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同游 今日宿城看了素霜多少次,匡寒沛……
素霜想说“没有委屈”, 可嗓子里酸涩地无法开口。
匡寒沛没等她说什么,已经快速地将干净柔软的寝衣将她包裹好,系上衣带, 又将沾了汗意的中衣撤走。
“好了。”他的声音响起。
素霜这才转过身, 脸上红潮未退,却不敢看他, 只飞快地瞥了一眼他已转身去净手的背影。身上干爽温暖,确实舒服了许多。
匡寒沛洗净手,回身看她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脸颊绯红, 眼神躲闪, 像只受惊后又被安抚好的兔子。“再睡会儿, 还早。”他走过来,将她身后的枕头整理好, 扶着她重新躺下,拉高锦被仔细盖好, “早膳想吃什么?让厨房做。”
素霜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 小声说:“都行。”
“那就熬些鸡丝粥,配些清淡小菜。”他替她做了决定。
“嗯。”素霜低低应了一声。
冬雪已经在外头听见两人的对话了, 清亮亮地回了声:“得嘞,我这就做。”
素霜脸一热, 心道:那丫头一直在门外?那岂不是让她听见了两人刚刚......
这时,屋外传来了小方的声音。
“大人,宫里来人传话了。”
匡寒沛又替素霜盖了盖被子,才道:“我去看看。”转身要走,发觉衣角被人拉住, 回头看到素霜用手指缠着他的衣服,似是有话要说。
他又退了回来,低声问:“怎么了?”
素霜心里是有些舍不得的,也有些不放心,怕他这一去,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匡寒沛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说道:“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吃饭,等我回来。”
匡寒沛安抚地握了握她揪着自己衣角的手,这才穿外衣,出了内室。
前厅里,焦急地等着一位面白无须,身着靛蓝宫服的内侍,正是皇帝身边颇得脸的王公公。见匡寒沛出来,王公公忙上前见礼。
“匡将军,皇上口谕,请您得空务必入宫一趟。”
匡寒沛问:“可是事情有变?”
王公公叹气说:“以李将军、张副统领为首的几位,在朝会上力主对乌兹用兵,言辞激烈,说是要给那反复无常的蛮子一个教训。皇上被吵得头疼,昨儿一晚上没睡。皇上希望将军能从中斡旋一二,安抚那些主战的将领。”
匡寒沛听完,心中却已了然。皇帝本意是安抚和亲,不愿轻启战端,但边境受扰、乌兹首领出尔反尔索要公主,又确实折了天朝颜面,一些血气方刚、尤其是此前北疆战事中未及大展拳脚的武将,自然群情激奋,想要借此立下军功。皇帝这是既不想打仗,又不好太过强硬地压下武将们的请战之声,便想让他出面,去安抚众人。
“有劳公公传话。请回禀皇上,臣知道了。待内子病情稍稳,臣便入宫觐见。”匡寒沛拱手道。
王公公松了口气,忙道:“将军夫人身子要紧。那奴才就先回宫复命了。”
送走王公公,匡寒沛走到书房,略一沉吟,提笔疾书。这信是写给占彦的。他需要知道近来乌兹边境的动向。封好信,唤来亲信,命其以最快速度送出去。
处理完这些,他才回到归雁居。素霜已起了身,正坐在窗边的小榻上,由绿峨伺候着慢慢喝着粥。见他进来,她抬眼望来,眸中带着询问。
匡寒沛不欲她多忧,简单带过:“一些琐事,我已告知公公再给两日假,待你病好,再回去复命。”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喝了几口粥,自己也来了胃口,跟着吃了一些。只听素霜说道:“明日就是重阳,我已经约了表哥去赏菊,还有沈家小姐,不去不合适。不知将军你......”
匡寒沛抬起头,看过去,就听她轻声问:“可否同去?”
“你身子可撑得住?”
“若是没空,不去也可。”
两人同时开口。
“我已经好了。”
“我可以去。”
又是同时开口,两人相视一笑。
*
第二日,重阳。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正是赏菊的好时节。揽菊园内,游人如织,各色名品秋菊争奇斗艳,金菊、墨菊、绿菊、千头菊……繁盛如云霞,幽香浮动。
匡寒沛今日着一身玄青色暗云纹锦袍,衬得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在熙攘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而他身旁的素霜穿了身藕荷色绣缠枝菊纹的衣裙,略施粉黛,清丽温婉,病后还添了些媚态。
真真是一对璧人。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看他们。
按照约定,他们在园门口与沈佑晴汇合。沈佑晴今日打扮得格外娇俏,一身鹅黄衣裙,衬得人比花娇,见到匡寒沛竟一同前来,先是惊讶,随即眼中闪过笑意,规规矩矩行了礼,便亲热地挽住了素霜的胳膊,悄声打趣:“哟,大将军亲自护驾呀?看来我们霜儿妹妹如今可是不得了了。”
素霜脸微红,嗔她一眼。
沈佑晴把她拉到一旁,低声问:“今日宿公子来吗?”
