击播放之后,不少人都表示厉墨钧的行为无可厚非。

  不就是看见自己的化妆师和一群男公关坐在一起吗?开放的人觉得这无所谓,但是像是厉墨钧这样注重形象的演艺圈一线影星感到不舒服,把自己的化妆师揪出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况且厉墨钧不是都大方承认了“不喜欢她和男公关在一起”吗?这就说明他和化妆师有什么了?

  最重要的是,厉墨钧给狗仔的答案言简意赅,那态度明明高冷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甚至还有粉丝们表示简直就是狂拽炫酷吊炸天!

  米尘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虽然厉墨钧压根不在乎,但她还是给对方发了一条短信:对不起,害你被记者围堵。

  她以为厉墨钧会自动忽略,反正发短信什么的纯属安慰她自己。

  谁知道不到三秒,她就收到了回复:你不用为自己没有做错的事情道歉。

  米尘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这一行短短的字,她看了无数遍。

  


☆、第66章


  厉墨钧没有任何责怪她的意思。她甚至能想象如果他是说这段话会用怎样的语气。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否则以他漠然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开口说话?

  米尘的额头抵在手机上,她有一种被支撑起来的感觉。

  这时候,厉墨钧正坐在保姆车上。副驾驶位置上的连萧呼出一口气来。

  “我看了看网上的评论,也许是你的表现太镇定自若,目前公众比较倾向于你给出的答案,甚至于觉得通过一张被刻意截下来的照片来猜测你和米尘之间的关系其实很荒谬。”

  厉墨钧的眉头微微蹙起,“他们觉得什么荒谬?”

  “一个长相气质都不出众的小化妆师把你给迷住了,还不够荒谬?”连萧眨了眨眼睛。

  厉墨钧却撑着下巴看向窗外,“我不觉得那荒谬。”

  连萧怔了怔,随即开口说:“以你的实力和今时今日的地位,无论你喜欢谁,都不需要再像刚出道的偶像明星那样遮遮掩掩。但是我可以想象一些失去控制的影迷也许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也许你早就习惯了被媒体关注和围堵,但是米尘呢?如果你真的在乎她,要么把她藏起来,让她永远做你身后的女人,要么……”

  “要么让她成长到面对媒体也能坦然自若的出色女人。”

  连萧呼出一口气,“做到前者很简单。但是做到后者,你会付出很多代价。”

  “成田郁也那边有消息了吗?”

  “……你这是转移话题。好吧,成田调阅了他们会所里的监控录像,把几个他认为可疑的人的照片发到了我的邮箱里。你猜猜我看见了谁?”连萧也不和厉墨钧绕弯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厉墨钧。

  厉墨钧只是瞥了一眼,“果然是她。”

  “不过就算林如意能从会所里得到你的照片,但是白意涵亲吻米尘的照片绝对是皇朝影业的人泄露出去的。林如意只是一个化妆师,为人冲动有余,能力不足。你看看网上那些抹黑米尘的言论,一环套着一环,明显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我怀疑,林如意只是一个枪手,真正在背后对米尘不利的只怕是皇朝影业的人。”

  “我本来就没打算放过林如意。至于藏在皇朝影业里的那只老鼠,就让白意涵来解决吧。”

  第二天,网上开始流传出《梦工厂》工作人员的匿名爆料,说某位离开星耀的化妆师曾经往米尘的奶茶里面加花生酱,差一点要掉米尘的性命。此事曝光之后,这位化妆师被迫离开星耀,可她仍旧未有迷途知返,而是在网上散播各种抹黑米尘的消息。之前米尘与白意涵还有厉墨钧之间的“三角关系”就是她的杰作,而且还在各大网站论坛发布怀疑米尘化妆技术的言论。

  瞬间,网络上炸开了锅。不少人都在议论这个化妆师到底是谁。很快,大家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人就是曾经的星耀化妆师一姐林如意。某网站上甚至开辟了一条帖子,名为“娱乐公司化妆师的那些事儿”。帖子很快就层层叠加,不少人匿名帖子在里面讨论这位化妆师是如何打压新人稳固自己的位置,如何将出名的机会留给自己。甚至开始沸沸扬扬地扒起了林如意到底是怎样在《梦工厂》的录制过程中算计米尘的。

  因为林如意的投诉,她甚至请来了律师,这些视频以及帖子被删得七七八八。

  但是对于米尘的关注度已经完全被吸引到了林如意的身上。甚至于有记者已经冲到了安言的面前,询问她网络上流传的消息是否属实,林如意是不是打压算计过米尘。

  安言只是莞尔一笑,“林如意已经离开星耀了,我再做任何的评论不免有马后炮的嫌疑。我只能说,米尘在我心里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新锐化妆师,我希望大家与其关注一些捕风捉影的绯闻,不如多多关注米尘的成长。谢谢。”

  虽然安言对林如意不予置评,但是熟知娱乐公司官方应答机制的媒体们却嗅到了其中的腥味。如果林如意真的是无辜的,安言完全可以开口澄清。正是因为林如意有问题,安言代表着星耀天下,如果如实相告,将会损害星耀的名誉,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如今的林如意犹如过街老鼠,直到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被请到厉墨钧的公寓来。

  当她坐在一尘不染到没有丝毫人气的客厅里,侧过脸就能看见厉墨钧站在厨房里的背影。

  “我这里没有咖啡,只有茶。”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凉,而此刻的林如意却满心仓皇。她根本不在乎对方给自己喝什么,因为她隐隐明白自己会到这样身败名裂的地步,一定是有人在整她。

  “厉先生,如果你想说什么,就不用再绕弯子了。网上那些帖子,是不是你发的!你就那么恨我,要我销声匿迹吗?还是要我从星耀的顶楼跳下去你才满意?”

  “你已经不是星耀的员工,上不了星耀的顶楼。”厉墨钧低□来,将茶杯放在她的身侧,一切都显得从容淡然。

  “我没有想到厉墨钧竟然也会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别人!你觉得花这样的功夫来碾死我这只小蚂蚁,有意义吗?”

  “这是你的手段,不是我的。”

  林如意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我会向你说清楚我到底要你做什么,而且我只说一遍,希望你听清楚。”厉墨钧的背脊向后靠着沙发,架起左腿,双手扣住自己的膝盖。

  那一刻,林如意感觉有什么要将她压垮。

  “利用网络来煽动是非并不是什么新奇的点子。但是这些素材,是谁交到你的手上的?”

  “什么……素材?”林如意的牙关微颤,她在那一刻明白自己早就被厉墨钧看穿了。

  “你是怎么想到米尘的公寓是白意涵的?又是谁告诉你我和米尘曾经在东京新宿的会所里待过?

  这件事情就是连萧也不知道。还有白意涵和米尘在车子里的照片,你又是怎么得来的?”

  “厉先生,我只需要雇一个私家侦探就什么都知道了。”林如意下意识扣紧了茶杯的边缘。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说实话,我可以在韩国介绍一个化妆师的工作,你还有机会重新再来。第二,继续藏着掖着,明天暴风雨会更猛烈。”

  厉墨钧端起茶杯就要起身。

  “我说!我不知道对方是谁!所有的材料都是发到我的邮箱里的!你不信我给你看!”

  林如意赶紧打开自己的手机,登陆到邮箱里,“这个邮箱我给你!你们可以去查!”

  “你可以收拾东西准备签证去韩国了。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记住,如果你再说任何或者做任何伤害米尘的事情,我会让你这辈子再也翻不了身。”

  厉墨钧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眸子里有一股力量,如同从云端直坠而下的狂流,将林如意压垮击碎。

  一周之后,有记者在国际机场注意到了林如意,更加打听到了她将前往首尔。追到首尔是不现实的,媒体再度将焦点放到国内。

  如今,关于米尘的故事已经数度反转。无论是米尘本人、林润安、安言还是厉墨钧都已经发表过自己的看法。故事的三位主角里,如今就剩下白意涵了。

  白意涵主动接受了某位娱乐记者的采访,虽然只是十分钟的问答,但却被转发、评论数万次。

  “白先生,对于近日来,星耀新锐化妆师米尘被炒得沸沸扬扬的抱大腿事件里,作为男主角之一,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看法发表一下?”

  “看法的话,我能表示自己觉得有点伤心吗?”

  “哦?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唯一的男主角,而是‘男主角之一’啊。”白意涵的笑容里带着诙谐的意味,完全没有被卷入绯闻的不耐烦。

  “听起来,你还很想和米尘小姐闹绯闻啊?网上的这么多传闻里,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虽然这些消息给大家茶余饭后增添了不少话题,但有些实在离谱的部分,我还是要澄清一下的。首先就是关于米尘被我‘包养’这件事。米尘能够不远万里从法国回到国内,脱去老师林润安给她的光环,就说明她不是那种愿意被‘包养’的女孩。至于星苑的公寓,确实是我的,米尘也不是无偿住在里面,她是要交房租的。”

  “这点,米尘也上传了交租的流水清单,我想白意涵说的是真的。”

  “再来就是抱大腿一说了。首先,我想问一问大家,自从我回国之后,并没有马上就有电影上映,我不知道观众朋友们是如何注意到我的?”

  “当然是因为音乐盛典上你的惊艳出场啊!”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么我在此说一下,当日的化妆师就是米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捧红了我吧?”

  “啊哈,观众朋友听见了没?音乐盛典上白意涵的妆容可是出自米尘之手啊。我记得当时还有好多人怀疑主办方为你做了什么特殊效果,原来这个特殊效果是米尘啊!”

  “其实作为男艺人,为我们上妆更加考验化妆师的能力。妆容太厚,就成了脂粉气的奶油小生。妆容太浅太薄,因为舞台灯光的关系,又会让人显得很平板。我自认为自己在演艺圈里长相方面还算是出色的,但是那天没有米尘的发挥,至少观众们不会对我印象如此深刻。所以我是感谢她的。”

  “那么这种感谢,会不会成为你借助《梦工厂》这个节目来捧红米尘的原因呢?”

  “捧红米尘?如果没有所谓化妆师与两位男演员的三角恋传闻之前,一夜爆红的好像是乔颖希、赵纤还有黑翼组合呢?这个节目最大的赢家是我们皇朝影业。”

  “是啊,你这么一说很有道理。乔颖希和黑翼组合已经有唱片要推出,赵纤也被邀请去参加法国的蓝调节。而米尘,如果不是网上的这些传闻,就要功成身退,回到幕后了。其实冷静下来想想,这些说米尘靠着与两位在青年演员里分量最重的男演员有感情纠葛并借此上位的传言大多站不住脚。只是……大家还是想要知道,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它是合成的?又或者确有其事?”

  记者将照片举到了镜头前,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白意涵似乎早就预料到对方一定会问这个问题,笑容依旧淡然自若。

  “虽然不知道公布它的人从什么渠道得来的,但这张照片是真的。”

  记者的表情很惊讶,“……这是拍摄角度造成的特别效果?又或者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

  白意涵的笑容更加明显了,“谢谢你为我找的这么多的理由。只是事实就如同这张照片上所呈现的。我是个男演员,演过很多戏,但在现实中,我不想演下去了,只想做我自己。当然,就算这张照片是真的,代表的也是我白意涵的行为,而非米尘的。”

  “所以……你是在告诉大家,你……单方面地喜欢米尘?”

  “目前为止是这样的。以上只是我就这张照片做出的回应,其他的是我的*,也是所有牵扯到这些传闻里当事人的*。如果有哪些媒体的朋友擅自发布不实消息,我会采取法律手段并且很严肃地处理这些问题。最后,关于我与厉墨钧因为米尘而在《金权天下》中互相争抢对方角色的传闻,是百分之百的谬谈。从接到剧本开始,我的目标一直是沈松云,而厉墨钧也只对耿念感兴趣。我想,到现在为止,观众们感兴趣的传闻,我已经都解释清楚了。我们演员的感情生活也好,或者我们身边的工作人员也罢,都是普通人,都有七情六欲。我们向往的东西和所有人没有什么不同。一切都没有传闻里的那么复杂。谢谢。”

  这段采访,以白意涵的独白为完结。

  米尘站在超市里的电视机前,呆呆地看着这段采访结束。

  她的身边围着许多人,大家议论纷纷。

  “我的天啊!我之前还跟别人说那张照片一定是被P过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白意涵承认喜欢那个化妆师了!”

  “这简直就是告白嘛!你说会不会有粉丝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闹自杀的?好多年轻小姑娘很迷恋他呢!”

  “今时今日不同了!已经不流行明星隐婚了!白意涵敢承认自己喜欢这个女孩子,还真是有种啊!”

  “啊!好羡慕那个化妆师啊!果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说那个米尘会不会接受白意涵?”

  “为什么不会!那不是一般的偶像小明星,是白意涵!成熟又有风度!”

  米尘的脑海里仍旧是白意涵坦荡的目光以及唇角的凹陷。

  他很坚定,他说的一切不是为了炒作,而是将心底的事实说出来。

  米尘的心脏在跳动,所有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四下蔓延。

  白意涵喜欢她?

  白意涵竟然喜欢她?

  他对她很好,好到说不出缺点。

  米尘知道自己也曾无数次地因为白意涵而悸动,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象过对方真的会喜欢自己。

  这该不会又是她的自作多情?或者她对语意语境的理解偏差?

  但是……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望着另一个人了啊。

  就在这个时候,米尘的手机响个不停,她一看那些号码就头疼,估摸着又是乱七八糟的小报记者打来的。米尘将它们统统摁掉,设置入手机黑名单。趁着没有电话打进来,她赶紧拨通了白意涵的手机。

  “喂!白大哥!我看见你的采访了!我想……”

  “你想跟我谈一谈?”白意涵的声音很平静,与米尘的手足无措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的!”

  “我发一个地址到你的手机上,明晚八点不见不散。”

  “好!”

  电话挂断,米尘仍旧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而此刻,厉墨钧与利睿正坐在办公室里。

  利睿到了两杯威士忌来到厉墨钧的面前,“我这次,是想和你谈一下米尘的事情。公司觉得,米尘不该再继续待在你身边了。”

  厉墨钧没有伸手去接威士忌,利睿也并不觉得尴尬,顾自坐在了厉墨钧的对面。

  “你别误会,不是因为你和她的绯闻。相反,正是这些绯闻让米尘比现下所有化妆师都出名。之前的那些什么小D老师、阿青老师之类的化妆师,虽然小有名气,但也只是出席一些时尚节目,代言几个二、三线化妆品而已。米尘不一样,她的格局比他们大很多。公司决定好好培养她,让她多参加一些类似亚洲彩妆大赏之类的活动,提高在亚洲范围内的知名度,让她成为我们星耀甚至于整个国内彩妆界的一姐。为她的前途考虑,我相信你不会不放人的吧?”

  厉墨钧的身影没有一丝动摇,冷然开口:“你们不是为她的前途考虑,只是想把她变成赚钱的工具。”

  利睿顿了顿,莞尔一笑,“她得名,公司得利,她并不亏。”

  “利睿,她不是生意人。你给的,不是她想要的。”

  “可是你有问过她真的不想要吗?”利睿的身体前倾,直落落看进厉墨钧的眼中,“还是真的如同那些传闻,你喜欢上她了,所以舍不得放她走?”

  厉墨钧并没有回避,声音里没有丝毫波动,“我了解她,所以我知道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时候,利睿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勾了勾唇角,将电视机打开,一个娱乐节目正在重播白意涵的访问。

  “厉墨钧,已经有人先你一步说出口了。就算你真的知道米尘想要的是什么,你又如何确定你自己给得起?公司已经为米尘量身打造了一系列的计划,我可不希望她为了和白意涵在一起,也跳槽去皇朝。”

  厉墨钧站起身,走出门去。

  还没到晚上九点,米尘闷到发慌。喵喵正好出差去了,她戴上头盔骑着喵喵的电动车离开了公寓。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她路过所有的橱窗,却没有丝毫驻足欣赏的兴致。

  手机再度响了起来,她没有接听的*。

  但是它一直响,一直响,响到让米尘厌烦的地步。

  当她看清楚手机号码时,发觉竟然是厉墨钧,未接来电十二个!

  米尘赶紧打电话回去,可对方手机却关机了。

  完了完了!她要如何向厉墨钧解释自己竟然没接他的电话啊!

  米尘赶紧又拨了个电话给连萧。

  “喂,连先生!厉墨钧有没有和你在一起啊?”

  “没有。我在谈那个武侠剧本。他和利总在谈事情吧!对了米尘!白意涵在采访里向你表白了!你会接受吗?如果接受他的心意,你是不是要跟着他去皇朝影业?”

  “连先生,我……现在无法回答你这些问题,因为我还没有见到白意涵。”

  “米尘,你听着,我不在乎你到底和谁在一起。应该说,你跟在厉墨钧身边的这段日子里,我也渐渐把你当做朋友来看待。所以无论你选择白意涵去了皇朝,还是选择林润安随他去欧洲,我都会支持你。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明白,你一定要弄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有时候看起来最美好最华丽的,不一定就是你想要的。”

  “我知道。谢谢你,连先生。”

  米尘呼出一口气来。

  她只想要将自己放空,怀念起曾经没心没肺的自己。

  她买了一张电影票,是恐怖电影。周围传来小情侣窃窃私语,女孩子的惊吓声,男人好笑的声音。

  一幕一幕从米尘眼前放过,她就似被放空了一般,再恐怖的画面也没有进入她的大脑。

  看完电影,她来到白意涵曾经请她吃牛肉面的小店,她吃下了一海碗的面,可当她再也捞不出一根面条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品尝出面是什么味道。

  她想起了厉墨钧做的番茄炒蛋,他的早餐,他带给她的所有味觉。

  直至午夜,她才回到了公寓。但是她没想到,安言竟然在公寓门口等她。

  “安总……”米尘愣了愣,她忽然意识到,安言也许是因为这些绯闻来找她的。安言毕竟是星耀的公关部主管。

  “我等了你三个小时,现在可以请我进去喝杯茶了吗?”安言笑道,落落大方,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米尘用茶包泡了杯茶给她。

  “不好意思,我这里没有茶叶,只有速溶咖啡和茶包。”

  “没关心。如果真的是茶叶,我可能今晚都睡不着了。”

  米尘有些紧张地在安言面前坐下,但还是落落大方地开口:“安主管,我是被您带入星耀天下的。而且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请您有话直说吧。”

  安言点了点头,“米尘,你应该知道像是厉墨钧这样分量的男演员,他的感情生活从来都身不由己。如果是和某个女明星闹绯闻,那是炒作。公众听一听,聊一聊,笑一笑就过去了。但如果是和自己的化妆师,那就不一样了。无论影迷还是媒体都会对这个化妆师群起而攻之。不理智的影迷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很可能会影响厉墨钧的形象。这些是我们不可控制的。而厉墨钧,他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如果他真的决定和谁在一起,一定会放弃一切让那个人不受到伤害。那是无论谁都不希望看见的事情。”

  “安主管,你说的好像我已经和厉墨钧在一起了一样?”

  米尘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只是在说明一种可能性而已。米尘,我们打算把你调离厉墨钧的身边,然后重点培养你。”

  “我不需要被培养,我只想尽职尽责做好厉墨钧的化妆师。”米尘十分坚定地回答。

  安言笑着摇了摇头,伸出了手指,“第一,为了厉墨钧好,你也不适合留在他的身边。媒体会时时刻刻关注你们,他们要验证绯闻的真假。如果是真的,他们会关注所有你们日常生活,你们每一次牵手每一个接吻,最普通的生活都没有,甚至于影响厉墨钧的工作。第二,你和公司的合约里,有一点就是要服从公司的工作调派。你的老板是星耀天下而非厉墨钧。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你真的对厉墨钧抱有期待,那么现在就是与他拉开距离的时候。单恋是很辛苦的事情。被戳破的那一刻,更辛苦。”

  米尘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刺穿一般,冰冷刺骨的水流灌了进来,疼到无法呼吸。

  “我成了他的负担了吗?”米尘握紧了拳头,盯着安言。

  安言微微点了点头。

  米尘的眼睛模糊了起来。

  其实她一直是他的负担。

  安言起身离开了。米尘一个人坐在桌前,眼泪掉落下来。

  她很久没有这么疼过了。她以为自从对林润安的感情碎了之后,她就不会再那么用力地喜欢一个人了。

  其实不是。只是厉墨钧让她忘记对林润安的感觉而已。

  她该勇敢地向前,还是后退呢?

  她曾经以为厉墨钧是落在自己肩头的日光……其实也许她错了。

  他比悬崖的顶端还要遥远。

  第二天,她来到白意涵给她的那个地址。

  那是一个江景别墅区,小区名字也很有韵味,两岸香颂。

  米尘忽然想到了曾经坐在咖啡馆里晒着暖阳看着塞纳河水流淌而去的悠闲时光。

  这片别墅区位于市郊,正好可以避开狗仔的跟踪。

  米尘来到一栋别墅门前,按响了门铃。白意涵笑着开了门,将米尘请到了二楼的露台。

  白意涵喜欢咖啡,早早就为米尘煮了一杯黑咖。

  他们靠着露台,望着不远处的江景,悠远辽阔,在夜幕下有着神秘而婉约的美感。

  侧过脸,米尘的眼中是白意涵被夜风轻抚的脸,优雅而引人遐思。

  “白大哥,现在是晚上八点,你还煮黑咖啡给我,是要我一晚上都睡不着觉吗?”

  “我想要你清醒而已。”

  “所以,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在记者采访时候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米尘发觉自己原本的忐忑在这一刻平静了下来。她确实需要清醒。

  她醉在厉墨钧的眼睛里。

  “我想我爱上你了,米尘。”

  米尘的指尖颤了颤,吸入肺腔的空气不知道该如何呼出。

  白意涵说什么了?

  “和我在一起吧。”

  白意涵的声音就似风中的私语,撩拨着米尘的神经。

  他曾在荧幕上做过无数次的表白,每一次都让人心动。

  但这一次不同。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未经雕琢,不是演绎,而是真正的表白。

  “米尘,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经忘记什么是爱着一个人的感觉了。我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下去,麻木地扮演不同的角色,对全世界和颜悦色。然后你出现了。你让我觉得每一天都很快乐。我想要保护你,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所以当我离开星耀的时候,把你留了下来。因为皇朝影业是我的战场,我没有办法将你牵扯进我的战争里。可是那天,你对我说‘聚散有时,不必介怀’的时候,我忽然发觉,我并不是只想要保护你而已。”

  白意涵的心就像被囚禁在茧里蝴蝶,等待着一个契机,某个人扯动丝线的那一段,抽丝剥茧,给他一个腾飞的理由。

  米尘张了张嘴,手中的咖啡杯差一点落下,白意涵稳稳地将它托住。

  “你就是我的那颗小米粒,我不想再因为你而患得患失。”

  米尘的心脏在狂跳,血液在叫嚣,每一个细胞都在颤动。

  就像是一只透明的氢气球,如果她不赶紧抓住它,它就会与天空融为一体,让她再也找不见。

  她承认自己曾经为他心动过。他有着世间女子所期待的美好与风度,就像是一杯满溢醇香的美酒,一旦那香韵所吸引,就再也回不到现实中来。

  但现实永远在那里。

  “米尘,告诉我你现在是清醒的。你知道我对你说了什么。”白意涵的手指在米尘的眉心弹了一下。

  吸一口气,米尘的耳边蓦地想起厉墨钧的那句话:米尘,如果你看着对的人,你就不会流泪了。

  白意涵,是那个人吗?

  “我……”

  她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一定要弄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第67章


  白意涵轻轻取走了米尘手中的咖啡杯,将它放在露台上。

  “我相信,此刻的你是清醒的。也许我并不是你心目中最理想的那一个,我没有像林润安那样陪伴你人生中最长也是最重要的岁月,但是我相信,在你心里我并不是难以接受的,对吗?”

  他的声音沉静而稳重,就似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者。

  “你怎么可能是那种让人难以接受的人?”

  米尘脱口而出,而在那一刻,她心中哪怕有犹豫,也被这句话打上了死结。

  “那么有其他人向你告白吗?”

  白意涵倾□来,他的眉眼依旧有着引人入胜的深度,就似一个婉转悱恻的故事,从开头就紧扣心扉,于是进入了漫长地探索结局的旅程。

  “没有。”米尘的脑海中那个人的影像清晰地被雕刻在思维里,她不想说出任何违心地答案,而是选择明白地开口,“可是……我心里面有另一个人了。”

  “米尘,你曾经用十年的时间去暗恋一个人。暗恋的时候也许很快乐,但是当你无法再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去喜欢那个人的时候,你还会觉得快乐吗?”

  “……不要试图说服我,白大哥。喜欢一个人是不可控制的。不是我想要停止就能停止的。”米尘无奈地笑了,她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与白意涵的距离。

  而白意涵却向前走了一步。

  “你无法选择喜欢谁,但你可以选择快乐。我不想知道你现在喜欢的是林润安或者其他什么人,你试着将自己的目光放到我的身上来。当你觉得快乐的时候,一切都不重要了。”

  “白大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些记者会一直纠缠着我们,我们不会快乐的!”

  “为什么?我现在只是皇朝影业里一个股东而已。媒体能影响我什么?还是你怕会影响你的生活?你可以继续留在星耀天下,服从星耀对你工作的安排啊。我不会插手。只要你不来皇朝影业,媒体如果抨击你的成功是因为我,别说我了,就算是你自己都能很轻易地反驳。”

  “我……我……觉得自己不够喜欢你……”

  “爱一个人又不是等价交换。不够喜欢我又不是讨厌我。如果你要拒绝我,应该找一个更像样的理由。”

  “我……”米尘用力地想,脑袋里千头万绪,好像无论她说什么,白意涵都能轻易地挡开。

  “想不出来吧?那就在我的身边。我会好好握住你的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在你的面前转身。”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朝着米尘涌来,她被冲倒在地。

  她曾经在脑海中无数次地回忆着医院走廊里的那一刻。电话那一端的林润安,身着白色的礼服,挽着别的女子,渐行渐远。她曾经无数次趴在林润安的背上,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被他背回家。她曾坐在他单车的后架上,靠着他的背脊听着他说话的声音。她曾经以为林润安的背,是这个世界上最安稳的地方。

  只是当他隔着电话告诉她自己的婚讯时,她才明白,背影的意义。

  而白意涵的这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在你的面前转身”让米尘再也无法抵挡。

  她知道这个男人只要做出承诺,就绝不会食言。

  他向她伸出手,轻轻扣住她的手指,向后退了一小步,而米尘则向前走了一步。

  “你看,就这么简单。无论一小步还是一大步,谢谢你进入我的世界。”

  米尘被白意涵揽入怀中,她踮着脚,下巴靠在他的肩上。

  她被拥抱着。

  好像她终于看见了他眼中那个故事的结局。

  这个男人是奢侈的。

  她是不是偶尔也能拥抱这样的奢侈?

