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二更合一) 太子殿下还想生……
萧晚滢是被那一阵鞭子抽打声惊醒的。
“青影, 到底发生何事了?”
青影为萧晚滢披了一件衣裳,回禀道:“是琉玉。”
萧晚滢笑道:“是为琉玉将卢家父子问斩的消息告知了卢照清之事?”
她和慕容卿做了交易,用和亲换平南王叛国证据。
琉玉自做主张, 差点坏了端亲王的大计, 若是她一去不复返, 慕容卿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也难怪慕容卿要罚她。
青影为萧晚滢盛了一碗药膳,“公主, 这是按叶先生的方子做的药膳粥, 您尝尝?”
听到“药膳”二字,萧晚滢便觉得头皮发麻,几乎出自本能般地捂住嘴, 一阵干呕。
自从叶逸为她把过脉后,便苦着一张脸直摇头, 感叹她的身体实在太差了。
她小时候被崔皇后养在身边, 时常受惊吓, 吃不饱也睡不好, 脾胃皆虚, 加之小时候生病没能得到细心调养, 身体也越发虚弱, 受伤生病也比常人恢复所需的时间要长的多。
叶逸要为她调理身体,需每天吃药膳,外加两大碗的苦药。
导致这几日,萧晚滢一闻到那股难浓浓的苦药味, 吃那又腥又苦的药膳, 萧晚滢觉得恶心想吐。
萧晚滢总是吃两口就吐,便再也不肯吃了。
被叶逸知道后,每到饭点, 就会准时为她准备一碗药膳,还要亲自盯着她用完,若是吃吐了,就给她再盛,便盯着她,一直吃一直吐,一直吐一直吃。
别看萧晚滢平日嚣张跋扈,一身反骨,不服管教,但面对真正关心她的人,每每对上叶逸那关切的眼神,她发作不得,选择硬着头皮吃下去。
叶逸医术虽然高明,但厨艺奇差,做出的药膳又腥又苦,闻之就令人反胃,吃得萧晚滢嘴里发哭,心里也发苦,一脸生无可恋。
让萧晚滢深刻体会到何为吃饭如上刑。
偏偏他本人还对自己厨艺极其自信,“你的母亲最喜欢吃我做菜了。”
“当初将她捡回来,她是那般的瘦小,是我喂她米粥,每日喂她一碗药膳,将你母亲养的那般的雪肤花貌,美若画中仙。”
她很少能从叶逸的口中听到夸人的话,却从不吝啬对母亲的夸赞和喜爱,萧晚滢心想,大概是他真的很满意母亲这个徒弟。
母亲自小父母双亡,被叶逸捡回后,隐居山中,他们虽说是以师徒相称,母后每每回忆起师父,眼神中皆是崇拜,是叶逸将母亲养大,悉心照顾,教她医术,于母亲而言,叶逸是师也是父。
叶逸经常看着她那与母亲相似的眉眼出神,关爱的眼神中透着淡淡的忧伤,萧晚滢知道,这是叶叔叔在思念母亲了。
也勾起她对母亲的思念。
每每这时,萧晚滢嘴里发苦,心情沉重,硬着头皮用完那黑黢黢的药膳粥后,她的内心更沉重了,心里更加堵得慌。
心想母亲真可怜,被那样难吃的饭菜毒害了十五年,定是不堪忍受叶叔叔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这才执意要下山的。
本来以为那是史上最难吃的药膳粥,但没想到还有更难吃的。
那粥放凉了更难吃。
除了更苦更腥之外,还有一股难闻的怪味。
那种吃了吐,吐了吃的阴影又来了。
可又不想被叶逸盯着吃,不然到时候胃里难受,心里也难受。
萧晚滢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往嘴里灌。
但她尝了一口后,眼睛都亮了。
“唔,真好吃!”
“没有那股刺鼻的药味,不苦也不腥,入口还有一种淡淡的甜味。”
她用勺子在那碗粥中轻轻地搅拌,发现里面放了红枣、桂圆还有一些碎山楂。应该是这些食材中和了药膳中的苦味,加之做饭的人厨艺高超,粥非但不苦,尝起来还有种淡淡的甜,萧晚滢从来不知自己的胃口竟这般好,不知不觉就用完了。
“这不是叶叔叔做的吧?”
