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那汹涌的情绪。
北周太后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那姿态已然恢复了太后的雍容,目光冰冷地看着她:“哀家今日叫你过来,只为着一件事。”
“不管你是为着让儿,还是为着你从前那夫君。你既然决定留下来,那么......就必须全心全意地对待我的让儿。”
“若是中途改了心意......”女人顿了顿,声音狠戾无情,“哀家会亲手处置了你。”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从生至死,他不负我,我必不负他。”
闻言,北周太后没有移开视线,就这般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审视的目光锐利如刀,足以让所有虚假无所遁形。
良久,那紧绷的气氛才缓缓化开:“好,哀家信你。”
说完,北周太后抬了抬手,示意女人秦般若近前。
秦般若默了片刻,依言起身,一步步走到太后近前。
北周太后倾身向前,一把握住了秦般若的手。那双手,温暖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力道却大得出奇,死死握住秦般若的手掌,沉声道:“方才那番话,是北周太后对北周未来的皇后说的。”
她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目光紧紧锁着秦般若的眼眸,“接下来,就只是一个母亲的请求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若千钧:“我恳求你,在他最后这段日子里......”
“待他好一些。”
这哪里是请求?
分明是一个母亲将自己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痛苦与无能为力,都揉碎了,然后卑微地捧到另一个女人面前,只求换来儿子稍许的慰藉。
秦般若眼眶微微发热,低低应下:“好。”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笼罩着宫阙。
湛让回到含章殿,时间已经不早了。女人半阖着眼,歪靠在临窗的软榻前,似睡似醒。烛火在她侧脸投下摇曳的光影,映得她容色分明,却格外沉静,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底下却似有汹涌的暗流在无声奔涌。
湛让缓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困了就先睡下,不用等我。”
听到声音,秦般若慢半拍地抬起头,白皙的脸颊上浮着明显的酡红,眼神虽清醒却难掩迷离之色。
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流连、逡巡,仿佛是第一次看到他一般,细细端详着他。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流淌。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摇头,带着些许笑意和酒气哑声道:“你回来了。”
湛让不由得又凑近了几分,微微拧了拧眉:“你喝酒了?”
今日母后屏退了所有侍从暗卫,同她单独说话。他即便不听,约莫也能猜出大概。可叫他意外的,是她的反应。底下人来报,她从母后宫中回来之后,就始终一个人坐着,一声不吭。
他比不上张贯之,比不上晏衍,比不上宗垣......
在她的心里,他总是比不上任何人。
可这个反应,是不是也说明她并非全然不在意他。
秦般若仰起头,那双被酒气熏染得格外潋滟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迷蒙,却又掺杂着一丝执拗的清醒:“嗯,梅花酿很好喝。”
湛让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醉了?”
秦般若认真地摇了摇头,认真道:“没有。我千杯不醉。”
湛让眼中笑意氤氲,好整以暇地在她身侧的矮榻坐下,微微倾身,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泛着红晕的脸庞和略显迟钝的反应,低低应了声:“喝了多少?”
秦般若摇了摇头,这次不说话了,只是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湛让的脸上。
湛让嗓音沙哑,声音低柔:“看我做什么?”
秦般若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仍旧噙着笑摇头。
湛让被她这样专注的目光看得心尖发烫。
殿宇空旷,他的喉间忍不住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你这样心软,叫我怎么舍得放手?”
秦般若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看着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湛让,在大慈恩寺......我们是不是见过?”
湛让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出声。
秦般若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似乎有些懊恼道:“可我不记得了。”
湛让轻轻应了声,深沉的眼底有复杂的情绪闪过,最终却归于一片温柔的平静:“不记得就不记得了。”
秦般若抿着唇盯了他良久,突然出声道:“过来。”
湛让明显愣了一下,不过还是顺着她的意愿,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被烛火笼罩的脸庞,柔声问:“怎么了?”
秦般若沉默地张开了双臂,哑声道:“湛让,我想抱抱你。”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湛让彻底愣在当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张开的怀抱和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脆弱与渴望。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难言的复杂:“这是可怜我吗?”
“不是。”秦般若摇了摇头,没有再等待他的回应,而是倾身上前,抬手一把环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她的脸颊贴上他的胸膛,隔着微凉的衣料感受到了他倏然停顿跟着剧烈跳动的心跳。
午后那些无法言说的愧疚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闭上眼睛,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湛让,对不起。”
女人的声音闷闷地,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湛让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声音跟着陡然降至冰点,带着强烈的抗拒道:“我说过,我不想听你......”