  但是她有一种预感……只要那个人的眼睛,他的微凉的声音,以及他植根于她大脑中的思想仍旧存在,她会让白意涵失望的。

  或早或晚。

  “对不起,白大哥。”米尘试着挣脱对方,却被更加用力地抱紧。

  白意涵的眉心蹙了起来,“你可以对我说‘对不起’,但不要连我追求你的权力都拿走。”

  “对不起,我不能……”

  我不能接受你的付出。因为我知道,所有真心的付出尽管都不求回报,但一定会受伤。

  正因为你是白意涵,我不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小米粒,我并不脆弱。如果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答案,并不代表我不能遵从自己的心意。我现在正式地告诉你,我在追求你。你可以说你不喜欢我,但不要对我说‘对不起’。如果喜欢你变成让你歉疚的事情,那样才最让我痛苦。”

  米尘挣不脱他的怀抱,她从来都不知道白意涵也要那样执着不肯放手的时候。

  这天晚上,米尘被白意涵送回了星苑,哪怕有几个狗仔记者追在他的车后,他也视而不见地驶入。

  米尘回到家,白意涵站在门口,笑着说:“你忘记一件事了。”

  “什么?”

  白意涵撑在门框上,倾□来,吻在米尘的眉心。

  “晚安,我的小米粒。”

  米尘向后退了一步,却没有来得及躲开。

  他一直就把她放在心上。她对于他,从来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白大哥,下一次我会躲开。”米尘很认真地说。

  白意涵淡然一笑,“等到下一次再说。”

  她恍惚地关上门,呆然地躺回到自己床上,而出差回来的喵喵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上了床。

  “小米粒!小米粒!你是不是真的和白意涵在一起了!我的天啊!男神在记者采访的时候承认喜欢你了!现大家都在谈论呢!如果我是你,死而无憾了已经!”

  “喵喵,我没有答应白大哥。我会被烧死吧?”米尘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道。

  一直兴奋着的喵喵盯着米尘的眼睛,逐渐收起了探究的表情,和米尘并肩躺着,一起看向天花板。

  “会不会被烧死不知道。可是别人的想法和妒忌根本没有价值,而是你心里是否有执着。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火烧了云烧了,天塌了地陷了,还是改变不了你爱他这个现实。作为你的朋友,我觉得你该问自己的问题不是你会不会被那些粉丝烧死,而是你爱不爱他。不要被白意涵的外表以及与男神交往的虚荣心迷惑,做你自己应该做的选择就好。”

  “喵喵你真好。”米尘窝进喵喵的怀里,用力蹭了蹭,“喵喵你胸好平!”

  “你去死吧!活该被烧死!”喵喵气鼓鼓地爬起来跑了。

  米尘取过自己的手机,发现一条来自厉墨钧的短信:明天早晨九点,星耀楼顶见。

  心脏忽然被扣住一般血液无法畅通,米尘的指尖一片冰凉。

  是啊,厉墨钧一定也看到了访问,他是要问她和白意涵的关系吗?

  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是不是会更加遥远?

  一整晚,米尘难以成眠。

  她似乎回到了那一日站在天台之上,当她将纸飞机扔向天际,失去平衡摇摆坠落的时候,有人一把按住了她。侧过脸,她看见的就是厉墨钧。

  第二天,她来到了星耀。一路上,她能感受到所有人不同寻常的目光,探究的、惊讶的、不可思议的,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直到米尘走入电梯,她才有一种得救了的感觉。

  直到来到最高层,她打开安全通道的门,上到了楼顶。

  星耀的顶楼是一片空旷。抬起头湛蓝映入眼底,以及流云滑过飘渺不可追寻的轻影。

  日光轻盈而透明。在这样的颜色里,米尘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坦荡了起来。

  厉墨钧的身影是这里唯一的颜色。他依旧穿着深色的风衣,静静伫立。

  米尘来到他的身旁,才发觉他在抽烟。

  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抽烟了。他是没有烟瘾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上总会带着一包烟。在米尘的心里,抽烟一般是缺乏自制力的人才会有的习惯。厉墨钧很懂得控制自己,所以他不会对任何事物上瘾。

  他的眼睛望向远处,与风交织在一起,分辨不出方向。

  “厉先生,我来了。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吗?”

  “米尘,公司决定要重点培养你。从今天起,会给你安排专门的经纪人,为你制定发展计划。”

  “啊?什么?给我安排经纪人?”米尘傻眼了,她又不是艺人,要什么经纪人?

  安言是说过要重点培养她,竟然“重点”到给她配经纪人了?

  “以后你会有更多的机会出席类似亚洲彩妆大赏这样的活动,甚至于参加各种娱乐节目,出版书籍,这些经纪人都会为你规划好。”

  “等等……我不喜欢参加什么娱乐节目,也没打算出什么书!那些书都是化妆品公司打的广告!什么好用什么不好用根本就不是我说了算!还有那些娱乐节目,根本和化妆无关!太多炒作的成分在里面了!”

  “那么亚洲彩妆大赏呢?”

  “……那个,我很想去。”

  她想要与更多的化妆师交流,见识不同的技巧,走到演艺圈之外的世界里好好看一看。

  “那就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没有人能为你做决定。”

  我想要的……我不敢说。

  如果你像林润安一样沉默呢?

  如果你像对冯秀晶一样直截了当地说不呢?

  那么,我连你所信任的化妆师都不是了。比想吃天鹅肉的癞□□还可笑。

  “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的?”

  厉墨钧第一次用问题来代替答案。

  而无论他问什么,米尘都不想用犹豫来面对。她不想在他面前有任何的秘密。

  “白意涵向我表白了。”米尘的心脏忐忑了起来。

  你会对我说什么?你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反应?你的世界会不会有一点波动?

  厉墨钧指间的烟灰忽然断裂,散落开来。

  “你对我说过,如果我看着对的人,就不会流泪了。而我一直想要问你,怎样才知道我看着的那个是对的人呢?”

  米尘歪着脑袋看着他。

  留下我。

  请你留下我。哪怕只是因为你的工作需要我。

  我只想知道自己在你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比别人重要那么一点点就勾勒。

  那会给我勇气推开所有诱惑,坚定不移地依旧只看着你,不需要任何结果。

  给我一点线索,我会为你飞蛾扑火。

  “如果发现错了,千万不要头破血流了还不肯回头。公司为你安排的经纪人在化妆师组等着你,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专属化妆师了。”

  厉墨钧指端的香烟终于燃烧殆尽。

  “等等!那么你新戏的试镜呢?我不用再参加了吗?我很想为你画古装的!”

  “米尘,这个世界很大,不是只有某个人的身边而已。”

  厉墨钧终于侧过脸来,触上他目光的那一瞬间,米尘的眼睛里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落了下来。他的手指掠过她的眼角,指尖是微微的凉意。

  “米尘,你现在看着我,却在流泪。所以对于现在的你而言,我也不是对的人。”

  厉墨钧的手掌覆上她的脸颊,他的掌心很暖。

  所以当他转身的时候,尽管垂落了满身日光,她却觉得很冷。

  米尘一个人站在高高的楼顶,这里是这个城市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可当她伸出手,她才明白,天空依旧很远。

  这就是厉墨钧,理智地看待所有事情,包括她在内。

  她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无数声之后,米尘终于接通了手机。

  原来是公司派给她的经纪人。

  米尘吸一口气,她对自己笑了笑。这条路她必须走下去,试一试。

  如果不是她想要的,她必须勇敢地回头。

  公司新派给她的经纪人是个三十多岁挺有经验的姐姐,听说还是连萧亲自为米尘挑选的。她的名字叫做余洋,外号“小鱼”,善于人际交流,而且很有手腕,在时尚圈子里也挺有人脉。

  米尘不可能也跟着别人叫她小鱼,而是称呼她余姐。余洋替她张罗好了所有的行程,比如什么时候到达新加坡,什么时候参加媒体见面会,几点到几点和哪个时尚杂志的主编进行访谈,米尘听着这一切,真有一种自己成为明星的感觉。

  厉墨钧当日的通告结束,连萧亲自开车送他回别墅。

  “所以,米尘答应和白意涵交往了?不过这也不奇怪。白意涵是个说话很有分寸的人,只要米尘不讨厌他,他就能说服她。厉墨钧,你应该表白的。只要你表白,就还有机会。”

  “表白什么?”厉墨钧抬起头来。

  “告诉米尘,你内心真正的想法。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无论你对她有多好,无论你在她的身后为她做了多少事情,如果你不说出口,对于她来说,那只是‘暧昧’而已。”

  “去医院吧。”

  “去医院?这时候去看你妈妈?好吧,无论发生什么,你绝对不能再弄伤自己的脸!米尘已经不在你的身边了,没有哪个化妆师还能像她一样为你遮掩脸上的伤痕!”

  “我知道。”

  厉墨钧走进了母亲的病房。房间里很明亮,窗外是夕阳西下。她坐在书桌前,看着一本书,表情很恬静。厉墨钧在她的身边坐下,直到她发现了他。

  “秣钧!你到哪里去了!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他们每天都给我吃奇怪的药!”

  厉墨钧的手指缓缓嵌入母亲的发丝里,替她梳理着。

  “不吃药的话,病怎么会好呢?病好了才能出院啊。”

  母亲的脑袋靠在厉墨钧的肩上,显得十分乖巧,“你上次跟妈妈说,你很爱很爱一个女孩子,现在呢?”

  “现在我还是很爱她。”

  “那她是你的女朋友了吗?你应该带她来看我的。”

  “不,她自己都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方向,没有弄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还做不到心无旁骛地看着我。”

  肩上的女人发出一声叹息。

  “秣钧,我不是对你说过吗?不要看着错误的人,那会让你伤心难过。所以,停下来,放下来,看向别的地方。”

  “她不是错的人。因为我看着她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伤心难过。”

  “现在也是吗?”

  “现在是,以后也是。无论她做出怎样的选择,走向哪个方向。”

  “那么为什么不抓紧她呢?”

  “因为只是我抓紧她是没有用的。如果我告诉她,我爱她,她只是接受而已。她应该学会的恰恰是自己所梦寐以求的,不要等待别人的给予,而是伸手握紧。”

  厉墨钧轻轻拍着母亲的肩膀。

  时间涌起波澜,酝酿着什么。

  第二天的清晨,当连萧来到厉墨钧的别墅时,闻到了一股重重地烟草气味,而客厅茶几上本来用作装饰的水晶烟灰缸里竟然满是烟头。

  连萧呼出一口气,刚要说什么,厉墨钧从楼梯之上走来。

  路过连萧时,他的身上没有丝毫烟草的气息,整个人一如既往地有条不紊。连萧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米尘坐在床边,看着白意涵低着身为她收拾前往新加坡的行李。

  “白大哥,我自己来吧!”米尘看见白意涵开始整理自己的贴身衣物了,赶紧冲上去,“那些我来!真的我来!”

  白意涵笑了,在她的脑袋上按了一下,替她整理起洗漱用品。米尘以最快的速度把贴身衣物塞进去,白意涵拎着洗漱包回来,看着行李箱不禁哑然失笑。

  “米尘,看来你的空间感真的不怎么样。你知不知道自己还没把鞋子放进去。”

  “鞋子我穿脚上!”米尘很认真地回答。

  白意涵在她的身边坐下,将她的两条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我说米尘老师,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穿着帆布鞋参加晚宴吧?”

  “余姐说了,她会负责给我安排晚宴穿着。”米尘赶紧将自己的双腿放下来。

  “哦,是这样啊。”

  白意涵对于米尘的拘谨并没有感到失落,反而坏心眼的将脸倾向米尘,拉长的音调有一种令人心旌动摇的感觉,这让下意识向一旁退去。无奈白意涵扣住了米尘的小腿,米尘哪里也去不了。

  直到白意涵就要吻上米尘的唇,米尘为了躲开他,忽然从床边摔了下去。白意涵愣了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这个行李箱这样放真的不行,等下了飞机说不定都裂开了。”

  白意涵将米尘辛辛苦苦放进去的东西都捡了出来,哪怕手中拿着的是米尘的贴身衣物,他也淡然自若地将它们规划好位置。米尘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原本挤得满满的行李箱,被白意涵收拾之后,竟然还省出了许多空间。

  “白大哥,有没有人说你真的很有贤妻良母的范儿啊!”米尘凑过脑袋问。

  白意涵用力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你打算娶我了吗?那以后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

  “……我养不养家,都改变不了你貌美如花这个现实。”

  “哟,你这算是甜言蜜语吗?”

  米尘愣了愣。

  白意涵笑了,“你看,只要你卸下心防,我们能很愉快地在一起。我的表白是为了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而不是产生距离。”

  米尘淡然一笑。这就是白意涵,当他要接近你的时候,他能够做到天衣无缝,自然到让你找不到任何瑕疵。

  第二天,她与余洋一起前往新加坡。飞机上,余洋彻底让米尘见识到了她的能力,前脚用日语“西西露露”说了一大通,后脚又是韩语“思密达”,然后取出资料写写改改,递给了米尘。这些都是媒体采访稿,余洋已经替她写好了,结合了她本人的经历,稍稍加了一些故事性,还好不是很夸张。

  “我一定要接受这些访谈吗?不能只参加比赛吗?”

  “米尘,不只是你,林润安也是这么过来的。”余洋抬了抬眼镜,看向米尘。

  米尘叹了口气,只是这些采访稿看了不到十分钟,她就睡着了。

  这次的亚洲彩妆大赏十分隆重,不仅整个亚洲彩妆界的一线品牌派出了最有力的化妆师团队,还包括一些新锐品牌也希望借助此次大赏崭露头角。

  而米尘参加的则是单人彩妆PK赛,她的化妆品使用将不受品牌的限制,而比赛的评审将是十大彩妆品牌的CEO或者董事长。如果能得到他们大多数人的青睐,米尘就真正在亚洲彩妆界有了一席之地。

  在彩妆大赛开始之前,是晚宴。余洋替米尘张罗了一整套的晚宴衣着。考虑到米尘的个子不高,余洋为米尘选了及踝的礼裙。只是当米尘看见那双酒杯高跟鞋的时候,有一种晕倒的冲动。

  “余姐!我穿着这双鞋是绝对走不动路了!绝对绝对!”米尘快疯了,她总觉得那双鞋能踩死人。

  “可是米尘,你不可能穿着帆布鞋进晚宴会场的。”

  米尘的头疼了起来。白意涵的电话却来了,她不得不向对方吐槽。

  “白大哥,我不可能穿着那双鞋走进会场的啊!别说走进去了,估计刚下车,就摔了个好看了!”

  “你不会摔着的,放心好了。”白意涵的声音暖暖的,米尘安下心来。

  “好好睡觉,不然明天顶着黑眼圈参加晚宴,你就不是小米粒,而是小熊猫了。”

  挂了电话,米尘穿着那双鞋,在房间里走了几步,脚尖很疼,平衡也很难掌握,米尘觉得个子矮就个子矮咯,把自己垫高有什么意义呢?

  好几次差点扭伤自己,米尘终于还是放弃了。她脱了鞋子,上了床,□□睡了一大觉。

  第二天的白天没有任何活动,米尘被余洋勒令在宾馆房间里好好背熟采访稿。

  只是看了没两遍,她便分心,掏出手机刷网页。

  厉墨钧的古装定妆照出来了。

  他在今年的仙侠巨制《奉天》中饰演男主角。飘逸的衣摆,墨丝如飞。

  而电影宣传词也颇有意境:尘缘如镜水,谢了荣华,风云永寂。

  米尘并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只觉得看了这几句词,心里莫名寥落了起来。

  厉墨钧的眉眼洒脱而虚空,可惜,化妆师没有把握住那样的神韵。

  如果她还是他的化妆师就好了。至少,在这部电影里。

  米尘关上了页面,扯出一抹笑意。确实,她还无法放下厉墨钧。

  但白意涵真的给了她快乐。

  就在这个时候,客房门铃声响起。是酒店服务员为她送来了一个包裹,包裹是从机场寄来的,米尘看了看包裹的落款,竟然是连萧。

  连萧会寄她什么?为什么不等到她回国了再给她?

  米尘将包裹打开,发觉里面竟然是一双坡跟鞋。鞋子的两侧是透明的,鞋尖点缀着碎晶,在灯光下闪耀又有几分优雅。她连忙打了个电话给连萧,而连萧却关机了。

  她穿上鞋子,鞋跟虽然高,但却很稳。配上晚宴的长裙,也不会显得突兀,相反多了几分时尚气息。

  当晚宴来临之前,余洋敲开她的房门对她说:“你的男伴来了,他会牢牢稳住你,鞋跟有多高都没关系。”

  米尘愣住了,因为房门外的正是身着黑色西装的白意涵。他的发丝梳至脑后,身上的定制西装完美地衬托出他的身形,他低下头来看着米尘的鞋子,笑道:“这双鞋很漂亮。你经纪人的品味很不错嘛!”

  “我……给她挑的不是这双鞋。不过,这双鞋反倒更加适合米尘的气质!”

  白意涵的眸子里某种情绪一闪而过,他笑着将米尘的手放到自己的胳膊上,“现在,我们走吧!”

  “白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余洋岂不是要给你找别的男伴了?我会羡慕嫉妒恨的。”

  米尘不得不为对方的周到而感动。他一定放下很多重要的事情赶到这里。

  来到晚宴会场,米尘见到了许多亚洲彩妆界的知名人士,当然也包括川上寻子。

  很显然,白意涵在现场认识许多人,将他们一一引荐给了米尘。米尘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陀螺,不断地旋转着,到最后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见到的是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白意涵似乎知道她累了,将她引到了露台边。两人吹着夜风,身下是一片灯火阑珊。

  “是不是很失望,以为晚宴上能和许多彩妆大师交流,没想到这里只是一个应酬和拉票的场所。”白意涵靠着露台,轻笑着说。

  “是啊。”米尘低下头。

  “所以彩妆界和演艺圈甚至于商场也没有什么不同。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谢谢白大哥!”

  米尘安心地待在露台上,远离那个觥筹交错的世界,此刻的她更加怡然自得。

  她取出手机,发现一条来自连萧的短信:我刚回到国内,鞋子收到了吗?

  米尘赶紧回复:鞋子收到了,谢谢连先生。

  而连萧的回复让米尘半天回不过神来:不用谢我。安塞尔走之前,厉墨钧就告诉他为你设计一款参加晚宴的鞋子。

  米尘低下头来,看着脚上的鞋子,她忽然想起厉墨钧曾经对她说过,“仰望天空的时候,不要忘记脚下的土地最安稳。”

  她现在正安稳地踩在厉墨钧为她准备的鞋子里。他就是这样,从来不会刻意去说些什么,但在不经意间,他已经做了许多。

  而现在,她要掠过他的视线,坚强起来。无论面对什么,她不能再依赖他给她的坚定了。

  “米尘,你怎么了?在想什么?”白意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米尘的面前,他打了个响指,米尘醒过身来。

  “我只是在想,明天我一定要好好发挥。白大哥,你知道吗,彩妆也是一门艺术,一门以五官为画布的艺术。再高超的技巧,缺乏以美为目的的创造,就失去了雕琢的意义。”

  白意涵看着米尘,良久没有说话。

  米尘也打了个响指,笑着问:“白大哥,你怎么了?”

  “我只是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你着迷了。因为你有着我所没有的东西。”

  “什么?”米尘顿了顿。

  白意涵出神地望着米尘的侧脸,唇上绽出一抹浅笑,无奈中更多的是期待。

  “你还在追逐,而我已经坠落了。”

  第二天,亚洲彩妆大赏单人PK赛正式拉开序幕。没有了《梦工厂》里的媒体宣传为噱头,整个比赛的过程显得更加专业,就连比赛的评点都让米尘觉得获益良多。

  但是让米尘感到失望的是所有参赛彩妆师的作品。

  她跟在林润安的身边,所见识到的彩妆作品代表的是时尚界最一流的水平。无论是对于五官的契合度,色彩的糅合搭配,以及最重要的光影感,都可以谈得上是走在时代的尖端,光影与色彩的完美融合。

  而她现在所看见的作品,要么天马行空地想象脱离了五官的束缚,失去了彩妆的意义,要么执着于技巧的追逐,失去了艺术本来的价值。

  现场的评委们,对每一个人的点评都有一种流于形式的感觉。米尘知道他们也在失望,但当整个世界的平庸的时候,他们只能隐藏自己的意见,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终于到了米尘,她挽着自己的彩妆模特走到了台前。

  


☆、第68章


  模特按照比赛的规定,在所有评委面前转了三百六十度,展现脸部的妆容。

  一位代表香港顶级彩妆公司的评委直接站了起来,眯着眼睛,看着模特足足半分钟,然后对米尘说:“这真的是出自你的手笔?”

  “是的。”米尘点了点头。

  另一位来自韩国的评委调整了一下坐姿,用流利的英语问:“能阐述一下你设计这个妆容的理念或者想法吗?”

  米尘吸了一口气,她没有精力去揣测评委们对她的想法。事实上,当她打开自己的化妆箱的时候,胜负名利对她而言已经不再重要了。她想要的,只是脚踏实地地再现自己构思的这个妆容。

  “这个妆容的灵感来自于Poker face。两边采用不对称的形式,来修饰模特的脸型。着重于色彩的过渡,形成光影效果,以此加强模特脸部的立体感。”

  米尘的阐述很短,她觉得所有理念什么的都是虚无。林润安说过,无论你的想法再巧妙,只有能呈现出来的,才能被称之为“作品”。

  担任评委的川上寻子开口了,“我认为这是相当出色的作品,有创造力和美感,最重要的一点,她没有忘记自己是在化妆而不是画画。化妆,就是要让一个人看起来更美,而不是让他的脸变成一个调色盘。重点是一个人的五官,而不是最后留下的色彩。”

  其他的评委纷纷点头,他们对米尘的作品点评得十分细致,不像对之前的那些选手,片面而空泛。

  来自韩国的评委们,当场与米尘开始讨论起化妆技巧。比如阴影如何推进,五官线条如何拉长等等。而来自日本和香港的评委们则对Poker face这种概念想法十分感兴趣。这并不是夸张的舞台妆,而是根据模特的脸型而做出的设计,它完美地平衡了模特脸部的不协调,明明是不对称的妆容却意外地有一种和谐美感。

  余洋与白意涵在台下看着米尘与所有评委们的互动,余洋扯起唇角,“看来这一次亚洲彩妆大赏的单人PK赛,米尘赢定了。”

  白意涵调整坐姿,更加仔细地看着米尘。她在聚光灯下灿烂地笑着,手中举着水晶奖杯。

  “哦,今天之后,她会更加忙碌了。”余洋朝白意涵使了个眼色,“别怪我剥夺了她与你约会的时间。”

  “没关系。就这样看着她笑的样子,我已经觉得很好了。”

  那天晚上,余洋很有良心地推掉了米尘所有的应酬,让白意涵带着米尘去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米尘爬上了餐厅的露台边缘,白意涵放下一切拽住米尘的手,“米尘!这很危险!”

  夜风撩起米尘的发丝,她低下头看着几米之下的那个游泳池,被夜灯烘托得就似一片彩色琉璃。

  “这没什么,白大哥。我不会掉下去的。”

  “很多时候,明明坐在最危险的地方,我们总会自以为很安全。”白意涵将米尘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仰起头来看着她,“虽然你今天笑得很灿烂,但我总觉得你并不是真的快乐?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米尘耸了耸肩膀,“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来得太容易了。”

  “你担心那些评委们对你的称赞是因为林润安的关系?”

  “不,我觉得他们除了选择我,根本无法给其他人这个殊荣。我米尘实至名归。”

  白意涵笑了,在米尘的鼻尖弹了一下,“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自信的样子。”

  “可是我的实至名归,却是因为其他的参赛者……和我好像根本就不是一个……”

  “不在一个层次?那是因为你真的很有灵气。”

  米尘低下头,也许她真的有灵气,但谁知道这样的灵气会不会突然被消磨殆尽呢?

  当她满载荣誉回国之后,有不少出版社都希望她能出一部彩妆教程。

  比起星耀的各种娱乐节目与杂志访谈,米尘更愿意静下心来做点什么。于是她答应了余洋,与一个业内资深的时尚杂志合作,出一本彩妆教程。为了这本书,米尘几乎宅在家里,研究着满屋子的化妆品。而白意涵经常会来看她,与她交流。

  他的耐心与周到,让她学到了很多。

  经常是米尘坐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打字,而白意涵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书。又或者,米尘干脆用杂志社送来的彩妆样品在白意涵的脸上大显身手。有时候米尘不想打字了,或者以她坑爹的中文造诣感到为难的时候,白意涵会接过电脑,替她打字。

  白意涵没有任何刻意的亲近,相反这种自在却又有人陪伴的感觉让她安心。

  这本书的底稿完成了,米尘觉得很开心,因为这并不仅仅是她写的书,更像是她和白意涵一起完成的一件事情。底稿被送去了杂志社,但是让米尘意想不到的是,除了彩妆的一些基本技法之外,其他的东西被改到面目全非,特别是米尘对某些彩妆品牌的一些产品的评价,几乎被删光。

  另外又添加入了许多品牌推荐内容。这些品牌,米尘要么觉得不是很好用,要么根本就没有仔细研究过。

  “余洋!稿子改得太离谱了!这和市面上那些美妆书籍有什么不同?读者会为那样的书掏钱吗?而且很多化妆品根本不好用!我以为对方是很专业的时尚杂志,他们接受了彩妆品牌赞助就这样借着我的书来打广告,是不是太功利了一点?”

  “米尘,这在国内是很正常的事情。你的书出版和印刷都需要资金,这些资金就来源于这些彩妆品牌。你和那些出护肤品书籍的女明星们不同,你是个化妆师,在公众眼里是代表专业的人物。到时候开个新书签售会,你在签售会上现场再为几个女读者化妆,展示你的技巧,就算这些技巧不是她们所能把握的,她们也会掏钱买书。哦,我已经联系好了廖冰,她很愿意为你的书做宣传!还有皇朝影业的赵纤,你不知道她现在有多红,就是这样听说你写书了,人家也说要到微博里为你好好宣传呢!”

  米尘按住了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余洋说:“我写书是想写一部真正的能让普通女孩子们提高化妆技巧的书,不是一本广告!”

  余洋叹了一口气,“好了,米尘。现实与理想总是有差距的。如果是为了看一本教化妆的书,那么读者不如去化妆学校。杂志社帮你修改稿子,除了为他们自身的利益考虑之外,也是为了让你与各大彩妆品牌建立良好的关系。如果你把这些品牌都得罪光了,以后还有谁邀请你去各种彩妆活动呢?每一个圈子都有它的规则。你现在就不要想这些了,我觉得这本书被改的很好,内容充实很多。我看了排版,很漂亮,读者们一定会喜欢的。”

  “什么?连排版都出来了?我还没有确定下来呢!”

