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提起母亲,他在她的面前就彻底没了脾气。
张贯之慢慢上前,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道:“太后说的没错。”
“什么?”秦般若被他看得心头发颤,声音也有些哑。
“如今不是太后舍不得臣......”话说到一半,男人停了停,目光深深地望向秦般若。
秦般若被他看得心头发颤,面色却沉静如旧,静静等着他的下一句。
“是臣舍不得太后。”
男人这句话说得很轻,也很平淡,就好像只是陈述了一件平平常常的事情一般。
可秦般若却终于有一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年少时候的心动与痛苦,终于在数年之后得到了答复。
秦般若没有说话。
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再次开口轻叹:“有时半梦半醒之间,臣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就好像这十年不过一场大梦,梦里那些才是真的。”
男人声音始终平淡,没有太多情绪流露,可秦般若心头却被揪得生生酸痛。
她望着他,喉头上下动了动,微微有些涩。
张贯之碰上她的目光,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终究没有再说出来,最终慢慢垂下眸子:“是臣逾矩了。”
秦般若始终没有说话。
张贯之也不再说什么,恭谨地低着头:“太后今日受惊了,早些休息吧。臣就在隔壁,若是有事,您尽管喊臣就是了。”
话音落下,男人低着头往后退去。
就在男人转身的瞬间,秦般若终于出声了:“张贯之……”
她叫住了他。
男人脚步瞬间就停了下来,可是却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她。
秦般若慢慢站了起来,一步步朝他走过去,脚步轻盈,却每一步都踩在男人心头。
她一直走到张贯之身后,从后面抱住男人。
张贯之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女人身体柔软,紧紧贴在男人硬实的脊背,如同夏日里馥郁弥漫的藤蔓香萝。
“生气吗?”她轻轻问着。
张贯之双手渐渐攥紧了,却没有说话。
“难过吗?”秦般若继续问道。
张贯之闭了闭眼,哑声道:“难过。”
秦般若将脸贴在他的后背,再次问道:“为什么难过?因为哀家落了你的面子,还是因为……哀家绝了你我之间的所有可能?”
张贯之眼睫微不可见地颤了下。
秦般若声音幽幽道:“哀家不是大度的人。当年之辱哀家永远不可能原谅她,更不可能嫁给你,同你一起喊她母亲。”
“张贯之,此生......你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夫妻了。”
张贯之眼睛红得厉害,嘴唇动了又动,却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秦般若似乎感觉到他的情绪震荡,闭上眼继续道了一句:“可你是你,她是她。”
“张贯之,哀家对你始终......”
说到这里,女人声音停了停,似乎琢磨了片刻,方才再次道:“哀家对你终究与旁人不同。”
张贯之慢慢转过身来,垂眸看向她,眼神平静得不带丝毫波澜。
秦般若松开手抿了抿唇,仰头瞧了他半响,踮脚吻了上去。女人吻得很轻,还带着独属于她的脂粉香,将人彻底淹没。
张贯之原本又干又涩的唇很快变得润泽起来,可却始终没有反应。
秦般若慢慢退开,跟着松开手,退后了两步,望着他问道:“恨我吗?”
