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久的距离就到了石室。室内一片清凉,只有一榻一蒲团,可是周围墙壁上却刻满了图案和数字。
秦般若拧着眉瞧了半响,竟是半分也瞧不懂。
“这些是什么?”
湛让跟在她身后看去,视线一一扫过去:“师傅推算的天象。”
秦般若瞳孔骤缩,再次看了过去,最终将目光落到湛让脸上。
湛让抿着唇给出她最后答案:“二十年后,女帝即位。”
秦般若脸色沉得厉害:“当真是哀家?”
湛让没有再应声。
秦般若也不再吭声,静静坐下。坐了许久,她看向湛让:“你觉得哀家会在什么情况上称帝登基?”
湛让目光笔直清澈地望向她,回答也很是干脆:“皇帝死了,您临朝听政。”
话一出口,秦般若心口骤然一缩。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道这几个字究竟是哪一个叫她心头直跳,颤得发麻。
秦般若闭了闭眼:“走吧,送哀家上去吧。”
湛让应了声,带着人重新折了回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密道之内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阴风,火把骤然熄灭,整个通道陷入一片黑暗。
湛让刚刚回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腰上就骤然一紧。
女人紧紧抱住他,一身温软,暗香浮动:“湛让,哀家有些害怕。”
湛让顿了顿,眸光垂下看去,却也只能瞧见女人雪白的面色和瘦削的下巴。
她抱得他很紧,声音也很轻。
无端地叫人心疼。
湛让张了张嘴,空着的那只手跟着在女人后背颤了又颤。他声音压得很低,也很柔:“没事,小僧再点一根火把就是。”
秦般若却窝在他怀里哑着声音摇头:“不是这一根火把,也不是这许多的火把。是......哀家的前面,好黑,好怕。”
湛让瞬间明白了,他的语气更加温和了:“太后的身边有很多人,他们都会给您照着光亮的。”
秦般若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于黑暗中望着他道:“那你呢?”
“你也会吗?”
湛让喉咙微微有些发干,眼底深处的所有平淡彻底被女人这份小心与期待打破。
他终于败给了自己,几乎是从胸腔之中发出的气声:“小僧也会。”
话音落下,唇角一烫。
秦般若已经踮脚深深吻了上去,黑暗在寂静中加速了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心跳如擂,浑身却僵直,彻底得溃不成军。
女人吻得很是认真,也吻得用力,舌尖破开男人的齿关,小心翼翼地勾住他的舌头吮咬,似乎在汲取水分。
可越是吮咬,就越是觉得干涩,越是蒸发渴望。
砰地一声,火棒掉在了地上,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去关注。
秦般若推着男人往后靠在石壁之上,吻却始终没有停止。
湛让终于将手落到了女人后腰位置,闭上眼睛,反客为主深深吻了回去。接吻的吮咂声落在空气里,带出一连串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方才喘息着停下。
秦般若瞧了他一眼,气喘吁吁道:“湛让,你破戒了。”
湛让闭了闭眼,将头埋在女人颈侧位置,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溃败:“小僧一早就破戒了。”
秦般若长长哦了一声:“是吗?”
“我还以为湛让师傅佛法精深,拒佛规戒律于千里之外呢。原来一早就破了戒?”
“不过,哀家确实好奇这戒律是如何破的?”
湛让神色一僵,推开她,俯身去捡那火把,重新点着了火,走在前头带人回去。
秦般若却没有轻易放过他,勾了勾唇,跟在后头幽幽道:“是按跷那次,还是......离宫那次?”
湛让闭口不答。
秦般若却故意一般,拉住他的衣袖痴缠询问:“湛让,你说你是不是一早就喜欢上了哀家,却还故意假装高冷?”
湛让紧抿着唇,口舌干涩道:“没有。”
秦般若长长的哦了一声:“没有什么?是没有喜欢,还是没有假装?”
湛让不说话了。
秦般若快走两步,拦在男人前面,借着火把的微光望向男人眼底,神色认真:“湛让......”
湛让脚步停下,垂眸望过去,轻轻嗯了声。
秦般若低低笑了声,望着他目光专注:“佛家五戒,杀、盗、淫、妄、酒。你破的是□□,还是想妄?”
轰得一下,湛让脸彻底红了。
第35章
秦般若回宫之后照旧去佛堂诵经, 不过她来回瞧了好几遍,都没有瞧见湛让的身影。于是,每回里都挑了一个和尚于内堂聊聊经文, 却仍旧没有将人找出来。
倒是叫她发现了不少清秀俊俏的小和尚,秦般若那份寻找湛让的心渐渐消了。要她这样费力来找,不如叫他主动来找她。
秦般若心思定了之后,也就不着急了。倒是皇帝那边, 两个人算是僵持住了。
皇帝每日里照旧来永安宫请安, 不过请过之后没两句话的功夫就走, 只说政务繁忙。秦般若倒是淡定,可周德顺却急坏了,一把拉住绘春衣袖:“绘春姑娘,您是个人美心善的。您偷偷给咱家透露一句,太后这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绘春瞟了他一眼:“太后怎么想的, 我一个奴婢如何知晓。”
周德顺哎呦一声,笑道:“要说最能体贴太后心思的人, 除了您之外,还有谁?您要是说不知道,那这就真的没救了。”
“绘春姑娘,我叫您绘春姑姑了......”
