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唇嗫嚅着,纤长的眼睫沾着泪珠轻颤。
然而还不等她将话说完整,两人眼前一道银光闪过,冷厉的风刮过耳畔。
李亭鸢的腰被重重一压,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了崔琢温热的怀中。
崔琢的大手掌在她的细腰上,冷冽的松木香夹杂着酒香刹那盈满鼻腔,发上骤松,头发如瀑一般散开来。
李亭鸢身子猛地僵住,连惊叫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有刺客,抓紧我。”
崔琢神情冷肃。
一手将她护在怀中,一手攥着从她发间拔下的金簪作为武器,抬手刺向离他们最近的黑衣刺客。
李亭鸢在一片天旋地转的混乱中,这才看清对方足足有六七人,且各个凶神恶煞,一副豁出命的样子。
她当即不敢再动一下,紧抓住崔琢,尽力放低了自己的存在感,避免使他分心。
饶是如此,她依旧因为对方人数众多而担心不已。
没成想崔琢平日里瞧着文雅矜贵,可当真动起武来动作又准又狠,招招奔着致命而去。
双方一时竟难分高下。
风声呼啸,空气中血腥味逐渐浓重,汤池的水都染了红。
金属的撞击声夹杂着刺客的闷哼与狞叫,打斗声愈演愈烈。
那几人不要命似的逼近,将二人包围在中间,甚至有几下,李亭鸢都觉得那冷剑是擦着自己的后背而过的。
崔琢神色渐渐肃然起来,眉峰冷蹙,紧实的手臂重压着她的腰,越发将她护得紧。
李亭鸢心脏在胸腔里无序狂跳,死死咬住唇。
又同歹人殊死缠斗了好大一会儿,地上已有三人的尸体,对方的攻势也渐渐弱了下来。
正在这时,李亭鸢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应当是萧云领着侍卫与府兵赶来了。
她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见崔琢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扬声对萧云冷声吩咐:
“都不许进来。”
耳畔一阵刀风划过,她被他按在怀中低头躲过去。
等李亭鸢再仔细回味了一下崔琢方才那一眼中的深意,当即明白过来崔琢那句话是为什么。
李亭鸢煞白的脸上悄悄爬起一抹红晕,急忙拉紧了衣领。
原本她还想与他的身子稍微拉开些距离,但才一动,又被他紧实有力的臂膀压了回去。
“动什么?!”
崔琢紧箍着她,语气冷肃。
两人的衣衫都薄,身子紧贴,男人硬朗的胸腹随着打斗不停发力,李亭鸢咬着唇不出声,在他怀中再不敢动一下。
那几个黑衣人似乎未料到崔琢身手那么好。
眼看着陆陆续续倒下四五人,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做了个撤退的手势,扬手变出个东西就要往崔琢他们这边扔来。
崔琢神色冷沉,手中的金簪一甩直直射掉那黑衣人手中的东西,而后精准贯穿了前面那个黑衣人的胸口。
同时崔琢的手轻覆在李亭鸢眼皮上。
对面的黑衣人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眼胸口,喉咙里吐着血沫发出咕噜咕噜的几声,直直倒了下去。
另一个黑衣人一看,面色大惊,转身就往远处的树上奔去。
崔琢讽笑出声,笑声在黑夜里像索命的修罗。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李亭鸢,语气轻柔得似诱哄:
“乖,借你的耳坠一用。”
他的怀抱很暖,结实硬挺的胸膛说话时有轻微的震颤感。
李亭鸢还没从如此剧烈起伏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眼泪尚且挂在泛白的小脸上,就察觉崔琢的手已经来到了她的左耳旁。
她呼吸顿时停滞,身子僵硬紧绷,心跳声扑通扑通得比方才的打斗还要激烈。
空气中满是浑浊的血腥味,崔琢的袖口却被风带起一阵清凉的松木香。
李亭鸢感觉他放慢了动作。
指节微屈撩起她披散的长发,微凉的扳指轻轻擦过她的耳垂。
李亭鸢有一瞬间的分神,不合时宜地想起,他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似乎早已换成了另一枚墨色的。
这枚新扳指上……纹路更加突出。
