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骜喉结顶着的皮肤一片通红,他没有走开,只是不再动了。
殿内的暖腻驱不散秋日的凉爽,可床帐罗幔笼住的一方小小天地,如火焰山旁的盛夏,光与火烘烤,热汗沾湿床褥。
李骜本以为,不动便会好,却没想到……
但现在,已是骑虎难下,他怕放开,她会着凉。
濡湿发烫的大掌寻到她的柔胰,颤着握住,喑哑的声线带上几分不自禁的脆弱。
“卿卿……”
他引着她往下,意思昭然若揭。
谢卿雪没有反抗,像任由摆弄的精致木偶,只是绯红晕到了纤弱的雪颈。
心跳很快,提不起半分力气。
以前……不是没有过。
怀胎十月,还有每月来癸水,征战前匆匆回来、无太多时间时……最荒唐的,是有几次她尚在睡梦中,被他偷偷……
迷迷糊糊醒来,听到他喉咙里一声浓烈粗喘,闷哼着抖。
白日里威武霸烈、万民俯首的帝王,在暗夜里、床帐中,抱着她失控到无法克制,额边颈侧的青筋本应蕴含着无尽力道,却偏偏,抵着她,矛盾地透着引颈待戮般的脆弱。
手在他掌中,而她的掌心,却是……
恍惚间,她整个人都成了这一只手,被前后夹击,无法后退,又前进不能。
泪光涣散视线。
渐渐。
她分不清耳边愈不堪凌乱的呼吸是谁。
一如,她分不清……
“哈……”
分不清,污了衾被的……
他好了,她却软成了一滩水,好久好久,寻不回神思。
李骜就像照顾那十年间的她,无比娴熟地为她擦拭、盥洗,清清爽爽地呵护过每一寸。
不同的,是他唤她时,她会应。
心口发烫发胀,不知不觉间,竟模糊了眼眶。
下一刻,她的指稍抚过眼尾,留下一抹微凉的柔腻触感。
气息吐在他颈侧,还哑着的声线几分心疼,“陛下?”
李骜笑着,摇头,抱紧。
“朕是开心。”
谢卿雪弯唇,轻哼,“是该开心。”
“某人吃饱餍足,不开心,想如何?”
李骜笑意愈浓,学她以前,鼻稍相抵,摇头蹭蹭,幼稚得紧。
谢卿雪笑开。
此时此刻,才想起来问正事。
扒拉开某人,唤来鸢娘:“今日朝会,陵丘一事如何?”
鸢娘早有准备,躬身双手献上:“回殿下,国书已然拟好,太子批后小修了些,朝臣亦无异议,只待陛下与殿下过目。”
谢卿雪展开,粗略扫了两眼,便随手递给身侧某位帝王。
这是他的活计,她才不惯着他躲懒。
随口顺带一问:“除此事外,可还有旁的?”
鸢娘神色几分微妙,似有些一言难尽。
“上釜国传来国书,道已遣来使,送上釜珍宝,盼与大乾修好。”
“同行的,除了些玉石钱财,还有,上釜国王膝下,唯一一位嫡公主。”
公主二字一落,无形的冷意顷刻蔓延。
第63章 上釜
谢卿雪眸中, 仿若燃起两簇幽冷冰焰:“他们倒是会凑热闹。”
也是大乾有所伪装,朝堂上虽议战议得沸沸扬扬,可实际上,边关与上釜、乃至更远处稂胡的互市, 依旧沸沸扬扬。
交易之多, 每日收上来的税银都够得上宫中一年用度。
上釜人眼里, 互市让他们无需流血牺牲,只用付出些不算珍贵之物,便可享受得到中原达官贵族才能享受的生活。
这是大乾和平示好的象征。
至于边境那点小摩擦, 在以狼为图腾的上釜人眼中,若是中原当真软弱好欺,他们反
倒看不起, 觉得中原不配与他们交朋友。
不就是点百姓和财物嘛,蝼蚁罢了, 大乾皇帝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儿过去的微末小事, 耿耿于怀蓄意报复呢。
在他们上釜,哪个王如此优柔寡断因小失大,早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自有了互市,日子过得比以往舒服多了,他们自然希望能长长久久地维系下去。
送给那皇帝的, 可是他们的嫡公主, 拥有世上至高至贵的血统,将来他们嫡公主诞下的孩子,才堪为下一任大乾之主。