青影点了点头,“客栈中新来了一位厨娘,当家人曾是开药铺的,懂些药理。后来当家人死了,她因为擅厨艺,便以此谋生,最擅长的就是做药膳,属下尝过,觉得她手艺不错,便去向叶神医讨要了方子,让厨娘试着给公主做了一次。”
萧晚滢顿时热泪盈眶,终于不用受叶叔叔荼毒了。
“去调查她的底细,若没问题,便让她同行。”
青影道:“是。”
这一路上,越往南走,饮食习惯越偏向南方的口味,但她毕竟在在北方生活了多年,饮食偏好一时半会改不了,尤其是途中还带了一个身患肺痨的崔靖。
崔靖也是被叶逸毒害的一员。
患了肺痨,需有诸多忌口,加之这一直赶路,他吃得越来越少,萧晚滢心想定是因为叶逸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才导致本就意志消沉的崔靖对人生失望,才会越来越消瘦,那病殃殃的样子像要不行了。
她不过是伤势未愈,身体虚弱了些,可崔靖本就身患残疾,还患有肺痨咳疾。
若是像她这样吃一口吐三口,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哪里能熬的住啊!
这几日,崔靖明显沉默寡言了不少,脸色也看上去发白发青。
她都吃得生无可恋,更何况催靖这个病人,担心他还没到建康,便已经被叶逸的药膳给吃死了。
都说歹竹出好笋,崔时右那般心狠手辣,穷凶极恶之人,竟然能生出崔靖这般干净,纯善之人。
萧晚滢也并非如崔时右那般滥杀无辜之辈。
从一开始,她布局杀崔玉,给崔媛媛挖坑,拖崔时右入局,但却从未想过要杀崔靖。
青影给被太子藏在大理寺牢房的崔靖下的只是迷药。
再找一具和崔靖相似的尸体,毁其容貌,称崔靖被她所杀,刺激崔时右“杀”了她。
实则真正的崔靖在崔媛媛大婚那天,被送出城外,崔时右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将所有的部曲都派出去杀她,哪里能想到萧晚滢浑水摸鱼,青影从醉仙楼相助太子之后,便急忙送崔靖出城。
“让那厨娘再做一碗,给那病秧子送去。”
听到门外那鞭子抽打的声音,夹杂着女子的哭声,萧晚滢道:“咱们也去看看。”
昨夜萧晚滢离开前往洛阳,得知是琉玉从中作梗,叶逸恼怒非常。
他好不容易在暗中谋划推动,策划了这场和亲,让萧晚滢得以离开魏国那个火坑,可没想到差点被琉玉坏了大计。
叶逸就是大燕的国师叶轻尘,也是他屡次帮助慕容卿度过难关,明面上虽帮慕容骁杀害慕容氏宗室,实际是与慕容卿暗中达成了合作。
“别忘了我们合作的前提。若是端亲王不能管束好自己的下属,下次若再像这般差点坏了大事,我不介意再从慕容氏的宗室子弟中,另选一人当皇帝。”
此刻的叶逸眼神中尽显狠戾。
“还有这次的解药只有半颗。”
也不知叶逸使了什么妖术,服下那半颗解药的慕容卿骤然疼得蜷缩起来,他咬着牙忍受着剧痛,豆大的汗水不停地额头上滚落,琉玉急得红了眼圈,跪在地上,急切地说道:“求求国师赐药,若没有另外半颗解药,殿下他会疼死的。”
那解药一月需服用一次,每每那剧毒发作之时,好似浑身骨头都被一齐打断,能使人疼得晕厥,这些年在魏国为质,慕容骁虽然没能成功要了慕容卿的性命,但送解药却总是迟上几日,殿下需生生地熬过毒发痛入骨髓的剧痛,痛得死去活来,只能咬牙硬撑,有好几次,都见殿下用匕首刺进身体里,若不是她拦着,整夜整夜地守着他,殿下恐怕不堪忍受痛苦,自戕了结了性命。
如今这解药只有半颗,那便意味着后半个月,他需生生熬过折磨,每一日都要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
因为自己,端亲王要承受半个月的非人的折磨,琉玉后悔不已,不断地苦苦哀求,“求国师大人赐药,琉玉知道错了。琉玉宁愿一死,也不愿殿下如此痛苦。”
叶逸看着琉玉对慕容卿那心疼的眼神,眼中流露出的浓浓爱意,满眼皆是厌恶,冷哼一声,“端亲王,不用臣再提醒了吧?若是连身边的人都管不好,叫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误了大事,臣不再与你合作。”
“臣再为华阳另择良婿便是。”
说完,叶逸便拂袖离去。
慕容卿强忍着剧痛,看向琉玉,紧咬着牙关,艰难地说道:“是本王哪里做的不对,竟让你对本王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从今天开始,你便不必留在本王的身边,你走吧!”
