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她如何,她偏不如何。
撇开头,“李骜。”
李骜胸腔震动,喉结撑着硬朗的肌肤,随笑声上下滚着。
谢卿雪看他没完没了,用手去捂他的嘴,结果那笑化成了酥麻的震动抵在掌心,让她身子发软。
这个人!
谢卿雪放弃,挣开他的手,背过身子,面向榻外,不理他了。
李骜得寸进尺,大手轻而易举掌住她的纤腰,往自己怀中,身体的每一寸弧度都严丝合缝地嵌合。
谢卿雪甚至能感受得到他腹部肌肉的轮廓。
如他这样浑身都是无穷劲道的高大身躯,又是身经百战的将军出身,总有无数种拿捏她的法子。
力道巧妙得让她挣不脱,也不会在她身上留下哪怕一道红印。
无论何种姿势相拥,除却某些时候克制不住的失控,都是紧密且安心,没有半分不适。
她眷恋他的怀抱,甚至某些时候,想让他抱得更紧些。
尤其如今,最能驱散她心中难抑的悲伤不安。
她怕自己某一日真的抛下他,抛下孩子,她熟悉病痛,却不代表不惧怕。
每每他这样抱着她,肌肤相贴,她都能更说服自己,多看当下。未来的阴霾再重,起码此刻,他们都在彼此身边。
而她清醒着,身子尚且支得住。
相拥许久,她昏昏欲睡之时,后背的温度缓缓离开,他低沉的声线从侧上方传来。
“汤药应当好了,用了再歇息。”
谢卿雪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待他下了榻,谢卿雪反而清醒,睁眼,看到他向外行去的背影。
他身影不见时,她撑着自己缓缓坐起身。
不知为何,竟觉着心口有些难受。
眉心凝蹙,凝神去感受时,又仿佛只是错觉。
“卿卿。”
李骜的步子又大又稳,檀木托盘上的汤药只是起了些微涟漪。
汤药特有的苦袭上鼻间,似夹杂着几缕香。
谢卿雪自小喝惯了汤药,从不用蜜饯之类的甜口压药味,可此时一闻见,竟泛起几分恶心。
她倏然想到这两日自己不同寻常的嗜睡。
一开始,她只当自己身子实是不好,因着病中才如此嗜睡,可今日,她明明已快痊愈,为何还是屡屡感到疲累困顿……
“卿卿?”
见她久久没有动作,面色泛白,不禁心忧,来握她的手。
谢卿雪看着被他亲手端在眼前的药,抬眸,轻声:“这回的药中,可是新添了许多安神之物?”
她这样天生体弱的身子,从小到大都比旁人更易感染风寒,久病成医,个中药理也比寻常人懂得多些。
虽不至于像真正的医者般,药材药效信手拈来,可自己惯喝的药,还是知晓几分的。
若只是单治疗风寒,也不至于让她有如此明显的反应,仿佛剥夺人精气神般,又不是沉睡初醒时,何至于一日里有大半时间都在睡梦中。
除非,她的病情有所变化,原先生不得不如此。
李骜沉默许久,望向她的眸分明欲言,却终究没有开口。
甚至细看,他的视线稍下移,避开她的目光。
李骜摁住欲颤的指稍,先前想好的说辞真的到了她面前,还未出口便不堪一击。
谢卿雪已经从他的神情里读懂了。
“我的身子,又不好了,是不是?”
她扯扯唇角,想笑,想安抚,却只剩下苦涩。
“没有。”笑的是李骜,他竟也有这样的笑,仿佛举足若轻扛起所有,但她分明知道,他已经要扛不住了。
“卿卿,原先生只是借此机会,让你的身子好生将养几日。”
谢卿雪没有拆穿他,接过药一饮而尽,苦味反上来,呛得闷声咳了几声。
李骜抚她的背,谢卿雪力竭地靠在他怀中,浅阖着眼等着这阵难受劲儿过去。
他不说,她便换个人问。
……
于是这日太子与二皇子来请安时,看到的依然是紧闭的殿门。
李胤叫住捧盘进去的宫侍:“父皇可在殿内?”