到时, 大乾的一切,都将为他们上釜所有。
与上釜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谢卿雪能猜得到他们的心思。
上釜国以武为尊, 将厮杀与血性视作至高荣耀,拥有世上最强大勇猛的军队,也因此,尤为自大。
多年思维成了惯性,从来将自己凌驾于大乾之上,骨子里的蔑视让他们根本想不到,从前任人挨打的大乾,有朝一日,会生出吞占他们的野心与实力。
遣派嫡公主出使,他们做着的,是让大乾感激涕零的白日大梦。
谢卿雪光是听到这么个消息,都知晓那所谓国书中是怎样让人恶心的口吻。
又偏生,是在这样一个关头。
大乾计划攻打上釜,上釜若出使公主被拒,极有可能会因此生出怀疑。
印象里温顺的羊生了反心,要么怒不可赦定要给羊一个教训,要么,怀疑羊内部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尤其,是这只羊,竟允他们上釜的奴隶陵丘供上公主,都不肯要他们的。
如此明显,上釜再自大,也不是傻子。
谢卿雪和李骜都厌恶透了,这般被人掣肘、逼着行事的感觉。
这也是除了过往血仇,他们为何,定要灭了上釜。
上釜一日不灭,西北边境便一日不得安宁,大乾头顶便永远悬着一把利刃,不知何时便会狠狠刺穿血肉。
他们从不是被动挨打的性子,大乾的天下太平,非几州几郡的太平,而是苍穹之下,万国来朝,再无烽烟。
翌日。
政事堂中,上釜国书展开,高悬于诸臣面前。
政事堂近几年来,从未如此安静过。
每个人神色中,都难抑屈辱与怒火。
包括曾主动谏言另立中宫的右相。
大乾百姓、尤其是他们这些朝臣,无人不知陛下深爱皇后,面对这样的国书,定不愿意。
可是此刻,局势使然,竟是想拒绝,也无从拒绝。
朝臣上谏开枝散叶是一回事,被逼着应下公主出使,是另一回事。
一个是主动自愿,另一个,则是莫大的屈辱。
这字里行间施舍般的口吻,仿佛大乾于他们而言,不过一个随脚便可碾死的蚁虫,他们才是主宰一切,高高在上的主。
若此时是在大朝会之上,定有按捺不住的武将激愤发言,要现在就去领兵灭了上釜。
可能入政事堂的,皆是朝堂中权力至高至重之人,这么多年风风雨雨,早过了不顾一切逞一时之快的年纪。
每个人都知晓,此事第一步应如何办,却是许久许久,都没有人开口说一个字。
仿佛说了,好不容易挺起的脊梁骨,便又被残忍压弯。
李骜开口,不怒自威:“左相,此事,你如何看?”
左相深吸口气,神情似有细微恍惚,抬脚出列之时,又仿佛只是错觉。
如往常般拱手:“回禀陛下,老臣以为,不妨暂假意相和拖延时间。上釜距京城路途遥远,抵达京城之后,也可尽地主之谊,拖延时日。”
“待我大乾出兵,此事有无,自不重要。”
所谓两国相交,不斩来使。他们确实不斩来使,欲斩的,是整个上釜国。
帝王牵唇不语,忍耐着怒火,风雨欲来。
底下众臣寒蝉若禁,甚至许多已在盘算,若当真拒绝,该如何收场。
无论对陛下私事抱有何种态度,甚至就算后宫佳丽三千、多一人少一人陛下不介意,在场也无人会容忍一个上釜公主享受尊荣、诞下皇嗣。
谢卿雪在侧首随意而坐,隔着扇屏风,单手支颌,看着诸臣还有他的反应。
看着旁人因此事恼怒更盛,反而心平气和。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妥协,心平气和,是心平气和地想着,如何能杀了那所谓公主,好让日后,这对父女能在地下一家团聚。
李骜明显与她想法相同,且更为厌恶痛恨。
左相曾为帝师,他没有直言,只是开口问了句:“听说,上釜储君被害一案,至今未查到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