耳垂上轻轻揪扯了一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亦或是她自己的幻觉,男人卸下她的耳坠后并未离开,指腹还若有似无地在她的耳垂上轻捻了一下。
李亭鸢的血液一瞬间自耳垂的地方沸腾了起来,如烧滚的热油一路浇进她的胸腔,咕噜咕噜翻滚着。
崔琢低头看了眼神情呆滞的少女,胸腔颤着溢出一声低笑:
“好姑娘,改日赔给你。”
温和若絮的语调尚在薄唇间未飘散,崔琢的眼神早已变得狠戾如刀,搂着她的胸腹肌肉紧绷,手臂猛地用力。
那雕成兰花纹样嵌着粉色宝石的白玉耳坠,原本是姑娘家的扮美之物,此刻犹如利剑一般射出,直挺挺打在逃跑的刺客的腿弯处。
“噗呲”一声没入血肉。
那刺客闷哼了声,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直直掉落在院墙外面。
崔琢神色微冷,侧首面朝院外不紧不慢道:
“带下去,别弄死了。”
院外萧云的声音严肃传来,“是,属下来迟,自去领罚。”
“去吧。”
崔琢低头压着眼帘,眼底生出淡淡的厌倦。
风声有片刻的停滞,温泉的水声潺潺,飞舞的纱幔上血迹绽放如花。
安静下来,李亭鸢才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不受控制的喘息。
今夜经历得太多,以至于她到此刻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还在怔怔注视着眼前男人。
崔琢温热的大掌拍了拍她的后腰,“站得起来么?”
他的嗓音有些哑,胸膛起伏着,怀抱里的温度似乎也在不断攀升。
夜风拂来,他身上的酒意渐浓。
李亭鸢被崔琢幽沉的目光看得心里一紧,如被烫了一般从他的怀里弹开。
可方才经历了那些,她的腿早就发软,刚一退出去,整个人没了支撑,踉跄了一下就向后面的汤池中倒去。
崔琢似乎叹了声,伸手将人揽着手臂重新拉了回来。
“跑什么?站得稳么?”
他眉骨下压盯着她,喉结滚动,那颗细小的牙印也随之轻滑,气息若即若离。
因为离得很近,李亭鸢几乎与他面对面贴着……仿佛在拥吻。
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浓密纤长的眼睫下,男人那双略带进攻性的眸子里蕴藏着的暗潮,和他眸中映着的慌张的自己。
李亭鸢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脚腕上足链细碎的脆响声划破寂静,叮叮当当回荡在夜色中。
崔琢往她裸露的脚踝处看了一眼。
李亭鸢脚腕如被烫了一般猛地僵硬,整个人紧张到不敢呼吸,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连带着脚踝处的银铃发出细碎声响,像七上八下的心跳。
她不敢细想那直勾勾的眼神下是什么深意,仿佛多想一下,她的胸腔就要炸裂开来。
崔琢朝她伸出手来。
李亭鸢呆呆地看他替她将披风的领口收紧,如砧板上缺氧的鱼,做不出任何躲避或抵触的反应。
“可有受伤?”
崔琢的手仍停在她领口没挪开。
李亭鸢紧攥住身后石桌的边沿,手指哆哆嗦嗦抠得泛白,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崔琢视线扫过她下唇上贝齿咬出的牙印,眸光飞快黯了下。
他松开她的披风,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我去唤她俩来。”
李亭鸢微微颔首。
才一低头,她忽然发现崔琢袖口处有一道刺目的血痕。
“兄长你——”
李亭鸢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他,全让忘记了方才的紧张,语气急促:
“你受伤了?”
崔琢循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鼻腔里淡淡“嗯”了一声,“不碍事。”
“可你……”
李亭鸢还要再说,崔琢忽然抬手。
他的手指修长,在今夜的烛光下如玉雕一般润,手背几条青筋蜿蜒得恰到好处,凸显出一种掌控的力量感。
此刻他的食指指腹就虚悬在她的双唇前方半指距离,似有若无地触碰着,阻止着她开口。
而后他压着削薄的眼皮,缓缓笑看向她:
“再多说一个字,我会以为你是不想让我离开。”
“我……”
李亭鸢刚张嘴,对上崔琢轻挑的眉峰,她又立刻鼓着嘴将话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