  “相信我,这样就很好了。早点睡吧,米尘。等到你拿到书的时候,我保证你自己也会很喜欢。我还有事情要谈,明天公司再见吧。”

  余洋将电话挂断了,米尘愣在那里良久。

  她要她早点睡,可是她怎么可能睡得着?余洋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哪怕这一切没有任何地方是她原本想要的。

  她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白意涵。也许白意涵经历的更多,所以处理起类似的事情也更加淡定从容。

  “米尘,如果是这样,你需要好好和余洋聊一聊。她确实是你的经纪人,为你规划一切,但她也必须顾虑到你的想法。但是不管怎样,有一句话她说的不错,希望你能和这些彩妆品牌建立良好的关系。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

  白意涵的声音让她的心绪平稳了下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米尘的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第二天,她很早就来到了星耀。现在星耀里的工作人员,甚至于一些艺人,见到米尘的态度也和从前大不相同了。甚至还有一个新人特意为米尘买了咖啡,闲聊的时候提出了邀请米尘能为自己化妆的希望。米尘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答应对方,但也对对方适合的化妆风格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米尘最后端着咖啡上到了顶楼的天台。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怀念顶楼的天空,看似触手可及,却十分遥远。

  她站上了第一节台阶,看着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城市建筑,闭上眼睛,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的风很大,发丝凌乱,衣摆也被吹得猎猎作响。

  当她打算退后一步离开的时候,左脚踩空,向后栽倒下去。

  失重的瞬间,惶恐冻结了她的心脏。

  就在她闭上睁大了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时,有人一把将她按了回去。

  坚定的、果断的,一切动摇都毫无意义。

  哪怕她站直了身体,肩膀仍旧感受到对方手指的力度。

  米尘转过身来,看见了厉墨钧。

  那一刻,某种情绪涌上她的心头,哪怕她拼了命地镇压,仍旧疯狂地奔涌。

  然而她却只能傻傻地站在那里。

  “今天风很大,你不该上来。”

  还是那样言简意赅,言辞之间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

  “那么你为什么上来了呢?”

  她有多久没有亲眼见到他?又有多久没有这样与他说过话了?

  “我只是打算抽根烟。”

  厉墨钧的脸上是一贯无欲而漠然的表情,可他的眼睛却有着最动人的轮廓。

  “谢谢你让连先生给我送来的鞋子。”

  “没什么,是安塞尔为你设计的。”

  “但却是你提醒他为我设计的。”

  “为什么上天台来?”厉墨钧直截了当地问出口,这果真是他的风格。

  米尘无奈地扯起唇角,耳边是呼呼风声,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对方能不能听清,甚至于她不明白自己说出来的意义是什么。她想要寻找安慰?想要求得认同?还是单纯地想要与他讲话?

  “我写了一本关于彩妆技巧的书,与时尚杂志《潮想》合作的。但是《潮想》把我的稿子改成了一本广告书,将所有的彩妆赞助商都赞美了一遍。我向经纪人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但貌似并没有被她放在心上。也许,我应该以更加明确、强烈的方式对她说‘不’。”

  厉墨钧转过身来,靠着天台看向米尘,这明明是仰视的角度,米尘却有一种自己即将从云端落入对方眼中的错觉。

  “虽然我曾经希望你学会说‘不’,但很多时候,说服对方是比‘说不’更加完满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潮想》应该是主动要求与你合作出书的,这就说明‘米尘’这个名字对于公众是具有一定影响力的,你说的话,有很多人会相信。这就是你的力量和本钱,不要浪费了这个资本。”厉墨钧抬手取走了米尘的咖啡,“你不需要咖啡让你清醒。你会想要说‘不’,说明你本身已经很清醒。”

  当米尘回过神来的时候,厉墨钧已经走远了。

  她在天台上仍旧独自站立了一个小时,只是等到她离开的时候,心中有一种笃定的力量。

  然后她无奈地笑了。

  就算她已经不再站在他的身边,他始终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

  而她一点都不想失去他对她的“影响力”。

  她真的对他成了瘾。

  这些日子一个人安静待着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想起他。

  他在做些什么?和什么人拍戏?他的化妆师是怎样的?他会不会偶尔也想起她?

  再见到他,他没有一点变化。

  甚至于他对她的影响力也丝毫没有减弱。

  这很可怕。

  她也许想起他的时间变少了,但想起他的时候却觉得更加用力。

  她打了个电话,将余洋请到了咖啡馆里。

  余洋从进入咖啡馆到坐下,一直都在打着电话,米尘并没有催她,而是等着她将电话打完。

  “米尘,为什么会约我到这里?如果有关工作上的事情,你可以在公司里直接对我说。”

  米尘摇了摇头,“这是关于你和我之间的事情,我不想有不相干的人听见或者他们来为我指点江山。”

  余洋微微愣了愣,她听懂了米尘的意思。米尘正委婉地告诉她,接下来她要说的话可能会挑战余洋的自尊心。

  “好吧,你说。”余洋将手机调至静音。

  “我不同意在我的书里放那些彩妆广告,我需要它是一本纯粹的介绍彩妆技巧的书。如果《潮想》杂志一定要在我的书里介绍那些彩妆品牌,那么我不会参加任何宣传活动,也会在我的微博里声明所有关于彩妆品牌的介绍,不是出自我的意愿。”

  “米尘,你为什么要这样!”余洋摊开手,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看着米尘。

  “原因很简单,余洋,不要只看着眼前的利益!不要将公众对我的信任一次性挥霍殆尽!这些彩妆品牌好用不好用,很快就会在网上流传,大家都会对它们做出评价。到那时候,被评价的不只是它们,还有我。我珍惜自己作为一个专业化妆师的信誉。我不轻易给任何彩妆品牌做广告,如果我称赞某个品牌,一定是因为这个品牌值得我推荐。这样,我说的我做的,才会被人奉为宝典而不是一个收钱做广告的。”

  余洋吸一口气,“从原则上来说,你的顾虑没有错。但是许多彩妆师都是这么做的,没有哪个真的被骂到狗血淋头的,仍旧有许多人相信他们的推荐!”

  “那么就从商业角度考虑。如果只要有品牌肯出钱,我就愿意为他们说好话,那么我很快就会沦为廉价广告版。余洋,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你懂的吧?所以我为什么要自贬身价?我越不肯为他们说话,他们就越会对我趋之如骛。就好像那些高档餐厅,他们拼命追逐米其林给的星级评价,因为那是他们的荣耀。我希望我的推荐和评价,不只是给这些彩妆品牌锦上添花,而是成为他们觉得自豪荣耀的事情。只要公众是相信我的,就算我婉拒了给这些彩妆品牌做广告,你觉得他们是与我为敌,还是追逐我呢?”

  余洋顿住了,她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米尘,良久,才说出一句话:“做你的经纪人,是一件很考验能力的事情。你真的确定非这样不可了吗?”

  米尘点头,“而且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能把这件事情做成正面宣传,对吧?”

  余洋笑了,“你真的成长了许多。更加自信,想的也更多了。”

  听见余洋这么说,米尘顿然有一种海阔天空的感觉。

  当天晚上,米尘与白意涵一起吃着晚饭的时候,白意涵亲手做了一份安格斯牛排给米尘。

  “这是给你的奖励。”

  “奖励什么?”米尘好奇地问。

  “奖励你果断地、十分坚定立场地说服了余洋。”白意涵亲手为米尘倒了一杯红酒,并且很认真地看着她,“米尘,我真的没有想到你能让余洋改变想法。她有意将你婉拒彩妆品牌赞助的事情泄露给了媒体。很多人都在称赞你是一个有原则的化妆师,也有许多人支持你的想法。公众的态度让《潮想》也不得不答应采用你的原稿。”

  “那么那些彩妆品牌呢?他们是不是气昏了?”

  “他们当然生气。但是川上彩妆在国内的销量增加了,因为它是目前为你被你亲自使用并且评价过的彩妆品牌。这成为一个导向,他们只会更加想要你为他们说话。你成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这也让我担心了起来。”白意涵撑着下巴看着米尘。

  “怎么了?”米尘不解地问。

  “因为我会觉得自己把握不住你了,你坚定、执着、有自己的想法,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

  米尘笑了,“白大哥,坚定、执着、有自己的想法,算不算是我的优点呢?”

  “当然是。”

  “既然是我的优点,那就一定也是白大哥你欣赏的吧。我正在把你欣赏的部分发扬光大,你应该更加欣赏我才是啊!”

  白意涵低着头哈哈笑出声来,“我的小米粒啊,你真的越来越会说话了!”

  “啊?”米尘还是第一次被人夸会说话。

  白意涵莞尔一笑,“你用了‘欣赏’,而非‘喜欢’。你担心我在对你的感情里得不到回应,所以你小心为妙地拉开距离。”

  米尘咽下口水。

  “不过我不生气。你的中文造诣是什么水平我很清楚。为了我而咬文嚼字,说明我对你很重要。”

  米尘望着白意涵,他的眼睛是坦荡的。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这个男人的眼中好像成为一个虔诚的梦想。

  所有梦想都是‘可能’。她必须小心翼翼,哪怕这个梦想最后只是梦想,她也要尽力让它不要碎开。

  余洋发挥了自己八面玲珑的能力,她并没有急着在第一时间与《潮想》杂志联系,而是请人在各大媒体造势。根据“不知名”人士透露,新锐化妆师米尘因为遵循自己的原则导致化妆指南的出版被搁浅,原因竟然是因为各大彩妆品牌想要在其中做内植广告。米尘很苦恼,甚至出现了轻微的抑郁症。

  而日本川上化妆品正好在国内洽谈形象代理,当有记者问起对化妆师米尘拒绝在新书里推荐化妆品牌有什么看法的时候,寻子夫人莞尔一笑,“这说明米尘很尊重化妆师这个职业,我川上寻子本人能与米尘结识感到十分荣幸。我们川上化妆品将不会在她的新书里进行宣传。但她仍旧是我们拍摄所有平面以及影视广告的专用化妆师。她的化妆技巧才是对我们产品最完美的宣传。”

  寻子夫人的态度得到了广泛认可,她的坦荡以及对专业人士的尊重使得公众好感度急增,也让《潮想》杂志感觉到了来自社会的压力,他们不得不妥协,表示不会将任何彩妆广告强加入米尘的新书里。

  为了感激寻子夫人,米尘特地请她喝了个中式早茶。

  “你不需要特地来感激我,因为有人拜托我一定要那么说。”寻子夫人端着茶浅笑着。

  “有人拜托你?是谁?”

  “你真的猜不到吗?”寻子夫人暗示意味地一笑。

  “谁?”米尘皱起了眉头。难道是余洋?或者白意涵?

  寻子夫人叹了口气,“是厉墨钧。”

  米尘愣住了,竟然是厉墨钧?怎么可能会是厉墨钧?这家伙明明对所有与己无关的事情都不会多说一句话,他竟然会为了自己请求寻子夫人。

  “米尘小姐,从第一次在新宿的会所里见到他,我就知道他有多么在乎你。”

  “寻子夫人,你误会了,我……”

  “我没有误会什么。我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了,当你看不清的时候,我早就经历过了。”寻子夫人的手掌覆在米尘的胸口,“孩子,当你迷茫的时候,不要去想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如坦荡地问一问自己的心意。”

  米尘下意识扣紧了手指,她的思维深处有一片遗忘了灌溉的土地,在五光浮色之中悄然枯萎。只是当她听到那个男子的名字,哪怕她想到的是他无欲的脸庞清冷的声音,那片贫瘠而微小的地方,无数初开的花朵瞬间噼里啪啦填满整个心扉。

  而在心底无数声说着谢谢,是现下的她唯一能对他做的事。

  米尘的新书上市比预想中要顺利许多。不少女明星都提起了米尘的这本书,觉得简直就是《宝典》。首印在一周之内就销售完了,甚至还有东南亚其他国家的出版社表示希望翻译并在海外发行。如同米尘所说,尽管她的书里没有放任何彩妆广告,但却有更多的彩妆品牌希望能请到米尘参加新品发布了。

  在众多的彩妆品牌之中,米尘选择参加了一个新锐彩妆品牌“悦色”的新品发布。

  可就在当天,米尘接到了余洋的电话。

  “米尘!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就是原本定下的代言女明星是林依依,可是昨晚因酒驾撞伤了一个中学生被送进了警察局!她的代言已经终止了!”

  “所以今天的发布会也要取消?”米尘为“悦色”感到可惜。

  “不!悦色临时签下了另一位一线女演员!”

  “什么?是谁?”

  “李哲哲!”

  米尘微微愣了愣。她的脑海中骤然涌起李哲哲对自己所说的那些关于白意涵的话,以及她那莫名其妙的敌意。

  在发布会开始之前,米尘去了一趟洗手间,在那里,她碰上了正对着镜子整理妆容。

  从镜子里瞥见米尘进来,李哲哲并没有回头。

  “很好笑吧?明明一会儿被你化妆,这些妆全部要被卸掉,我还是会下意识为自己补粉。”

  “保持完美的形象,这没什么。”米尘并不想与对方有过多的交谈。

  “哦,对了,恭喜你得到白意涵的倾慕。他在你的身上花了很多心思。”

  米尘有些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李小姐,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不如一次性说完?”

  李哲哲转过身,靠着洗手池,“你很满意白意涵给你的一切吧?”

  “白意涵给我的一切?”这个说法让米尘莫名火大,“就算我们现在在一起,也不代表我所有的一切事他给的吧?”

  李哲哲的手指在米尘的脸上掐了掐,“怎么?那些彩妆商不是他为你引荐的?你参加的那些节目,没有白意涵在背后推波助澜?你的书被那么多的女明星推荐,她们是看在谁的面子上,你难道不知道?他把所有的成功和名利送到你的面前,你觉得是为什么?”

  米尘更加不悦。白意涵一直都在鼓励她帮助她,可这和把成功送到她的面前完全是两码事。

  “没有任何成功是别人可以送给自己的,李小姐。”

  米尘觉得和对方继续说下去一点意义都没有,她正要离开,却被李哲哲拽住了。

  “你还不明白吗?米尘,他在用成功来贿赂你、麻痹你,让你满心欢喜地被他锁在身边。”

  “他不是这样的人。”米尘的神色冷了下来。

  “那你试一试看,如果你说要离开这里去欧洲呢?你的老师曾经邀请过你不是吗?你不想知道他的反应吗?你觉得他会鼓励你?还是在这里,在他的身边,用更多的成就感假象留住你?”

  “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那一刻,米尘的心里涌起透骨的凉意。

  但这场发布秀,米尘的心情并没有被李哲哲所影响。参加了这么多节目和彩妆大赛之后,她变得更容易专注了。她能够轻易地摒弃所有外界干扰,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李哲哲的妆容很成功,在各大时尚杂志都获得好评。

  但是米尘也发现自己对于这样的吹捧,越来越淡然了。有时候余洋将杂志以及报道送到她的面前,她只是放到一边。

  这一晚,白意涵将她请到自己的公寓里,做了一顿丰盛的法式大餐。

  米尘与白意涵对面而坐,两人闲聊了起来。

  “米尘,我听余洋说,最近你对工作都兴致缺缺?怎么了,是觉得没有挑战性了?”

  “有一点吧。我觉得国内的这些比赛和节目都太功利了。白大哥,我想下个月去一趟欧洲。”

  白意涵的目光略微沉敛,“怎么了?忽然想到去欧洲?你下个月好像有个国内的彩妆研讨会吧?很多彩妆界的前辈和新秀都很想和你交流啊。”

  “可是在米兰,有一场五大品牌的彩妆发布秀,我很想去看!英国有一个新锐护肤品牌KD向我发出邀请,希望我能给她们的模特化妆!在发布会上,我能亲眼见到时下最高超的化妆技巧以及理念!”

  米尘抬起头,看着白意涵的侧脸。

  “是吗!那你确实应该去看一看!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得和余洋好好沟通,委婉地将下个月的行程推掉。我陪你一起去吧。这样我们可以看看米兰大教堂,漫步在维多利亚二世拱廊,还有斯卡拉歌剧院。”白意涵低下头来,捏了捏米尘的鼻尖。

  米尘开心的笑了。看吧,白大哥是支持她的!根本就不是李哲哲所说的,用什么成功和名利来收买她。

  


☆、第69章


  第二天的下午,米尘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余洋。

  “啊?你确定KD向你发出了邀请吗?我今天早晨怎么听说他们将邀请函发给了香港的彩妆大师Tony Young?”

  米尘微微一愣,她赶紧打开手机进入自己的邮箱,发现KD的一封致歉函。他们表示因为米尘一直没有给他们确定的答复,所以他们邀请了Tony Young。

  “他们的邀请函只发出了三天而已……”米尘心里有些难过。

  “其实这些都是借口。Tony Young的资历和名气都高过你,KD本身可能就更加倾向于邀请他。”余洋只能这样安慰她。

  米尘笑了笑,但她的心里很失落。如果能以KD受邀化妆师的身份站在新品发布会上,这将是米尘被欧美时尚界所接受的最重要的一步。

  但这机会还是成为泡影了。如果没有发生KD邀请自己却又临时改邀另一位化妆师的插曲,也许她还能怀抱着轻松的心情与白意涵一起去米兰旅行,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味道。

  就在这个时候,余洋的手机响了,她的神情十分认真,当她挂了电话的时候,忽然兴奋无比地将米尘一把抱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米尘!你运气实在太好了!”

  “什么?”

  “纪梵希的新品亚光轻薄粉底液和细致无孔高光粉将在亚洲全面上市!他们邀请你作为正式发布那天的试妆师!他们说很欣赏你的化妆风格!他们亚太区域总监还是你的粉丝,他买了你的《小米粒的彩妆世界》!”

  米尘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镇住了。

  “他们不是应该像KD一样邀请Tony Young这样有分量的化妆师吗?”

  “这就说明纪梵希认为,你比Tony Young更具有潜力和价值!”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考虑,余洋将米尘下个月的行程中不必要的部分全部推掉,为这个活动让路。

  当天晚上,米尘拉着白意涵好好庆祝了一番。

  米尘放着Lady Gaga的Poker face,拉着白意涵在房间里跳舞。

  “白大哥!那是纪梵希!是纪梵希啊!以前林润安也被他们邀请过!现在终于轮到我了!”

  白意涵陪着米尘在房间里转着圈,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她的眼中欢愉的漩涡之中。

  “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高兴。我以为你赢得了亚洲彩妆大赏,又被那么多时尚杂志媒体关注,但这些都没有让你开怀大笑。反而纪梵希的亚太地区的邀请函似乎比KD的欧洲发布会更重要。”

  “就好像Tony Young比我更有资历一样,纪梵希的分量远远超过KD。他们有那么多的化妆师可以选择,但是却选择了我!最重要的是,林润安也连续三年被他们邀请参加欧洲的彩妆发布会!现在我被他们所邀请,我终于觉得自己作为林润安的学生,我的能力终于被肯定了!”

  “我知道这样才能让你开心。”白意涵抱住了米尘,他的怀抱很用力很用力,仿佛要将让揉进自己的骨血中一般。

  “白大哥……我快喘不过气了……”米尘拍了拍白意涵的后背。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米尘缓缓抱紧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地觉得此刻的他很脆弱。

  “没什么。”白意涵松开了米尘,捏了捏她的鼻尖。

  他还是那样温柔而写意的笑容,让她觉得哪怕长久的凝望也是一种不愿停止的愉悦。

  纪梵希的新品彩妆发布会定在香港,白意涵陪着米尘一起出席。

  米尘的现场发挥引来了不少因为纪梵希而来到香港的欧美时尚杂志的注意。

  她并没有像其他新锐彩妆师一样倾向于大胆用色,利用撞色来反应彩妆的质地,而是采用更加柔和的方式,将所有的色彩衔接了起来,将模特的眼睛衬托得如同泻湖一般绰约清澈。色泽低调却光影质地感细致的眼部妆容,给人以经典永不褪色的优雅感。两颊的腮红利用不同色号的渐变,给人以纤细而特别的意境,呈现出秋冬季节的悠远之美。嘴唇的颜色采用偏向透明的橘红色,成为整个妆容的点睛之笔。

  当彩妆完成之后,模特顿然成为全场焦点,几个时尚杂志的记者眼中的赞赏毫不掩饰。

  他们甚至问起如果给这个艺术品一般的彩妆取一个名字时,米尘笑着回答:“How about ‘Kiss in Wind’?”

  于是“风之吻”成为纪梵希这一季彩妆的广告语。

  当米尘在洗手间里遇到纪梵希的总监助理时,对方笑着说:“当总监决定邀请你这么年轻的化妆师时,我是真的很担心。但没想到你完全驾驭了我们彩妆新品的色彩、风格和我们想要的气质。现在我真的很感激厉墨钧!”

  “厉墨钧……为什么?”米尘的心脏失去了原有的节拍。

  “做决定的那天中午,我们的总监和厉墨钧一起吃饭。我们本来要邀请的是Tony Young,但是DK先我们一步邀请了他。当时总监觉得很遗憾,可是厉墨钧却说他并不欣赏Tony Young,虽然他有着高超的技巧,但是他已经没有创造力和冒险精神了,也就失去了想象和期待的价值。当时总监问厉墨钧有什么建议,他只说他会考虑更有活力,将彩妆当做艺术来认真对待的新人。于是,总监选择了你。又或者应该说现在亚太地区的新锐化妆师里,只有你值得我们邀请。现在看来,我们虽然冒险了,但是结果真的出乎意料!”

  米尘咽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是厉墨钧推荐了我?”

  “不,他没有推荐你,但是他提醒了我们应该用你这样的化妆师。”

  当米尘走出洗手间,竟然遇上了DK的市场部高层。他作为同行,亲自从英国飞到香港,想要实地了解纪梵希的新品发布情况。

  “米尘小姐,我们真的没有想到你有这样出色的发挥!当时我们在英国的总部决定邀请你代表亚洲的彩妆师前来参加我们的新品发布会的时候,还觉得有所疑虑,于是还特地拜托了Tony Young的一位朋友帮忙说服他一定要接受我们的邀请。可现在看来……这将成为我们最大的遗憾。希望下一次,我们能够合作!”

  对方的态度诚恳,说实在的,米尘已经不大在乎当初DK让自己产生希望又失望的过程了。

  她笑了笑说:“我也这么期待着。不过我更加好奇到底谁那么有本事说服脾气古怪的Tony Young?”

  “哦,是白意涵,那位很有名的华人影帝!你应该认识的吧?他今天好像也来了!”

  米尘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捏住,“您确定没有弄错?是白意涵?Lawrence?”

  “除了他,还有谁那么有魅力?怎么了?我看见今天白意涵一直笑着望着你,我以为他早就知道纪梵希要邀请你,所以才会帮我们说服Tony Young的!”

  “纪梵希是因为……”米尘微微笑了笑,“没关系,不管怎么样,我对今天自己的表现都很满意。”

  又寒暄了几句,两人这才分开。

  米尘走在走廊里,大脑中纷乱了起来。

  不可能的,白大哥明明知道她很在乎KD的邀请,怎么可能帮助他们去说服Tonyyoung呢?

  也许真的是因为他早就收到消息纪梵希要邀请她了?

  不要去想了,米尘。

  白大哥无论做什么,从来都是为了你好。妄自揣测,不但会让自己难受,也会伤害到他。

  就在这个时候,米尘的手机响了,竟然是林润安。他在香港转机,将会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他想请米尘一起吃个饭。米尘兴奋地答应了。

  “白大哥,海文来了!请我去吃饭!别怪我爽约你啦!”米尘一脸兴奋地说。

  “他是你的老师,你当然应该去。不过,如果你还喜欢他的话,我可是会很失落的。”白意涵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啊!我已经放下了!男神也有失落的时候?”

  “小米粒,我不想做任何人的男神,我只想做某个人的男人。”白意涵微微轻垂的眼帘令米尘的心绪斐然,所有那些意图拉开距离的小心思都在此刻弥散开来。

  米尘双手合十,一副恳求的表情,“那我可以和我的老师单独吃饭吧。”

  “怎么,你们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才不是呢!我只是……”

  只是很多时候有些话,林润安只会在只有他们两的时候说出来。

  “好吧!看你那紧张的样子。不过如果你敢再对他有一点点额外的动心,我会专门去给你搞破坏,包括和安塞尔的。”

  白意涵的表情很坏,这是米尘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样的他。

  窗外是平凡的街景。今日多云,少了些日光,多了几分凉意。他们点的也是简单的套餐。

  林润安抿了一口套餐中附赠的奶茶,皱起了眉头。

  米尘笑了,“确实不怎么好喝。”

  “先把难喝的奶茶放到一边,现在请你告诉我,留在这里的你快乐吗?”林润安低着头,并没有看着米尘的眼睛。

  “……这很难说。”

  “快乐或者不快乐都要用‘很难说’来形容的时候,就代表不快乐。你参加了那么多的彩妆大赏,时尚节目,甚至于现在不少彩妆产品也希望得到你的推荐,你也是网络上的红人,粉丝众多,不少影视明星都青睐于你的建议,按道理你应该很有成就感了。可是我看见的你,并没有在享受成功的喜悦。”林润安的语调是平铺直叙的。

  他似乎早就预见到了这个结局。

  “被追捧被宣传就算是成功了吗?”米尘抬起眼来反问。

  她曾经待在林润安的身边,也许有人急功近利,也许有人追逐时尚圈的浮华烟云,但是有一点一直没有变过,他们绞尽脑汁绽放所有的灵感,就是为了追求美,为了创造更加新颖更加深刻的对于美的体验。而她现在看到,已经失去了她所追逐的意义。

  “所以现在你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吗?或者至少你明白自己最不想要的是什么。”林润安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抬起眼来,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他教导她、提点她的旧时光。

  原来,无论时间过去多久,她走了多远,在他的面前,她永远都是学生。

  “海文,为什么你总是那么清醒?”

  “清醒也许不会让你做错选择,但未必能让你快乐。米尘,你还记得有一次我们走在香榭丽大街上,面前就是凯旋门。你快乐地朝着那个方向奔跑,回过头来对我喊着,海文我喜欢你。”

  米尘愣了愣,她一直以为林润安从没有把她说的那句话放在心上。那只是他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瞬。如果他记得,又怎么会如此坦然地拥抱另一个女人呢?

  “米尘,那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告白。单纯到没有一丝瑕疵。可是我不能拥有它。”

  “为什么?”米尘惊讶地看着林润安。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爱情。”林润安伸长了胳膊,指尖在米尘的眉心点了点,“我想,现在的你应该可以告诉我,那是什么了。”

  米尘的心颤动了起来,她忽然理解到了林润安的隐忍以及他投注在她身上比爱情更认真的情感。

  “那是依赖。”

  林润安笑了,他的唇线挣脱了所有束缚。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付诸于此刻的笑容里。

  “因为你知道,所以你沉默。”米尘的眼睛发酸,但是她并没有让自己的泪水落下,因为她没有任何流泪的理由,“所以我们现在是真正的老师与学生了?”

