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口升起的恐惧,跟着直接蹿上了头顶。
头皮发麻,心尖狂跳。
是谁?
到底是谁?!
没有人出声,只有夜风吹过纱幔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女人脊背一僵。
那人手掌落了下来, 宽大滚烫,指腹含茧,落在她的背上上下摩挲。
动作越温柔, 秦般若的惊恐就越浓烈。
直到指尖往下,落到腰臀位置反复流连。可是这样仍旧没有停止,他的掌心最终包住了她的大腿, 指尖在皮肉之上反复揉搓按压,又沉又缓,似在按跷。
可是秦般若却生生被这不紧不慢的按摩,弄得意识崩溃。
她原本僵硬的身子,也在这一下一下再次瘫软下去。
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难忍。
殿内烧着地龙,还有三四炉的银丝炭烧着,温暖如春。可她却始终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只是拧着眉心,任由额头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细汗,无休无止。
直到最后,彻底崩于云端。
秦般若骤然醒了过来,目光有些发直,转眸瞧了一圈,仍旧是在舒千池中。女人慢慢坐起身子,垂眸看向自己的衣着。一身素白中衣,交襟的领扣一丝不苟地扣着。
是了,她换过衣裳了。
秦般若闭了闭眼,转头看向窗外。外头不过丑时末,天还黑着。
“来人。”
绘春推开殿门匆匆进来,瞧着秦般若道:“太后醒了?”
秦般若望着她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奴婢随仪仗亥时到的,听到太后在舒千池就直接过来了。”
秦般若点了点头:“你过来时候,殿内可还有人?”
绘春一愣:“没有。太后怎么了?”
秦般若摇了摇头:“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阿弥陀佛。”绘春念了声佛号,道,“太后怕是惊着了。那些杀千刀的刺客,怎么就贼心不死呢?”
秦般若抿着唇也没多说什么,垂眸望向她:“这一遭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绘春摇了摇头:“奴婢想不出来。去年陛下那一场大清洗之后,按理来说不该还有人了。”
秦般若沉吟了许久道:“总还有些漏网之鱼。只是......哀家回忆了一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绘春一愣,问道:“怎么?”
秦般若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也许是哀家想多了。”
绘春抬头看向她:“您怀疑什么?”
秦般若叹了声,仍旧没有多说:“哀家总觉得自己如今眼盲心盲,前头一片昏暗,走得总也不踏实。”
绘春也不说话了,停在原地思考了半响道:“席茂失踪,余下那些人也在回京途中失踪。这一次,又突然遭遇刺杀。桩桩件件,难道都是冲着您来的?”
“可是您碍着谁的路了?”说到这里,绘春瞳孔猛然圆睁,又慌忙摇头,“不不不,应该不可能。”
秦般若瞧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摇头道:“不是他。若真是他,爱就就不可能再活着回来了。”
绘春一想也是:“可除了那一位,还会有谁呢?难道都是巧合不成?”
“哀家不信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巧合多了,就是特意而为之的了。”说到这里,女人顿了顿,眸色之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哀家冥冥之中感觉到已经有一张巨网在朝着哀家张开了,可是却还不知那罗网的手在哪里?”
秦般若闭了闭眼,整个人疲惫地往后靠去:“绘春,从前诸多事情不外乎是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不是这个,就是那个。目的也简单得很,要么借助哀家上位,要么踹掉哀家上位。各种阴损手段层出不穷,可是目的却常常简单得很。”
“可如今......哀家似乎被拖拽进了一滩泥潭之中,底下伸着无数双手,口中叫嚷的也各不相同。哀家听不清楚,也弄不清楚......哀家,真有些累了。”
绘春脸上溢出许多心疼之色,哑声道:“太后......”
秦般若摇了摇头:“陪哀家就这样呆一会儿吧。”
“是。”绘春不再说话,静静坐在下面一声不吭。
没有多久的功夫,秦般若又靠着围子睡着了,直到天方渐晓,才昏昏醒来。绘春伺候着人刚刚梳洗完,皇帝就过来请安了。
一进来瞧着秦般若脸色,微愣了愣:“母后昨晚没有睡好吗?”
秦般若轻笑了声:“这样明显吗?”
绘春在旁道:“太后昨夜又做噩梦了,怕是叫那些天杀的刺客给吓着了。”
皇帝面色发寒,沉声道:“都是儿子布置不周,才叫母后受了这样的惊吓。”
秦般若叹了口气,摇头道:“这怎么能怪皇帝呢?都是那些人阴谋不轨,胆大包天,行此悖逆之事。所幸,你我母子平安,没出什么大事。”
皇帝脸色仍旧不好:“儿子叫太医来给您开一剂安神的方子吧。”
秦般若摇了摇头:“不必,缓缓就好了。倒是幕后之人,皇帝可有眉目了?”