叶逸此人心狠手辣,全然不似外表看上去那样的超凡脱俗的山中隐士,不然这些年也不会帮着慕容骁害死了那么多慕容氏的皇族,就连当初前往魏国为质,也是叶逸喂他吃下的毒药。
而慕容卿明白,选他,也不过是因为他身上所中的毒药,只有叶逸一人能解,他会是他最好的傀儡。
世人不知他擅医术者也擅毒,能妙手回春,将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救出来,也能用最毒的毒药让人七窍流血而死。
若非叶逸的提醒,他还未发觉,琉玉竟然对他生出了那般的心思。
琉玉哭红了眼睛,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求求殿下,打我骂我都行,求您不要赶我走。”
她拉着慕容卿的衣摆,不停地哭着恳求。
慕容卿却掰开她的手指,虚弱地说道:“放手!”
“都是琉玉的错,琉玉差点误了殿下的大事,琉玉自罚请罪!”
只见琉玉抽出一根长鞭,朝自己的后背猛地扬起鞭子,狠狠地一击。
顿时抽得后背出现了一道极深的血痕。
“琉玉自作主张,该打!”
说完又是重重一鞭。
当萧晚滢来时,琉玉便已经抽了近十鞭,将后背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就连嘴角也溢出了血迹。
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整个人因为太过虚弱,重重地跌跪了下去,下一刻便要承受不住,倒在地上。
而在琉玉伤得太重,体力不支,倒下的那一刻,慕容卿还是心有不忍,及时搀扶起她。
余光瞥了一眼门外的那片裙角。
摆了摆手道:“罢了,先下去治伤吧。”
琉玉那满是泪痕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笑,“殿下可许琉玉留下了?”
慕容卿看着她那浑身是血,疼的满脸冷汗的苍白面颊,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将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交给她,“下去好好养伤,记住以后绝不可再犯。”
琉玉捧着那药,眼中含着泪,她就知道殿下不会对她那般狠心的,就知道她这么多年的陪伴,殿下不会赶她走的。
殿下待她的情分,终归与旁人不同。
但见到萧晚滢,眼神骤然一暗,心想若是没有凭空冒出这个华阳公主就好了。
她和殿下之间,要是没有多出这个华阳公主就好了。
琉玉如是想。
再见到萧晚滢,她拱了拱手,恭敬地道:“参见华阳公主。”
这次受罚,差点被赶走,倒是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不会再与华阳公主在明面上起冲突,这样只会让她和殿下的关系变得疏远。
今后这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了。
但她终有一天会让殿下明白,只有她会不离不弃地陪伴在殿下身边,也只有她最爱殿下。
琉玉一瘸一拐地走了,可那一丝不甘心的眼神,还是没能逃过萧晚滢的眼睛。
慕容卿问道:“华阳公主就打算这么一直在门外看热闹吗?”
萧晚滢笑着走进屋内。
“本宫只是路过,撞见端王殿下管教下属,我便碰巧听了一耳朵。”
慕容卿为她倒了一盏茶,将茶水递给萧晚滢。
“本王以为公主是来为琉玉求情的。”
萧晚滢接过茶水,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本宫从来都不是心软之人。”
他听出萧晚滢这话是在讽刺他心慈手软。
“连公主也觉得本王不该将琉玉留在身边吗?”
