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次世子爷也太凶险了!不过看这样子,咱们世子爷同闻小姐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那可太好了!闻小姐温柔端庄,对我们下人又好,她做主母可是我们的福分……”
“你是没见世子爷同闻小姐有多好,据说两人还是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呢……”
那两人说着声音越来越远。
李亭鸢死死攥住崔月瑶的手臂不让她冲动行事。
直到再听不到两人的交谈声,崔月瑶将李亭鸢的手臂一甩,这次是连李亭鸢都气上了:
“你就是个软柿子任人拿捏吗?!那闻淑君都快骑你脸上了!还是说你当真对我哥没有一点儿感情!”
李亭鸢手指蜷了下。
没感情吗?
似乎从始至终她在心里都从未真正将他放下过,更何况如今关于当年父亲之事的误会也已澄清。
只是……
李亭鸢略一蹙眉,随即又笑了起来。
“她们任何人说的任何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我和崔琢二人之间的事,同第三个人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我与他心生误会,也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既然不信,我又恼什么?除非……”
李亭鸢缓缓搅动了下汤勺:
“除非他亲口对我说。”
她同他还有许多事情未说开,既然当初不明不白地开始,如今就不要不明不白地结束。
经历了静姝公主的事和折子的误会,李亭鸢知道很多事情并非自己妄自菲薄胡乱猜测的那样。
还有崔琢对自己的付出,都是实打实做出来的,她为何不能信他一次?
更何况那夜他那般对闻淑君——握着她的手用箭指着她,只因为她蛊惑她离开崔府。
李亭鸢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只是短短几日,崔琢便会因为闻淑君而对她这般冷淡。
她要听他亲口同她说清楚。
第58章
晚间的时候,李亭鸢再次见到了崔琢。
崔琢神色看起来比下午看到的时候苍白了许多,屋中血腥味也重了不少,屋子的一角还摆着一个尚未拿走的药箱。
李亭鸢蹙眉在他身上审视片刻,刚要张口,就听崔琢冷声道:
“我不是说了,让你今后不要来了。”
崔月瑶气怒:“哥哥你……”
李亭鸢一把抓住她,对她摇了摇头。
她的视线匆匆从角落里那一堆药渣上掠过,看向崔琢,神态坦然:
“只是作为妹妹,兄长受伤,且这伤又是为了我而受的,于情于理我应当做些什么,这鸽子汤最是恢复伤口,还望兄长莫要……”
“不必了。”
崔琢冷眼看着她:
“太医说我近日忌汤水,这汤你带走也罢,拿去倒了也罢,还有——”
他语气忽然顿住,微垂的眼睫挡住眼底神情,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李亭鸢见崔琢从一旁的柜子上拿来一个药瓶,缓缓走到她面前。
崔琢的脚步不快。
不知为什么,他明明走得很平稳,旁人看不出一丝异样,但李亭鸢就是能感觉到他在强撑。
似乎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步走向她的动作都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她忽然眼眶一热,心底那种难受滞闷的感觉随之上涌。
蓦地手腕被人攥住,皮肤上的凉意惊得李亭鸢手腕轻轻一抖,下意识往崔琢的脸上看去。
男人并未看她,眼皮下压,细小的青色经络蜿蜒在冷白色眼皮上,眼底情绪隐晦,神情冷峻无波。
忽然,手背上的一点儿凉意换回了李亭鸢的神思,她顺着低头。
崔琢指腹沾着透润的药膏,不轻不重地揉捻在她手背的一处微小的红痕上。
李亭鸢一愣,这才想起方才在煲汤的时候,烧滚的汤似乎迸溅出来了一些,当时她躲得及时,并未感觉到热汤溅到了手背上。
而崔琢他却发现了这一点她都没注意到的痕迹……
察觉到她的目光,崔琢揉捻的动作忽的一顿,并未抬头看她,而是平静道:
“你勿多想,只是不想相欠。”
听他说完这句话,李亭鸢唇角微微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也不接话,就这般静静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未出片刻,崔琢忽的绷了绷下颌,掩唇轻咳了声,蹙眉看她:
“看着我做什么?”
他将她的手腕一放,近乎是带着慌张地回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既然无事了,就走吧,今后不要来了。”
外面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去了小雨,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此刻阴沉沉的,整个世界灰蒙蒙一片,乌云像是几乎要从头顶上压下来。
湿冷的风顺着窗户缝儿钻了进来,缓缓掀动崔琢的袖摆,李亭鸢眼尖的发现,崔琢被风撩起的手腕上,似乎有一道极小的红点儿。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兄长的伤可否……”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崔母和闻淑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伯母您慢些,这雨天路滑,你若是有个闪失我可万死难辞其咎。”
崔母“哎”了声,“你这丫头总是这般贴心,这几日照顾明衡辛苦了,你们的事……”
崔母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进来,在看到屋中站着的李亭鸢的一瞬间,她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讪笑了两声:
“亭丫头来了,还有瑶丫头。”
崔月瑶尤自气着,谁也不想理,敷衍着行了一礼就转过头去。
李亭鸢规规矩矩对崔母行了一礼,视线扫过在她身后的闻淑君,落在两人搀扶的手腕上。
崔母身子一僵,急忙将闻淑君的手放开。
李亭鸢全当没看见,垂眸轻声道:
“既然母亲与闻小姐来了,我和月瑶就先走了,今日天冷,母亲仔细着身子莫要着凉。”
“好,你也主意。”
崔母语气讪讪的。
李亭鸢又回头看向崔琢:
“这汤既然煲了送来,就断没有再端回去的道理,兄长若是不喝,就倒了吧。”
说完她再未看屋中众人一眼,拉着崔月瑶就离开了。
春日的雨下得稀稀拉拉,湿润的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清香。
崔月瑶撇了撇嘴,气不过:
“你看那闻淑君,一来就同我母亲好上了!我说沅姝,你若是再不努力,我哥就真被她抢去……”
“不会的。”
崔月瑶一顿,瞧着她笃定的表情,皱了皱眉,“为何不会?”
她的视线顺着下移,落到李亭鸢的肚子上,吃惊道:
“难不成你怀孕了,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李亭鸢面上倏地一红,拍了她一下:
“你胡说什么呢?”
“那是为什么?”
李亭鸢想起那夜,崔琢握着她的手,用箭对着闻淑君时那狠厉的模样,扯了扯唇角,对崔月瑶敷衍道:
“没什么,走,你陪我去做件事。”
屋外两人的对话隐隐传进了屋中。
尤其是崔月瑶那句突然扬了声调的“你怀孕了”,话音刚落,屋中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崔琢下颌紧绷了几下,喉结一滚,眼神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闻淑君红着眼眶,崔母尴尬地看了她一眼:
“你也出去等我吧,我有话同明衡单独说。”
闻淑君紧盯着崔琢的背影,眼底泪意盈盈,咬了咬牙,不情不愿道:
“淑君知道了。”
闻淑君走后,屋中只剩了崔母和崔琢二人。
崔母看着自己儿子如今明显消瘦的背影,叹了声:
“你这伤到底怎么回事儿?”
见崔琢仍要用之前那一套来敷衍自己,崔母加重了语气:
“你莫要说什么那日的一剑伤了肺腑之类的话来敷衍我!此前你也受过这般严重的伤,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
崔琢转身看向崔母,目光定定落在她那张这几日明显憔悴了的脸上。
半晌,忽然走过来虚虚将母亲拥入怀中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