“他答应了要来的。”
“那就好,那怎么不见他?”沈佑晴伸着脖子四处张望,就见一个清瘦的俊俏公子往这边走了,她忙假装看别处,却扯了扯素霜的衣服,“来了。”
宿城今日也是一身文人惯穿的青衫,磊落清隽,见到匡寒沛,神色微微一顿,旋即上前,彬彬有礼地拱手:“匡将军,表妹。”
匡寒沛颔首回礼,态度客气疏离。
素霜拉着沈佑晴给宿城做介绍:“这位是我在京城交的朋友,沈家小姐,沈佑晴。”
沈佑晴见到宿城,眼睛一亮,落落大方地见礼:“宿公子,有礼了。”
“沈小姐好。”宿城客气回礼,他没想到今日这么热闹,还以为只是表妹想要独自散心呢。
四人便一同入园赏花。沈佑晴有意结识宿城,她本身又活泼善谈,便引着话题,与宿城讨论起园中菊花的品种、典故、诗词,两人也算相谈甚欢。
匡寒沛走在素霜身侧,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素霜身上,见她看向某处菊花时,低声问她一句“喜欢那个?买些回去,养在院子里?”
素霜摇头:“不必了。”
宿城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掠过素霜,看到她亦步亦趋跟在匡寒沛身边,两人之间比之前亲近了不少,这让他很是烦闷。
行至一株罕见的“绿牡丹”前,游人聚集,有些拥挤。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追逐打闹的孩童猛地撞了过来,直冲向素霜。匡寒沛眼疾手快,一把揽住素霜的肩膀,将她护在怀中,侧身挡了一下。那孩童撞在他臂上,“哎哟”一声跑开了。
“没事吧?”匡寒沛低头问怀中的素霜。
素霜惊魂甫定,摇摇头,意识到自己几乎被他整个圈在怀里,脸颊微热,轻轻挣了挣。匡寒沛松开手,但依旧保持着护着她的姿态。
这一幕落在宿城眼中,他皱了皱眉,手指微微收紧。沈佑晴也瞧见了,嘴角笑意更深,却聪明地没说什么。
一场虚惊过后,几人又逛了一会儿,便寻了处临水的亭子歇脚。亭中已有其他游人,见了匡寒沛通身的气度,皆不自觉放低了谈笑的声音。
小二上了茶点。沈佑晴笑着对宿城道:“早闻宿公子才高,不知对此番秋菊盛景,可有佳句?”
宿城谦逊一笑:“沈小姐过誉。眼前有景,心中有感,偶得几句,还请将军与两位妹妹品评。”他略一沉吟,吟道,“莫道秋深少颜色,且看寒蕊斗新霜。”
诗句清雅,应景而不落俗套,沈佑晴当即抚掌称赞。素霜也含笑点头。匡寒沛端起茶杯,淡淡说了句:“宿公子好才思。”
宿城看向素霜,温声道:“表妹觉得如何?”
素霜正要开口,匡寒沛却将一碟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还热着。”素霜的话便咽了回去,先拈了块糕点,对宿城歉然一笑:“表哥的诗自是好的。”
宿城心中的涩意弥漫开来,他忽然觉得,这满园秋色,热闹人群,自己仿佛只是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顿时没了来时的兴致。之后的行程中,沈佑晴再跟他搭话,他都没说几句了。
夕阳西斜时,四人出了园门。沈佑晴家的马车已候着,她与宿城道别,又与素霜约了改日再聚,便先上了车。
宿城站在马车旁,对匡寒沛拱手:“今日多谢将军与表妹相陪。宿某告辞。”
“宿公子慢走。”匡寒沛颔首。
宿城又看向素霜,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叮嘱:“霜儿,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表哥也要保重。”素霜轻声应道。
宿城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匡寒沛对素霜道:“我们也回去吧。”
“嗯。”素霜点头。
回府的马车上,比来时更安静。素霜靠在车壁上,想着今日表哥的表情,叹道:“我是不是不该多事?感觉表哥似乎对沈姐姐不是很上心。”
忽然,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她转过头,对上匡寒沛深邃的眼眸。
“累不累?”他问,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素霜摇了摇头,低声道:“今日,谢谢你陪我。”
匡寒沛将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素霜顺从地倚靠着,闭上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这让她觉得安心。
今日宿城看了素霜多少次,匡寒沛全都看在了眼里。以前他觉得素霜与她表哥有什么,实则是误会了她。她的妻子年岁尚小,似乎还看不出旁人对她的情愫。只是那宿城,须得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