毕竟琉玉在他身边多年,每次遇到危险都挡在他的面前,为了他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他们出生入死,多年的陪伴,他始终还是做不到那般狠心。
可在萧晚滢看来,上位者若是心慈手软,遇事犹豫不决,过于仁慈,便是软弱,又怎能在这乱世中肩负起守护一方国土,护住一方百姓的重担。
萧晚滢道:“本宫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
“今日本宫来,是想同殿下商量本宫的婚事。”
慕容卿被茶水呛了一下,显然被华阳公主那直白的真性情吓到,提及婚姻大事,哪有女子会如此这般主动的。
这个华阳公主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嗯,婚期将至,是该好好商量了。”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昨夜公主不告而别,他担心她不会再回来,在外面站了一夜,等了一夜。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唯有一个华阳公主,是他真正想要得到,想要拥有的。
他的母妃是个胡人歌姬,被父皇酒后宠幸过一次便忘了,父亲的妃子实在太多了。加之母妃出生卑贱,便再也未得宠幸。
但母妃没多久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不久后,便生下了他,但他非嫡非长,注定与皇位无缘。
母妃自知争不过,也不愿去争。
从小就告诉他,要不争不要抢,明哲保身,平安活着最重要。
直到父皇病死,慕容骁继位。
本来他这个不起眼,也不受宠的皇子,不会对慕容骁造成半点威胁。
可坏就坏在慕容骁生不出孩子。
他广纳后妃,夜夜诏嫔妃侍寝,若是入宫一个月没有身孕的嫔妃便杀了她们。
他日夜耕耘,却仍然没有孩子。
越是生不出孩子,他便越焦急,性子也越来越暴躁。
他生不出儿子,心里着急,满朝文武也急。
朝臣提议在慕容氏宗亲中过继一个孩子养在身边,作为储君培养,将来继位大统。
慕容骁本就性子偏激,更觉得满朝文武都在嘲笑他生不出孩子,看那些兄弟叔伯皆不顺眼,他本就疑心病甚重,觉得他们人人都在觊觎他的位置。
性子便越发的狂躁。
更加残忍嗜杀。
他不能容忍那些成年兄弟威胁他的皇位,于是,在某天夜里,慕容骁抓了他的母妃,逼迫他前往魏国为质。
整整六年,慕容氏皇室宗亲也几乎被他残杀殆尽。
在大魏为质的这六年,是他人生中至暗的时刻,他一直身处地狱中,时刻面对明枪暗箭,面对杀戮,直到遇见了华阳公主,她灿若朝阳,让身处地狱里的他仰望着,活在阴暗地狱的他,渴求那灼灼的朝阳,渴望那缕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他心甘情愿和叶逸那个恶魔达成交易,去争夺那个皇位,去争取那个和华阳公主在一起的机会。
“本宫想谈谈嫁妆的问题。”
萧晚滢的话拉回了他的思绪。
慕容卿轻轻握住她的手,“你真的愿意和亲大燕,成为燕国的王后吗?”
萧晚滢瞪了他一眼,皱眉挣脱他的手心。
“对,本宫愿意和亲。”
她愿意嫁给慕容骁。
慕容卿的母妃是被慕容卿逼死的,下毒、暗杀,被折磨,如今慕容卿回到燕国,还能让慕容骁活着吗?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除非慕容骁脑子坏掉了,又怎会立慕容卿为皇太弟。
要么是慕容骁疯了,要么是他没几天可活了,但无论是那种结果,都对她有利。
等熬到慕容骁死了,她就能当太后,过那种那死夫君的逍遥快活日子。
既然慕容骁是要死的,那她当然愿意去和亲啊。
还能换得五十万两银子,能救两州的灾民,让那些难民有饱饭吃。
她觉得很划算。
萧晚滢在心里打着算盘,但慕容卿那激动又兴奋的眼神让她觉得不适,觉得心中怪异。
她和亲嫁给慕容骁,慕容卿高兴个什么劲?
