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昨夜 “听说寒沛昨夜并未歇在你房中?……
匡寒沛盯了她良久, 最后从床上起身。走到桌旁,自顾自地倒酒、饮酒。连喝三杯之后,才开口。
“伊姑娘不必怕我, 我这人最不喜欢强迫别人。既然不愿, 那也不必强求。如今也依着皇命成婚了,日后, 你在府上,我会给你该有的体面。至于,其他......”
匡寒沛余光看到素霜已经坐起,摘了头上的一堆装饰, 唯独留下了那根青玉簪。他自嘲一笑。
“今日你也累了, 我叫人给你准备些吃食, 吃完便早早歇了吧。”
然后,头也不回, 转身出了房间。
外头传来一阵喧闹,素霜听到有人问他:“咦, 将军怎地出来了?不要是洞房了吗?”
“占彦难得回来,去叫他接着喝酒, 今天倒要看看谁先趴下。”
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素霜的心跳渐渐缓了。其实从匡寒沛近身那一刻, 她就想明白了。
这一关迟早要过,不如把心一横, 长痛不如短痛。这才开始自己拆头饰。
可不知怎的,大将军竟然临阵脱逃了。话也说得模棱两可。什么叫不愿强迫?难不成女子新婚,娇羞一些,就是被强迫了?这就惹他不高兴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扇被他关上的房门,心头一片混乱。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细碎的声音, 是偷听墙根的人发出的。
半刻钟后,绿峨端着餐盒进来了。
“小姐,姑爷他真体贴,怕您饿着,派人叫我过来给您送吃的。您先垫垫,晚上还得受累呢。”
素霜看她一眼,绿峨嘿嘿一笑,全当是自家小姐含羞了。
素霜却知道,今晚匡寒沛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她没做声张,嘱咐绿峨:“今后便改了称呼吧。不比在家里头了,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没规矩。”
“是,小姐…….夫人。”绿峨帮着素霜脱下喜服,给她布筷盛汤。
跟着素霜嫁过来的丫鬟只有绿峨和冬雪。冬雪年纪小,绿峨怕她不懂事,让她明早再来跟前伺候。
素霜都饿过头了,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夫人不再吃些吗?”
“不了,绿峨我问你,今日你可见着老夫人身边跟着什么人了?”
素霜问的是坊间传闻的那个跟在于氏身边,要给匡寒沛做妾室的侄女。她一天都戴着红盖头,被人扶着,根本不知道今日都有些什么人。
绿峨自然看到了一直跟在于氏身旁的那个女子,听人叫她柳姑娘。她还特意看了那柳姑娘几眼,心里想,这长相比自家小姐差远了。
但那柳姑娘长了一双细长的媚眼,笑起来,挺勾人。来参加婚宴的客人中,有好几位官人都多瞧了她好几眼,很难说,日后会不会受匡大将军的偏爱。
况且,她已经在匡府住了多日,两个人有没有单独相处?关系如何?就无从得知了。
绿峨不想让素霜在新婚第一天就为这些事烦心,便说:“没瞧见,今儿个我呀眼里只瞅着夫人和将军呢,谁都瞧不见。”
素霜点了点头,让绿峨把吃食拿下去。
“也累了一天了,你也早些歇着去吧!”
绿峨笑嘻嘻地拎着餐盒出去了,关门前还嘱咐素霜,说有事叫她。
绿峨比素霜年长两岁,虽还未嫁人,可知道的到底多些,她是想着半夜可能要叫水呢。怕说出来小姐脸热,就隐晦地点了点。
等人走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素霜躺在陌生的大床上,看着两支大红的喜蜡,眼皮越来越沉。
外院隐约传来的男人们拼酒的喧闹声,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绿峨和冬雪端着热水和洗漱用具,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当她们看到床上只有素霜一人,而姑爷不见踪影时,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愕和担忧的神色。
“夫人……将军他……”绿峨心直口快,忍不住问道,她慌忙去掀素霜的被子,却没见红,更惊诧了。
素霜已经坐起身,面色平静如常。“将军昨夜与友人饮酒去了。”她语气淡然,听不出什么情绪,“伺候我梳洗吧,还要去给母亲敬茶。”
绿峨和冬雪对视一眼,都不敢再多问,连忙上前伺候。
然而,发现匡寒沛昨夜没有宿在新房的不止她们二人,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下人们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大将军昨晚根本没在新房歇息!”
“真的假的?怎么会……”
“千真万确!守夜的婆子亲眼看见将军从新房里出来的,脸色还不大好呢!”
