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琢视线飞快掠过她颈窝处的红痕,眼神发黯:
“抱歉。”
他翻身与她并排靠在石墙上,仰头,骨廓锋利的喉结几番滚动。
“吓着你了,疼么?”
他的嗓音仍然如同被火燎过,沙哑干涩,灼热的呼吸里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
尾音克制得低沉,又带着一丝极致隐忍后的倦怠。
李亭鸢双腿发软,靠在墙壁上,坚硬的石壁隔得她后背发疼。
她沉默着摇了摇头,呼吸止不住地颤抖。
方才脖颈处那一下他用了力,但最后时刻又收住了。
雨声渐消。
谁都没再说话。
夜风和着血腥和潮湿的气味儿钻了进来,却丝毫吹不散密室里的燥热。
不知多久后,终于在两人的呼吸节奏都可以勉强压抑住的时候,崔琢才低声开了口:
“这条密道只有一条路,顺着这条路走,不要回头。”
明明方才只是那么短暂的纠缠,李亭鸢却觉得仿佛又同他经历了一场情事一般,悸动而疲累。
她错开呼吸吞咽了几下,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意:
“我出去……寻萧大哥来找你。”
说完,等了片刻不见崔琢回应,李亭鸢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闭着眼,呼吸不稳,微仰着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度,那枚她曾留下的牙印随着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幽暗的昏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能看到他眼尾仍蕴着未能消散的赤红。
同以往清冷的他太不一样。
如今的他更成熟,不论是骨骼身躯还是不经意露出的欲//望都更具有男性气息,比她记忆中三年前那夜还要充满进攻性。
李亭鸢抿了抿唇,扶着石墙站直身子,摸索着往密道另一边踉跄走去。
她能感觉到男人灼热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身后,烫得她心头发颤。
密道里的光线极暗,不时有风从缝隙里吹进来,那仅存不多的微弱光晕便摇摇晃晃起来。
李亭鸢小心翼翼走出去几步。
忽然,一声巨大的闷响自头顶上方传来,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灰尘渐起。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手臂一紧,猛地被人往回一带。
下一瞬,她方才站立的地方便摧枯拉朽般砸下来许多巨大的石块儿。
一时间灰尘四扬、地动山摇。
很快那条唯一的出路便被砸下来的石块儿密密匝匝堵了个彻底。
李亭鸢被崔琢宽厚的身躯护在怀中,直到所有的震动结束,灰尘落了下去,他才松开她。
李亭鸢站在石块儿前,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长舒了几口气。
随后她看看那被堵住的路,又看看崔琢,刚刚放下的心再度悬了起来。
——倘若她方才没感觉错的话,崔琢方才抱着她时的胸膛依旧滚烫,呼吸也越发粗重。
他不是说她不走两人会死在这儿吗?
他的蛊毒发作,又岂是方才那一下便能解了的。
李亭鸢吞咽了一下,看着崔琢,小心翼翼试探:
“……方才进来的地方,还能出去吗?我听着外面似乎没人了……”
崔琢靠在石壁上,紧闭着眼,颈部青筋隐现。
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克制了许久,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那里只能进不能出。”
“啊……”
李亭鸢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这么说来,此刻两人便是被困在了这方狭窄的空间里,没有任何出路了。
而且经了方才那一震,如今这三步见方的密室内,就只有角落里悬着的一盏壁灯还幽幽亮着。
半明半昧的昏光看不清对方衣衫的暗纹,却将气氛衬得越发暧昧。
李亭鸢攥了攥出汗的手心,悄悄打量了崔琢一眼。
他似乎没空理她,呼吸越发不稳,胸膛的轮廓微微颤着,瞧起来像是体内压制的蛊毒随时可能再度爆发。
一想起方才崔琢那副样子,李亭鸢的心里就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外面的雨似乎停了,风也小了不少,只有石室里空荡的水滴声伴着崔琢抑制不住的呼吸,如晨雾般丝丝缕缕钻进李亭鸢耳朵里。
崔琢的喘息越来越粗重而急促,喉间不经意地发出细碎的闷哼。
空气逐渐升温滚烫,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儿。
李亭鸢吸了吸鼻尖,蹙眉看去,借着昏黄的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禁瞪大眼睛,惊呼出声。
“兄长!”