宫侍蹲身行礼:“回太子殿下,奴婢不知。”
李胤挪开半边身子,只在门开合的瞬间瞧见殿内昏暗的一角,清冽的药香溢出几缕,绕在广袖之间。
……
“殿下,太子与二皇子皆在殿外等候,可要臣……”鸢娘压低的声线透过帷幔,轻柔送在皇后耳边。
“不必。”
谢卿雪身子陷在引枕之间,苍白的额间有细细密密的汗珠,眉心因痛楚蹙起。
“原先生可到了?”
鸢娘:“已然到了,正在偏殿准备。”
“陛下呢?”
“殿下放心,陛下尚在前朝。”
殿下不在时,满宫上下自以陛下惟命是从,如今殿下在,殿下出口的每一个字,无论陛下如何看待,内宫所有人都会不折不扣地执行。
一刻钟后,原老先生拎着药箱,自偏殿被请入寝殿内殿。
他先是诊脉,而后坐于榻前,打开药箱。
这一回药箱内的物什,与以往每一次诊治时都不同,满是细若牛毫的金针。
执针时最后一次请示皇后:“殿下,此法虽能延缓毒素蔓延,其间痛苦却非常人所能承受,殿下当真决定如此吗?”
谢卿雪已经在鸢娘搀扶下趴在了床榻上,背上盖着一层引药入体的莹白棉绸。
多年病痛折磨让她身形玲珑纤细,几乎完美无缺的骨相让每一丝弧度皆如天雕地琢。
闻言侧眸,“也只有在风寒未彻底痊愈之时施以金针,才能确定吾这身子多年病痛,是否当真是因着某种毒,不是吗?”
原先生低下了头:“殿下所言正是,只有明了病症病由,老臣才能确定下一步诊疗之法。”
只是这个确定的法子,实如剔骨削肉,所以陛下才迟迟下不了决心。
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告知皇后。
谢卿雪莞尔:“原先生尽管放手施针,这回错过,以后可不一定会有这样的机会。”
她如今的身子,谁也说不准以后如何,还受不受得住金针遍体的痛楚。
“老臣遵命。”
原先生的眼中似有不忍,很快只余沉稳的专注。
一辈子行医,前半生经手病患无数,大多痊愈康复,也有少部分药石无医,他眼睁睁看着他们再无法睁开眼睛,脉搏气息全无,也无能为力。
这是每个医者必修的一程。
他以为,他已修炼得水火不侵。
自入宫以来,他的病人,只有皇家,曾经是先帝,近十多年,只为皇后一人。
而十几年日日请脉诊治,以毕生之能从阎王手中抢来的人,皇后于他,早已不是一个病患这般简单。
亦知晓,若非皇后非同一般的意志力,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有救她的机会。
外界人人都道,皇后是
医圣亲手缔造的奇迹,可他知道,这个奇迹,是因着皇后自己。
只有病人自己不放弃希望,医者才有希望。
“来吧。”
谢卿雪轻轻闭上眼睛,任由虚软无力之感散至整个身躯。
第40章 后生
同一时间, 殿门外。
此时辉曜风清,云淡影疏,正是一日皓日初盛之时。
岳峙渊渟的大皇子与清濯如玉的二皇子立于白玉陛阶之上,宫侍尽职尽责守着殿门, 眼观鼻鼻观心。
“皇兄。”
李墉侧首轻唤一声, 心中再担忧母后, 却也知道,这样一直候在殿门前也不是个事儿。
李胤目光沉沉看着紧闭的殿门,浑然的威势让殿前侍候的所有人都提着口气。
身为大乾太子, 亦是三兄弟之中离父皇最近的皇子,他对母后身子的状况也知晓得比二弟三弟更多些。
但是这次母后风寒,除了尚药局的脉案, 多余的,父皇只字未提。
却偏偏从昨日到今日, 种种皆透露着不同寻常, 由不得他不多想。
姜尚宫不在殿外,只能是在内殿侍候,那么父皇多半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