“看来这位新夫人不得将军欢心啊。”
“我听说,新夫人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感情好得很,从老家跟来了,说不定……”
“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没规矩,哎,亏了咱们家大将军了。”
这些话也传到了一早起身的于氏耳朵里。
于氏脸色不好看,早饭也吃不下。
“哼,早就说那伊家女该管教吧,他偏不听。这是被他惯坏了,才进门,新婚夜就敢给我儿气生,说出去,真的是丢了我匡家好大脸面。”
刘妈妈劝说:“您别着急,别跟着生这么大的气。这新婚夜,咱们家大公子没跟她同房,丢人的也不是咱们,是她没本事笼络住大公子的心。”
于氏听了这话,心情稍微好了些。正巧柳姨娘带着柳瑾一早来请安。
于氏看到柳瑾,心念一转,脸上就有了笑模样。
“阿瑾,待过了这个月,我就做主,让寒沛纳了你。到时候,你可要多用心。”
柳姨娘把柳瑾往于氏那边推。
柳瑾凑到于氏身旁,给她捏肩揉背,嘴巴也甜:“大夫人,您就放心吧,我保准把大公子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早日为匡家开枝散叶。”
下人来报:“老夫人,新妇来和您请安了。”
“嗯。”于氏擦了擦嘴,“让她先在外头候着吧。诶?大公子跟着来的吗?”
下人回禀:“大公子昨夜与占将军喝酒,宿在了书房,现下还未起身呢。”
听到此话,于氏再次皱眉,手重重拍在桌上:“寒沛不是贪杯之人,定是昨日在新妇面前受了气,才会这般。这新妇看似柔弱,怕不是仗着皇上赐婚,骄纵蛮横呢吧。真是苦了我儿,今日我定要给她些颜色看看。”
她慢条斯理地用完早膳,又喝了半盏茶,才示意让新妇进来。
素霜带着绿峨和冬雪,在门外静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被引了进去。堂内,于氏端坐在主位上,穿着暗红色绣金纹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柳姨娘坐在旁侧,正一瞬不瞬打量着素霜。柳瑾穿着一身娇俏的水红色衣裙,正拿着美人锤,轻轻为于氏捶着背,俨然一副很得宠的模样。素霜微不可察,朝她看了一眼,压下千头万绪。
柳瑾也在看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嘴角弯起一抹讥诮,心想:也不过如此。
丫鬟端上准备好的茶盏,素霜稳稳接过,上前几步,屈膝跪下,双手将茶盏举过头顶,声音清晰柔顺:“儿媳给母亲请安,母亲请用茶。”
于氏并没有立刻去接。她垂着眼皮,目光落在素霜捧着的茶盏上,又慢慢移到她低垂的头顶,停顿了足足有三息的时间。这短暂的停顿中,整个厅堂安静能闻针落,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站在素霜身后的绿峨,紧张得手心冒汗,冬雪也屏住了呼吸。
终于,于氏缓缓伸出手,接过了茶盏。然而,她指尖刚触到杯壁,便猛地缩回,伴随着一声不悦的低斥:“这么烫的茶,你是想烫死我吗?”
茶盏并未打翻,但几滴茶水溅了出来,落在素霜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小片。素霜手微微一颤,却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是儿媳疏忽了,请母亲恕罪。”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委屈或惊慌。
站在身后的绿峨看得心头火起,却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冬雪低着头,咬着嘴唇,才勉强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于氏冷哼一声,再次接过茶,却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并没有喝。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素霜,再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听说寒沛昨夜并未歇在你房中?怎么,这才刚进门第一天,就惹得夫君不悦,连房门都不愿进了?”
这话问得直白而刻薄,丝毫没有给新妇留颜面。柳瑾捶背的动作微微一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素霜心中猛地一紧,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她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于氏:“回母亲的话,将军昨夜欢喜,故而多饮了几杯,怕酒气冲撞了儿媳,便歇在了书房。将军体贴,儿媳感激不尽。”
“呵,”于氏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匡家虽是武将门户,却也最重规矩礼数!新妇进门,首要便是伺候夫君,绵延子嗣!你倒好,新婚之夜便让夫君独宿书房,这若是传扬出去,我匡家的脸面往哪儿搁?你伊家的家教便是如此吗?!”
厅内伺候的下人们都屏住了呼吸,连柳姨娘都微微蹙了下眉,觉得于氏这话说得有些过了。
绿峨和冬雪急得眼圈都红了,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心里咒骂于氏和那匡将军。冬雪暗道:大将军平日里不是对小姐挺好的吗?为何昨夜会那样?若不是他,小姐怎会受辱?哼!果然娘说的没错,男人都靠不住!
素霜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指甲陷入掌心。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厅外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母亲何必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