张贯之喉咙上下动了动,终于出声了:“恨。”
回答干脆利落。
秦般若不过愣了一下,就垂下眼睛道:“抱歉。”
女人的声音慢慢低落了下去。
张贯之垂头望着她,哑然道:“恨你每一次都在我绝望的时候,总叫我抱起一丝希望;恨你每一次叫我有了希望,却又在下一次狠狠将我打入深渊。如此反复,叫我一次又一次地舍不得,狠不下,也挣脱不出。”
秦般若抿紧了唇,却仍旧抑制不住地颤抖。
张贯之抬手慢慢摸上她的红唇,动作旖旎,可出声却仍旧冷淡:“恨你次次骗我,利用我。”
“更恨我自己......明明看透了你,却仍旧放不下。”
秦般若再次抬眸看向他,二人目光一碰,就如同暗夜之下的磁铁瞬间贴在了一起。
女人抬手勾住男人后颈,再次吻了上去。
她知道自己可恶极了,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是他自己送到她的面前。
她若是不用,又如何在那宫里活下去。
她虽然骗他,利用他,可她对他终究是有情爱的。
张贯之这一回没有躲避,握住她的后腰反客为主狠狠地吻了回来,唇舌用力地几乎将人吞下去一般。时间久了,秦般若有些受不住,双手落回到他的胸前推拒起来,男人却没有如此放开她,甚至带着人往桌子方向更深地带了带,发出一连串锵里哐啷的声响。
可是没有人在乎。
他扣住了女人双手,往下压着女人亲吻,直到两个人吻到呼吸错乱,喘息不止,张贯之才慢慢将人松开。
秦般若仰在桌面之上,抬眸看着他哑声道:“张贯之,你可以报复哀家的......”
张贯之眼眸倏然骤缩,喉咙一紧,声音也跟着越发涩起来:“如何报复?”
秦般若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他的手指落到唇前,轻轻咬了下指尖。
张贯之的眸色越发深了许多,强烈的酥麻从指尖一瞬之间蹿到了下腹。
秦般若眸光直勾勾望着他,含着他的指尖,反复吮弄。可是仰躺着的姿势终究有些不舒服,唇角渐渐溢出些许涎液,顺着一侧流下来,可却显得越发暧昧不堪。
张贯之一向澄澈冷淡的眸色已经变得黝暗沉郁,他慢慢撤出指尖,拇指缓缓擦过女人唇角液体,声音又哑又缓:“这是太后对臣的安抚吗?”
秦般若摇头道:“不是安抚,是……偿罪。这么些年,哀家从来不愿伤你,可到底……反复伤了你。张贯之,哀家亏欠你许多。”
张贯之涌起的欲望瞬间湮灭了下去,他撤回手指,慢慢往后退了一步:“不必,都是臣自愿的。”
秦般若愣了下。
张贯之垂着眸子,低哑道:“太后早些休息吧,臣先退下了。”
说完之后,不等身后女人回应已经转身朝外走去。
秦般若愣愣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外,抿了抿唇,不再说话也转身歇了下去。
可是她躺在床上反复了几个来回,终究睡不着了,最终还是坐起身来看向隔壁墙面的方向。
忽然,她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响。
如今天色还早,整个院子安静得很。
那一声,不算重却格外得清晰。
女人拧了拧眉,起身朝着隔壁墙面走去,附耳贴了上去。
又是一声低哑的声调。
很低很沉,还有些沙沙的哑意。
秦般若莫名地耳根一酥,心头也带了些许的痒意。
那一声之后,隔了没多久又是一声。
一声迭着一声,开始还很慢,到了后来越来越快。
急切而难耐。
秦般若终于意识到张贯之在做什么了。
她僵在原地,双目呆呆地望向墙壁,似乎穿过这墙已经瞧到了所有一切不该瞧见的东西。有一瞬间,男人灼热的气息,以及难耐的喘息仿佛扑在了耳边。
秦般若喉头干得厉害,心跳却扑通扑通要从胸腔之下蹦出来一般。
她的眼睛有些潮热,腿也有些发软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闭了闭眼,扶住墙面站直,而后转身推门去了隔壁。
她没有敲门。
门推开的声音也很轻,轻得让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
如今二月下旬了,长安城仍旧还蒙着冬日的寒气,可屋内却温暖如春。
热气腾腾。
秦般若一进来,就感觉到了无比的热意和燥意。
他在沐浴。
她在门口顿了顿,屏风后的人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她,仍旧继续着他的动作。
并且,声音越来越烦躁,也越来越猛烈。
久久不出。
应该有小半个时辰了吧。
“阿箬......”他忽然叫了她一声。
声音沙哑,沉得要命。
秦般若脚下不自觉地朝里走去,越往里走,雾气就越重。
眼前的潮热也就跟着越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