“我道歉,” 秦般若却像是没有听出他的怒意,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将脸更深地埋在他怀里,指尖也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腰后的衣料,“只是因为我不该戏弄你的感情。”
“你这样好的人,值得这世上任何人全心全意地对待。”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笃定,将男人飙升起来的怒气瞬间安抚下去。
他沉默地看着她:“也包括你吗?”
女人慢慢抬起头来,眼中清晰地映着他的轮廓,水光潋滟:“自然也包括我。”
她轻轻笑了下,那笑意带着点微醺的朦胧,又有着奇异的光彩:“你知道的,我一向最喜欢你这样的小和尚......”
“表面古板正经,骨子里却纯情得要命......”
湛让浑身的怒气,彻底湮灭,转化成不知名的暗色盘旋。
秦般若迎着他的凝视,指尖摸上他的脸颊,叹声道:“湛让,你值得世间所有最好的对待,和最完整的爱。”
这话说完,男人不喜反怒,眸色瞬间阴沉得吓人,喉头发紧,仿佛每一个字都是挤出来的:“所以,你想让我去找别人?”
秦般若仍旧半醉着,反应迟钝了许多,闻声呆了半响,顶着男人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啊?”
湛让低着头恶狠狠看着她:“是吗?”
秦般若看着他燃烧着烈焰的眼眸,眨了下眼睛:“我欠你的......”
“自然该由我,亲自来还。”
话音落下,殿内的酒香似乎越发浓烈了些。
湛让彻底僵在原地,那些被她煽动起的怒火、恐慌、还有渴望,一瞬间在他胸腔猛烈地冲撞、发酵。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最后一丝光亮骤然沉了下去。
他抬手捧起她的脸,逼迫她直视着自己,声音沉哑,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和近乎绝望的确认:“你知道你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他的气息灼热地喷在她的脸上。
她对上他的目光,心尖猛地一颤,叫他:“湛让......”
话没说完,湛让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了下去。
一瞬间,秦般若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
隔了许久的亲吻,凶得很。
男人像是饿惨了的野兽,疯狂地汲取着她的味道。
酒意上涌,秦般若浑身上下都乏得很,她勾住他的衣袖,又软软地坠下来。
她只觉得自己化作了一汪春水,抬不起丝毫的力气。
呼吸交缠,喘息不止。
湛让慢慢退出些许,埋头在他的颈侧,哑声道:“你醉了。”
他的身上似乎仍旧是浸染佛堂的檀香,却又比从前更加温暖馥郁,也不知宫里那些人是如何调制出来的,当真是好闻得好命。
秦般若闭上眼睛,勾住他的脖子:“我没醉。”
湛让低喘了一声,抬手扣住她的腰肢将人打横抱起朝着内殿走去:“好,那我是谁?”
秦般若迷蒙着睁开眼睛,对上满殿的黑暗和那双清亮的眼睛,启唇道:“湛让......”
湛让将人放到床上,抬手解下腰带,直接压了下去:“继续叫我。”
秦般若低哼一声,不想叫了。
湛让低笑一声,咬着她的唇,又一点点往下:“这里还有吗?”
秦般若唇间溢出几声喘息:“没了。”
男人滚烫的手掌从腰下慢慢伸进去,入手绵软滑嫩。他几乎情不自禁地叹息了一瞬,重新带着向上的力道,将人往怀里靠近。粗砺的拇指捻着茱丨萸一点一点摩挲,语气沙哑可惜:“真的吗?”
秦般若低哼一声,双腿在男人劲瘦的腰腿两侧骤然绷紧:“嗯......”
男人松了松手,不过却也并未离开,不过眨眼功夫,已然一身凌乱,咫尺相对。
他紧实又滚烫地压着她,挤着她,力道重得似乎要将所有都一起塞进来。
女人低喘一声,颤着身子抱紧他:“湛让,等......等一等。”
殿内一片黑暗,男人的眼睛却亮得如同群星璀璨。他看着她,轻轻叫了一声:“般若,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话音落下,秦般若身子骤然僵在原地,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随着急促的呼吸闪烁出更加潋滟水光。
湛让绷紧了下颌,喘息急促而激烈。
秦般若摇了摇头,不等说话,迎上男人覆下来的唇,呼吸错乱,意识也重新归于混沌。
一夜不休。
那些微末酒意早就散了干净,可是湛让却叫意识越发沉浮不清。
一身颤栗之际,他咬着她的后脊,嗓音沉喘带哑:“便是可怜我,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