  “对,我们是老师与学生。”

  他们之间,比那一日她对他的告白更单纯。

  米尘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林润安带着她去到了罗丹博物馆。他们站在卡蜜儿的作品前,林润安牵着米尘的手,不松不紧,却总不会让她去到他的视线之外。

  米尘很不解地问他,罗丹到死都坚持自己的博物馆里一定要展示卡蜜儿的作品,那么他为什么不能一心一意地爱着卡蜜儿而要选择另一个女人呢?

  那时候林润安说的话,米尘并不懂:

  因为,对老师的疯狂追逐与占有,会毁掉她。也许罗丹早就明白,如果他永远保持与卡蜜儿在艺术上最单纯的交流,那么卡蜜儿的才华就不会因为疯狂的爱情撞碎成黯淡的星屑。

  “米尘,现在你明白了自己对我是依赖。那么其他的,就要你自己去思考了。我的工作室,永远为你打开。无论你什么时候做决定,都不会太迟。”

  这是来自林润安的邀请,上一次她决定留在国内,那么现在呢?

  告别林润安,米尘回到酒店,坐在床边,看着白意涵为她收拾回家的行李。

  他真的是一个居家好男人,没有任何女人会拒绝吧?

  也只有她这个白痴总想着和他拉开距离……

  白意涵的侧脸,垂落的眼帘专注的神情,这一切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他发现米尘正出神地望着自己,于是笑了。整个世界仿佛沉入一片温热的海水之中。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发呆。今天和林润安聊得还愉快吗?”

  “他……邀请我去欧洲。”米尘开口说。

  白意涵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转身与米尘并肩坐着,“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我还没有想好。白大哥,你觉得呢?”

  “我很高兴你问我的意见,但是我不能为你做决定。我只能说,在去之前,你一定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想清楚。在国内,你的事业处于上升期,三到五年之内超过Tony Young完全不成问题。但是一旦去到欧洲,一切就要从零开始。如果你一直得不到欧美时尚界的认同,等到你决定回国,不仅仅有些人会落井下石认为你是在欧洲混不下去所以回来,你原本所拥有的光芒也早就被其他年轻人取代,你是否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呢?”

  米尘低下头来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有一种失落,空荡荡的,好像有冷风刮过一般。她知道白意涵是为她考虑,担心她会受到伤害。他的阅历比她丰富,所以考虑的自然更加周全。

  米尘的脑袋忽然被敲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见白意涵笑着靠近,额头与她相碰,“不过小米粒啊,一个人一旦失去了锐意进取的勇气,那么他能拥有的格局也就只有这些了。”

  米尘闭上眼睛,白意涵是温暖而安逸的,可她的心底总有什么在跃跃欲试,隐隐期盼着挣脱一切,展翼而上。

  回到星苑的公寓,米尘终于有了几天的休闲假期,可以安逸地坐在家里看看电视,甚至很有良心地给喵喵做了几顿晚餐。吃完了晚饭,米尘和喵喵瘫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发呆。

  “小米粒,我觉得白意涵真的好在意你,无论你去哪里他都会陪着你,让人好羡慕啊!”

  喵喵这么一提起,米尘才发觉白意涵好像真的一直在自己的身边,无论她做什么或者她在哪里,好像他的一切都在围绕着她旋转。

  “会不会忽然有一天他再次向你表白,然后求婚……你答应他和他走了……那我就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求婚?你在瞎想什么呢!”米尘狠狠推了喵喵一把。

  “哎哟!你听见白意涵有可能向你求婚,难道你一点都不高兴吗?我觉得这很有可能啊!我总感觉白意涵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把你拴在身边!”

  那一刻,米尘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惶恐。

  喵喵眯着眼睛看着米尘,忽然拍了她一下,“喂,我说你怎么了?”

  “没什么……喵喵,我还是没有办法完完全全地喜欢白大哥。”

  喵喵愣了愣,然后好笑地推了米尘一下,“不就是白意涵疼你,你可别就得意起来了啊!还什么没想象中那么喜欢?你对白意涵又不是花痴女对着男神的迷恋,他对你也不是无聊消遣,相反认真到人神共愤。所有轰轰烈烈还有那些风花雪月,是电影,不是生活。”

  “也许……是这样的吧……”

  米尘的生活再度恢复了忙碌的步调,只是杂志专访的版面更明显,那些繁琐的节目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高端的彩妆活动。有时候碰到同行,也会听见他们半开玩笑地说“米尘,你的风头就快盖过Tony Young”之类。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米尘心里会有小小的伤感,她要的并不是“风头”,而是一个真正的属于彩妆的世界。可是,似乎谁也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站在星耀的顶楼,米尘的双手揣在口袋里,仰面望着天空。

  今天的日光很好,暖洋洋的,让她想要就这么呆着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了那一日自己与厉墨钧站在天台上的情形。

  如果是厉墨钧,会对她说什么?留在国内,还是勇敢地接受林润安的邀请去欧洲?

  厉墨钧曾经说过,向往天空的时候不要忘记脚下的土地更安稳。

  可厉墨钧的“安稳”从来不是指安逸,而是在名利的冲刷之下,不要忘记最原本的自己。

  而对于她来说,最原本的自己是怎样的?

  米尘微凉的指尖逐渐温热了起来,她拨通了白意涵的电话。

  “喂,小米粒,怎么了?”

  米尘吸了一口气,她相信无论自己做出怎样的决定,白意涵都会支持她。

  “白大哥!我要去欧洲!我想去欧洲!”

  “……米尘?你说慢一点?怎么了突然决定去欧洲了?”白意涵的声音略微顿了顿,有一点冰凉,但逐渐又柔和了起来。

  “白大哥,我还记得当初跟在海文身边的日子!我记得那些彩妆师化妆的表情,他们的动作,他们迫切地追求美的态度!每一层底妆,每一种色彩搭配,都是为了勾勒最极致的风情,为了也许只有一瞬却让人终身难忘的目眩神迷!可是我在这里找不到!白大哥!这里什么都没有……”

  “米尘,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星耀的楼顶!”

  “你在那里等我。”

  白意涵的电话挂断了,米尘站在原处,她觉得自己将那些话说出来之后,眼前所有的一切就似裂开一般清晰无比。

  她的身体还在略微颤抖,但在那一刻,她的大脑也清晰无比,她确定以及肯定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

  正在与某个导演商谈剧本角色的白意涵挂了电话之后,对导演说了声:“对不起,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几乎是奔跑着离开,留下满眼惊讶的导演以及无奈的方承烨。

  当他刚跨入电梯门,对上的就是李哲哲抱着胳膊调笑的表情。

  “真难得,看见你惊慌失措的模样。”

  白意涵的脸上所有表情都隐没。

  “怎么了?是不是你亲爱的米尘即将脱离你的控制了?你想要像对谢悠一样,给予她一切,将她困在自己的身边,她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挣扎要么窒息。我在想,会不会有一天,米尘就像谢悠一样,吃下大半瓶安眠药,只为了从你身边解脱?”

  电梯门打开,白意涵冷然走了出去。

  “李哲哲,别忘记了,那瓶药是你给谢悠的!”

  “可是吃或者不吃的选择权在于她啊!白意涵,你是不是又把自己逼入绝境了呢?你把她宠成了公主,给她最富丽堂皇的城堡,无数人羡慕赞美的目光。你想要用这些把她留住,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她得到的太容易,所以会更加向往城堡外面的世界!”

  “这是我的事情。”

  白意涵开着车扬长而去。

  来到星耀的大楼下,他掠过众人的目光,奔入电梯,冲上顶楼,然后,她看见米尘站立在空无一物的顶楼,似乎随时迎风而去。

  日光垂落,那是来自天际的恩典。

  “米尘!”

  白意涵唤了一声。

  “白大哥!”米尘转过身来,她的眼睛里闪烁着雀跃的亮斑,朝他奔跑而来,几乎是跳入他的怀里。

  那一阵撞击,白意涵几乎承受不住向后踉跄了两步。

  “小米粒,你真的想好了吗?”白意涵的手指嵌入她的发丝,将她的脑袋按入自己的怀里。

  “我想好了!应该说我想了许久了!白大哥,我要的不是成功!要的不是别人羡慕!也不是别人称呼我为什么老师或者大师!我只是想要做我想做的事情。在那里有和我一样理想的人,他们能和我沟通!他们能启发我,能让我成为我想要成为的人!”

  “米尘,你会觉得那里美好是因为那个时候你只是个学生,真正在前面披荆斩棘的是林润安,所以你才能做你想做的梦。”

  “那么现在轮到我去披荆斩棘了!白大哥,我知道你担心我撞得头破血流,但只有去做了我才知道那是又或者不是我想要的!我才会更加珍惜自己现在有的一切!”

  错觉一般,米尘觉得自己就快被白意涵捏碎了。

  “你给我一点时间处理这边的事情,我陪你去。”

  米尘愣住了。她没有想到白意涵竟然打算放下一切跟她走。

  “白大哥!不是的!我没想过要你放下一切!时装周也好、彩妆发布会也好,都是我的选择和我的人生!我相信你也有你的规划!无论皇朝影业也好或者继续演电影也好,我希望你能坚持自己的道路而不是被我所影响!”

  她怎么可能让白意涵为了她而放弃一切!

  “傻瓜,你有重新开始的勇气难道我就没有吗?我已经在美国待过了,现在换个口味,看看能不能攻占法国的电影界?”

  米尘在这一刻才真正白意涵到底将她看得有多重要,她所有的决定还关系到白意涵。她将要选择的是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道路,而白意涵为了和她在一起,不得不放下一切从零开始。

  米尘的内疚感铺天盖地而来,她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也太自私了!

  “米尘,你听着!”白意涵的双手托住米尘的脸,万分认真地说,“现在的我所做的也不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所以我理解你的心情!我想要演戏,但却被皇朝影业还有沈良言留下的股份给困住了。我早就想扔下这里的一切,而现在我终于找到了理由。而且就如同你的感觉一样,我在这里似乎也没什么值得追求的了!既然没什么留恋,剩下的都是烦恼的事情,我为什么还要留下?”

  米尘抹开眼泪,破涕为笑。

  白意涵宠溺地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现在终于觉得天高海阔了?”

  米尘捂住额头,她并没有被白意涵的付出冲昏头脑。

  她向后退了一步,“白大哥。”

  白意涵皱起了眉头,“你知道我不喜欢你在我的面前退后。”

  “我不是小孩子了,也许我无知懦弱,但只要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我会承担所有的后果。但我不要你为我做同样的事情。我不想左右你的人生。”

  “米尘,我的人生从来都在我自己的手中。”白意涵的笑容仍旧淡然,好像他所要放弃的对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白大哥,不要轻易做这样的决定。”

  米尘的目光很沉。

  沉到白意涵第一次用平等的不是溺爱或者看待女孩子的目光来看着米尘。

  “不用担心我。做好你想要去做的事情。”

  虽然下定了决心,还是有许多事情米尘必须在去之前就搞定的。比如自己与星耀的合约,比如经纪人余洋,甚至她必须和林润安也商量好一切。几乎每天,米尘都会与林润安通信,谈论着去到那边之后的规划。

  但这样的兴奋在不到两周的时间内就被一盆冷水泼灭了。

  林润安参加佛罗伦萨一次彩妆大赏的作品被DK彩妆公司的一位化妆师塞不瑞纳指称抄袭。这件事情在欧洲时尚界炸开了花。以林润安的能力与资历,根本不需要盗用他人的想法。但是塞不瑞纳拿出了他在三个月前在某本二线彩妆杂志上的作品,无论从理念、构思甚至于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特别是眼角的燕尾妆,可以说是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相似。

  


☆、第70章


  虽然也有人提出着可能是构思上的“撞梗”,林润安这么多年累积起来的名誉也不是轻易能被动摇的,但他确实受到了来自时尚界的质疑。

  燕尾妆实在太特别了,这样惊奇的相似,只是用“撞梗”来形容,实在太过牵强。

  在重压之下,林润安工作室里有两位十分重要的彩妆师被美国某个大型化妆品公司挖走了。其他人几个彩妆师也动摇的厉害。

  “海文!我这就回去巴黎!”

  林润安不仅仅是她的老师,也是她除了安塞尔之外唯一的亲人了。

  “不,现在你不能来!我是你的老师,如今我涉嫌抄袭,如果你冒冒然来到这里,会让你也被卷入抄袭风波中。你不但帮不了我,而且会让你也深陷其中!本来亚裔化妆师在欧洲多少都受到打压,我不想你成为我的炮灰!”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如果这件事能被解决,我会毫不顾忌地让你回来。但如果不能被解决,就只能等时间淡化记忆,等到你在亚洲的彩妆界到达无人可匹敌的地步,你才有资本抗衡这里可能带给你的重压!”

  “海文!你想要我做一个逃兵吗?白意涵说的没错,我会觉得欧美的时尚界很美好,是因为你在前面为我披荆斩棘!”

  “我不是在披荆斩棘,我只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有一天时尚界不再认同我,那么只有你,才能为我赢回荣耀!米尘,也许作为女人,你觉得罗丹坚持在自己的博物馆里展出卡蜜儿的作品是因为内疚与爱,但在我看来,卡蜜儿不仅仅是罗丹的情人,也是他最出色的学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作品。所以,我不会让你在飞翔之前因我而折翼!”

  林润安是坚决的,即便米尘真的赶来巴黎,他也不会见她。

  挂了电话,米尘觉得自己恍惚不已。

  当她走出星耀大楼的时候,一辆摩托车从路边呼啸而过,就在差点将她挂倒的时候,她被人一把拽了回来。

  “你在干什么!”低沉的呵斥声中怒意沸腾。

  米尘对上那双冰色双眼,倒抽一口气,“厉……厉墨钧……”

  “跟我来。”

  厉墨钧松开了她,将她带回了星耀的大楼。他们走入电梯,相对无言,一直上升到楼顶。

  打开安全门,厉墨钧扣住米尘的手腕,带着他走到了楼顶天台。

  风声依旧,空气中泛着凉意。

  “说吧,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是冰冷而坚毅的,她几乎没有抵抗的力量,将所有的一切告诉了他。

  “我该怎么办?我应该在他的身边!在我最孤独的时候,是他在我的身边!我应该马上就去……”

  “米尘,如果你真的在意林润安,那么就给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

  “安心。让他心无旁骛应对已经发生的一切。让他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成就还没有失去。他能拥有今日的成就,靠的并不是其他人的谬赞和吹捧,而是实力。所以,你也要相信他拥有解决眼前危机的能力。”

  “所以我就只能在这里躲着?”米尘不明白厉墨钧到底是怎样做到无时无刻都理智的?

  “你不是躲着,而是积蓄实力。如果有一天林润安落下云端,你必须有资本将他的荣耀带回天空!”

  米尘看着厉墨钧的眼睛。

  心潮决堤,冲涌上她的河岸,却因为他的目光,湿润了干燥到迸裂的空气,一切沉稳了下来。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米尘握紧了拳头。

  “很好。”

  厉墨钧的双手始终揣在口袋里,仿佛用力隐忍着什么。当他转身那一刻,米尘似乎看到昼夜更迭,时间的关节明明紧绷着却不得不弯折起来。

  她用自己的目光描摹他的背影,沉默着挽留他的影子。

  那天晚上,白意涵特地赶来星苑的公寓,和喵喵一起陪着米尘。

  但是米尘并没有慌乱失措,而是很镇定地告诉他们自己暂时搁置前往欧洲的计划。她也要求余洋不再为她安排任何二线时尚杂志的采访以及毫无意义的电视节目。她的工作重心必须放在一线时尚盛事上,比如东京时装周、香港奢侈品牌发布会等等。

  米尘与白意涵站在公寓的窗台前,白意涵将米尘抱进自己的怀里。

  “你真的长大了,让我惶恐了起来。”

  白意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米尘的目光坚定地望向夜空,“就是因为从前的我是个孩子,才会使得林润安孤军奋战。不过白大哥,你说的对,我把欧美时尚界想象的太美好了。那里也许和这边是一样的,充满了妒忌和歧视。”

  “小米粒啊……”白意涵叹息了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

  “可是白大哥,我做不了你口袋里被你好好捂着保护着的小米粒。”米尘侧过脸来,万分认真地对白意涵说,“我想要被埋进土壤里,感受日光暴晒,滂沱大雨,如果不幸我烂在了土壤里,我不后悔。但如果我幸运,我会结出更多更多的麦穗!”

  白意涵微微怔了怔,眉头皱得更紧了。

  虽然米尘一直留在国内,但却时刻关注着林润安的事件进展。她经常与唐娜还有坎恩联系,也拜托了安塞尔一定要帮助林润安。

  半个月之后,安塞尔兴奋地打来了一通电话,“小米!小米!海文的事情有转机了!海文第一次构思燕尾妆是在半年前,他因为灵感来袭,所以直接为一个艺术学院的女学生当场化妆!当时海文没有留下照片做证据,但是有一位时尚杂志的责编被女学生的妆容吸引,为她拍了照片!女学生不认识海文,所以责编问她谁替她化妆的时候,她打不出海文的名字!最近这位责编在翻手机旧照片的时候,发现了它!于是将这件事告诉了杂志社的主编!”

  “所以只要这位责编到那个学校找到那位女学生,只要女学生认出当日是白意涵给她化妆就能证明白意涵的燕尾妆构思早于那个指称他抄袭的化妆师塞布瑞纳!”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时尚杂志的主编因为在米兰彩妆发布会上与海文意见有分歧产生矛盾,他拒绝杂志社所属的责编帮助海文!”

  “这该怎么办?这些时尚界的主编都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一旦谁挑战了他们的权威性,他们就……”

  “不过海文倒对我说他有办法说服那位主编,叫我对你说不用担心。对了!今天我去看望海文,你猜猜我看见他在和谁一起喝茶?”

  “和谁?”

  “厉先生啊!”

  “厉先生?哪位厉先生?”

  “就是厉墨钧啊!”

  米尘微微愣住了。安塞尔又在电话那端滴滴叭叭说了一大长串,最后的结尾就是下周他在西班牙的走秀结束,将会有两周的假期。他打算到中国来陪着米尘。

  但是米尘的心思已经飘远了。厉墨钧去了巴黎?还特意去见了林润安?

  在米尘的印象里,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

  她知道,厉墨钧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无论他去到哪里做什么都与她无关,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拨通了连萧的电话。

  “喂,连先生!”

  “哎哟,米尘?好久没见到你了!不过也不能说好久没见了,我经常翻国内的时尚杂志看见你!”

  “是啊,就是好久没见面了,厉墨钧他还好吗?”

  “他?他上周就出发去巴黎了。”

  “去巴黎?为什么?他不是有一部仙侠电影正在筹拍吗?”

  “也许是为了抓紧时间度个假吧!顺带去拜访《尖端视线》的主编尼古拉斯·佩兰先生。你可能不知道厉墨钧的姐姐是《尖端视线》的赞助者之一。”

  “你确定是《尖端视线》?”

  “是啊。怎么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让厉墨钧引荐你和佩兰先生认识。听余洋说你很想去欧洲?”

  “啊,只是想想而已。”

  “有梦就追寻。如果是厉墨钧,他只会对你说两个字。”

  “哪两个字?”

  “‘去做’。”连萧故意模仿厉墨钧的语气,冷冷的,带点命令式的口吻。

  米尘呵呵笑了起来,在那瞬间,她的心里有什么在翻滚。

  两周之后,林润安的事情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尖端视线》的一位责编提供了一张画着燕尾妆的女学生照片,根据这张照片,他们找到了巴黎高等艺术设计及管理学院的一位女学生凯特。凯特证明当日为她画出燕尾妆的正是林润安。这样一来,林润安的燕尾妆构思早于化妆师塞布瑞纳,洗清了抄袭嫌疑。

  而事情的进展大大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就是塞布瑞纳的助手向《尖端视线》坦白,说塞布瑞纳的燕尾妆来自于一封邮件,而这封邮件的发件人竟然是林润安工作室里一位已经跳槽到美国的化妆师!

  也就是说,塞布瑞纳才是真正的抄袭者。他买通了林润安的助手,得到了他的彩妆创意。

  林润安终于恢复了自己的名誉。而“抄袭”也让塞布瑞纳自毁前程。

  当米尘接到林润安的电话时,她高兴得差点跳出车顶。

  “对了海文……你前段时间是不是见到了厉墨钧?”

  林润安在电话那端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说:“厉墨钧本来要求我不要告诉你的……是他亲自来巴黎说服《尖端视线》的主编佩兰先生摒弃成见,做对的事情。”

  “没想到你和厉墨钧那么相熟了?看来你很有魅力啊,厉墨钧不轻易帮别人忙的。”米尘打趣道。

  林润安吸了一口气,用十分认真的口吻说:“你还不明白吗?他想要帮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因为我公开承认了你是我唯一的学生。如果我是个‘抄袭’导师,以后你也会被攻击为‘抄袭’学生。”

  米尘的思维在那一刻停摆,厉墨钧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字一句,在这样短促的停顿中,碎裂着漫布天地。

  “他……为什么不曾对我提起过?还要求你别告诉我?”

  “米尘,有的时候我们为另一个人做所有我们能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得到感激,只是因为我们想做。那是本能。”

  米尘用力闭上眼睛,就在那一刻,开车的余洋猛地刹车,但还是没有控制住,撞上了一辆布加迪。

  “完了完了!撞上什么不好,竟然撞上一辆豪车!”余洋发出一声感叹。

  开车的女子一身高雅打扮。但高雅的人未必在这样的交通纠纷中好说话。

  “李哲哲?”余洋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米尘在心里暗叫“不好”。无论与李哲哲打多少次的照面,她都没有找到应对她的策略。

  李哲哲果然来到了米尘的车门边,敲了敲车窗,“真巧啊,米尘老师。一起去喝杯咖啡?将这个烂摊子交给保险公司好了。”

  “可是我还有事。下次吧,李小姐。”米尘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

  “好吧,那就下次。除非你不想知道你的老师林润安为什么会被卷入‘抄袭门’。”李哲哲笑着转身。

  米尘在心里无数次对自己说‘不要上钩’‘不要理睬她’,但米尘还是控制不住内心深处的疑惑。

  “李小姐,我们去喝一杯吧。不过我没有时间和心情听你废话,我的脑袋也不是那么好使,麻烦你有话直说。”

  她们在街角的一家咖啡馆坐下,这个时间正是上班时间,咖啡馆里除了她们俩几乎没有其他人。

  米尘坐下,极有耐心地等着李哲哲点单。

  “你不需要咖啡吗?”

  “我不需要。不喝咖啡,我也很清醒。”

  “你确定?现在的你足够清醒吗?”

  “如果你需要对我冷嘲热讽或者诸多暗示,那么我就只好告辞了。”

  米尘刚要起身,就被李哲哲按住了手背,“和白意涵在一起这么久,你都没有学会他的耐心吗?林润安的助手将他的作品发给了塞布瑞纳,而他的这位助手已经去了美国,在爱丽莎·温丝莱特的彩妆公司做顾问。”

  “这些我都知道。”

  “但是将他介绍给爱丽莎·温丝莱特的人是谁,你弄清楚了吗?”李哲哲仰着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调侃。

  “是谁?”

  “洁茵。她也是白意涵在美国时候的专属化妆师。也是白意涵在美国时期,最亲近和信任的女人。”

  米尘的心脏略微一颤,“你是在暗示我,白意涵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吗?”

  “你敢百分之百肯定他没有让洁茵以前途来收买林润安的助手吗?米尘,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那种追求真实的女人。这样的你,会吸引白意涵,但你无法和他在一起。”

  “所以你对我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离开他?”

  “我只是告诉你,白意涵的爱情就像刀锋。刀背温润如玉,他会溺爱地吻着你,让你天经地义地享受一切。当你试图远离他哪怕一丁点的距离,瞬息就变成千方百计索要的刀锋。如果你甘心闭上眼睛,麻痹自己不去感受那些注定的痛苦和束缚,你还能勉强回到他的怀抱。”

  咖啡还没有上来,李哲哲就起身离开了。

  “哦,那杯咖啡是为你点的,不是给我的。你可以选择喝,或者不喝。”

  一整个下午,米尘都坐在那里。

  她想起了DK的总监助理对自己提起过的,他们之所以放弃她选择Tony Young是因为白意涵的引荐。

  那么林润安呢,也许白意涵根本什么都没做。一切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直到太阳落山,日暮低垂,米尘仍旧呆坐在那里。

  面前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温润而柔和的声音不远不近。

  “小米,你怎么了?余洋说你见过李哲哲之后就一直坐在这里。告诉我,她又对你说了什么?”

  米尘没有抬眼,只是笑了笑说:“海文的‘抄袭门’事件已经过去了。也因此,他得到了欧美时尚界更大的尊重与认同。”

  “嗯,我听说了。当人们一直反对、排斥某个人或者某件事,一旦他们发现一切源于误会和偏见的时候,对这个人或者这件事的好感会成倍,而且更加难以动摇。现在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欧洲了。为什么你反而一副苦恼的样子?”

