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若微眯了眯眼,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竟然这样的巧?”
女人明显不信。湛让却没有同她过多解释,只是敲了敲车壁,朝外头的人吩咐道:“走吧。”
“等等......”秦般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厉声道,“你要带哀家去哪?”
湛让目光幽幽地望了她许久:“太后不信小僧了吗?”
秦般若抿紧了唇,沉默了下去。倘若他只是湛让,她多半是信他的。可她既然知道他同拓跋稷的渊源,她就不能不多考虑一层了。
湛让垂了垂眸,神色有些寂然:“放心,小僧不会伤害太后的。只是如今外头乱成一团,太后还是同小僧在一起更安全一些。”
秦般若猛地看向男人,面色跟着难看起来:“什么意思?北周也出手了?”
轰隆一声,惊雷响起。
湛让目光幽幽地望过去,同她坦承道:“大雍有人向摄政王出了大价钱,请他相助。”
秦般若咬了咬牙道:“是谁?”
湛让摇头:“小僧不清楚。”
秦般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送哀家回去。”
湛让望着她再次摇了摇头:“那些人刺杀小皇帝不得,才会朝您出手。您这个时候回去,不仅做不了什么,反而容易再次成为两方的靶子。”
秦般若脸色已经不是一般的难看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拿她当靶子,当挟持对象。
去年是陈皇后那些人想拿她来威胁小九;如今陈皇后那些人没了,又换了这一些人来。
且不说她到底在皇帝的心中有没有那样重要,单单接二连三地这样蔑视她,就叫人再忍不了了。
一个一个都将她当作软柿子捏。
好,真是好得很!
又一声响雷乍起,紧跟着大雨倾盆而下。
湛让低眸瞧着她的面色,轻声道:“您若是想回宫,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小僧会送您回去。”
秦般若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湛让如今看来,还算可靠。
可她于行宫突然失踪,皇帝一定会来找她的。想到这里,秦般若就忍不住咬牙,送来的那个叫什么暗庐若真那般厉害,又怎么会叫她无声无息地就被人给掳走了呢?
秦般若瞳孔猛然收缩,所以......那个暗卫当时到底有没有发现她失踪了?
皇帝身边没有废人,更不可能这么久了都没发现她失踪。
若是发现了,却始终束手旁观......
秦般若不愿这样想下去,可是却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想。
秦般若闭了闭眼,倏然一种漫灌而来的疲倦,若这一回是皇帝任其而为,引蛇出洞......
那她也不会再对他心软了。
马车在风雨之中,渐渐行了起来,地上的血泊很快就被冲了个干净。
湛让静静瞧着她,一动不动。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可他什么也不会说。
没说皇帝那些人找不到,是因为辗转了几条暗线。
也没说皇帝如今疯了一样的在找她。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这一回合,皇帝终究输给了那些人。
若非他趁机插进来,女人怕是已经被那些人做了陷阱,等着小皇帝上钩。
当真到了那个时候,局势才会彻底失控。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跟着车内一下子暗了下来。
秦般若猛地睁开眼,车内黑漆漆的一团,伸手不见五指。
心下一跳,右手就被人倏然抓住了。掌心温热,紧紧覆在手背之上。
秦般若凝眸看过去,男人神态平和,似乎卸去了之前所有的锋芒,声音温柔:“别怕,一会儿就好。”
女人没有害怕,也没有说话,只是穿过黑暗的目光倏然变得幽深起来。
湛让若只是大慈恩寺的和尚,该有多好。
她垂了垂眸,心下忍不住可惜一声。
没有多久的功夫,车内重新恢复光亮。
又过了一会儿,车夫在外低声道:“公子,到了。”
是之前的那个左卫。
秦般若眯了眯眼,看向湛让:“上次你们到底是怎么逃离的?”