不过她很快想到,慕容卿定是想着那唾手可得的皇帝宝座。
“放心,你会如愿以偿的。”
“不如趁着良辰美景,小酌一杯…”
她突然想到萧珩不许她喝酒,心虚地往身后望去。
见着身后空空如也,根本就没人,定是平日被萧珩管着,胆子都变小了,开始杯弓蛇影了。
想起昨晚萧珩对她的痴缠,心口又是一阵酥软。
昨夜被萧珩按在榻上,索求无度,后来她更是累晕了过去。
那时,她还以为萧珩发现了她,好不容易设计让自己“死”在萧珩的面前,自此远离他,差点又栽在他的手里。
好在萧珩睡的正沉,定是萧珩伤得太重,将那晚真的当成了一场梦。
若他真的认出了她,以萧珩的性子,定会强行将她留下,再关起来,又怎会放她离开。
如此想,萧晚滢心中稍稍安心了些。
没想到当初发的誓言竟然成真,她竟真的要和亲了。
从此离开大魏,和萧珩再无瓜葛。
慕容卿眼含笑意,那微微上扬的桃花眼中满是爱意。
萧晚滢被那般的眼神看的面红发烫,避开与他对视。
“燕国事先答应好给本宫的嫁妆,可一分都不能少。”
这是她给萧珩送上的第二份大礼。
助他解决国库亏空的困境,五十万两银子解两州受灾缺银的燃眉之急。
也为弥补利用了他,对他的亏欠。
她请来叶逸为卢照清医治,为萧晚滢再送一员良臣,辅助他成为贤明之君。
她想,自此她和萧珩彼此再不相欠。
萧珩,当他的好皇帝。
而她要安心嫁人了。
就像她一直说的,萧珩不能关她一辈子,她会嫁人,会生子,将来的人生没有他。
慕容卿笑道:“公主放心。答应给公主的聘礼一文都不会少。”
“好,如此本宫可就放心了。”
用过午膳过后,慕容卿一行人便启程出发,快马加鞭,连夜赶路,终于在五日后,追上了大燕和亲的队伍。
萧晚滢见到了坐在和亲马车中的那位郑家三小姐郑泠。
郑泠出生世家,家境优渥,传言郑家的三小姐知书达理,擅长诗词,擅琴技,也与崔媛媛一样,是名门贵女,是闻名洛京的才女之一。
听说那位郑家大小姐曾在那些世家宴会与崔媛媛争夺诗社魁首。虽最终崔媛媛更胜一筹,但郑泠也是才名在外。
但眼前的这位郑三小姐却是畏畏缩缩,低着头,连看人都不敢的怯懦模样。
“将这身嫁衣脱下,你便自由了,本宫亲自去大燕和亲,你可以回家了。”
“臣女不用去和亲了吗?”
郑三小姐松了一口气,随之又很快暗淡了下来。
听她的语气倒像有点失望。
也不知郑家到底给这郑泠说了什么,忽悠她心甘情愿跳了火坑。
“那慕容骁残忍嗜杀,你嫁去燕国便是跳火炕,本宫让人送你回去。”
郑泠迟疑地点了点头,拜谢了华阳公主。
只见一身华阳公主换上那件红色的喜服,在青影的搀扶下,走上那两华丽的马车。
长长的裙摆散开。
裙摆上大朵牡丹绽放,华阳公主一袭红衣,雍容华贵,灿若朝阳。
只见她以金色面纱覆面,遮住下半张脸,那双艳若桃花的眼睛尤为美丽。更是美得令天地万物都尽皆失色。
据说华阳公主是为了那五十万两的聘礼,是为拯救两州的百姓才出嫁的。
郑舒意识到美丽是华阳公主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东西。比起美丽,她的胸襟,她的格局,更加珍贵,也更加耀眼。
和亲是多少公主的噩梦,每年都有不少金枝玉叶的公主客死他乡,她却毅然决然,毫不畏惧地踏上了和亲之路。
落日轻拢着那红火的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的大朵牡丹花,熠熠生辉。
华阳公主灼灼如太阳。
郑舒被那耀眼的光芒灼了眼睛,第一次她抬起头来,目送着那辆和亲的马车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她第一次挺直脊背,似受了华阳公主的鼓舞,被她的力量感染,心中似有无限的力量。
她乘坐的马车和华阳公主相反的方向行进。
“哎哟。”郑舒突然皱着眉头,捂着肚子。
驾车的随从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郑舒道:“我肚子疼,想去方便一下。”
过了许久,随从却始终不见郑舒的出现。
郑舒下了马车便往回跑。
跑了整整一夜,顺着车辄的痕迹终于追上了和亲队伍。
她擦了擦汗水,望着那打起车帘,露出那被风扬起的金色面纱,面纱之下,皓齿明眸,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郑舒笑了。
青影策马追上了华阳公主的马车,回禀道:“公主,那位郑三小姐一直跟着咱们。”
