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没有任何力气,闭上眼睛,整个人彻底晕死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绵软舒适的床褥,干净明朗的房屋,还有丝丝缕缕的清香,好像在天上一样。
女孩就朦朦胧胧醒过来,瞧了一眼,就又重新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又是三天。
醒来已经是半夜了。
“水,水......”声音有些小,也有些哑,几乎如呓语一般。
叮里哐啷一阵响,水就被送到了唇前。
女孩下意识地吞咽着清水,片刻功夫就用完了一杯。
“还要吗?”
是个声音清润好听的少年音。
女孩闭着眼嗯哼了声。
又一杯水被送了过来。
如此喝了有三杯,秦般若方才意识清醒过来。
少年一身白衣,面如朗玉,目若灿星,瞧着同那些画里的神仙人物没什么差别。不过却是会动会笑,眉间眼上喜形于色,声音却很是温和:“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女孩瞧着他,摇了摇头。
少年望着她又笑了下,声音也越发温和起来:“那我叫底下人送一碗粥过来。”
女孩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话,可出口声音还有些干哑低弱:“谢谢。”
少年连忙站起身朝秦般若拱手弯腰道:“你不用向我道谢,是我该向你道歉。那日是我一时失手伤了你,幸好没酿成什么大祸。等你好了,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女孩摇头,这样的贵公子岂是她能动辄打骂的。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少年抿了抿唇,瞧出她眼底的拘谨:“不管怎么说,事情都是我造成的。姑娘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大夫说熬过这几天就没什么大碍了。等再将养半个月,就可以下床行走了。到时候......”
话没说完,就瞧见那姑娘脸色瞬变,先是低头瞧了瞧身上的被子,又下意识抬手去摸一侧脸颊,因着动作太大一时牵扯到了伤处,发出一声低哼。
“怎么了?”少年也跟着愣住了,可是双手却很迅速地按住了她的动作:“你别动,你现在还不能剧烈动作。”
女孩抬眸对上少年澄澈的眸子,咬了咬唇什么话也没说。
少年却在短短功夫明白了她的想法,连忙松开手后退一步:“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你若是实在害怕,我明早就走。等你好了,我再回来。那时候你看你需要些什么,又有什么我能做的,你都可以同我讲。”
女孩定定瞧了他一会儿,直到看得少年心头有些发毛了,才终于开口道:“你是好人。”
少年哭笑不得地跟着点头,这时候,外头侍女端着粥进来:“世子爷,粥熬好了。”
少年点头道:“你伺候......”说到这里,他看着秦般若道,“还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女孩抿了抿唇,出声道:“我叫阿箬。”
少年咧嘴笑了下:“我叫张贯之。”
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刺得人眼生疼。
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瞧清楚了房中的陈设。简朴的床帐子,还有一室简单的陈设。
像是客栈。
秦般若呆了三秒钟,猛然坐起身来,连鞋子也没穿直接下床推开门。
门口立着三个人,一脸严肃,不知在说着什么。
听见声响,三人一齐望了过来。
视线碰上的瞬间,秦般若就知道张贯之已经走了。
她喉咙上下滚动了个来回:“他什么时候走的?”
三个人互相推了推,最终江易上前道:“走了有两个时辰了。公子说您醒了,咱们也该尽快上路了。”
秦般若哦了声,什么话也没说,重新关上房门。
秦般若背靠着房门闭了闭眼,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张贯之。”
一行四人扮作行脚商上路,原本秦般若在几人中间,可出了镇子,女人马缰一扯,径直换了方向,扬鞭而去。
其余几人:
!!!
江易最先追上,并排相行,好声道:“咱们不是去江南吗?”
“不去。”秦般若面无表情地继续骑马往前。
江易微愣了下:“那是要去哪里?”
秦般若呵了声,语气意味不明道:“自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
话音落下,女人扬鞭就朝着长安方向而去。
江易心下忍不住地骂娘,可手上只能停也不敢停地追了上去。
可没等她将人追上,就已经有人先一步拦了下来。
一行的黑衣人,生生停在大路中间,瞧着被拦下的四人,连话都没有说,只是抬手给了个手势,一众人就蜂拥着冲了上来。
江易这回是真的骂出声了,这一群狗逼崽子是想着要赶尽杀绝了。
秦般若被护在中间,冷眼瞧着领头的那个。
长弓弯起,剑尖正对准了她的心口。
若是他们知道她是真的,这一遭要的定然是活的。
如今出手狠辣,说明并非是漏了馅的缘故。多半是担心张贯之派他们会去准备什么后手。
她也确实有后手。
只是......不知人能不能赶得上。
嗡地一声,长箭脱手。
江易带着人一滚,眼都杀红了,喝声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若他保不住太后,那就只能让公子来保了。
那黑衣人挑了挑眉,声音粗嘎:“哦,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吗?”
江易动了动嘴唇,没再说出口,远处传来马蹄阵阵,疾音如雷。
所有人一齐望了过去。
秦般若望着那处的旗帜,徐徐吐出一口气:终于赶上了。
第58章
由昼至夜, 由夜又至清黎。
晏衍站在驿站檐下,瞧了一夜的窗外细雨。
雨打枝头,零零碎碎落了一地芳华。
“陛下, 太后找到了。”
晏衍眸光动了动,声音微哑:“在哪?”
“拢头镇。”
晏衍慢慢转过身来,鬓发眉睫因着沾了些许水汽,显得越发冷峻凛冽:“可有受伤?”
“没有。那些人倒是护得周全小心。”
晏衍垂了垂眸子, 冷呵了声:“走吧。既然肯露出踪迹来, 那想来是准备得也都差不多了。”
暗卫连忙道:“如今朝野内外动乱频繁, 明显是想借太后一事来针对陛下。陛下不如先行回宫,太后这边交由我们来处理。”
晏衍轻扯了扯唇角:“不必。”
“那些人,且由着他们去折腾,朕倒要瞧瞧他们还能折腾出什么浪花来。边关战事提前准备着,开门迎客、关门打狗的事, 不用朕来教吧。”
“是。”
细雨淋漓,林叶深深。
马车停在长亭之外, 张贯之撩开车帘,掀眸静静看了过去。
来人一身红袍,兜帽盖住了脑袋,脸上罩着猩红的川蜀面具, 只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从孔洞之中发出幽幽的亮光。
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红袍人目光慢慢从张贯之脸上落到身侧昏沉着的“秦般若”身上, 轻笑一声:“没想到还是被世子爷先找到了。”
张贯之面无表情:“后面的尾巴,你们解决了。”
“那是自然。”
红袍人轻轻拍了拍手,似乎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紧跟着两个黑衣人带着承恩侯出现在了身后。
承恩侯瞧着并没有受什么折磨,只是神色萎靡,有些不振。瞧见张贯之, 整个人都瞬间振奋起来,大声叫他:“伯聿。”
红袍人递了个眼神,那两个黑衣人登时松开承恩侯,承恩侯踉踉跄跄地朝着张贯之马车奔去。
张贯之瞧也没有瞧承恩侯,朝着那红袍人继续冷声道:“我母亲呢?”
红袍人扫过承恩侯,嘿嘿两声:“世子爷放心,侯夫人好好的。主子一向敬重世子爷,是不会伤害侯夫人一根汗毛的。”
张贯之瞳孔缩了缩,冷笑一声:“所以,你们还想让我做什么?”
“世子爷何必这么着急呢?”红袍人轻笑一声,缓步上前。
承恩侯紧张地退到车夫身后,神色躲闪。
红袍人还未走到近前,车夫已经拔剑抽了出来,剑指咽喉,杀机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