  “我不能让你跟我去欧洲。”米尘终于抬起眼来,看着白意涵。

  她的目光沉稳,就似从深深的夜里露出的微光,将一切照亮成雪白。

  “为什么?”白意涵唇上的笑容完全收敛了起来。

  “因为我不值得你那么做。”

  “什么叫做你不值得?对我而言,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值得的!”白意涵的眉头蹙起,他的脸上再没有了云淡风轻的从容。

  “你看,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差别。你可以为我做任何事情,而我却不肯为你留在这里,留在你的身边。我没有为你想过,而是你处处为我牺牲。”

  “小米,你到底想说什么?爱一个人本来就不能去计较公平。你去欧洲,追逐的不是名利而是快乐。你想要享受被单纯的艺术所包裹的感觉。我也是一样的,我只想感受你在我的身边,所以去哪里或者做什么,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

  米尘看着白意涵,她忽然明白自己是多么地不了解他。她永远仰望着他所有的完美,而现在她看见了他仿佛扎根在雪地之中,等着她回望。没有人是喜欢寒冷的,所以他才会那么用力地想要拥抱温暖。

  “因为我做不到全心全意地看着你,义无反顾地爱你。以前我把你当做灰姑娘的南瓜马车和水晶鞋,但现在我才明白,我们就像捉迷藏。当我面对你时,看着的是最完美的你。而当你目送我的时候,总能把你的影子隐藏,让我看不到。”

  “小米,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只是……”

  “白大哥,让这一切变得复杂不是你,而是我。我从来就没有弄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向往你,尊重你,所以当你用我最想听到的话告白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有……”

  白意涵的眼眸是缱绻的,仿佛他所给予的一切稍纵即逝所以她必须小心珍惜。而此刻,那双眼睛就似被无处归去的荒草掩埋的砂砾。她曾经被他的世界所容纳,而此刻,他的唇上仍旧是浅浅的笑。

  米尘终于明白,他的微笑就是他的城邦。他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独自称王。

  “米尘,就算你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喜欢我,那并不重要。你在我的身边就足够了。”白意涵一字一句十分用力地说。他的声音略微发颤,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令人动容的水光。

  “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白大哥。”

  因为这才像是真正的你。

  她不会对李哲哲抛出的问题追根究底,因为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犹豫妥协地享受他的温柔,总有一天,她会成为那把伤害他的利刃。

  “请你让我回到原来的位置吧。那个低着头跟在你身后的女孩,那时候我觉得很幸福,很快乐。你曾经说过,不会再丢下我,也不会让我再看着你的背影,所以这一次,让我目送你离开。”

  米尘微微仰起头,只有这样她才能做到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那就不要强迫我离开。”白意涵看着她,坚定而绝然。

  “我们之间从来不是僵持不下的。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灯塔,当我在五光十色里流浪的时候,只要仰望你,就能看见天堂。但是天堂……是很高远的地方。”

  “所以从最开始,我们之间就那么远。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对吗?我不该对你说我不会轻易相信你,不该离开星耀的时候没有带走你,不该……”

  “白大哥,有人对我说,‘如果你一直看着对的人,就不会心痛了’。我知道你的心现在很痛,因为我不是那个对的人。”米尘用力地看着白意涵,她知道自己伤害了他。

  当他表白的时候,她就不该因为他的完美而犹豫。是她,让他有了裂纹。

  “如果是那样,你就让我信守我对你的承诺,让我目送你离开。”

  米尘明白,这是白意涵的尊严。

  她起身,摇晃着离开桌子,走了出去。

  白意涵僵坐在那里,无论玻璃窗外有多少人掏出手机照相,又有多少人走进咖啡馆要求他签名或者合影,他都没有一丝反应。

  直到咖啡店快要关门,终于有人来到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白老板。地球依旧旋转,咖啡凉了那就换个地方。”方承烨垂下眼,淡淡地说。

  白意涵起身,上了方承烨开来的车。

  他们一路无言,直到某个十字路口,白意涵闭上眼睛,他的肩膀颤抖起来,低下头。

  当车子再度启动的时候,有什么终于断了线般疯狂地坠落。

  车子停在白意涵的公寓前,方承烨很有耐心地熄了火,沉默地陪着他待在车里。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方承烨终于开口,“你打算怎么办?也许放手或者退后一步,会更让你自己轻松?”

  “我会随她去欧洲。”

  “你说什么?”方承烨难以置信地回头,“你就算去了,也许也改变不了什么!”

  “如果她真的去披荆斩棘,那么至少我要看着她。”

  “你真的疯了。我现在觉得看见五年前的你!”方承烨用力按住自己的额头。

  米尘站在卧室的窗前,那条繁华的商业街上最显眼的依旧是白意涵的那个男士香水广告。

  她发觉每次看见它,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第一次路过时仰望,她感到惊艳。

  第二次,是因为搬进这间公寓,打开窗时,在一片斑斓夜灯之中,她感受到的是炫目。

  而今,她心中剩下的是遥远。

  喵喵下了班,兴高采烈地敲开米尘的门,“小米粒!你今天没和白意涵在一起吗?”

  米尘摇了摇头。

  “那我们去超市买菜吃火锅吧……小米粒,你怎么了?为什么流眼泪了?”

  喵喵来到米尘面前,米尘摸了摸眼角,才发觉自己的脸上竟然满是泪水。

  “喵喵……我拒绝白大哥了……”

  米尘以为喵喵会跳起来问她为什么,责怪她不懂得珍惜之类,但她只是愣了两秒,随即上前将她抱紧。

  “这都是我的错……当我面对他的表白,我应该问清楚自己的心……”

  喵喵拍了拍她的后背,“他的表白一定是让你心动的,而在这一次的心动之前,他也一定无数次打动了你。只是这些还不足够让你坚定不移。”

  “喵喵,我的脑海里总是翻滚着另外一种声音……哪怕白大哥就在我的身边,明明这已经是最安稳最美好的地方,可我还是想要挣脱……”

  喵喵叹了口气,“我虽然不知道拒绝白意涵对你来说是不是最正确的选择。但是至少对他来说是。我观察了这么久的白意涵,是对感情执着甚至有点顽固的人。如果在他表白的时候,你就拒绝,他一定不会轻易放弃还会付出更多更多。这就像沉浸在一个难以实现的梦里。现在你亲手推了他一把……也许他会醒过来呢?”

  这时候,米尘的手机响了,安塞尔竟然已经从米兰赶过来,明早到达日本,下午就将抵达国内。

  “安塞尔这家伙竟然选择这个时候跑来。”

  “这样不是很好?也许安塞尔对于谁会真的让你幸福,看得更加清楚呢?”

  第二天的早晨,白意涵从叶帧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方承烨在走廊里狠狠瞪着他。

  “你想好了?真的想清楚了?”

  “我想好了。”

  “就算你这么做,也许能让她感动,但却不一定能让她头。米尘看起来很弱小很容易受到别人的影响,可一旦是她决定了的事情,就会坚定不移无可动摇。”

  “承烨,我不是要她感动,也不是要她回头。”白意涵按住方承烨的肩膀,目光透彻而坦然,“我不是在付出也不是想要感动谁。我只是累了,想要做一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良久,方承烨笑了。

  “人活着就是为了开心。只要你觉得开心,做什么都行。我打算留在皇朝影业培养新人。你小心,等你哪天想回来的时候,说不定还得求我给你机会。”

  “我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白先生!白先生!”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传来,白意涵与方承烨齐齐回头,看见李哲哲的经纪人云娜跑了过来。

  “云娜?怎么了?”方承烨赶紧稳住她。

  “刚才在电梯里碰见方总,她跟李哲哲说你处理了手上的股份,已经准备好了签证,很快就要动身去法国!然后哲哲就不对劲了!”

  “不对劲?怎么不对劲?”

  方承烨看向白意涵,两人的眼中都涌起不好的预感。

  “她先是发呆……然后哈哈大笑!我问她怎么了,她一把将我推开,还说……‘白意涵你走不了!谁也不不能从我这里夺走你’!”

  “现在她人呢!”白意涵睁大了眼睛,周身泛起彻骨的凉意。

  “她开着车冲出去了!那模样太吓人了!我该怎么办?我打她的手机她也不接!”

  


☆、第71章


  白意涵骤然转身,取出手机,一边说话一边奔向电梯,“米尘!你现在在哪里!”

  正在前往机场的米尘愣住了,她还是第一次听见白意涵的声音里失去了从容,“我在去机场的路上!安塞尔来看我了,我去接他。怎么了,白大哥?”

  “接到了安塞尔你就和他在一起!如果见到李哲哲,不要靠近她不要和她说话!你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

  “我现在就去机场找你!”

  白意涵的电话挂断了,米尘心里隐隐感到有什么失控了。

  她站在到达厅里,踮着脚,等待着安塞尔走出机场。

  这个熊孩子依旧臭美,戴着嚣张的墨镜,金棕色的发丝梳至脑后,零星的几丝落在耳边,因为他的步幅而掠起令人心动的风潮。一身低调的浅灰色中长款风衣,被他穿出了高调的效果。

  前来接机的FANS叫喊着围上去,米尘叹了口气别过脸。她可不想安塞尔冲破粉丝的包围来和她拥抱。

  但这家伙太高了,一眼就认出了米尘,还笑容灿烂地挥手,“小米!小米!我在这里!”

  我知道你在那里!你能消停点吗?

  安塞尔如同米尘预料地,长腿迈开,在粉丝们的目光中一把将米尘抱了起来,“小米!想死我啦!”

  周围的粉丝们又开始清一色地叫着“好可爱啊”。

  米尘一身鸡皮疙瘩狂掉,还好现在安塞尔的粉丝都知道她是他的姐姐,不然她真的是被烧死的命。

  当她的目光掠过安塞尔的肩膀,看见另一个拉着箱子缓缓而出的男子时,整个喧嚣的世界脱离她的感知。

  他的步伐一成不变,淡然自若,宠辱不惊。

  他站在距离不到她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片刻的驻足,引来无数人的目光。

  而她却站在他目光的中心里。

  “快看啊!是厉墨钧!”

  “厉墨钧和安塞尔搭乘同一班航班吗?他也从日本回来?”

  米尘醒过神来,拍了拍安塞尔的肩膀,对方才依依不舍地将她放下。

  “……厉先生。”

  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完整地叫过他的名字。什么时候,她可以毫无距离地唤他?

  “嗯。”厉墨钧微微点了点头。

  米尘在心中等待着,希望他说点什么。当连萧告诉她,厉墨钧去法国的原因时,她忍不住千万遍地想象他也许是为了她。

  然后千万遍地在心中否定那个可能。

  每一次否定是天经地义,却又那么让她失望。

  “很凑巧吧!我从米兰回来在日本转机,厉墨钧从巴黎回来也在日本转机哦!”

  “是很巧。”米尘点了点头,“厉先生,我没看见连萧来接你啊?”

  “他很忙。”厉墨钧淡淡地回答。

  一如既往地简练。其他人会觉得冷漠,而米尘却觉得熟悉而安心。

  “那我送你回去吧?余洋有开车来接我们!”

  “好,谢谢。”

  米尘的眼睛泛起氤氲。她没有做任何值得他说谢谢的事情。

  他们三人穿过人群,走向大门,等待着余洋把车开过来。

  一辆深色别克以所有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冲了过来。

  米尘的瞳孔在那一刻扩张,她看见了一双无比仇恨的眼眸,隔着车窗,李哲哲的表情狰狞到让人毛骨悚然。

  人群纷纷散开,车子猛地冲了上来,势不可挡。

  有人将她猛地推开,米尘回头时看见安塞尔被猛地撞开,那一刻,她的耳边似乎响起陶瓷落地的声响,在某个空间里无止境地回荡。

  别克与墙壁相撞,停了下来,发出呜咽声。车门猛地被踹开,李哲哲摇摆着下了车。

  所有人都傻住了。

  “天啊!是李哲哲!”

  “李哲哲开车撞人!快拍下来!”

  “快报警!报警啊!机场保安呢!还有救护车!”

  李哲哲的额角一道血迹流下,她死死瞪着米尘,忽然猛地冲了上来,手中是一把明亮的匕首。

  众人发出惊呼声,米尘被她的气势震慑,根本不知道如何挪动脚步。

  寒光闪过她的眼睛,割裂她的视线。那一刻她只知道有人将她按了下去,扣住了李哲哲的手腕。

  “放开我!我要她死!我要她死——”

  李哲哲的发丝凌乱地摇摆,她的眼神让米尘恐惧。直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滴答答落在她的脸上,她仰起脸,这才发觉是厉墨钧手指间的血。

  “躲开!”厉墨钧冷声道。

  米尘赶紧离开,冲向安塞尔。

  厉墨钧利落地折过李哲哲的手,匕首落了地,很快,机场的保安和武装特警赶了过来,将李哲哲制服并带走。

  “安塞尔!安塞尔!”米尘看着倒在地上的安塞尔,手足无措。

  他闭着眼睛,脸上都是擦伤,血液缓缓绽开,触目惊心。

  “米尘!现在不能碰他!救护车呢!到底有没有人打给救护车了!”厉墨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一声呼喊,周围人群行动了起来。

  终于医护人员到来,将安塞尔送上了救护车。

  手术室外,米尘低着头,她的眼前一幕一幕回放着安塞尔被撞倒的画面。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得几乎要捏断她的手指。可就是这样的疼痛,让她逐如此清晰地明白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她侧过脸,对上的是厉墨钧的眼睛。

  “他是为了推开我,才被撞倒的……”

  “是的。”厉墨钧从来都不擅长安慰的话,如果他开口了,只会是实话。

  “他不可以有事。我没有了妈妈,也没有爸爸,我只有他。没有他,我就没有家了……”

  “你要想的不是这个,而是安塞尔不顾一切要保护你,所以你要比从前更加珍惜你自己。”

  米尘下意识扣紧了厉墨钧的手。他的掌心很烫,像是要将她血液中所有的杂质都蒸干。

  走廊里传来奔跑的声音,白意涵终于赶来了。

  他喘着气,几乎冲到米尘的面前。他的手掌覆上米尘的脸颊,“米尘!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受伤!”

  米尘覆上他的手背,看着他因为恐惧已经失去风度的眼睛,“我没有事。被撞伤的是安塞尔。”

  “……安塞尔……”白意涵缓缓侧过头,看向手术室。

  米尘低下头,在心中一万遍地祈祷安塞尔会平安无事。

  他因为落地时撞伤后脑,导致颅内出血。只要晚送入医院哪怕十分钟,他可能都已经死了。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受过什么伤,身上一道细小的疤痕都没有。

  这样完美的安塞尔,却因为她在生死边缘徘徊。

  而白意涵与厉墨钧安静而沉默地坐在米尘的身旁。

  几个小时之后,安塞尔被推了出来。当医生告知米尘,手术很成功,安塞尔暂时脱离危险的时候,她紧锁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掉落下来。

  安塞尔的双腿也骨折了,他将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

  米尘守在他的床前,看着他长长卷翘的睫毛,安静而乖巧地躺着,一切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病房门外,厉墨钧冷然开口道:“之前米尘传出绯闻,是因为有人将一系列的照片发送到了林如意的邮箱。我让连萧去查了查,这个人是李哲哲。”

  “这一切是因为我。无论我怎样拒绝李哲哲,甚至去到美国五年,也没有丝毫地降低她的执念。

  我以为现在的她和从前不一样了,我以为我只要继续拒绝她,背过身去不给她机会,她不可能像从前一样疯狂。”白意涵仰起脸,“替我承担这一切的却是米尘。”

  “那就做真正对她好的事。”

  厉墨钧利落地离开,白意涵看见的是厉墨钧缠着纱布隐隐渗血的伤口。

  安塞尔的经纪人贝蒂得知他重伤的消息,第一时间打电话来。面对她的质问,米尘除了对不起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贝蒂买了当日机票,连夜赶来中国。

  因为这样的伤,安塞尔即便完全康复,前途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李哲哲已经被警察刑事拘留,将对她起诉谋杀。

  媒体记者疯狂涌来,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各种流言漫天飞舞,公众们也是雾里看花。

  无论是皇朝影业还是星耀天下,此时都疲于应对。

  第二天的晚上,安塞尔终于醒了,他抿了抿干涸的嘴唇,虚弱又可怜兮兮地说:“水……好想喝水……”

  趴在一旁的米尘喜极而泣,“我马上去给你倒水!”

  “……我不想喝水了……”

  “那你想喝什么?”

  “我想喝可乐……”

  米尘哽了哽,安塞尔说什么了?

  “……贝蒂也来了,你确定你要喝可乐吗?”

  脑袋被包得像只白球的安塞尔露出极度失望的表情,“哦……我差点就死掉了……为什么醒来还要见到那个女人……”

  米尘终于挤出了一抹笑容。

  他还活着,他还知道在她面前装小孩说蠢话!

  米尘忍不住抱紧了他。安塞尔苦笑了笑。

  “小米……你好重啊……不过你主动抱着我,我好高兴啊!”

  病房的门被敲开,白意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唇上不自觉扯出一抹笑来。

  “米尘,能把安塞尔暂时交给贝蒂,和我出去走一走吗?”

  米尘犹豫地看向安塞尔,他费力地挥了挥手,“快把她带走吧!她就要把我压死了!”

  “那么,走吧。”白意涵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臂上。

  他恢复了自己从容而优雅的风度,就似电视上那个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的男人。

  米尘以为自己会很尴尬,可是那一刻,她却觉得轻松了起来。

  他们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没有夸张的喜悦或者铺天盖地的感伤,只是自然地行走在住院楼外的小径上。这个时间来往的人已经很少,安静到仿佛只能听见头顶的星星闪烁的声音。

  “我知道你一定会走,所以想要放下一切跟你走。”

  “你又感动我了。”米尘低下头来。她更希望白意涵能够把握自己的人生。

  “米尘,这个世界上会感动你的人很多。所以我做的这一切没有意义。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白意涵转过身来,双手揣在口袋里,他很惬意自然。

  柔和而隐约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细腻而淡泊。

  “我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有了解过真正的你。”米尘仰起脸来,仔细地看着对方。

  她熟悉他五官的起伏,熟悉他说话处世的风格,但熟悉和了解却不是相同的。

  “那么现在我告诉你。我不是个完美的男人,而是纯粹的利己主义者。我对每个人笑,是希望每个人都给我方便。我给你一分的信任,是想从你这里得到十分的忠诚。如果我对你有一分的动心,我不会冲动地上前,而是不断地试探,你能给我几分动心。但是,我发现只有这个我做不到。因为一分的心动会变成十分,十分会变成成百上千。”

  白意涵的脸上是惆怅与无奈。

  “你没有对其他女人心动过吗?比如谢悠?”

  “好吧,谢悠的故事,没有人听过完整版。那么我告诉你,至少对于我而言的真相。”白意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并不是一个会把自己的故事说给别人听的人,“遇见谢悠的时候我还年轻,对她的喜欢很天真。我几乎想要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给她。如果有剧组找我拍电视剧,我会期待女主角是她。如果是拍广告,我也希望和她在一起。我和谢悠,很开心。那个时候,李哲哲是我的师妹,我们一起接受沈良言的演技辅导。一开始,她只是喜欢粘着我。我并不在意,到后来一切变得明显起来,于是我找各种机会避开她。她在谢悠面前给我制造了不少误会,也让我和谢悠的感情渐行渐远。谢悠接受了富商马忠轩的追求,甚至怀孕了。她的怀孕带有报复我的性质,而李哲哲又很擅长扇动情绪,谢悠后悔了,她用李哲哲给她的安眠药自杀。虽然被救回来,但是孩子没有了。马忠轩依旧陪在她的身边,替她与媒体周旋,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我的身上,我成了负心汉。”

  “所以你逃到美国去了?这真的不像你的作风。”

  “我不是逃,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而已。无论是谢悠还是李哲哲,她们都需要空间。而我,想要有不一样的格局。”

  米尘点了点头,白意涵愿意对她讲那段过去,是因为她真的成为他所信任的人了。

  而白意涵所追求的格局,不正是现在她所想要的吗?

  她发觉自己已经不像个局外人,而是变得可以理解白意涵了。

  “那么为什么你去皇朝影业却没有带我走呢?”米尘扬起脸。

  既然白意涵给了她特权,那么她就要将所有她想知道的都弄明白。

  “因为我不是去皇朝影业做演员,你跟我走也做不了我的化妆师,反而会被卷入影业公司的股东的利益纠葛中。如果我混的好,你也能风生水起。可是我若不好呢?我不能拿你的前途来为我的失败陪葬。也许我在皇朝影业里赢了,但我知道,我永远输掉你了。”白意涵拉起米尘的手,转了一圈,半开玩笑的笑意,却有着无比认真的意味,“还有什么想问的?”

  米尘的心境就似开阔的云层。她也拉起白意涵的手,和着节奏,转了一圈,“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真的吗?你不问我Tony Young的事情?不问我有没有买通林润安的助手偷走他的创意?”

  “我不用问。因为无论白大哥你做什么,都是为了我。”

  “你对我太自信了,小米。我把Tony Young引荐给DK彩妆,是不想你以DK为起点,深陷欧洲时尚界。因为那不是我的世界,不是我的能力所能影响和涉及的范围,我不能保护你也不能掌控你。”

  “还有另一个原因。DK彩妆的粉底液在原料上有容易导致肌肤过敏的成分。相关质量监督部门正在对他们进行调查。你不想我的声誉因为DK受损,所以你引荐了Tony Young。”米尘笑着说,眼睛里是“我早就知道”的调皮。

  “那么如果我再告诉你,我确实要洁茵帮忙撬走林润安的助理呢?因为就算你一定要在欧洲,我也忍受不了你待在林润安的身边,一个曾经让你迷恋的男人身边。我不想他的工作室继续存在。”白意涵挑起眉梢。

  米尘摇了摇头,“可是收买他偷取林润安作品的人,不是你。”

  “可我想那么做。”

  “但你并没有那么做。所以你在我心里依旧完美。”米尘松开了白意涵的手,向后退了两步,“白大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们彼此之间需要距离,才会将对方看得更清楚。”

  “那么当你看清楚我之后呢,你从前对我的那些心动是不是都荡然无存了?”

  米尘摇了摇头,她用平静如涓流的目光看着白意涵。

  “白大哥,我每一次对你的心动,是不可能收回的。”

  就像漏掉的时间,是永远不可能被拨回的秒针。”

  良久,白意涵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闪亮,那是真正的星星。

  “好吧,小米粒。我曾经想把你捏在手心,放在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但我现在决定,把你埋进土壤里,希望你有一天能够结出更多更饱满的麦穗。”

  白意涵向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

  “很晚了,你回去陪着安塞尔吧。”

  “我可以看着白大哥你走的。”

  “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看着我的背影。我的承诺,永远都有效。”

  白意涵的笑容里有一股力量,推着她一步又一步远离。

  她的眼泪掉下来,但是她的心却那么充盈。

  她知道,她和白意涵,终于都回到了最能将彼此看清也是最完美的距离。

  三个月后,安塞尔出院,前往法国。

  他很郁闷,因为不能马上恢复工作,他得回去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去机场的路上,他一直都在不断地碎碎念。

  “我的人气一定会下跌了啦!”

  “明年初纽约的走秀也被别人取代了!”

  “这几个新人都没有我优秀啊!又不是恢复不了,为什么要急着换掉我啦!真气人!”

  米尘只是握着他的手,以前觉得他让人神烦,现在却觉得不停抱怨的他真的很可爱。

  只要他好好的,其他的她都无所谓。

  离别时,安塞尔再度紧紧将米尘抱住。

  “小米,我在巴黎等你。那里才是属于你的世界。”

  他吻在她的脸颊上,温暖如同香榭丽大道的日光。

  随着安塞尔的转身,米尘感到自己身体里某种力量在沸腾。

  如果真的要走,她必须给每一个人交代,比如对引荐她进入星耀的安言,对自己的经纪人余洋。

  当她向安言说出自己的离开的想法时,安言了然地笑了笑。

  “米尘,从我知道你是林润安的学生时,我就预料到了今日。我能给你的建议,只有一句话:欧美时尚界不是天堂,而这里也不是地狱。”

  米尘覆上自己的胸口,笑着回答:“只要把天堂放在这里,那么谁也不能把它变成地狱。”

  余洋的回答则更加喜乐。

  “老实说,做你经纪人这段时间,我赚了不少,你也赚了不少,足够你去欧洲狠狠烧了。烧完了如果穷了,记得回来,我还继续做你经纪人!”

  米尘莞尔道:“那就一言为定!”

  “不过米尘,在你走之前如果你觉得有什么心愿还没有实现,那就得抓紧时间。背负遗憾,是飞不了太远的。”余洋朝她眨了眨眼睛,若有深意。

  如果说还有遗憾,米尘知道那一定是来自厉墨钧的。

  自那一日厉墨钧离开医院,米尘就再没有见过他。

  他给安塞尔发过“祝愿他早日康复”之类的短信,却没有给过她一个电话或者一条信息,偶然的口信也是来自连萧。

  但是她见到他。因为她的脑海里总是抹不去他的声音。因为她做每一个选择,都下意识用他的方式去思考。她憧憬他的宠辱不惊,他的坚定不可动摇让她觉得安全。

  厉墨钧正在影视城拍摄那部让八零九零后翘首以待的仙侠电影。而且如他所愿,他并没有饰演铸剑师,而是另外一位男主角重逍,因为勘破一切所以洒脱不羁。永远慵懒地笑着,对于聚散离别缘起缘灭都处之淡然的重逍,真的和米尘心目中的厉墨钧南辕北辙。

  米尘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收拾好行李,去到了那个地方。

  片场一片忙碌,不少探班的影迷围在一旁。他们都很有默契和纪律,当厉墨钧低头看台词的时候,他们自动自发地安静下来,甚至于连小声讨论都没有。

  如今米尘也成为他们之中的一个。

  不可否认,当她看着厉墨钧的背影时,她忽然怀念起跟在他身边的日子。

  他的话永远很少,甚至多一个字都不会说,但米尘却觉得自己与他有一种默契。她知道他会将角色演绎成怎样,所以她知道如何去描摹他的眉眼。

  今天的厉墨钧,一身白衣,黑发如瀑垂落,显得更加潇洒恣意。

  米尘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么留恋他的身影,哪怕一片衣摆都能扬起缱绻悱恻的心动。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打着电话的连萧竟然发现了米尘。他走了过来,在米尘面前打了个响指,露出一抹笑来:“哟!这是在探班吗?”

  “连先生,算是吧!”米尘露出大大的笑脸。

  “你等等,别走啊!等厉墨钧这一场戏拍完,上午的戏份就结束了!我去和他说一声!”

  连萧转身就走了,米尘还没来得及拽住他。老实说,她不想打扰厉墨钧。

  当连萧附在厉墨钧的耳边说着什么的时候,厉墨钧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目光都未曾转过来。他也许想要说什么,但是下一幕戏开拍的提醒声响起。

  米尘第一次见到了不一样的厉墨钧。他靠着廊柱,微微仰着下巴,勾起的唇线之间那样的桀骜不驯。

  即便没有翩飞的衣摆让风扯着猎猎作响,厉墨钧一个眼神,仿佛已将万物看透,无欲无念,潇洒自成。

  米尘忽然遗憾了起来。她喜欢这一刻的厉墨钧,她甚至在心里无数次地想象着,如果是她替他上妆,会是怎样。

  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也该走了。见到了厉墨钧,她又该说什么呢?

  米尘挤出了围观的粉丝群,走在古色古香的桥廊之中,亭台楼阁,九折曲徊,另外一个世界。此间一日,世间千年。

  几个旅游团从她的身边经过,逆着人流,米尘差点没跌在地上。

  忽然自己的手腕被扣住,熟悉无比的感觉瞬间将她的心脏勾起。

  “连萧不是叫你等着我吗?”

  米尘回过头来,“厉墨钧?”

  他的身上仍旧是那一袭白衣,天气明明不热,他的额头却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难道他刚才一直在找她?