绘春鸡皮疙瘩都被他叫出来了, 四五十岁的人了, 还喊她二十年华的叫姑姑。女人嫌弃地噫了一声,一把将他的手给拍了下来:“行了,咱有事说事, 别拉拉扯扯的。”
周德顺哎了声,松开他,仍旧满脸褶子地笑:“好好好, 你说咱们也算是这么多年一起过来的,如今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一些了,怎么又闹成这样了?你是不知道,太后那天走了,陛下一个人在花萼楼吹了一整天的冷风,到了晚上就显着病了。可拖着病过去,太后却像没瞧见一般将陛下打发了回去。”
说到最后,这老阉人一边叹气,一边抹了抹眼角,“那陛下可真是受伤了。成天将自己埋在成堆的折子里,饭也不吃,药也不喝。你说说,这不就是拿自己身体在怄气吗?”
“如今一个冷着脸,一个撑着病,再这么耗下去,咱大雍的天可就真的坏了。”
绘春一愣,皇帝病了这事她倒是还没听说。不过转头一想,这几天瞧着面色确实白了很多。
她也不想太后同皇帝闹腾起来。可如今中间又夹带出一个和尚的性命来,她也当真摸不准后面的事情会怎样了。想到这里,她也压低了声音道:“既然公公掏着心窝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能再掖着藏着了。”
周德顺将手一拍:“可不呢!咱们两个要是再隔着一条心,那真是就没救了。”
绘春抿着唇,目光紧紧盯着他道:“我就问一个问题,湛让和尚出事,是陛下做的吗?”
周德顺“啊”了一声:“这跟陛下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似乎恍然了过来,一拍大掌:“难道是因着这个人?太后以为是陛下做的?哎呀呀!那可真是冤枉死咱们陛下了。陛下若真要一个人死,那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何必拐那么多的周折?”
绘春静静瞧着周德顺这一番言辞,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抿着唇不吭声。
周德顺觑着她的脸色道:“不管因着什么,太后和陛下总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
绘春瞧着他道:“你什么想法?”
周德顺哎呦一声,一双小眼里沁出精光来:“解铃还须系铃人。您在太后面前稍微给陛下说两句好话,哭一哭......太后一心疼,嘿嘿......只要太后肯过去,那这事就解决了。”
绘春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若是往常也就罢了,可这一次......她犹豫片刻:“我只能说,我尽力了。”
周德顺连忙道:“一切就都拜托给绘春姑娘了。”
绘春摆摆手,重新回了内殿。秦般若正歪靠着打瞌睡,瞧见她进来,眼皮也不抬道:“怎么了?”
绘春上前两步,低声道:“周德顺过来,说陛下病好几天了,也不吃药,如今还在看折子呢。”
秦般若慢慢睁开眼,眸光落到桌案的瓶身之上,幽幽道:“这是在同哀家怄气呢。”
绘春低着头,小声道:“会不会,确实是冤枉了陛下?”
秦般若绷紧了唇,没有应声。
绘春立在一侧小心地候着,过了会儿,秦般若出声道:“席茂是不是好几天没回来了。”
绘春一愣,点头道:“确实。这几天都没见到他。”
秦般若眸色微凉:“他被哀家派去调查大慈恩寺的事情,不管有没有消息,都不应该这么久没有回复。”
绘春面色一变:“你担心他出事了?可席茂武功高强,行事也一向谨慎,不应该会出事啊。”
秦般若闭了闭眼:“凡事都没有绝对。如今哀家身边那些人都在岭南,只他一人,怕是孤掌难鸣。”
绘春顿了顿,继续道:“张大人留下的那些人......想来应该是给您留下的。奴婢要不联系一下那些人,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到席茂。”
秦般若慢慢站起身来:“你联系着他们,哀家......去见见皇帝吧。”
紫宸殿内静谧一片,门口守着的宫人大气不敢吭一声。瞧见秦般若扶着绘春过来,瞬间就跟吸了一口仙气似的,脸色都变得好起来了,连忙殷勤的迎上来:“太后吉祥。”
秦般若脚步不停的往里走:“陛下如今看折子呢?”
小太监连连点头:“可不呢,从早上一直看到现在了。没吃东西,也没吃药,奴才们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德顺托着浮尘将人一甩:“行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说完哈着腰朝秦般若道,“太后娘娘,如今也就您能劝住陛下了。”
说话的功夫,秦般若已经走到了殿门口。
皇帝案前堆着厚厚一沓折子,闻言头都没抬,手上朱笔圈过,不知写了什么,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将折子朝着地上一扔,声音冷冽:“叫谭弘新自己来瞧瞧,他写的这是什么?”
殿内小太监脚下无声地将折子捡起来,放到一侧高垒着的折子之上。门口的小太监脚下一转,匆匆朝外,传信去了。
皇帝又拿过一道折子来,翻开一看就扔了出去:“赴京叩贺万寿圣节?朕老了吗?就给朕贺寿?让他成日里找点儿正事,别一天天的净想着阿谀奉承了。”
“是。”又一个小太监连忙接了下去。
又一道折子,皇帝甫一打开就冷笑出声,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岭南所产番酸树、番茉莉、竹子、亚蕉等物至夏至方熟,俟成熟后再赉进御览。既然夏至成熟,现在上这折子做什么?叫朕白日记着?”
“既然喜欢进果子,那朕就封他一个果子官,他这岭南节度使也不用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