——崔琢他、他为了保持清醒,竟用匕首划进了自己本就受伤的腰腹!
鲜血一路沿着他浸透的衣衫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又泅进干涸的石缝间。
可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得痛一般,脸色煞白,眼尾的红却越发深重。
李亭鸢心尖剧颤,咬了咬牙,不顾一切冲上去握住他的手,“崔琢!你别这样!”
崔琢攥着匕首的手骨节用力到渗白,闻言抬眸,漆黑幽黯的眼神直直望进她眼睛里。
他的身体紧绷,肩背起伏着用力呼吸,仿佛在用全部意识与体内翻涌的欲//望对抗。
李亭鸢的眼泪刹那溢出眼眶:
“倘若一直等不到救援,你会失血而亡的……”
她咬了咬唇:
“倘若,倘若……唔!”
李亭鸢的话未说完,只听见“哐当”一声匕首落地的声音,崔琢猛地掐住她的脸颊,另一只手横在她的腰上,将她压向自己怀里。
他身形高大,李亭鸢又是突然被他压进去死死箍着,只能被迫将脸高高仰起,才能同他对视。
崔琢额角青筋克制不住地鼓跳,每一次的呼吸都牵动着彼此炙热的颤意。
他的眼睛像是被撕裂了表面的平静,如深渊般黑沉幽黯的眼底翻覆着几乎将她淹没窒息的狂风巨浪。
与她对视着,密室的幽光忽明忽暗。
一种几乎暴烈的情绪流动在疯狂边缘,又被竭力按捺。
男人放在她腰上的大掌热意滚烫,灼得她心尖跟着发颤,呼吸都是潮热的,理智几近崩坏。
“李亭鸢……”
他嗓音沙哑一字一句唤她的名字,暧昧的渴望在唇齿间流动。
食指下是姑娘柔软脆弱的腰带绳结,他的手指只消稍微用力,便能扯坏。
幽昏的光线在他陡峭的鼻翼侧打出晃动的影,男性的压迫感里裹着深浓的欲。
李亭鸢软软靠在石壁上的身子发抖,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有紧揪着崔琢胸前衣襟。
然而越是这样,越发显得两人的姿态过分暧昧。
顿了片刻,他炽热的视线缓缓下移,聚焦到她的唇上,指腹开始慢条斯理地攀上绳结的一端。
动作下像是透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意味。
李亭鸢心底的弦越绷越紧,心跳狂乱。
狭窄昏暗的空间里,两人气息交错。
男人指腹下摩挲得缓慢,一下、又一下,极轻的力道却犹如重锤砸着李亭鸢脉搏。
滴答滴答的水声里仿佛时间都凝滞。
他平静地、又仿佛腥风血雨地盯着她,眼底的挣扎明显。
李亭鸢僵硬得不敢动弹,只能压低呼吸小心翼翼看着他。
良久,崔琢下颌绷了绷,终是仰头闭上眼,松开了她:
“李亭鸢,背过身去。”
他的嗓音近乎气音,透着无奈和认命般的叹意。
李亭鸢心尖一颤,怯怯地瞧了他一眼,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照做,拖着发软的双腿面朝墙壁缓缓背过了身子。
她刚一站好,石壁上仅存的那一盏灯便被崔琢抬手挥灭了。
四周刹那间陷入黑暗。
李亭鸢兀的攥紧手心,还没来得及问出声,就听崔琢又低声命令:
“捂住耳朵。”
李亭鸢愣了一下,似是隐隐明白了他要做什么,脸颊倏然变得发烫。
她不敢耽搁,当即抬手捂住了双耳。
然而眼睛在漆黑里看不到东西的时候,听觉便越发敏锐,更何况双手并不能将声音彻底隔绝。
背后衣衫簌簌的声音,伴随着男人逐渐压抑的粗喘隐隐传来。
那些隐隐入耳的声音,就如同逼在身后的猛兽,仿佛随时可能扑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