湛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道:“比较巧。在皇帝待人找过去之前,就先一步走了。”
秦般若见此也不再多问,扶着他的手下了车。
这是一处地下暗堡。
砖石结构,纵横交错,如同地宫一般。四周点满了火把,却奇怪地一个人都没有。
左卫一声不吭,引着人上楼安置了就躬身退下。
湛让安静地立在门口:“小僧就在隔壁,太后若有需要喊小僧就好。”
秦般若抬眸瞧了他一眼,低低应了声。
湛让又瞧了她一眼,慢慢转身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秦般若其实仍旧有几分愣神,这个男人望向她的眼中已然生了几分欲望,却似乎生生克制了回去。秦般若勾了勾唇,叫人送了水,洗漱休息。
接下来的一连数日,湛让都表现得十分守礼,就好像恢复了从前那副可望而不可及的云端模样。
秦般若有些稀罕,倒也没有刻意再撩拨他。
不过秦般若到底心头惦记着外头的进度,每日里免不了同他问询,可男人摇头一概不知。
瞧出女人不信,湛让叹道:“如今小僧身边没什么人,能去打听消息的也不过那一两个。可他们的功夫,贸贸然出去了,也只会吸引到那几方的目光。如此一来,这里也就不再安全了。”
秦般若抿着唇:“几方?是不是不止三方?”
湛让没有说话:“大雍朝中似乎也有异动了。”
秦般若一愣:“什么意思?”
湛让目光深深地望向她,提醒道:“皇帝若是死了,继承人是谁就又该有新的说法了。他们如今勉强还算平和,可这个局面等不了多久了。”
秦般若心头一颤。
湛让看着她深深道:“晏衍即位这半年来,动作太狠,能力太强,没有人想他继续在大雍帝位上继续待着了。所以,这一次几乎是朝内外所有人对他的讨伐。”
“只有他死了,各方才会放心。”
“可他若是能活,那整个中原包括北周、南蛮等地,用不了二十年,怕是都会朝大雍俯首称臣。”
秦般若怔怔地看着他。
湛让再次道:“所以,太后您这个时候做不了什么。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您自己。”
秦般若一时哑然,没了言语。
湛让瞧着她这副模样,心下一软,温声道:“太后放心,小僧不会让您有事的。”
秦般若抬了抬眸,碰上他的眸光,声音低软:“为什么?”
湛让疑惑的嗯了声,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
秦般若看着他,再次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这样护着我?”
湛让反问了一句道:“凡事一定要求个原因吗?”
秦般若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不见丝毫回避和羞赧:“所以,你是爱上我了吗?”
湛让顿了顿,没有说话。
秦般若往前靠了两步,离着男人更近了些,再次问道:“是吗?”
湛让喉结不自觉地上下动了动,垂眸看她:“小僧不敢......”
没等男人说完,秦般若已经抬手止住了他的唇:“不敢,并非不能。湛让,哀家似乎心里有你了。”
湛让抿紧了唇,过了许久方才道:“那太后如今还将小僧当作他张贯之的替身吗?”
秦般若眸光一顿,被湛让瞧得清楚,冷着脸反手攥住女人手腕,低眸紧紧盯着她,呼吸近在咫尺:“太后心里的人,到底是小僧?还是他张贯之?”
秦般若对上他的目光,哑声道:“不是替身。”
她说完之后停了停,再次重复道:“一直都不是。”
湛让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垂眸深深望着她:“是吗?”
秦般若再次踮脚贴上他的薄唇,声音低哑:“你是你,他是他。哀家始终都分得清楚。”
湛让薄唇动了动,低头瞧着她道:“所以当初也只是因为小僧自己,方才消遣?”
秦般若想要再辩解两句,却被男人一把扣住女人后腰,将人深深按入身体之中,紧跟着低头吻住了唇,声音含糊:“便是假话,小僧也信了。”
吮吻声在屋中徐徐蔓延开来,将整个空气都灼得火热。
哗啦一声,桌上的茶碗被二人的力道推动着掉了下去。可是谁也没有在意,反而吻得更加用力深入,几乎将彼此都吞吃入腹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方才喘息着慢慢停下。
地宫昏沉,光线阴翳,只有点点烛火落进来,将两个人的模样照得隐隐绰绰。
秦般若已经被吻得嘴唇润泽,眼角通红,一张莹白如玉的脸庞泛起潮红,如同经了一场春日风雨的芙蓉海棠。
湛让眸色越发深了,闭了闭眼,埋在女人肩头用力吐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