郑舒被带到了华阳的面前,她跪在地上,抬起头,鼓起勇气,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公主,臣女想跟着您一起去燕国。”
“臣女是替嫡姐和亲的。母亲被控制在嫡姐的手里,若是臣女回去,臣女和母亲必定会再受他们欺负,一辈子都没了指望。臣女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想为自己搏一搏。若是让他们以为臣女去和亲 ,担心臣女将替嫁之事说出,反而会善待臣女的母亲。”
萧晚滢看着原本畏畏缩缩的郑三小姐,为了母亲为了自救,竟然一改柔弱,那般勇敢坚韧。
萧晚滢眼中流露出欣赏之意,在郑舒说出那番话时,她早就想将其留在身边。
郑舒担心萧晚滢不让她留下,自告奋勇地道:“我什么都可以做!不会做的,我也愿意去学,臣女愿意为奴为婢服侍公主,求公主让臣女留在公主身边。臣女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你叫什么?”
“郑舒。”
萧晚滢点了点头,勾唇一笑,“那你会照顾人吗?”
“啊?”郑舒被突然问得一怔,随即赶紧点头。
萧晚滢突然指着那病殃殃,一脸颓然的崔靖。
“从今日起,你便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让他每天按时吃饭,督促他喝药,别让他死在路上了。”
或许崔靖看到那般有生命力,有韧性的郑舒,也会重新燃起生的希望。
就算他是崔氏兄妹乱.伦所生,就算是天生残疾,就算是恶疾缠身,但那又如何,如今他离开了洛阳,如果他想,他也能开启新的人生篇章,拥有一个重活一次的机会。
*
暗卫每天都会飞鸽传信,将华阳公主的消息传到洛阳宫中。
萧珩得知萧晚滢留下了厨娘,吃了厨娘做的饭食之后,气色越来越好,越来越红润,伤也很快恢复,好得差不多了。
那些信上虽然只是写了萧晚滢一日三餐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时候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他每每批阅折子,觉得累时,都要拿出来看看。
好像每天看几百次都觉得不够。
冯成也很高兴,他原本还太子殿下被仇恨支撑着,吊着一口气,担心太子殿下为华阳公主报了仇,那口气泄了,人便会倒下。
可自那日从卢府回来之后,太子殿下脸上便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还肯让人为他治伤了。
就像是喜事将近,殿下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提及喜事,冯成不免又觉得沮丧。
东宫要办喜事了,太子殿下要大婚了。
太子脸上的笑容愈深,冯成却心里越是发愁,心疼殿下,心疼公主,他又想哭了。
萧珩不知冯成的多愁善感,抬眸问道:“觉不觉得,这宫里有些太冷清了?”
“是啊。”冯成不觉便脱口而出。
以前华阳公主在,公主又爱闹腾,总是会惹事,他已经习惯了华阳公主那折腾的性子,东宫里也热热闹闹的。
可想到华阳公主已经不在了,提及公主,定然又要提及太子殿下的伤心事。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赶紧改口。“奴是觉得这夜里有点冷。”
今夜无风,自从进入了六月天,洛京的天便越来越热了,萧珩看向冯成脑门上不断地冒汗,轻抬眼皮。
“是吗?”
冯成连连点头,垂眸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说若是这宫里有个孩子,会不会热闹些?”
冯成惊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要与一具焦尸成婚也就罢了,还想生孩子!!”
“殿下啊!让老奴为您去请太医来瞧瞧行吗?”
殿下这是病入膏肓,彻底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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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辛苦久等啦!发红包补偿,爱你们。[亲亲][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