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怕我? 红烛静燃,新房内一片死寂,唯……
喧闹的宴席持续到月上中天, 匡寒沛才在占彦等人的哄笑声中被“放过”。他饮了不少酒,步伐却依旧稳健,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 在烛火映照下, 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幽暗难辨的光芒。他挥手屏退了想要跟上伺候的丫鬟,独自一人走向婚房。
房内, 红烛高燃,,龙凤喜烛安静地燃烧着。铺着大红桌布的圆桌上,摆放着几碟象征吉祥的果品糕点, 一对用红丝线系连着的匏瓜瓢, 里面已斟满了清酒, 这便是合卺酒。
素霜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 长时间的僵坐让她浑身酸痛,盖头下的空气也显得有些窒闷。人又饿又困,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忽听到门外沉稳的脚步声渐近,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交叠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指甲掐入了掌心。
喜娘见匡寒沛来了,忙小声提醒素霜:
“打起精神来, 要过最重要的一步了。”
“新郎官快过来坐,丫头们,把合卺酒端过来。”
匡寒沛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床沿那个一身大红、盖着盖头的窈窕身影上。虽然看不到她的面容,但他能感受到,她此刻非常紧张。整个人挺直了后背, 握紧的双手指尖泛白。
匡寒沛坐到她旁边,喜娘将两人的喜服交叠到一起,嘴里说着:“经纬交错红线牵,两件婚服并蒂莲。今日衣衫共一处,来日夫妻共百年!新郎官,新娘子,将这合卺酒快快喝了吧。”
丫鬟拿过合卺酒,嘴上说着吉祥话:“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祝大将军与夫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良辰吉日,这便该行合卺之礼了!”
两人各执一瓢,手臂交错。匡寒沛仰头,将自己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素霜则在盖头的遮掩下,小口地啜饮着。酒液微辣,带着些许苦涩,顺着喉咙滑下,让她本就紧张的心跳得更快了。
喜娘端过盛着喜称的托盘,恭敬地递给匡寒沛面前:“请大将军为新娘挑起盖头,从此称心如意!”
匡寒沛接过那柄精致的喜秤,转身,面向盖着盖头的素霜。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似乎因他的靠近而微微一滞。他手腕沉稳,用喜秤末端轻轻挑向那方大红盖头。
盖头翩然滑落。
刹那间,一张精心妆点过的容颜暴露在烛光之下。眉如远黛,目似秋水,朱唇一点,面若桃花。凤冠的珠翠流苏在她额前轻轻晃动,映得她眼眸波光流转。她微微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匡寒沛呼吸一窒,有片刻的失神。他一直知道她是美的,却从未如此刻这般,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旖旎的氛围下,清晰地感受到这种令人窒息的美貌。就在他即将伸出手触摸那张面容的刹那,喜娘的声音响起:“新郎官莫急,还有最后一个步骤那。”
她从丫鬟手里接过系着红绳的剪刀,在素霜和匡寒沛各自的头发上剪下一小撮,缠绕在一起,用一根小红绳系住。
“一缕青丝系佳偶,良缘永结琴瑟和。今日同心绾作结,此生白首不相离。”
匡寒沛一抬手:“好了,都下去吧。去找管家讨个赏钱。”
“祝大将军和夫人早生贵子,和和美美,奴婢告退。”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新房,并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素霜的心跳得更快了。
刚刚结发的时候,匡寒沛就在打量她,目光一早就落到了她的发间。奢华耀眼的凤冠珠翠之下,一支素雅的青玉簪,插在她的发髻中,那抹温润的青色,在此刻满室鲜红与金灿的衬托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刺眼。
他自然认得这支青玉簪,她表哥在她及笄那日送她的。没想到,成婚当日,竟然还戴着。一瞬间,所有因她美貌而起的悸动,都被一股从心底窜起的无名火所掩盖了。
匡寒沛向前一步,逼近坐在床沿的素霜,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力。他忽略了她因他靠近而下意识微微后仰的身体,目光如炬,盯着那支青玉簪:
“今日大婚,伊姑娘……可是心甘情愿?”
素霜被他这突兀的质问惊得心头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茫然。她不明白,为何在喜娘走后,他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
她攥紧了衣袖,轻声回道:“将军,婚事乃皇上钦定,皇命不可违,小女亦然。”
“呵呵,皇命不可违?”匡寒沛重复着这句话,嘴边带着点嘲讽的笑意。
他忽然又向前逼近,强烈的男子气息混合着酒意将素霜笼罩。素霜吓得心跳骤停,下意识向后躲避,却忘了自己正坐在床沿,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低呼一声,向后倒在了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榻之上。
乌发如云铺散,凤冠珠翠轻撞。她惊慌失措地抬眼,正对上匡寒沛俯身逼近的脸庞。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看清楚她眼中的戒备与惧意,匡寒沛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涩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她就这般怕他?在她心里,他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压抑:
“你很怕我?”
素霜躺在柔软的锦被上,被他禁锢在方寸之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他炽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她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男人身上凛冽的气息让她感觉陌生且强烈。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姨母让她看的画册。
姨母说少女刚成为女人的时候,都要经历剧烈的疼痛。一想到这一点,她就害怕得不行。她从小最怕疼了,可这话说不得。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助地望着他,眼中水光渐盈,那戒备之色,在红烛的映照下,清晰得刺眼。
红烛静燃,新房内一片死寂,唯闻两人交错紧张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