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崔家,他不是在帮她就是在替她善后,她却次次质问他、误会他。
崔琢走后没一会儿,芸巧进了屋。
应当是崔琢同她交代过,她并未问她用不用膳,只是伺候着她梳洗了一番,笑道:
“外面天好,奴婢陪姑娘出去走走?”
那边陆承宵和芸香还未回来。
许是那小家伙儿早就忘了要给她带牛乳糖一事,又不知跑哪儿玩去了。
李亭鸢看了眼窗子底下明媚的阳光,颔首:
“也好。”
方才那满满一碗粥下肚,她早就撑得不行了,出去晒晒太阳消消食也不错。
崔琢刚回到松月居,萧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主子,那李文正醒了,将从前对李姑娘做下的事都交代了。”
崔琢脚步一顿,盯着萧云手里递来的信,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底情绪。
过了片刻他才抬手接过来,如玉的手指摩挲了一下信的边角,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直接收了起来。
“那……李文正此人……”
崔琢眸光一暗,语气沉冷如冰:
“拖去喂狗。”
第30章
打从那日后,日子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崔琢去了临县处理一桩事务,临行前又交给她一些庄子上的书籍让她学习,还请了戏班子来府中唱了两天戏。
据说那戏班子是南方来的,此次进京是特意为皇帝进献,在宫中演了几日后,也不知是陛下赏赐还是什么,就被崔琢请来了崔府。
崔母请了不少人来看戏,府中热热闹闹,倒是冲淡了李亭鸢对于那夜不好的记忆。
如此过了几日,李亭鸢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中间李怀山来找过她一次,问了问李文正的事。
不过李怀山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问她是否知道李文正那日清晨被人发现死在京郊的路边。
李怀山有模有样地对李亭鸢说,那一带近来常有野狗出没,李文正被人发现的时候,全身上下没一块儿好肉,尤其是那里都被野狗咬没了。
李怀山虽没具体说哪里,李亭鸢却是一听就明白了过来。
不知怎的,她突然又想起了郭樊的死。
……
又过了两日,崔琢忽然来院中找她。
李亭鸢正在书案前看庄子上送来的册子,闻声急忙放下手中的笔。
“看到哪儿了?”
崔琢像是刚下朝回来,身上换了身相对随意的天青色常服,发束银簪,腰间还难得地佩了一只白玉玉佩。
崔琢从临县回来后这几日李亭鸢很少见他,拢共几次要么是在府中匆匆擦身而过,要么就是在崔母的慈心堂。
此刻他突然来找她,还穿得这般……清雅随和,倒叫她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李亭鸢低头指了指书册,“这一卷看完了,关于田庄管理这里,看了一半。”
“有什么心得么?”
崔琢似乎心情不错,眉眼含笑,走到她身侧的位置,拿起她正看到一半的册子随手翻了起来。
日光落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李亭鸢悄悄瞧了几眼。
前几日还是同样在这间屋子里,他还一身玄衣眉目冷峻,此刻又如一阵春风,芝兰玉树。
不过似乎怎样的他都仿佛格外受老天爷眷待,崔琢崔世子,当真担得起世人一句:君子如玉、世无其双。
见李亭鸢不答,崔琢停下手里动作,对她扬了扬眉。
李亭鸢慌忙回神,匆匆低头像是在桌子上寻找什么一般扒拉了半天。
忽而头顶一声轻笑:
“既然问你有什么心得你不回答,那便走吧。”
“走?”
这句李亭鸢听到了,“去哪儿?”
“庄子上。”
两人去的时候坐的是崔琢那辆马车,宽敞平稳,马车的地下还铺着一张厚厚的波斯毯。
虽没什么华丽的装饰,但马车里的任何一件物什都能看出价值不菲。
不过李亭鸢发现,从前他马车中燃的松木香没了,马车里的香气全仰仗散发着清淡果香的水果。
味道比之前更清爽宜人。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崔琢正襟危坐着,神色沉稳,手中捧着一本书慢慢翻看着。
在他身后,是一摞经史子集和族训家规,那摆放整齐的书籍册子,无一不昭示着他的刻板和规矩。
马车里准备有点心,在李亭鸢坐的那一侧还放了几本话本。
左右路途还远,李亭鸢见崔琢没什么反应,便拿起话本子看了起来,看得忘了神,随手拈起一块儿桃花酥吃了一口。
崔琢又翻了一页书,从书页里漫不经心地抬头。
阳光从纱窗外透进来朦胧的光。
少女穿着一身浅粉色襦裙,挽着坠马髻,略施粉黛的瓷白肌肤如笼了一层碎金。
白皙的手指拈着半块儿糕点,那粉色的糕点靠近她的一侧,有一排整齐的半圆形的小牙印儿。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她眉眼里晕染了笑意,唇角轻轻勾起,露出颊边两颗酒窝儿。
崔琢扫过她弯起的唇,定了定,重新将视线收回书上。
马车里安静得只有偶尔的翻书声,两人谁都没有打扰谁。
又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马车来到了京郊外的一处田庄。
两人刚一去,就见一群人围在田庄的晒谷场前。
李亭鸢诧异地看了崔琢一眼,“他们这是?”
“去瞧瞧。”
崔琢领着她上前。
另一边庄头早就发现了崔府的马车,慌忙带着人迎了上来。
崔琢淡声问:
“还未解决?”
那庄头也是一脸愁眉苦相,闻言连声叹气:
“唉,两个人都说那水塘是自己家的,那老王和老李,两个一个蛮横、一个拗得和牛一样,谁都说不通,这不,没办法才将主家您叫来!”
崔琢没再说什么,几人一起来到晒谷场。
刚一走进,李亭鸢就听其中一人扯着嗓门大喊:
“不行!这水塘本就一家一半,你不仅想独占水塘不让俺们家取水,还要从俺家地里开挖新水渠取别处的水!”
另一人哼了声:
“水塘本就靠近我家,理应多得,更何况开辟新渠也是为了大家长远的利益,你这人没学问也没见识,这点远见都没有!”
“你有远见,你有远见,俺家的庄稼都出苗了,你把俺家庄稼毁了怎么办?!”
“哎哟你这个倔老李!我不都说了会赔偿你青苗的损失!”
“那不行!就算赔偿了也耽误俺的收成!”
“你……”
“唉唉,行了行了!都住嘴!吵吵吵!把主家都吵来了!”
庄头将险些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众人一看崔琢来了,忙噤了声,纷纷低头退让到一边,就连方才还争的脸红脖子粗的两人也都偃旗息鼓。
崔琢略一扬首,“说说,怎么个章程。”
那叫老李的和叫老王的对视一眼,争先恐后地准备张口陈情,崔琢一抬手,指着庄头,“你来说。”
其实方才几人过来时都已听了个大概。
那庄头又补充道:
“这水塘原本在老李和老王家中间,往年水塘水量充足,两家约定俗称,各用一半灌溉,只是今年天旱,水塘水位严重下降,如今不够用了,这才……”
庄头有些为难。
这等小事出在他的手上,他没能处理好,实在羞愧得很。
崔琢漫不经心扫了在场几人一眼。
众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指望他能给个说法。
却见崔琢垂眸,漫不经心地拨了拨拇指上的扳指,略一侧首:
“此事你来解决。”
被点到名的李亭鸢满脸意外。
在场其余人闻言也才发现崔琢身后还跟了名女子,不禁纷纷向她投来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