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鸢妹妹,你还没看出来么?”
沈昼凑上前来:
“我心悦你啊。”
李亭鸢脸上飞红,神情慌乱,“沈、沈公子别说笑了。”
两年前她救下他时,两人被山洪困于山上五日五夜,期间还经历了各种毒虫猛兽,两人互相帮扶打气才活了下来。
可以说她同他算是有过过命的交情。
此刻听他如此轻浮的将“心悦”二字说出来,李亭鸢很想像从前他伙同郭樊骚扰她时一样,狠狠给他来一巴掌。
但又实在下不去手。
她尴尬笑了两声,下意识抿了抿唇,“你我二人并不合适。”
沈昼挑眉,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眼神却紧紧盯着她:
“哪里就不合适了?比如呢?”
李亭鸢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比如……她的兄长不同意。”
两人闻言神情都是一变,不约而同看向突然出现的崔琢。
沈昼的视线率先往崔琢的嘴唇上瞟过去一眼,一贯吊儿郎当的神情中狠厉一闪而过,冷笑道:
“你同不同意又如何,亭鸢妹妹如何想才最重要吧?”
被点到名的李亭鸢将头微微侧过去装鹌鹑。
一则,今日听崔翁说到那些事,她不是太想面对崔琢,二则……她生怕他发现自己嘴唇红肿,而质问昨夜自己干了什么。
偏偏她越降低存在感,偏偏那两个男人就越不肯放过她。
只听崔琢嗤笑了声,对她道:
“今日在街上看到支簪子很适合妹妹,便买来了,妹妹不妨来试试?”
李亭鸢不想同他多说,一边胡乱点头一边伸手去接:
“好,多谢兄……”
她的话还未说完,崔琢却先一步躲开她的手,朝她迈出一步,伸手过来。
“别动,我给你戴上。”
他离她很近,身上仍是那股好闻的松木香,今日还多出了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说话时,他清冷的气息轻轻拂过她耳畔。
不知怎的,李亭鸢的心蓦地飞速跳动了几下,就好像……就好像昨夜她天旋地转的时候,曾与他也挨得这样近过。
而且那个被紧紧压着的、被凶狠掠夺的场景,混混沌沌的倏然从脑海中划过。
李亭鸢吞咽了一下,岔开自己的想法,觉得她定是疯了。
崔琢这样清冷的一个人,即便那日蛊毒发作时都能克制隐忍着,又怎么可能对她那样。
崔琢打从进来起,就一直注意着李亭鸢的一举一动。
见她面上神情,便知她并不记得昨夜之事。
他微微眯了眯眼,缓缓将金簪一点一点插入她的发髻间,然后在松手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轻轻将她垂在颈后的头发连同后衣领拨开了些……
在看清那枚暧昧的红痕时,沈昼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紧。
他见惯了风月场,如何能不知道,这样暧昧的痕迹是在怎样亲密的情况下才能出现。
昨夜他二人不会真滚在一起了……
崔琢站在李亭鸢身后,视线越过她直直盯着沈昼。
“云川不是说过,我同妹妹兄妹情深么?那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实在抱歉,她的婚嫁,我偏偏就能做主。”
崔琢淡淡笑着,松了松领口,露出自己颈间同样一枚红痕。
冷厉的目光中第一次赤//裸//裸地暴露出不加掩饰的挑衅,和对李亭鸢的占有欲。
沈昼咬了咬牙,见李亭鸢不明所以地看过来,他才收敛了神色,淡淡哼笑了声:
“是么?”
-
在铺子里待了没一会儿,沈昼有事起身离开,李亭鸢也被崔琢叫着一起回了府。
在即将分开的路口,崔琢叫住了她。
李亭鸢绷着身子,缓缓挪到他面前,就听他说出了两人独处后的第一句话:
“昨夜睡得好么?”
李亭鸢:“……”
今日怎么一个两个见她都是这句话,所以她昨夜到底经历了什么,不会真跟沈昼睡了,还被崔琢发现了吧?!
李亭鸢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过既然他们都没说破,她也决定装不知,依旧是那副答案:
“挺好的,只是醉酒后什么也不记得了,幸亏没做出什么无状之举。”
崔琢看着她,淡淡“嗯”了声。
不知是不是李亭鸢的错觉,总觉得他这句声音里夹杂着淡淡的笑意。
思及此,她顿觉毛骨悚然得厉害。
还未想明白他到底是何意,就听崔琢继续道:
“带会儿用过晚膳,来我房里,有事情交代你。”
李亭鸢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在他看过来前飞快压下视线,犹豫着没说话。
两人对峙般静静站了许久。
终于在感觉他快要不耐地再度开口的时候,李亭鸢才匆匆敷衍道:
“知、知道了。”
大不了晚上装病。
-
李亭鸢回去后,崔琢略一思索,径直去了慈心堂。
崔母正在和张嬷嬷打趣,一见她来,立刻拉下一张脸,唉声叹气起来:
“你来做什么?”
崔琢看了张嬷嬷一眼,张嬷嬷立刻会意,替他斟好茶后便招呼着众人退了下去。
房门关紧,崔母略蹙眉上下扫视他一眼:
“可是崔家出什么事了?”
前夜淑君去找了明衡。
那丫头本就是崔家人给明衡选中的未来妻室,那夜去找明衡时时间本太晚,但崔母觉得左右最近就会将二人之事定下来,也就没说什么。
谁知二人怎么在房中闹了不愉快,明衡竟冷着脸将人赶了出来,还说什么今后不准踏入松月居半步这种话。
气得淑君那丫头跑来找她哭了半宿,直哭得她头疼。
恰逢崔琢祖母祭日,崔翁也在府中,最后那淑君闹得干脆连老爷子都惊动了。
崔母一直没机会问崔琢,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值得他这般很少喜怒形于色的人大动干戈。
崔琢沉思了一下,开口:
“如今睿王联合静姝公主及驸马在边关起事,母亲,有些话儿子本不能说,但作为一家人,还是说出来您能有个心理准备。”
崔母心里咯噔一声。
她这几年虽被儿子照顾的不理世事,但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
相反,她也是从世家大族出来的小姐,自小便对这些政事耳濡目染,当年同样经历过崔宴舟那次的变故。
所以对于沉稳如自己儿子这样的人,能说出这种话意味着什么,她一清二楚。
崔母严肃道:
“你说就是。”
“陛下病重,恐就这一两个月了。”
崔母倒抽一口凉气,慌忙往四周看了眼。
崔琢又道:
“儿子过几日要往河堰去一次,估摸着快则半月,慢则月余,还望母亲同祖父保重身子,另外府中之事也请母亲能帮着主持大局。”
崔母连忙道:
“这是自然,我这就给云州去信,你外祖母的寿辰,我晚回去几日便是。”
“还有一事——”
崔琢顿住,手指在膝上敲了敲,似是有些犹豫。
崔母还从未见他在自己面前这般吞吞吐吐过,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掌心都冒出了冷汗。
“还有……何事?”
崔琢抬头看向崔母,眸中神思流转,须臾,开口道:
“此次若儿子能顺利回来,想娶妻。”
崔母闻言长舒一口气,身子一下子就松了下来,拍了他一下嗔怪道:
“我当什么事呢!你要娶妻这是自然,闻家那边我和你祖父早就已经……”
“儿子要娶的人,是李亭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