  游客们怎么可能认不出他来,瞬间围了上来。推搡着,叫喊着他的名字,高举着手机要将他拍下来。

  包围圈迅速收拢,很快她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几乎被挤着贴向厉墨钧的胸口。

  不知如何是好,她觉得自己几乎是被按在厉墨钧的怀里,连喘气都费力。

  各种手机相机的快门声交叠,米尘真的没有想到厉墨钧有这么强大的明星效应。而厉墨钧的胳膊却将她环进了自己的怀里,手掌抬起挡在她的脸上。

  很快,连萧就带着几个剧组人员赶来,将人群格挡开,厉墨钧扣着米尘的肩膀,将她带出了人群,上了保姆车。

  连萧无语地说:“你们两就给我老老实实在车上呆着!说吧,中午想去哪里吃饭?我亲自送你们去!”

  “不用了,连先生!我一会儿就走了。厉先生下午不是还有戏要拍吗?”

  连萧叹了口气,“那好吧,你们就在车上聊会吧。我下去帮你们看着,省得又有什么记者游客之类的围上来。”

  “谢谢连先生!”

  只是当连萧关上车门,车内的一片宁静却让人尴尬。米尘的耳边只有厉墨钧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车子的空调声。在这样一个封闭着的世界里,米尘第一次觉得哪怕尴尬也让她心安。

  “怎么忽然想到来探班?”厉墨钧淡淡地开口问。

  他抬起手,从一旁取了一瓶矿泉水递给米尘。他的身边从来不会像是白意涵那样为迎合工作人员的喜好放上各种各样的零食,他只遵照自己的规矩和原则,但却又让人无从指摘。

  “如果我说,我下了一个决定,但我需要你来让我勇敢和坚定,你相信吗?”

  因为你在我心中,总是那么坚定。

  米尘以为厉墨钧会问自己到底是怎样的选择,可是他却似乎对什么都了若指掌。

  “米尘,你告诉我,现在你得到的,是你想要的吗?”

  米尘顿住了。她在亚洲彩妆界已经名利双收了。

  但是,她却觉得这一切都很虚,就像是一层玻璃纸,一戳就会碎。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每天在做些什么。

  一切都和她所愿想的,天差地别。

  她很累,每分每秒都仿佛成了煎熬。

  “不是我想要的。”

  “那么就改变。”厉墨钧侧过脸来,他的手指掠过米尘的眼角,“没有任何一条走错了的路值得你流泪。有流泪的时间,不如做出改变。没有谁能束缚住你,除非是你自己没有改变的勇气。现在的星耀,对于你来说就像是一张温床。虽然你不是一线明星,但你绝对能衣食无忧。只是,你甘心这样的格局吗?还是你愿意站上更高更远更加不可预知的平台去证明你自己?顺流而下,逆流而上。米尘,不要到我这里找答案,问问你自己,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厉墨钧的眼睛里有一种力量,仿佛将他的不可动摇传递了出来,成为米尘自己的力量。

  米尘笑了,尽管眼睛里一片湿润模糊。

  “那么在我做出改变之前,我可不可以向你提出一个请求?”

  “你说。”

  “我想做你这部电影的化妆师。就这部电影,可以吗?”

  她想要细心地描绘他,她想要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她不知道别人是如何看待厉墨钧,但是每当她看着他的眼睛,她总有一种错觉。

  仿佛整片星空都倾入他的墨色琉璃之中。

  “可以。”厉墨钧轻声道。

  “谢谢。是从此时此刻开始哦。”米尘笑着说。

  “如果你带上了自己的化妆箱。”

  “我当然带上了!”米尘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曾经想要大声地向他表白。然后她发现这根本没有意义。厉墨钧的事业在这里,他不可能为了她放下这里的成功去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会很精准地走在自己计划好的人生轨迹上。她不可能扰乱他的轨迹。

  当米尘背着化妆箱跟着厉墨钧出现在片场时,不少人都感到惊讶。毕竟这段日子米尘在电视上露脸露得很多,想要认不出来都难。

  剧组的几位化妆师见到她笑的是十分灿烂,主动上来套近乎。但米尘却从他们的眼睛里看见了目的性。中午吃盒饭的时候,米尘刚将厉墨钧的保姆车拉开一条缝,就听见他们在树下窃窃私语。

  “你们说,那个米尘真那么有本事?那么多明星说她化妆技术好,而且还是林润安的学生!那个什么亚洲化妆大赏上也拿了奖!”

  “之前不是说她抱着厉墨钧和白意涵的大腿吗?我看未必空穴来风!而且我估摸着星耀在捧她,她现在哪里还算得上是化妆师啊,和在电视屏幕前露脸的艺人也没什么差别了!”

  “是啊,名气这种东西,都是炒作出来的!你看看林润安,在欧美时尚界那是大腕级别的。她若真的有本事,为什么不去欧洲,却要留在这里?说白了就是宁*头不做凤尾,这里有钱赚!”

  米尘没有出言反驳,而是大力拉开了保姆车的车门,背着化妆箱走了出来。

  几个化妆师傻住了,他们的表情让米尘觉得很欢乐。

  她一点都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她的实力。正如厉墨钧说过的,实力是可以被证明的。

  她来到厉墨钧的身边,两人安静地吃着盒饭。厉墨钧的盒饭是连萧特别订来的,比其他工作人员的自然要丰盛一些。如果是别的主演,一般不会搞这样的特别待遇,免得落人话柄,又是一番添油加醋。但是厉墨钧不一样,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而且很少有人会拿他的这些小细节来做话题。

  米尘吃的是工作人员的盒饭,菜少饭多。饭没吃几口,菜就已经消灭光了。

  厉墨钧却取过了她的饭盒,将自己的菜拨了一半给她。米尘的视野里只剩下他柔和的眼帘,以及优雅而修长的手指。

  “不用了!你一会儿还要拍戏呢!多吃一点吧。”

  “吃吧。”厉墨钧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

  米尘的饭盒沉甸甸的,她的心也温暖起来。

  


☆、第72章


  到了下午剧组开工时,厉墨钧坐在阴凉的楼阁里上妆。之前的妆已经都掉了,化妆师也许是对厉墨钧的肤质不够了解,选用的化妆品有些偏干。厉墨钧的皮肤是中性的,定妆力度颇佳。米尘索性替厉墨钧将妆卸掉,直接重来。

  也许是太了解他的脸部轮廓,又或者是这些日子米尘参加太多节目给数不清的人化过妆所以技巧变得更加纯熟,从前她要用上一个多小时才能完成的妆容,如今四十分钟就搞定了。

  当厉墨钧走到镜头前的时候,不少人都望了过来,想要知道米尘把他画成了什么样子。

  第一个将他看清楚的是副导演,他愣在那里,挡住了厉墨钧的去路。厉墨钧淡然地侧身绕过。

  接着是两个场务,看见厉墨钧的时候也是目不转睛。

  等到厉墨钧走到镜头之前,围观的工作人员收拢了几分,不由自主发出感叹。

  “名家出手就是不一样……没觉得厉墨钧看起来有种很仙的感觉吗?”

  “而且不是那种不食烟火的仙,像是……那些个诗是怎么念来着?”

  “王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对对对!”

  盯着屏幕的导演点了点头,对一旁的工作人员说:“厉墨钧换了化妆师吗?”

  “是啊!换成米尘了!”

  导演眯了眯眼睛,“本来还以为这个米尘出名完全是靠绯闻炒作的,看来真的是有两把刷子。总算把我想要的重逍的感觉给找回来了!”

  “唉,这年头有点能力的人自然要被没能力的人贬低挖苦了。要真的没本事,亚洲彩妆大赏还能拿奖吗?再捧也没辙啊!其他化妆师得好好借鉴一下!”副导演应和道。

  先前那几个在背后议论米尘的化妆师现在都没了底气。

  别说借鉴了,就是米尘真的手把手地教他们,他们也未必能达到这个水平。

  现在见到米尘,左口一个“米尘姐”,右口一个“师父收下我们吧”。

  米尘只是笑笑,“有机会吧。”

  如今,她也学会了敷衍。

  镜头特写里的厉墨钧天衣无缝,没有任何后期处理,洒脱自在无可束缚的感觉已经让人觉得随时要乘风而去。

  拍戏的间隙,有工作人员买来了冰棍,大家开始抢冰棍了。连萧手长,一下子就从人缝里抢了一根,献宝似得来到米尘面前。

  “来来来!看我对你多好!吃根冰棍好好补一补!”

  “这是鸡汤做的吗?”米尘乐了。

  这是最简单的老冰棒,米尘将包装纸拨开,正要咬下去,就看见坐在一旁看着剧本的厉墨钧。

  他一直都很淡定,所以从来不会焦躁,出汗也少。但是他那身古装,层层叠叠好几层,再好的定力也会觉得热。

  米尘将冰棍探到了他的面前,“咬一口呗!”

  也许是因为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为他化妆,米尘意外地放得开。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我不用,你吃吧。”

  “你就咬一口,润润嗓子。”米尘已经不在乎被他拒绝了,能和他多说一句话也觉得珍惜。

  厉墨钧放下了剧本,侧过脸,当他张开嘴含住冰棒的一角时,米尘忽然觉得心脏膨胀得厉害。

  轻轻地一声脆响,厉墨钧的唇掠了过去,他转过头,继续看剧本。

  米尘抿着冰棒,忽然觉得整个人都很轻,像是只氢气球,飞上九天云端。

  她天天都待在剧组,没有了那些烦心的节目和不知所谓的访谈,一切纯粹了起来。

  晚上,连萧揽着米尘的肩膀说:“怎么样?今晚一起去吃夜宵!想吃点什么?我请客!”

  “麻辣小龙虾!”米尘不假思索就喊了出来。

  连萧一脸震惊地样子看着米尘:“你不是吧?麻辣小龙虾?厉墨钧也跟着我们一起去啊,你不怕在他面前吃小龙虾看起来很没……”

  米尘回头看了一眼厉墨钧,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无论是男人的风度还是女人的风度,都是装出来的。我决定了,解放思想,做回真我!”

  “说得好!我们走!”

  连萧真的把他们带到了一家卖龙虾的小店。店里有不少人,厉墨钧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压低了帽檐,跟着米尘和连萧来到了小店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厉墨钧没有像其他的明星,故意低着头假装不存在。殊不知越是这样,就越让人怀疑。他只是靠着椅背,玩着手机。

  而来到这样的小店里吃夜宵的也都是升斗小民,而且大多是汉子,注意到厉墨钧的也不多。

  米尘开口就要了个大份龙虾,开了六七瓶啤酒。

  连萧看着她那个架势,不由得傻了。

  “我说,跟着我们的小米粒哪里去了?怎么变成个女汉子了?”

  米尘不理睬连萧,以瞠目结舌的速度将龙虾壳掰开,虾肉剥出来。一个夹给了连萧,另一个夹给了厉墨钧。

  “我知道你不吃这种东西的,不过既然来了就尝尝味道吧!”

  厉墨钧没说什么,将盘子里的虾肉吃了进去。反正好吃或者不好吃,是难以从他的脸上看出来的。

  米尘这一顿吃得很尽兴,到最后都是满嘴冒油的地步。

  “我说米尘啊,我问你个问题。在经纪人里边儿,你觉得是我厉害,还是方承烨厉害?”

  连萧的问题若是放在从前,米尘得耗死许多脑细胞,但现在她明白了说实话并不一定能让人开心,而他们聚在一起本来就是为了快乐。

  “当然你厉害!忘记你率领我们的团队得到了《梦工厂》的冠军吗?”

  “诶,那林润安重要还是安塞尔重要呢?如果他们俩同时陷入麻烦之中,你会选择帮谁?”

  米尘顿了顿,连萧怎么了?

  “当然安塞尔,那是我亲弟弟。而林润安他有着成熟的处事风格,而且看事情很通透,业内的人脉关系也很广泛。如果安塞尔和林润安同时陷入麻烦,我当然得先帮着安塞尔。”

  “哦,我明白了。你没有选择林润安并不是因为他不重要,而是因为你信任他的能力。那我再问你,如果林润安和白意涵都掉进水里了,你先救谁?”连萧挑了挑眉毛,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米尘囧了,连萧什么时候变这么幼稚了?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和白意涵的关系,这不是戳她的心肝脾肺吗?

  “他们俩游泳都不错!你不如问问他们,如果我掉进水里了,他们谁先跳下来救我!”

  连萧愣了愣,拍了下米尘的脑袋,“行啊你!现在还会转移问题了!我就想知道在你心里,是林润安重要还是白意涵重要。”

  “不知道。”米尘气鼓鼓地又叫了一大盆龙虾,还把壳拨了,虾肉全部放进连萧的碗里,明摆着意思是你多吃点吧,赶紧闭嘴!

  但是连萧一点没有闭嘴的节奏,他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那我问你,如果林润安和厉墨钧同时向你求助,你帮谁?”

  “连先生,你信不信我用筷子插你鼻孔啊!”

  “不信。”连萧一副“你快说,你不说我就不闭嘴”的表情。

  米尘不敢去看一旁的厉墨钧,只得吸了一口气,“厉先生。”

  “诶?为什么?”

  “如果厉先生开口向我求助,就说明这个忙只有我能帮他。”

  “那如果他开口要你留下呢?你会留下吗?”连萧的唇上是坏到让人想用啤酒瓶砸他的笑容。

  米尘张了张嘴。

  她不能说自己来探厉墨钧班的时候,就曾经抱着对方会请她留下的心情。

  林润安想要她走,白意涵千方百计地想要留住她,她觉得思考和取舍都是那么让人发疯的事情,于是她将选择权交给了厉墨钧。

  因为她有一种预感,如果是厉墨钧,一定能让她无怨无悔。

  “我……”

  我会留下。

  米尘的话还没有说完,厉墨钧开口了,“不要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是不应该问,还是你怕答案让你失望?”连萧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每一下都仿佛敲击在心脏上。

  米尘继续拨龙虾,而连萧却再度开口了。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可以不用回答的。如果白意涵和厉墨钧都说爱你,你会和谁在一起?”

  米尘的心脏一紧,被辣椒呛到,咳到眼泪都往外狂飙。

  肺都要被咳出来了!

  厉墨钧抬手拍着米尘的背,目光冷冽地扫到连萧,警告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好吧,我明白了。若真发生那样的事情,估摸着你还没牵上男神的手呢,已经把自己给吓死了!”连萧哈哈大笑了起来。

  米尘抬起脸,眼泪汪汪瞪向连萧。

  但是那个问题,却像是一根小小的针,扎在米尘的心头,只要想起,就会隐隐作痛。

  电影的拍摄进入了尾声。

  米尘远远地看着厉墨钧,那是电影的最后一幕,他所饰演的重逍点拨自己陷入执念不可自拔的弟子颂天。

  她永远忘不了他那一刻的笑容,就似经过千年洗练的月光,空灵而悠然。

  他的手指弹过颂天的眉心,世间万物的虚像在他的笑容里破碎开来。

  “颂天,还记不记得你对为师说过——一念成痴,一念成魔,一念快意,一念逍遥。”

  纵然岁月凝结,时光逆流,往事已矣,何必纠结。

  米尘发现自己已经太久没有如此专注地望着一个人做好一件事了。

  她的耳边响起工作人员的欢呼声,一切如此喧嚣。

  厉墨钧在人群之中回过身来,米尘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众里寻他千百度”,只是她不知道灯火阑珊处的那个人最后到底是谁。

  她没有参加剧组晚上的狂欢,而是发了一个短信给厉墨钧:我决定回去法国,珍重。

  她不想对他说再见。告别是一件很伤感的事情。

  而且即便天各一方,他们也一定能再次相见。

  坐在返程的出租车上,米尘望着路边一模一样的路灯一一掠过,她不知道怎么眼泪掉落了下来。

  回到了家,她开始收拾行李。

  喵喵也加入了她的行列,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里面塞,已经完全超重了。

  “喵喵,这些衣服我带不带走都没关系。你忘了我在法国是有家的,那里还留着许多我的东西呢!”

  米尘的话刚说完,喵喵就大哭了起来,结果米尘抱着她安慰了一个多小时。

  那天晚上,她和喵喵一起煮了一大锅的方便面,打了两个鸡蛋,放了火腿肠。喵喵十分认真地对她说,等回到了法国,一定要正正经经地吃饭,不许再吃方便面了。

  当她们消灭了一整锅的面,米尘的手机响了。

  看见那个号码,她呼出一口气来。

  “喂,白大哥!”

  “我知道你要走了,可是就这样发一个短信告知是不是太不正式了?”

  他的声音仍旧富有磁性,米尘相信无论过多少年,他不再像现在这样风采卓著,也依然能用声音迷倒众生。

  “因为如果见到你,我怕我会哭出来。”米尘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卧室的窗户,就看见那个站在路灯之下的身影,顾自挺立,是夜色之中最美好的部分。

  “你不是怕哭出来,而是怕我不让你走。又或者,看见我对于你而言是一种负担。”

  “白大哥你是独一无二的。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就像夜幕下最明亮的那个广告牌,总是提醒着我无论发生多么糟糕的事情,这世上总有完美到让人不舍的东西。”

  “所以,那不是爱慕,而是仰慕。”

  “是的,白大哥,我仰慕着你。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将来也不会变。”

  米尘的手撑在窗台前,倾□来,将他的身影看清楚。

  白意涵笑了,不是在电影里的某个角色,不是在公众面前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抬起头,远远仰望着米尘。

  “小米,我不想再成为榭寄生,牢牢植根于宿主,贪婪无节制地摄取养分,直到把对方榨干为止。”

  “可是我一直想告诉你,其实你不是。”

  “是吗?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榭寄生。”

  “因为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仰慕你。”

  “哦,为什么?”

  “我仰慕你,是因为你就像是陡峭的悬崖。每个人走到悬崖之下,都会下意识抬头。因为悬崖向往着的是天空。”

  “谢谢。”

  只是两个字,白意涵的声音却略微哽咽。

  米尘闭上眼睛,在心里诚挚地吻上白意涵的眉心。

  此刻,她放下曾经追寻的一切,准备回到她长大的地方。那里,是另一个起点。

  打开自己的衣橱,她看见了那条蓝色背带裤,不禁笑出声来。每一次穿它,必能登上《一周风云》,这样有纪念价值的东西,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扔掉啊。她刚将它取下来,就看见那件深色的男士风衣。

  米尘的手掌覆上去,肌肤之间传来某种温暖的气息。

  “啊呀……怎么会忘记还给他呢?”

  这是许久之前,厉墨钧将她送到星苑楼下,风太大太冷,他借给她的风衣。

  米尘将它取下来,下意识披在了身上。她忽然想起每一次被记者媒体或者疯狂的粉丝包围,厉墨钧都会紧紧地拽着她的手腕或者扣着她的肩膀。她记得他呼吸的力度胸膛的起伏。

  原来,这才是她一直眷恋不舍的。

  她将这件风衣折好,放进了箱子里。

  她知道欧美彩妆界的竞争不亚于娱乐圈,而她在没有白意涵的保护以及厉墨钧的支撑。

  耳边响起厉墨钧的话,“顺流而下,逆流而上”。

  她没有名扬天下的野心,她想要做的是最好的自己。

  她相信,在那个地方,当她彷徨无措甚至于害怕的时候,只要笼罩在这件风衣之下,她会像厉墨钧一样冷静,一样坚定。

  第二天,米尘去到了国际机场,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确切的航班,所以前来送行的除了喵喵再没有别人。

  VIP候机大厅里,米尘发着呆,放空一切。

  不知不觉,她发觉自己的脸上纵横交错的泪水落下,因为她的耳边响起《The end of the world》。

  她想起在那个嘈杂的KTV包厢里,那个男子是如何紧紧握着自己,比电影还要让人留恋地吟唱。

  他取代了林润安骑着单车的背影,沉淀了白意涵令人心动的表白,尽管他并不知道。

  米尘起身,上了飞机。她累了,闭上眼睛,享受她的归途。

  她感觉到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腕,将那个过敏手环挪动了一圈。她抿了抿嘴,并没有在意,也许是有乘客对这个东西感到好奇吧。

  飞机即将起飞,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正在为她系上安全带。

  “谢谢……”米尘抿了抿嘴,昨天陪着喵喵聊天到深夜,她真的很困了。

  “嗯。”

  错觉一般,撞入米尘的心底。她骤然睁开眼睛,侧过脸,对上那张自己描摹过千万次的脸。

  “厉墨钧?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去巴黎。”

  飞机的引擎声被推向听觉的尽头,除了他之外的一切被抹成空白,他以无限寂静的姿态倒映在她的眼中,清晰如同沉睡在暖阳下城堡的每一道纹路。

  “去巴黎?”

  “度假。”

  “只是为了度假?”米尘第一次毫不顾忌地追问起答案。

  “顺带打理我姐姐在《尖端视线》的股份。”

  米尘的心里来不及失望,她仍旧锲而不舍,“就这样?”

  厉墨钧抖开报纸,隔开了米尘的视线。

  “你在过敏手环上写我的联系号码。如果你发生任何事情,我怎么第一时间到你身边?”

  米尘低下头,扣住自己的手腕,就像某个埋在心底的小秘密被对方轻易戳穿了一般。

  她知道,永远不要指望那个男人说出最甜美的话。

  但铺天盖地的喜悦用来,她几乎把控不住。

  当一阵气流到来,飞机上下颠簸,乘客们齐齐发出惊叫声,米尘下意识握住扶手,当一切恢复平静时,她才发觉自己握住的竟然是一旁的厉墨钧。

  她是惶恐的,生怕对方抽回自己的手。

  直到一切恢复平静,她的手指仍旧被握在厉墨钧的手心里。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那道被匕首划伤的伤痕,深深浅浅,成为他掌纹的一部分。

  她请求这段旅途再长一点,这航班能永无止境地飞下去,于是她的手指便能永远待在他的掌心里。

  在这样的幻想里,米尘安然地睡去。她的思维驰向一片忘川,安稳的河流生生不息。

  这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长途飞行,以至于当它不得不结束的时候,米尘的心中涌起那样深深的失落。

  他们下了飞机,她跟在厉墨钧的身后,领取了行李。

  他替她将行李送上推车,然后将自己的行李和她的放在一起,回过神对她说:“走吧。林润安已经在等我们了。”

  米尘的脸上绽出大大的笑容,跟了上去。

  比起上一次见到林润安,他显得更加沉稳,英伦风格的围巾,长长的风衣,挥着手。米尘有些恍惚,她骨子里早就习惯了急不可待飞奔入他的怀中,而今她却懂得像他一样,抬起手来,淡然而喜悦地重逢。

  坐在车里,路边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景致,米尘的心中百感交集。她从没有想到自己将会把这里当做自己的第二个起点。

  “嘿!米尘,安塞尔早早就替你收拾好了那栋老别墅,还准备好了法式大餐款待你们呢!”林润安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说。

  米尘忽然反应过来,“海文!你刚才说‘款待你们’,意思是你和安塞尔都知道厉先生也会来法国?”

  林润安露出奇怪的表情,“是啊,我们都知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米尘眨了眨眼睛,看向厉墨钧,他只是安静闲适地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的街景。风从车窗外灌进来,掠起他的发丝,一阵一阵,起伏不断。

  他们回到了那栋老别墅,站在门口,闭上眼睛就能闻见空气中淡淡的攀缘玫瑰的气息。

  安塞尔像只大狗一样冲了出来,抱着米尘又是一顿乱亲。

  大家进了屋,看见桌上的食物,对安塞尔的“法式大餐”面面相觑。

  他们一定要吃煎糊了的牛排吗?

  这个红红白白的东西到底是罗宋汤还是奶油蘑菇汤?

  安塞尔看着大家坐在桌前迟迟不拿起刀叉,沮丧地低下头来。

  倒是厉墨钧先喝了一口汤,“虽然口感浓稠了一点,但是味道不错。”

  “是吗?我也尝尝!”米尘赶紧给面子地也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诶,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味道真的还不错诶!”

  安塞尔歪了歪脑袋,怯怯地说:“那个其实不是汤……而是牛排蘸酱……”

  米尘差点没有喷出来,林润安直接笑开了花。

  这是一顿口味“浓郁”的法国大餐。酒足饭饱之后,米尘很有主人意识地收拾餐碟。而安塞尔、林润安还有厉墨钧则来到别墅顶楼的露台上吹着晚风。

  安塞尔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红酒,兴奋地指着露台下的那一片后院,“厉墨钧你快看!那棵月桂树就是就是我第一次来这里和小米过暑假的时候种下的!现在还没死掉呢!太神奇了!”

  林润安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棵月桂早就死了。是小米怕你伤心,拜托我后来种过了一棵。”

  “啊……是这样子啊……”安塞尔露出忧郁的表情。

  厉墨钧靠着露台的边缘,凝望着夜幕中的庭院。一切显得隐约略带神秘的气息。

  “对了,安塞尔,你的疗养还没结束吗?”林润安笑着问,“我还想在你的脸上试一试我的新风格呢。”

  “算了吧。这次受伤让我几乎一整年都没有像样的工作了。不少人怀疑我的状态。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也被其他人顶替了。就连贝蒂也说,我需要时间来恢复我在时尚界的地位。”安塞尔自嘲地笑了笑,“可是我的地位是什么呢?行走的衣架?无论被赞美吹捧的有多美好,他们关注的始终是外表。但这个皮囊终有一日会褪色……到了那时候我还剩下什么呢?”

  林润安拍了拍安塞尔的肩膀,“耐下心来等待。即便暂时被代替,但不用多久,他们就会知道你是多么独一无二。更不用说比起那些代替你的人,你还有大把的时间。”

  “大把的时间?我已经厌倦了被镁光灯追逐了……就像小米将已经取得的一切抛之脑后回到这里,我也想像她一样!”安塞尔紧握着酒杯,眼睛里满是向往。

  一直沉默着的厉墨钧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就似落入土壤里的一粒种子,忽然之间撑破整个世界。

  “那就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什么?”安塞尔有些没回过神来。

  厉墨钧手中的酒杯与安塞尔轻碰,发出一声脆响。

  “在参加《梦工厂》的时候,那个储存服装的仓库其实不是你朋友的,而是你的。那里面都是你的作品。”

  安塞尔顿了顿,按住自己的额头,“小米怎么忍受的了你?总是这么不分场合地说实话!”

  “你很想做一个时装设计师。你想展现的不是你的外表而是你的思想。既然这样,那就去做。”

  “做什么?”

  “做个设计师,开个发布会。正好现在你有一大把的闲暇时间。”

  “……开个发布会?你是说时装发布会?厉先生,这不是想开就能开的!就算我能设计出服装,我到哪里去找模特!场地!还有观众!大笔的资金!”

  “你能设计服装,我和海文可以为你搞定媒体和模特。至于场地,我可以与《尖端视线》的主编尼古拉斯·佩兰先生商量,为你在卢浮宫的卡鲁塞勒大厅或者杜勒丽花园安排出一个秀场。至于资金,虽然我不是富可敌国,但应该已经足够了。”

  安塞尔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厉墨钧,再看向林润安,“海文……我没有听错吧?厉先生想要帮我弄出一个时装发布会来?根本没有人会来看吧!”