皇帝垂了垂眸,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说下去,跟着道:“还没,不过也不用着急。那些人既然已经有了动作,就总还会再跳出来。咱们以逸待劳就是了。”
秦般若拧了拧眉,语气里带了几分忧虑:“哀家只担心,那些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若是一时不慎中了招,怕是......会酿成大祸。”
皇帝闻言认真思考了几秒钟,点头道:“母后担心的也有道理。儿子已经叫人去查了,只是那些人断得也干净,一时半刻怕是查不出什么来。”
秦般若也知道这些人不可能会留下什么痕迹,只是背后始终有人盯着的感觉,着实叫人心头发毛。
“暗庐。”皇帝瞧着她的脸色,忽然出声道。
声音不大,却也足够暗卫听得清楚。
男人利落地进殿,停在屏风外单膝跪下:“陛下。”
皇帝瞧着那剪影淡淡道:“以后你来保护太后。”
秦般若一愣。
那人似乎也是一愣,不过转瞬应道:“是。”
秦般若看向男人:“皇帝这是做什么?”
皇帝缓缓解释道:“暗庐是儿子身边功夫最好的一个,您之前的那个护卫还没找到。不如这段时间就先用着他,等找到了那人,您再还给儿子。”
秦般若碰上男人的目光,瞳若点漆,黝黑一片:“哀家哪里就用得到这样的人了?且不说,哀家如今处于深宫之中,层层护卫;就算那些人出手,怕也是朝皇帝出手。皇帝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将这样的能人,放到哀家这里来?哀家不同意。”
“春蒐盛事都叫那些人钻了空子,说明朝中或者禁卫之中必然有人呼应。”皇帝定定地瞧着她,一步也不肯妥协,“如今儿子还没查出人来,若是那些人贼心不死,再惊了母后,或者儿子一时救应不急......”
说到这里,皇帝不肯再将话说下去,闭了闭眼,“母后若是不肯要暗庐的话,那儿子就守在您身边。”
秦般若:?
秦般若:“罢了,那哀家就收下了。”
皇帝目中似乎有几分遗憾,不过眨眼即逝:“等母后再修养两天,咱们就回宫。那些人,朕慢慢揪出来。”
*** ***
“胡闹!冒失!谁让你们动手的?”
“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那人冷喝一声:“千载难逢?那你们杀了晏衍了吗?”
青年一噎,顿了顿,开始小声道:“其实开始不是我们动的手。是底下人瞧见那晏衍被另一伙人逼上了骊山,方才忍不住出的手。”
那人一愣,眯了眯眼:“原来还有一波人?”
“是。”
“是什么是?!谁的人,查出来了吗?拓跋稷的?”
青年摇头:“应该不是,功夫不太像北周的。”
“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拓跋稷的人?”那老者突然拔高了音线,“那整个大雍还能有谁将晏衍逼上骊山?”
话音落下,一片沉默。
青年苦思冥想了许久,方才出声叹道:“是啊,还会有谁呢?若是叫咱们查出来,应该拉拢过来才是。”
那老者脸色涨红,直接跳起脚来,一巴掌照着青年脑袋拍去:“蠢货!庸才!还有一个,就是皇帝他自己。”
青年似乎被打傻了,愣了愣道:“什么意思?您是想说他自导自演?”
那老者冷笑一声:“晏衍这个人,老夫也算是摸得差不多了。这样的事情未尝做不出来。”
那青年越来越懵了:“可......可他为什么呢?勾咱们出手?他不应该知道有咱们的人在啊!”
老者扯了扯唇角:“是啊,他原本不应该知道。可是如今,他怕是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青年这一回是真的慌了,迭声道:“那该怎么办?”
老者目光狠了狠:“先下手为强。”
青年一呆:“还继续刺杀吗?”
老者闭了闭眼,似乎忍够了他的愚蠢:“闭嘴!该下手的,不是他。”
夜越发沉了下去,无数蛇蚁就着暗色一齐涌动。
等秦般若意识再醒来的时候,身上却是一片酸疼,整个人似乎都在颠簸之中前进。
“醒了?”
身侧男人声音清朗低沉,如同深林佛寺之中撞出来的编钟声。
秦般若猛地睁开眼睛,惊道:“湛让?!”
湛让瞧着她微勾了勾唇:“太后这是惊讶,还是惊喜?”
秦般若坐直了身子,四周环顾一圈,是马车之中。
她撩起车帘,外头天色阴沉,密林深深。地上却死尸遍野,只剩下十数个黑衣人守在车外。
秦般若一呆,将车帘重重撂下,回头看向湛让:“你这是做什么?”
湛让道:“小僧没做什么。只是正好撞见有人朝您出手,小僧正好救下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