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有说话,晏衍终于开口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双生蛊,同生共死。”
“母后活着,儿子也活着。”
“母后死了,儿子也跟着一起陪葬。”
秦般若瞬间呆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一片,只觉得听错了什么。
晏衍慢慢松开人,起身走到殿中圆桌,一把抓过一汝窑青瓷盏,手下一个用力。
茶盏碎裂成渣,男人掌心也跟着被残渣刺出鲜血。
可秦般若却瞬间看向了她自己的掌心,什么伤口也没有,但是无端疼得很。
晏衍慢慢松开所有碎屑,一步一步重新朝着秦般若走去,目中不见了方才的阴翳和疯魔,只剩下纯然的乖巧和真诚:“母后从来不信儿子,如今可愿意信儿子了?”
秦般若仍有些呆滞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
什么双生蛊,什么同生共死?
什么她活着,他也活着;她死,他也死。
秦般若眨了眨眼,只觉得头脑发沉,满腹心思却动也不动了。
最终只剩下一个念头了。
所以,他不只是给她下了蛊。
他给自己也下了蛊?
他将自己的命,全都系于她一身?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向她证明,让她相信......
他永远不会伤害她?
自从慧讷和尚的批言出来之后,那根若有若无的利刺就暗暗地卡在了两个人中间。
她每一次都说她没有心思,也说她相信他不会伤害她。
可是,到底真的相信与否?
她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他为了让她彻底相信,就做了如此的决定吗?
秦般若怔怔望着他,先前所有的愤怒似乎一下子就失了准头,凭空溃散。
晏衍就这样持着一手鲜血,眉眼温和反问她:“这样,母后还要再怀疑儿子吗?”
秦般若嘴唇动了动,一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呆了许久方才哑然出声:“为什么?”
晏衍冲着她笑了下,缓步朝前更近了一步:“母后猜不出来吗?”
秦般若一连后退几步,直到跌到身后高几之上,方才稳住身形停下,慌忙转过身去:“时候不早了,哀家要休息了。”
晏衍望了她许久,也不再逼问,转身离去。
一整晚,秦般若翻来覆去不知该如何对待她这个养子。可皇帝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行事如常,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他既然当什么都没发生,那她也就当什么没发生。
可……就在皇帝扶她出门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就僵了。
男人体温很高,只是搭在手背上就好似落入了一片燎原之中。明明之前已经牵了千万次,可是如今却生生变了味道。
莫名的滚烫难耐。
秦般若下意识地躲开,喉咙甚至有些干涩:“这些事以后叫菱白就好了。”
皇帝瞧着她幽幽道:“母后怕什么?”
秦般若呵了声,色厉内荏道:“哀家能怕什么?”
皇帝哦了一声,俯身抓起女人左手重新覆在他的手背上,细白滑润,触手温凉,如同握住一泓静止的月光。
他稳稳地按住了女人欲要抬起的手背,方才抬头看向秦般若,似笑非笑道:“既然母后不怕,又何必躲开呢?”
第83章
一塌糊涂, 落荒而逃。
皇帝的心思一天比一天明显,在她面前再不做一丝遮拦。
她教养他这么多年,如何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他敬着她秋毫无犯。是他在给她时间, 等她接受。
可他等的时间,怕不会太久......
若真到了那一步,她该如何?
太后不是母后,皇帝不是儿子。于深宫之中偷情畅意?等到他腻了的那一天, 或者东风事发的那一天......就出手杀了她。
不会。有双生蛊在, 他不会杀她。
但为了明君清誉, 他只会叫太后薨逝,而后将她囚禁起来,彻底成为禁脔。
秦般若闭了闭眼,前路茫茫,她到底该怎么做?
翻来覆去之间, 女人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猛地睁开眼睛, 就见床前立着一道高高瘦瘦的黑影来。
秦般若心下一跳,张口就要出声,却被那人迅速地抬手拦住,虎口堪堪卡在唇齿中间, 再叫不出声来。
“太后醒了?”男人声音很低, 似是故意压低了嗓音。
居然是湛让。
秦般若认出男人的瞬间,唇齿间的力道一松,涎液顺着唇角一侧流了出来, 舌头也跟着动了动,却是不小心将舌尖舔上了男人掌心。
湛让眸色瞬间深了下去,慢慢松开手摸上她的眼角:“太后这是想念了小僧吗?”
秦般若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来这?”
“小僧如何来不了这里?”和尚低笑一声, 俯身吻了下去。
秦般若大惊,若是皇帝发现了,怕是要彻底失控了。因此抬手推打他,却被男人单手按着压在了床头,另一只手灵活地解开了身上的中衣系带。松开的衣襟,露出大片的玉白之色。
抵挡不住,呼吸越来越重,也越来越烫。
两个人的喘息声都变得黏腻起来。
“不,不行......”秦般若气得眼尾通红,抬腿就要踹他,却被男人握着膝头卡在了侧腰。
一压一按,再动不得了。
湛让渐渐松了她的唇,一点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流出,他却浑不在意,只是垂眸望着秦般若:“为什么不行?”
局势危急。秦般若瞪着眼睛,压低声音呵道:“皇帝也在这里,你想找死吗?”
湛让浅浅勾了勾唇,轻描淡写道:“怕什么?此前不也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做过一次了吗?”
一边说着,一边松开手解下领口扣子。
秦般若气得恨不得大喊来人,到底顾念他几分性命,咬着唇翻身下床,却被男人单手抓住脚踝,重新扯了回去。秦般若急得一巴掌拍了过去,在夜色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声响过,秦般若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后,出事了吗?”
不是菱白。
也不是皇帝。
是张贯之的声音。
秦般若眼角一红,泪水登时涌了出来。
听不到回应,张贯之直接抬脚照着房门踹去,哗啦吱啦地声音响起。
木门碎了。
秦般若目光向外望去,带着许久未见的渴望和痛苦:“张贯之......”
最后一个字,被身下的人撞得霎时破碎。
曼妙的呻丨吟,再遮掩不住。
荒唐,就此暴露。
“别......”秦般若泣出声来,“张贯之......”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下为什么如此悲伤了,她想见他。
却不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嗯......”一声闷哼,湛让贴得更近了,轻轻舔舐着女人耳廓,又重又痒,“太后确定要如此叫表兄进来吗?”
秦般若眼泪流得更重了,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哭,只是哭着道:“张贯之,别......”
湛让低笑一声:“太后这是叫他进来,还是不要他进来。”
说话间的功夫,张贯之已经走了过来,停在床前顿了顿,可手下却死死握住了床帐子。
秦般若心神紧张得要命,双手跟着握住了两片帐子的中间,五指紧攥,似乎要将帐内所有都概数藏起来。
一上一下,两人手指的中间皱起一道缝隙。
不过一指宽大小,却已经足够男人将帐内场景瞧得一清二楚。
女人半身赤丨裸,小衣的系带松松垮垮垂在颈后,露出半边白玉酥软。而她身下的男人卧靠在床围子,一身衣衫没什么凌乱,只是一双有力宽大的手掌卡在女人腰肢。对上张贯之视线的瞬间,微挑了挑眉,唇角翘了下。
张贯之倏然松开了手,眼中不带丝毫杀气。可是下一秒,手中长剑就穿过床帐照着男人命门刺去。
湛让带着人往侧一偏,可下一秒,剑鞘就已经抵上了咽喉。
秦般若面色如潮,眼尾洇红,几乎瘫软在湛让身上,手掌扶在床榻的地方浸湿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