  林润安低下头来淡然一笑,“我所了解的厉先生,只要他说出口的,就一定能办到。我入伙了。”

  厉墨钧扬了扬下巴,“你呢,安塞尔。你有实现你自己想法的勇气吗?”

  安塞尔抬起眼,他忽然明白这个男人的与众不同之处。他有一种力量,让人变得勇敢,变得坚定不移。

  “我当然有!”

  “很好。海文,你不介意这一次退居幕后吧?”厉墨钧侧目望向林润安。

  林润安愣了愣,了然地一笑,“我明白了。你愿意出钱、出力、出面子,并不仅仅是帮助安塞尔打发这段没有工作的空窗期,也是想要米尘在欧洲时尚界有一个闪亮的出场。”

  厉墨钧沉默不语。

  林润安点了点头,“行,我同意。我做服装秀的化妆指导,米尘为压轴模特上妆,我会安排工作室的其他助手来帮忙,给新人一个机会。”

  整理好碗碟的米尘走了上来,一脸不解地发觉这三个男人竟然有着十分和谐的气氛。

  “嘿!你们在聊些什么呢?”

  “我们在讨论为安塞尔举办一场服装发布会,你是加入呢?还是袖手旁观?”林润安用神秘的语气问。

  米尘怔住了。

  “这是玩笑?还是真的计划?”

  “如果这是个计划,你有没有实施它的勇气呢?”

  厉墨钧的目光望了过来,米尘的思绪仿若进入无限回旋的迷宫,在某个瞬间骤然到达了终点。

  “我当然有。”她回答。

  只要在他的目光里,她可以做任何事。

  “那么从此时此刻起,安塞尔,专注起来。我需要一个系列的作品,把它们带去《时尚尖端》的佩兰先生那里。如果他认可你的才能,以他的号召力,一定可以邀请到足够规模的时尚媒体,这个发布会就成功了三分之一。”

  厉墨钧不愧为实战派,现在连安塞尔的表情都变得郑重起来了。

  “还有米尘,为了适应时装发布会上的快节奏,你需要海文为你安排工作练手。”

  “那是当然,我会让她得到足够的锻炼。”

  米尘看看厉墨钧再看看林润安,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我要做什么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你不满意这个安排吗?”林润安好笑地问。

  离开他的身边,来到这里。她真的还能请求他的帮助吗?

  厉墨钧的手指抬起米尘藏在阴影里的当米尘放下遮住眼睛的手,她的眸子里燃烧着义无反顾的火焰,“不,我很满意!”

  厉墨钧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不早了,我得去酒店住下了。”

  “酒店?为什么要去酒店呢?小米家里有这么多的房间!”安塞尔拉住米尘的胳膊,“小米!厉先生应该住在这里,对吧!”

  米尘的心脏一阵狂跳,几乎不做思考就说出口:“当然是住在这里!”

  说完,米尘就觉得自己傻透了。

  厉墨钧与她擦身而过,走到门前回过身来,“我的房间在哪?”

  从这一日起,米尘踏上了新的征程。她正式成为了林润安工作室的一员,巴黎这段时间的发布会处于巅峰,大牌更是数之不清。米尘终于从大师的附庸者逐渐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在发布会后台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紧张到忘记呼吸。

  米尘甚至无暇思考到底自己做得是否完美。

  她的耳边充斥着的只有“快一点”、“再快一点”的呼喊声。

  之前所有的经验都成为了磨刀石,她就像个陀螺疯狂地旋转着,直到这场秀结束。

  当模特们在前台与服装设计师合影的时候,米尘坐在后台的角落里,打开了一罐可乐,大口大口灌进嘴里。她的T恤已经湿透了,额角满是汗水。

  林润安来到她的面前,递给她一张纸巾,好整以暇地问:“感觉如何?是不是糟透了?”

  

☆、第73章


  米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唇上缓缓勾起笑容,“确实糟透了!但现在回想起来又觉得实在棒呆了!那种所有一切都不再重要只专注于一件事的感觉!”

  有人正呼喊着米尘的名字。

  林润安扬了扬下巴,“还不快去!刚才时装大师文森特可是拽着我的胳膊说,你的技巧好到超乎他的想象。为每一个模特上的妆都与服装完美契合,是他想要的效果。他希望你能跟他去伦敦时装周。”

  “这是真的?”米尘睁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这么轻易就得到了一位大师级人物的青睐。

  “这不是巧合,这是真的。在这里,是金子一定会发光,是钻石就注定会闪耀。既然能被成为大师,就代表他的眼睛不瞎。”林润安一把将米尘拽了起来,将她推去了前台。

  当米尘被文森特轻揽着肩膀合影的时候,台下的镁光灯闪耀,一片浮光。

  回到家,米尘几乎躺在沙发上就能睡着。

  她蜷缩着,脑海中不断掠过后台所有紧张的瞬间,不自觉眉头紧紧皱起。

  直到有什么人在她的身边坐下,手指触上她的眉间痕,所有压迫感骤然远去,整个人沉入安然的河底,躺在绵软的细沙之中。

  对方的手指缓缓嵌入她的发丝,轻柔地抚过。

  那是她一直所幻想的最温柔的姿态。

  她睁开眼,对上他垂落的目光,好似一大片蒲公英洋洋洒洒越过宽广的洋面。

  “厉……墨钧……”

  她厌倦了叫他“厉先生”,哪怕他会不悦他会觉得她没有礼貌或者他们还没有熟稔到那个地步,她下定决心叫他的名字。

  “嗯。”

  厉墨钧的脖子上的围巾垂落下来,忽然挡住了米尘望着他的视线。就在米尘正要将它拨开时,他已经很有默契地将它取了下来。

  “我明天要带着安塞尔的作品去见佩兰先生。你要不要一起去?”

  “要!我当然要!”米尘紧张地坐起身,差点撞上厉墨钧的下巴。

  “那就好好休息。”

  这是米尘度过的最无所事事的夜晚,也是她觉得最安逸美好的夜晚。

  用过晚餐,安塞尔仍旧将自己困在房间里创作,客厅里只剩下米尘与厉墨钧。

  虽然厉墨钧叫她早点休息,她却发觉自己两条腿重重的,全身懒洋洋的,一动都不想动。

  她以为厉墨钧会像在国内时候一样,冷冷地提醒她别在这里睡。但是她没想到,当他再度靠近自己的时候,他倾□,呼吸萦绕在她的耳边,一条厚厚的毛毯盖在了她的身上。

  心跳的悸动还未停下,她感受到厉墨钧在她的脚边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米尘不敢睁开眼睛,生怕与他这样的相处会就此结束。

  他明明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间用电脑,靠在自己的床上,以最为舒适的姿态做他想做的事情。可是他却选择了留在这里。

  米尘的心绪斐然。

  她的脚尖动了动,正好碰上厉墨钧的腿。

  瞬间,她无比紧张了起来。厉墨钧会挪开自己的腿吗?

  就在她僵硬着保持那个姿势的时候,对方的手伸进了毯子里,微微扣住了米尘的脚。

  她几乎站过了一整个时装发布会,脚掌早就酸疼极了。厉墨钧的指尖恰到好处地按捏着,米尘只觉得舒服极了。

  微微睁开眼睛,她看见他将电脑放到了一边,将自己的双腿抬到了他的腿上。

  她的小腿在他的按压下越来越放松,心神舒缓,越来越困倦。

  第一次昏天暗地大睡一场。

  米尘脑海中留下唯一的影像,就是厉墨钧低下头的侧影。

  再度醒来时,米尘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她揉了揉眼睛做起来,还有些没醒过神。

  不知道是谁捏了捏她的鼻子,凉凉的声音里隐隐泛着几分温暖的意味。

  “起来了就洗漱,吃早饭,九点出门。”

  是厉墨钧!

  米尘猛地睁开眼睛,赶紧洗漱,坐到了餐桌前。

  “诶,巧克力可颂?还是热的?哪个面包店这么早就开门了?”

  “我烤的。”厉墨钧来到米尘的对面坐下,打开报纸。他的法文好到让米尘觉得发指的地步,沟通阅读完全没问题。

  “你烤的……”米尘转头望向厨房,那个烤箱自从妈妈去世之后,就再没有被打开过了。

  可颂很脆很好吃。

  蛋饼里还有洋葱、香菇丁和火腿。

  米尘见识过厉墨钧的手艺,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手到擒来。

  “从你演《飨宴》开始我就觉得你在烹饪方面很有天赋。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做饭啊?会做给别人吃吗?”

  比如说差点被牛肉裹芦笋撑死的连萧。

  “你是唯一一个。”厉墨钧淡淡地说。

  米尘笑了。因为隔着报纸,她不用担心被他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于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喜悦。

  他们一起从市郊来到市区,到达了《时尚尖端》杂志社。

  这里每一个普通采访记者都有着非凡的时尚敏锐感,米尘听到各种截稿的叫喊声,有一种再度回到服装秀后台的紧张感。

  但是佩兰先生的办公室却是明亮而悠闲的。他穿着这一季最为流行的复古风格西装,深蓝色的领结,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显得既古板又新潮。这两种概念在他的身上碰撞开来,给人以时尚的视觉感。

  与外面紧张的责编和记者们不同,佩兰先生的主编室是另一个世界。

  安静宁和,满溢着红茶的气息。

  “奥斯顿,前几天你说想要赞助某位新锐服装设计师。在投资之前请我看一看他的作品。我希望你真的会给我带来好作品,不然既浪费了我的时间,也是浪费你的钱。”佩兰先生拖了拖眼镜,目光瞥向米尘,“哦,这不是Michelle吗?我昨天也出席了文森特的时装秀。虽然大多数人关注到的都是服装以及模特的表现,但是你的化妆风格,我十分喜欢。不会为了吸引眼球而标新立异,却优雅地融和了文森特的设计风格。你不是在追求名利,而是在用心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我很喜欢。”

  被一向以苛刻著称的时尚主编佩兰所称赞,米尘竟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而此时,佩兰已经低下头,仔细地看着厉墨钧送来的服装设计图。

  这里一共有十二张图,是经过安塞尔反复修改的压轴之作。

  佩兰先生的表情从“只是看看而已”到逐渐眯起了眼睛,足足十多分钟的沉默。

  批判一个服装设计师的好坏,对于佩兰来说,几秒的时间足以。

  而他现在都不发一言,米尘紧张了起来,下意识握紧拳头,沁出汗水来。

  佩兰会认同安塞尔吗?还是安塞尔的设计真的太不合他的审美,他有许多需要批判的?

  如果佩兰不欣赏安塞尔,一篇时尚评论而已,就很有可能将安塞尔的前途抹灭。

  “这个……他的设计思路很连贯……没有什么十分突出亮眼的东西,风格并不浓郁……”

  米尘的心绪从高处坠落。

  完了完了,佩兰不喜欢安塞尔。

  “没有象征性符码,没有这一季其他服装设计师十分突出的标志,比如水晶蝴蝶,两片字母等等。也没有采用十分明显的撞色。”

  也就是说,所有现在流行的元素,安塞尔都没有用到吗……

  米尘越发失落了起来。

  但是一旁的厉墨钧却显得十分沉静。

  “但是,整体设计风格十分和谐。线条不仅仅是流畅,给人以一种十分特别的感觉。我能够想象这些服装被展示在T台上,由远及近,再从我的面前掠过时那种想要抓住却什么也抓不住的感觉。”佩兰先生站起身来,扯了扯衣领,指着那些设计稿说,“奥斯顿……用别人已经用过的被追捧的元素并不能被称为‘时尚’。至少对我而言,‘时尚’是一种再创造的过程。你必须超越所有人走到最前面,冲上至高点!然后,所有人因为你所创造出的美,不断去模仿,不断去超越。我不知道这个设计师是谁,我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灵动!他很有才华!他打算什么时候办服装发布会?我会亲自到场!我要亲眼看到他的服装被展示出来是不是我想象中的感觉!”

  佩兰先生尽管努力压抑着,米尘还是能感觉到他眼睛和语气里透露出来的十分明显的激动。

  “三个月后。服装需要制作出成品,我们需要找到最适合的模特。场地也是个问题。”

  “场地我可以搞定!”佩兰先生显得很积极,“发布会的主题是什么?”

  “流年。”厉墨钧独特的声线,用法语念出来,令人心动不已。

  佩兰先生愣了愣,不断重复着那个词语,点着头,“流年……流年……确实,这是最形象的名字!就用这个名字!奥斯顿,我们随时保持联系!我会为这个年轻人找到一个最合适展现自己的平台!对了,他的名字叫什么?”

  “安塞尔·塞巴斯蒂安。”

  “……是我想的那个安塞尔·塞巴斯蒂安吗?”佩兰先生皱着眉看着厉墨钧。

  “对,就是他。”厉墨钧起了身,微微抖了抖衣领,“我们不能因为对某个人众所周知的了解,而忽视他另一面的才华。”

  “……那是当然……”

  得知设计师的身份,佩兰先生显然陷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态。他与厉墨钧一起聊了很久很久。

  米尘一直以为厉墨钧对于时尚界应该是不感兴趣的,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方面,厉墨钧的品味与审美以及见地真的高出许多时尚主编。

  那天晚上,米尘开心地走在巴黎的大街上,不断地对厉墨钧说起小时候的安塞尔。

  这条路很长很长,长到米尘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还能继续说下去了。

  两人之间忽然沉默了起来。

  耳边除了车来车往和行人的交谈声,米尘能够听见的只有厉墨钧的脚步。

  路灯亮了起来,给繁华的巴黎绕上了千万条银带。

  厉墨钧的影子被投注在地面上,优雅而美好。

  米尘没有刻意跟上他的身影,而是站在离他不近不远的地方,悄悄伸出手。

  地上的影子怯怯地移动,两个人的影子终于连在了一起。

  米尘的唇线抿起,她的全部心情都被这两个影子牵绊着,只要它们微微分开距离,她便赶紧跟上。

  蓦地,前面的影子停住了。

  米尘抬起头来,看见厉墨钧插着口袋的身影不知何时回过身,伫立在原处,望着她。

  他一定看见她刚才傻瓜般的举动了。

  真的太蠢了!厉墨钧一定会觉得你很好笑的!

  米尘低着头,硬着头皮走到了他的身边。

  对方的左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拾起了她的右手。

  那瞬间被握住的感觉,血液深处猛地一阵冲撞,心跳差一点溃堤。

  “这样影子就连在一起了。”

  厉墨钧的声音从高处落下,让她想起了圣诞夜的雪花,在黑夜里折射着路灯,落地时悄无声息却覆盖了整片天地。

  对啊,这样子就连在一起了。

  回到别墅,安塞尔十分紧张地坐在沙发里。当米尘告诉他佩兰先生有多么积极地为他筹办服装秀的时候,安塞尔再度从貌似深沉的大男孩变成一只扑倒米尘的哈士奇。

  厉墨钧走到露台上,接了一个林润安打来的电话。

  米尘知道他喜欢喝茶,但是来到巴黎之后他几乎没有喝过茶了。她找出了母亲留下的旧茶具,烫洗了一番,煮了一壶锡兰红茶。

  虽然大晚上喝红茶有些奇怪,对别人来说喝茶是提神,对于厉墨钧来说却是放松。

  米尘将一杯茶端到他的面前,歪了歪脑袋说:“怎么了?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厉墨钧端起红茶,低下头闻了闻。米尘本来担心他更喜欢传统的中国茶叶,但是他抿了一口之后,却并没有将茶杯放下。

  “海文说,唐娜还有坎恩已经答应为安塞尔的作品跨刀。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这次的服装秀举办的也稍显仓促。安塞尔作为一名设计师在业内并不出名,所以不可能花重金请来什么超模,只能靠人情请朋友来走秀。海文虽然有着很广泛的人脉,但再广泛也有亲疏远近,也无法强人所难。而我,也不是万能的。所以现在,你也要应用起你的人脉。”

  “我?我有什么人脉?”米尘按着脑袋想了半天,“我倒是认识几个来自日本和香港的模特……”

  “这里是法国,欧美男模更容易帮助安塞尔。”厉墨钧提醒道。

  “欧美男模吗……”米尘的脑海中浮现出某个人的名字,她不是很确定地看向厉墨钧,“你……说的该不是白意涵吧?”

  白意涵曾经在美国待了五年,不少知名导演的电影里一旦涉及到东方角色,基本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他与许多好莱坞名流都有交际,也曾经替纽约时装周走秀,引起过轰动。可惜的是,无论时尚界对他如何追捧,他还是一心一意地走在演员的道路上。

  “是的。”厉墨钧点了点头。

  米尘却犹豫了。她拒绝了白意涵。

  “当你坦荡而大方地向他请求帮助的时候,就是表示你真正释然的时候。”

  是啊。也许白意涵正在等待她的一个电话,让他知道他们还是朋友,他们是应该互相关心的。

  米尘靠着露台,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却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她以为自己会紧张万分,舌头打结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但是当白意涵的声音在电话那一段响起,淡然而从容,米尘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终于想到打电话给我了。我看了大师伊恩·文森特的服装秀,你也是化妆师之一对吧?表现得不错。”

  “那如果我说,我们想要为安塞尔筹办一个服装发布会,你愿不愿意加入?”

  白意涵笑了,“At your service, my lady。”

  第二天,白意涵便动身飞往美国。在一周之内说服了两位美国知名模特的加盟,顺带还引起了美国奥斯卡影后芮内·布莱恩的注意。

  芮内在好莱坞以高贵优雅大方著称,是无数时尚品牌渴望得到认同的对象。基本上,芮内只要穿上哪个品牌的服装,就算只是去超市转一圈,这个风格都会挂起一阵旋风。但是她从不轻易为任何品牌代言,从出道至今参加的服装走秀也不超过两次。

  而他在纽约待了两天之后,也是满载而归。不但收获了两个纽约注明时尚杂志主编的青睐,更加在他们的帮助下签约了几个新锐模特。

  林润安对于这样的结果大喜过望。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想过要请到什么超模,有唐娜与坎恩在已经够闪耀了,如果模特的名气太盛,反而会盖过安塞尔的服装设计本身。

  三个月之后,经过数次彩排,安塞尔的服装发布会终于要在卢森堡公园举行。

  佩兰先生舍弃常用的服装发布会场所,将会场搭建在这里,就是为了契合安塞尔的设计主题“流年”。

  悠长而宽阔的梧桐大道,智者的雕像,美第奇喷泉,都在被特别设计角度的灯光之下显得浪漫而富有神秘感。

  所有的准备工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直到安塞尔接到一个电话,顿时慌了神。

  “米尘!怎么办!坎恩的经纪人说他可能赶不来了!他被记者推下了楼梯,伤到了眉骨还有小腿!天啊,这样临时根本找不到男模!难道要我亲自上场吗?”

  米尘赶紧稳住他,“安塞尔,这是你的设计,体现的是你的理念!如果是你,一定会做得比坎恩更好!”

  安塞尔摇了摇头,“小米,‘流年’不是为我而设计的。是为了纪念我们一起长大的时光。我们一起种下的月桂树,我们遛着滑板车路过的塞纳河,那一片有一片的粼光……我们闻见的香榭丽大道上香水和点心交织在一起的味道以及我们所讨厌的却每次都必点的咖啡还有被洋洋洒洒加进去的焦糖。这些感觉这些味道,会随着我们长大而变化,最后的最后,虽然我们还能看到一模一样的景象,但是最美好的却是回忆。我太年轻了,米尘……我能理解,但是以我的阅历却无法展现出那种感觉……”

  米尘皱起眉头。安塞尔已经慌了,她作为姐姐绝对不能慌。问题已经出现,他们能做的就是迎难直上,解决问题。所有服装秀的后台鲜少一帆风顺,没有哪个不是人仰马翻。

  “白意涵不是在纽约走秀过吗?因为他的关系,这一次也有不少电影界的媒体前来!论气质,他不输给坎恩!我相信就算临时让他上台走秀,他也能做到从容不迫!”

  “没错!我这就去找他来商量……”

  安塞尔刚抬起头,就看见白意涵来到了米尘的身后,他的手按在米尘的肩膀上,两人一起望向她面前的那面化妆镜。

  “小米,我听说坎恩的事情了,也听到了你刚才提出的建议。”白意涵的声音如故,就像他每一次精心烹煮的咖啡,香醇而余韵沉敛,“但是现在我要你闭上眼睛,仔细认真地想哪怕只有三秒钟。你觉得在所有你认识的男人之中,到底有谁能够真正包容过去,活在当下,宠辱不惊走向未来。这才是回顾‘流年’真正的含义。也只有这个男人,才能真正契合安塞尔的设计理念,与他的服装产生共鸣。”

  她确定只是三秒,时间秒针拨不回去的三秒,但每一个瞬间她的脑海里都只有那个人的影子。

  “我选厉墨钧。”米尘骤然转过头来,看向白意涵。

  他的眼眸有三分的寥落以及七分了然。

  他看向安塞尔,眨了眨眼睛,“你听见小米给你的建议了吗?厉墨钧。”

  安塞尔呆愣了两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厉墨钧!我怎么会没有想到呢!他就像是年代悠久的欧洲古堡,看起来很沉闷,与世隔绝,还有那么点格格不入……可是只要细心去体会,无论是暖日雾霭之中还是倒映在湖面上的影子,它都典雅到无从超越……”

  安塞尔忽然不说话了。

  米尘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厉墨钧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看向米尘,特别是安塞尔,他眼中的期待几乎要将米尘压垮。

  “那个,厉墨钧……坎恩出了意外,我们需要有人代替他的位置!安塞尔和我都觉得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你愿意吗?”

  整个后台的临时休息室里一片沉静,米尘紧张到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求婚。

  她会被拒绝吗?还是他会答应她。

  为什么他只是看着她却不给她答案?

  就在米尘觉得快要将自己憋死的时候,厉墨钧终于开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还有一个多小时!我现在马上去和所有模特沟通!厉先生,你看过三次坎恩的彩排,应该记得出场顺序对吧?”

  “嗯。”

  “和模特沟通的事情交给我和林润安。安塞尔,你现在马上替厉墨钧调整服装。他的身高虽然和坎恩差不多,但既然是不同的人就一定需要调整!压轴服装必须完美!”

  白意涵很有行动力地转身去找林润安了。

  安塞尔进入了疯狂模式,而厉墨钧也和其他模特一样,毫不顾忌地揭开自己的衣领,试穿所有的衣服。

  看着厉墨钧毫不遮掩人神共愤的好身材,米尘没有羞赧和喷鼻血的时间。

  他不是坎恩,米尘原本构思好的一切都必须重新来过。

  但幸运的是,他是厉墨钧。她勾勒他的脸部,无论是现实还是想象,成千上万。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更了解他的五官。

  时间争分夺秒,走秀即将开始。

  一些新锐模特已经开始换装,熟悉的吆喝声甚至于暴怒声响起。为了控制情况,林润安的工作室里已经是全员出动,焦头烂额。

  厉墨钧已经换上了他的第一套服装。即便没有炫目的灯光,他依旧是视线的中心。

  淡然地坐在化妆镜前,他微微仰起头,好像这一次和从前的每一次都没有任何的不同。

  米尘吸了一口气,来到他的面前。

  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她的肩膀下意识耸起,她凌乱了呼吸的节奏。

  一切茫然而恍惚。

  她不可以犯错,因为这是安塞尔的服装秀,因为在她面前的是厉墨钧。

  忽然之间,她被人撑起,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厉墨钧的膝盖上。

  鼻间是属于他的气息,她的视线坠落于他的眼帘之间,游离进夜的深邃之中。

  “米尘,我知道你的世界里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你总是睁大了的眼睛,无论它们有多遥远多高不可攀,你都会奋力去靠近。但只有这一次,我希望你看着我。专心致志只看着我一个人,成为我与安塞尔之间的桥梁,把我变成你想要的那个人。”

  他仰望着她,郑重而虔诚。那一刻的动容,铺天盖地,再也收不回。

  她伸出自己的手,覆上他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抚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

  她的指腹嵌入他五官的凹陷,体会着所有属于他的起伏。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漠然沉闷的男子,只是凝望的视线就能为她构筑出那么多的想象。

  与世隔绝湖面上苏醒的睡莲,静止在漫天萤火,飘荡着的小船随时落入斑斓星海……

  原来他有那么多面。

  原来他给了她那么多。

  她抬起了手中的一切,带着朝圣的心,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

  T台上的节奏响起,模特们行走而出,穿梭于媒体与时尚收藏家们的视线之中。

  镁光灯在闪烁,最初的审视与好奇,在唐娜出场那一刻,掀起了沸腾的潮水。

  唐娜身上的这件洁白色的小礼裙,名字是“庭院春梢”,灵感来自于米尘与安塞尔一同种下的那棵月桂树。它代表着他们最为天真和充满无限幻想的童年。唐娜用她年轻而富有张力的T台功底,将所有人的视线拽回那个最无邪的时光。

  这件小礼裙,以灵动的银白划过所有人的视线,折射出一种令人试图收藏的温柔。

  接着,是一位年仅十八岁的纽约新锐男模,他身上的作品——“焦糖咖啡”,走向所有观众时,那种属于年轻人的跃动感轻易感染了气氛。可偏偏是他回身的那一刻,所有人终于注意到出彩的后摆设计。让人联想到少年轻吻秋季落叶的丝愁,那是落入咖啡里的焦糖,甜到孤独。

  观众们的情绪被带动了起来,他们睁大了眼睛,不愿错过瞬间的精彩。

  当奥斯卡影后芮内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时候,照相机快门就似疯了一般,要将整个世界掀翻。

  她所展示的是一件拖地长裙,随着她的步伐,所有的线条流动了起来。芮内的身影随着长裙的波动,呈现出一抹奇妙的气质,仿佛一个迷茫的年轻人,终于突破了风雨的阻挠,冲出那些不断撞击而来的视线,迎向淡淡的海风,夕阳与晚霞交织,天地高远。

  这就是安塞尔的《泻湖与天空的交界线》。

  当芮内走回来的那一刻,米尘的心脏被挑了起来,一旁的安塞尔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他们的骨骼在共振,他们又期待又担心厉墨钧的出场。

  和着节奏,每一步踩踏在心跳之上,就似电影的画面,在米尘的眼中一帧一帧被定格。

  厉墨钧身上穿着的是安塞尔最没有把握得到认同,也是他自己最喜爱的一件作品:《褪色》。

  老派绅士的风格,不是所有人都能展现出时尚感来。

  但是厉墨钧却不同,他精致的五官并没有夺走这件作品的风采,反而因为他看似空洞漠然却其实暗含深意的眼眸增添了非同寻常的气质。他的身影让人莫名其妙落入曾经起伏跌宕的奔腾年代,让人仿若看见斑驳的墙面,暗黄色的浮华,世人在他行板如水的步伐之中忘记了身在何处。

  米尘看见了台下许多人正在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镁光灯的夸张度毫不逊于唐娜与芮内出场。

  又是一个轮回,当厉墨钧的双手揣在口袋里,穿着一袭半长风衣出场时,不少时尚记者竟然不约而同的站起身,伸长了脖颈,担忧惶恐着他们再度措施厉墨钧的每一个瞬间。

  米尘注视着厉墨钧远去的背影,所有的浮光溢彩都在褪色,她知道自己控制不住,她的视线里只有他的存在。

  当他踏入那一片光亮之下,所有人第一眼以为自己看见了遗世独立的百年贵族,可越是接近就越能感受到他所展现出来的深度。视线宛若随着他踩踏在蜿蜒曲折的石梯之上,路过一张一张老旧的油画,开启一片星空。什么都抹不去厉墨钧身影中的风度,在他转身时,夜空仿佛被撕裂,所有星光如同脱离了桎梏的囚徒疯狂坠跌,而米尘被淹没于其中。

  这套风衣有着一个与它的风格不怎么相符的名字《星星的呼吸》,可细细想来,又觉得如此贴切。

  当厉墨钧回到米尘的面前,安塞尔收紧了所有的表情为他整理最后一套服装,衣领也好,前襟也好,甚至于每一条褶皱,都必须要完美无瑕。

  米尘的粉刷在厉墨钧的脸上熟练地游走而过,时间少到让她发疯。

  当林润安的提醒声扬起,米尘的神经几乎断裂。

  厉墨钧忽然扣住了她的后脑,低□来,与她的额头触碰在一起。

  她仿佛听见了他胸腔里比平常更加紧张的心跳,他的呼吸沿着她的神经游走,将破碎的一切再度衔接。

  “我去了。”

  他放开了她。

  任何溢美的言辞都无法描述她眼中的他。

  很简单,很纯粹,就算一千万个人看到了一千万种不同的画面,但对于米尘来说,

  他仿佛行走在不设防的城墙之间,惬意自在,顺手摘下缝隙间那支纯白色的玫瑰,回身时,远远向她致意,在日暮与晨光之间,一步一步回到她的面前。

  他们的身后是疯狂的掌声。

  不少人冲过来与安塞尔拥抱。

  米尘仰着头,看着厉墨钧。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他曾经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你一直看着对的人,就不会苦恼、迷茫,也不会伤心或者流泪。

  “厉先生!走吧!我们要去前台合影!佩兰先生说要给我们做一个专访!我的天啊!我的天啊!”

  安塞尔冲上来,揽上厉墨钧的肩膀,将他和米尘一起拽了出去。

  这场服装秀,获得了所有人预料之外的成功。

  受邀媒体的口碑一面倒的好评。

  从线条、颜色、搭配上来说,安塞尔也许还不够完美,但却展现出了高超的驾驭能力,令人下意识期待起他的成长。

  “时尚并不仅仅是各种流行元素的交汇。它也可以是一种被牵引的感觉,一种羁绊,一种颠覆以及反思。”——《时尚尖端》

  “当安塞尔用银白色来展现所谓纯真的时候,我本想嘲笑他缺乏深度。但谁说的,天真不能与深度并存呢?”——《纽约风尚》

  芮内甚至十分热络地与安塞尔商谈,他们要共同创立一个新的时装品牌。

  而厉墨钧完全被时尚记者所包围,他们争先恐后,想要对这位神秘的东方男子有更深一步的了解。

  对于他,时尚记者与评论家们用尽了所有最美好的词汇,以近乎讨好的口吻,想要将这个男子的风韵留住。

  米尘早早就躲到了后台,有人将一罐可乐贴上了她的脸颊,转过身来,她看见了白意涵。

  “到了我该功成身退的时候了。”他笑着说。

  米尘的拳头砸在他的胸口,“白意涵,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所以你在我的人生中,永远不可能‘功成身退’。”

  两人相视一笑。他们就像历经沧桑的老友,终于可以一起仰头望向天空中的流云。

  这一夜的狂欢之后,米尘在别墅里睡了个天昏地暗。

  当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她接到了来自连萧的越洋电话。

  “米尘!你在吗?我给厉墨钧打了无数个电话,他都不接!”

  米尘心里一阵紧张,厉墨钧离开国内实在太久了,难道那边出了什么事?

  “我这就去叫他来接电话!”

  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是不是还在别墅里。

  “不用!米尘,我觉得……我跟你说就好……”

  “你说吧,连先生。”米尘还是第一次听到连萧这么认真的语气。

  “厉墨钧他推掉了所有国内的影视邀约,将他姐姐和姐夫留下的星耀股份交给了利睿,卖掉了在波尔图的酒庄,这样……才能得到足够的资金筹办服装发布会,无论场地还是请那些模特还有媒体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他从不求人,但是他向佩兰先生提出了请求。他……破釜沉舟来到你的身边,米尘,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是为什么。我之前很反对他像个十几岁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孩子跑到异国他乡,但现在我觉得很庆幸。刨去这几天打爆了我手机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邀请厉墨钧作为模特参加各种走秀的电话,有一位好莱坞的导演找到了我。他说,他在安塞尔的服装秀现场看见厉墨钧时,感到惊艳。他想要邀请厉墨钧去美国参演一部电影。”

  “真的吗?是怎样的电影?”

  “一部讲述医务工作者的电影,以病毒爆发为背景。厉墨钧将受邀饰演一个天才但是却有一点神经质的病毒学家。我粗略地看了一下剧本,这个角色很有挑战性而且如果是厉墨钧来演也一定会很有力度!这是一部典型的学院派电影,它有足够的实力冲击奥斯卡!我不想厉墨钧放弃这个机会!但是……但是我所了解的厉墨钧,虽然会对工作百分之百的专注,可他对名利并不感兴趣!他此时此刻待在你的身边,这对于他而言可能才是最重要的。米尘……我……”

  “连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厉墨钧有他的想法和他的人生。很多时候我们觉得最好的,未必对于他来说那么重要。但也请你相信他的选择。”

  米尘结束了与连萧的通话。她起身洗漱,从衣柜里取出那间Brioni的风衣,来到楼下的客厅,果然看见厉墨钧坐在沙发上端着法文报纸。

  她不动声色来到他的身边坐下,蹭了蹭他的肩膀,将风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你还记得这件风衣吗?”

  两秒钟的沉默之后,厉墨钧说:“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因为它让我觉得,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米尘笑着替他将风衣的衣领整好,“嘿,今天一起出去走走吧?我想去香榭丽大街!”

  “把早餐吃了我送你去。”

  米尘抿起唇笑了。

  她坐在他开的车里,巴黎街道上无处不洋溢着浪漫小资的气息,就连懒洋洋的日光里都透露出某种醉人的余韵。如果可以,她希望与他漫步在这条大街上,看尽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晚霞,长长久久。

  他们行过和协广场,白鸽扑啦啦从地面驰向天际,向西而行,隐隐看见了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织之下,大气磅礴的凯旋门。

  米尘轻快地向前奔跑了两步,掠过游客与行人们的视线,然后张开双臂回过身来看向厉墨钧。

  “喂!你快点!”

  他缓缓向她走来,就像彻夜长明经年不息的灯盏。

  “厉墨钧!你知道我这辈子做过最有勇气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吗?”她向他喊出声,眼角眉梢是未经世事的天真与期待。

  “是什么?”他淡淡地开口问,目光却始终与她相交。

  “我曾经在这里向林润安表白,大声呼喊说‘我喜欢你’。然后他把我当做孩子一样按进怀里。我不知道这样的沉默到底是接受还是拒绝,直到他在我看不见的时候转过身去牵起了另一个女人的手。其实我的表白没有错,喜欢和爱真的是不同的。只是我深深地确信,我不会再有那样向全世界宣告的勇气了。”

  厉墨钧停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他的面容在凯旋门巨大的阴影中显得静谧。

  “但是真正爱上一个人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它会让人充满勇气,像一个无所畏惧的疯子。它让人成长,让人做那些他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做或者不可能再做第二次的事情。它打破我们的底线,让所有我们为自己拟下的规则都荡然无存,它也让我们成为更加完美的自己。”

  厉墨钧的眼睛微微颤了颤,他仍旧专注地望着米尘。

  他的眉眼依旧细致,隐藏在漠然表情之下是柔和而缱绻的线条,他也许从不知道自己有着让一切都黯然失色的力量。他的背脊依然挺拔,就似悬崖边的守望者。无论当她如何恣意妄为地奔跑,只要撞上他的胸膛,便是不可逾越的终点。

  “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去美国!我要做你的化妆师,我要与你并肩而行!”

  “米尘,你才刚在巴黎的时尚界站稳。”厉墨钧的语调永远理智,可这样的理智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

  “我一直站得很稳,因为我站在你的视线里!我现在看着你,没有苦恼!没有迷茫!不会伤心也不会流泪!因为我知道我终于看着对的人!”

  很多年以后,厉墨钧回忆起这一幕,他说,你的视线有着强大的力量。

  像是在浩瀚宇宙中飞驰的流星,义无反顾撞入了地面。

  他将她狠狠按入自己的怀里,用力到失去控制。

  他抱着她很久很久。他说他以为自己还要看着她的背影很久很久。

  凯旋门的投影随着日光如同时针一般缓慢旋转,周围的游客来往,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米尘只知道在厉墨钧的怀里,她的世界永远纯粹而宁静。

  她为这个世界的各种颜色而倾倒,抬起双手抹开所有令人目眩神迷找不到方向的浮色,随着一层一层剥落的声响,她终于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存在。

  

☆、第74章 番外一珍藏


  米尘靠着椅背,困得不行。她告诉自己厉墨钧的试镜还没有结束,她还不能睡。但是长途飞行的疲惫感让她实在抵抗不了倦意。

  这一次前来试镜的华裔演员起码有八个。其中有两个就是美剧中的熟悉面孔,一个演过警探另一个演过法医,形象气质都不错,最重要这两个人在美国有观众基础。另外几个,除了一个平面模特之外,其他的都是在美国本土长大就读表演学校毕业的演员。

  厉墨钧在欧美时尚界因为安塞尔的服装秀积累了一定的口碑和名气,但是在电影行业,他和新人没有两样。

  米尘用力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厉墨钧进去多久了?之前来试镜的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了,厉墨钧却已经在里面待了四十多分钟了。

  那几个等待试镜的演员聊了起来,米尘的耳朵嗡嗡响,最后她还是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她的鼻间是熟悉而安稳的气息。身体似乎被什么罩着,有人轻轻抱着她。

  米尘骤然醒来,侧过脸就看见厉墨钧淡然从容的眼睛。

  “啊!试镜结束了?”

  她怎么就真的睡着了?

  米尘看了看四周,发现所有人都离开了,就剩下他们两个。

  “结束了。去吃饭吧,吃完饭好好休息一下。”

  米尘这才发现盖在自己身上的是厉墨钧的外套。

  “你流口水了。”厉墨钧一边拖着行李箱一边说。

  他们为了赶这场试镜,临时订了机票,行李也是草草收拾了就飞了过来。米尘几乎一整天没有休息。飞机上她一直担心厉墨钧会错过试镜,结果厉墨钧睡得很安稳她却一路紧张没合上眼睛。

  这大概就是喵喵说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吧。

  “我才没流口水呢!你骗人!”米尘抹了抹嘴角,干净的很。

  “那是因为我帮你擦干净了。”厉墨钧长腿迈开,向前走去。

  “我才不信你你会帮我擦口水呢!”

  因为你是个洁癖狂!

  就算这样,米尘还是厚着脸皮要去拉厉墨钧的手。

  谁知道厉墨钧忽然倾□,那双眼睛仿佛倾倒海水般差点将她淹没。

  她的嘴唇被他轻轻含住,舌尖挑起唇瓣时仿佛什么东西钩过心脏。

  “我为什么不会帮你擦口水?”

  厉墨钧的手指嵌入米尘的指缝之间,拉着她向前走去。

  米尘愣了愣,当他们走出影业公司大楼拦下出租车的时候,米尘忽然开口问:“厉墨钧!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我没笑。”厉墨钧的手掌挡在出租车门的上沿,扬了扬下巴示意米尘赶紧进去。

  米尘坐进车里,想了想,十分确定地说:“不对,你就是笑了!所以我根本没有流口水!是你瞎说的!”

  厉墨钧微微侧过脸去望向窗外的街景,“我没有笑。”

  米尘将脑袋凑过去,用力地看着厉墨钧的唇角,“不对!你刚才又笑了!”

  就算只有一点点,还是逃不过米尘的眼睛。

  厉墨钧将米尘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上,唇角的凹陷更深了。

  “你说我笑了,那就算我笑了吧。”

  米尘在心里简直乐翻了花。厉墨钧笑了,而且不止一次。那是他从来不曾对她之外的人露出的表情。

  她太累了,没有精力享受大餐,所以两个人在酒店的餐厅里随意吃了点东西。

  “你都一点不担心吗?我看见试镜的有两个很出名的华裔演员呢!其中有一个还演过法医!这个和剧本里的病毒学家很相似啊!”

  厉墨钧放下餐具,看向米尘,“你觉得我的演技怎么样?”

  “很好啊!”米尘伸出大拇指。

  要找出哪个演技比厉墨钧好的,还真难。

  “比起那个演过法医的华裔演员呢?”

  米尘歪着脑袋想了想,“你的演技更有深度……就是更细致更让人觉得有意境。”

  “你觉得我的外形呢?”厉墨钧又问。

  “帅到人神共愤!”米尘再度套用喵喵的话。

  对于米尘来说,厉墨钧不仅帅到人神共愤,他的气质是引人细细品味的。

  “那么我的英语呢?口音很重?还是不够流利?”

  “开玩笑!你要是不做演员可以去做国际电台的主持人!”

  要知道厉墨钧可是学霸级别的,连萧说过,他在语言上的天赋可能还要高过演技。

  “那么你还担心什么?”

  “……好像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厉墨钧是自信的。但他并不自负。他清楚自己拥有什么,以及有多大的能力。

  “明天纽约时尚界的先锋杂志《EYES ON ME》是不是要采访你?”

  “啊……你怎么知道?”

  米尘其实并不打算接受这个采访。她这次来到纽约的目的是厉墨钧的试镜。她想要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厉墨钧这个角色上。

  “去吧。”厉墨钧伸长了手臂,捏了捏米尘的鼻尖,“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

  米尘笑了。如果厉墨钧将在这里获得成功,那么她也不能太落后啊。

  当他们登记入住的时候,才发觉连萧那家伙竟然订了个双人房。

  米尘有些尴尬地看向厉墨钧。

  她不知道厉墨钧会怎么想?即便在巴黎厉墨钧和米尘住在一起,也是不同的房间。而且他是一个很注重自我空间的人。

  厉墨钧听见客房信息的时候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取出自己的护照顺带从米尘的大衣口袋里取出她的护照,叠在一起递给了工作人员。

  “厉先生,祝您和太太愉快。”

  当工作人员将护照与房卡递给厉墨钧时,米尘囧了。

  太太什么的……太让人不好意思了吧?

  “谢谢。”厉墨钧回了一声,拉着行李箱去电梯了。

  “他刚才说我是你的太太呢……真让人不好意思呀。”米尘摸了摸脑袋。

  厉墨钧的目光却压了下来,“早晚你都是我的太太。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米尘眨了眨眼睛,“你确定……你要娶我?”

  不不不……她的意思是“你这话算是求婚吗”……

  厉墨钧的眉心微微蹙了起来,“你还想嫁给谁?”

  粉红泡泡没有了,电梯里忽然有点冷。

  气氛不对,很压抑。

  “不……不是……我没想嫁给谁啊……”

  “所以你连我都不想嫁?”

  “不是……我当然愿意……”

  等等,这不对劲啊!

  厉墨钧又没有求婚,怎么就变成她米尘眼巴巴地恨嫁了呢?

  “厉太太,走吧。”

  电梯门打开,厉墨钧走了出去。

  她这次绝对没看错,绝对没走眼,而且还有电梯里监控为证,厉墨钧刚才绝对是笑了!

  “我才不做你的便宜厉太太呢!”

  房间很大床很宽,米尘没有整理行李的力气,匆匆洗了个澡走出来。看着那张白得没有瑕疵的床,当真刺眼的很。

  厉墨钧正有条不紊的将西装还有外套挂进衣橱里。

  “那个……我睡沙发,你睡床吧!”

  米尘觉得她对厉墨钧实在太好了!

  厉墨钧挂上最后一件衣服,转过身来,“又在瞎想什么,好好睡觉。”

  瞎想?

  米尘的脸顿时烫了起来。

  她没有瞎想!她哪里敢瞎想!她就是不想瞎想才决定睡沙发的好不好!

  厉墨钧取出平板电脑,坐在沙发。长腿一横,整条沙发都被占领了。

  米尘来到他身后,看了一眼才发现貌似是剧本。

  再仔细看看台词,好像是电影《风暴》中Doctor Han!

  “你在研究剧本啦?”

  感觉到米尘的气息,厉墨钧仰起脸正好在米尘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轻轻的,带着宠溺的意味,米尘的胸腔里有什么就快跳出来。

  “对啊。连萧正赶过来,明天他会和导演以及投资方商议片酬。”

  “所以……所以说……”

  “所以说你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你吃饭的时候为什么不直说?”米尘觉得自己应该生气,这样在男神面前才有尊严。

  “因为我喜欢看你为我担心睡不着觉的样子。”

  厉墨钧低下头来继续看剧本。

  米尘歪着脑袋盯着对方,良久,咬牙切齿地说:“你刚才是不是又笑了?”

  “我没笑。你是不是因为没睡好所以总胡思乱想了?”厉墨钧扬了扬下巴,示意米尘去睡觉。

  没骨气地哼了一声,米尘掀开被子将自己卷进去。

  她睡得很沉,以及做了一个很长但是不愿醒来的梦。

  梦里,她穿着厚厚的滑雪衣正在攀登一座雪山。厉墨钧走在她的前面。他一直紧紧地抓住她,拉着她向折射着斑斓日光的峰顶爬去。直到她走不动了,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你走吧……别管我了……就让我在这儿待着……”

  厉墨钧只是蹲□,将她背起,一摇一晃继续向前。

  “放我下来吧……背着我你上不了峰顶……”

  “为什么要上峰顶?”厉墨钧反问。

  米尘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他只想跟她在一起,没有想过会当凌绝顶,只是在一起就好。

  贴在他的背上,听他的呼吸声,这是她的世界里最真实的东西。

  当她微微睁开眼睛时,看见的是厉墨钧的脸庞。她无比熟悉的容颜就在她的面前,安宁淡然。米尘咽下口水,发觉自己的一条腿正嚣张地压在厉墨钧的腰上,一只手被厉墨钧轻轻握着,放在枕边。

  米尘知道自己睡相不怎样。摆大字摆九字想怎么摆就怎么摆,可现在她的猪蹄都挂在厉墨钧的腰上了,他被她压得睡得着吗?

  米尘微微抬起自己的腿,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她还没来得及挪一□,厉墨钧的眼睛便睁开了。

  米尘屏住呼吸,下意识正要装睡,厉墨钧却靠向了她。感觉到他越来越接近的呼吸,还有他的温度,米尘只觉得这个世界都在褪色,最后只剩下他的眼睛。

  他的唇触了上来。

  米尘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被对方一带,忽然趴在了厉墨钧的身上。

  他抱着她,不松不紧,他一遍一遍吻着她的唇。

  她的双手撑在他的枕边,直到他收起膝盖,就像一个倒下的座椅,而她正好坐在他的腿上。

  “我和连萧约了导演一起吃午餐,你一个人也能应付《EYES ON ME》的采访。对吗?”

  米尘终于明白这一连串早安吻的意思了。

  他在为她打气。

  “我当然可以!”米尘露出自信的笑容。

  她没有易碎的玻璃心,承受不起时尚界的激烈评论。她也不是最初那个需要别人的肯定才能勇敢的菜鸟。

  厉墨钧的唇线微微扯起,那是微妙而迷人的弧度。

  米尘只觉得无比性感。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吻在了对方的唇角上。

  厉墨钧与赶来的连萧碰面,离开了酒店。米尘站在玻璃窗前看着他们远去。她有一种预感,他会成功。不仅仅是因为他值得。

  米尘有些苦恼自己带来的衣服都很普通,但仔细一想她不是要去参加奥斯卡颁奖晚会。不如落落大方做自己。她穿上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去到了《EYES ON ME》的杂志社。

  杂志主编缇娜米勒亲自对米尘进行采访。

  当她见到米尘的时候,是惊讶的。

  “我没想到你会以这样自然的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

  “很抱歉我没有惊艳登场。”米尘显得落落大方,哪怕是在纽约最富盛名的时尚主编面前。

  “比起那些急于展示自己的化妆师还有设计师,你确实很独特。”

  “因为有人对我说,化妆师并非‘灰姑娘’,而是让所有灰姑娘闪亮登场的‘神仙教母’。”

  缇娜笑了。

  虽然这是一场访谈,但他们基本上是在讨论对彩妆的看法,不同理念的碰撞以及她们对时尚艺术拥有相似的原则与底线。

  她们这一聊几乎几个小时过去。

  当访谈即将结束的时候,缇娜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米尘能当场为一位平面模特设计彩妆。

  “没问题。”

  米尘笑着答应下来,她知道这是缇娜对她的考试。到底她只懂纸上谈兵还是真的才华横溢。

  这里拥有各大品牌的彩妆,米尘几乎只用了十分钟就挑选出了自己所想要的东西。

  她习惯站着,而坐在椅子上的模特在她面前就像一张画布。

  缇娜在一旁观察着米尘。

  她一直很淡然,偶尔唇上会漾起一抹笑意。她从不同角度观察着模特的五官,每一笔似乎都经过深思熟虑。

  缇娜抱起了胳膊,她不知道米尘到底有多少水平,但是她觉得米尘是真的很享受为他人上妆的过程。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米尘放下所有东西,向后退了两步,朝缇娜招了招手。

  缇娜和摄影师走到模特面前时,下意识顿了顿。

  时间和空间在那一刻延伸出不一样的美感。

  模特眼睛周围以各种暖色调以层层递进的方式勾勒出花的形态。这明明是许多彩妆公司在退出其产品时用烂了的创意,但是米尘却给了它不一样的意境。眼角仿佛绽放的花朵并没有被限定死形态,甚至飘渺着宛若划散的云。

  随着模特的眼睛睁开,视线被抬起一般,整个脸部有了分明的层次感。

  人仍旧是主题,而非妆容。

  缇娜摸着下巴,她看了许久,在脑海中不断解析着米尘的技法。

  这个彩妆作品是想法与技法的高度结合。

  摄影师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拍照了。

  当照片被传导至电脑上时,缇娜是惊讶的。

  随着不同表情的变化以及角度,呈现出不同的气质。

  比如当模特垂下眼帘时,既有奥黛丽赫本的高雅又有夜幕轻垂的神秘。而当模特抬起眼睛露出笑容,一种单纯烂漫的感觉占据眼球。

  “我在想,海文林有你这样的学生,他到底该自豪还是嫉妒。”

  “我把你说的话当做赞美。”

  “这个作品……有名字吗?”

  米尘摇了摇头,“不是所有我们觉得美好的东西都非得有名字不可。如果你觉得它美,那就替我记住它。也许在明天,后天,或者下一刻,我会有更让你觉得心动的想法。”

  “所以,你是要我替你记下这成长的瞬间了?”

  米尘开朗地笑着,与缇娜道别,洒脱的转身。

  缇娜站在玻璃窗前,看见米尘奔跑着撞进某个男人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仰着头。

  而对方将她高高抱起,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遍又一遍吻着她的唇。

  缇娜笑了起来。也许正是这样蠢蠢欲动难以压抑的感情才能让她如此自若地抒发灵感。

  米尘被厉墨钧抱很高,她低下头来看着对方的眼睛,忍不住又亲在他的眉心。

  “你怎么会来接我的?是不是和导演谈崩了啊?”

  连萧则靠着车看着这两个人,“有我这个金牌经纪人在,怎么可能谈崩?”

  “啊,没谈崩啊!”米尘故意露出失望的表情,拽了拽厉墨钧的衣领,“缇娜看起来很欣赏我。估计我很快就能在纽约的彩妆界大展身手了吧。本来我还想说如果你和导演谈崩了没工作的话,我养你呢!”

  米尘故意摆出牛哄哄的表情,连萧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而厉墨钧直接咬在了米尘的鼻尖上。

  “哎呀!哎呀!疼死啦!”

  米尘完全愣住了,完全没有想过众人眼中的高冷男神竟然会做这样的事情!

  而厉墨钧的眼底分明闪过一丝戏谑。

  连萧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告诉米尘:“厉墨钧已经确定拿下Doctor Han这个角色了。下周电影即将开拍,你就要跟着厉墨钧进入拍摄了。”

  “真是心花怒放啊!”米尘觉得这是她人生中听见的最开心的消息。

  厉墨钧按了按米尘的脑袋,“你确定自己用的是正确的词吗?”

  “我确定啊!”

  连萧也好笑的摇了摇头。

  而米尘感受着厉墨钧与自己相扣的手指,低着头抿起自己的嘴唇。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能这样嚣张放肆地亲吻厉墨钧。

  这才是最让她得意的事情。当然,这样的小秘密她是不会让厉墨钧知道的!

  她才不想他比她更得意呢!

  那天晚上,当米尘正在研究Doctor Han的人物形象时,厉墨钧却带着手机来到了房门外。

  “妈妈,我现在很好,很快乐。”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良久,忽然问:“我知道你快乐,因为我听出你在笑。”

  “对,我在笑。”厉墨钧看了一眼门缝另一端的米尘,她正专心致志的趴在沙发上看着平板电脑里的剧本。他的目光细致地描绘着她专注的眉眼。

  “所以你所相信的没有错,你一直看着对的人。”

  女人的声音温婉悠长,脱离了歇斯底里的执着于疯狂,在这样两不相见的距离里显得平静而淡泊。

  “是的,她也终于看着我了。”

  这时候米尘忽然放下平板电脑,推开门,脑袋探了出来,一脸好奇。

  厉墨钧到底在跟谁打电话呢?

  “晚安,妈妈。”厉墨钧挂了电话,手指在米尘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米尘刚要嚷嚷,对方却倾□来吻住她。

  当米尘仰起脸,看见的是他令人陷落的唇角以及微微弯起的唇线。

  他对她说,只要你一直看着我,我们可以成为任何我们想要成为的人,做到任何我们想要做到的事情。

  那是米尘这一生见过的最让人心动的笑容。

  只属于米尘的独家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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