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秦般若呆了半响, 几乎不知道说什么。
宗明夷立时住了嘴,十分谨慎地小心开口道:“娘亲,我说错了吗?”
秦般若回过神来, 看到他这样揣摩自己的神色霎时心疼得厉害,抱住他道:“明夷没有说错什么,只是娘亲担心我们明夷。要知道,当一个好皇帝......”
她顿了顿, 似乎想了些什么, 才慢慢道:“太辛苦了。文治武功, 心机手段,品德根基缺一不可。可即便如此,仍旧会不一小心,就丢了性命。”
“娘亲希望你平安、健康、快乐的长大,那就够了。”
宗明夷长长吐出一口气, 又是享受又是别扭地靠在秦般若怀里,清晰道:“可我不怕。”
“娘亲, 我要保护你!保护秦乐安!要你以后不再受任何人的欺负,也不要......”
说到这里的时候,宗明夷漂亮的大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泪水,“也不要下次有人欺负娘亲的时候, 只能躲在一边......什么都做不了。”
秦般若心下酸软得厉害, 方才那一幕怕是叫他彻底吓到了。
她紧了紧手臂,温声地哄着:“没事的,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也不会有人再欺负娘亲。”
宗明夷咬着牙, 一边哭一边哽咽道:“娘亲保证不了,万一那个人又疯起来,再万一邵龙爷爷没能及时赶到......那怎么办?”
秦般若突然意识到自从方才的事情发生之后, 自己儿子好像就没有再叫白云老人一声爷爷了。
她垂下头,认真地擦了擦他的眼泪:“你叫那个人什么?”
宗明夷撇过脸,不说话了。
秦般若瞧着他同小九极度相似的模样和性子,忍不住又气又笑,脱口而出道:“跟你爹一个臭德行!”
话一出口,秦般若先愣了一下,倏然住了口。
宗明夷却以为她说的是宗垣,转过头来看着秦般若道:“若是爹爹在这,就叫他带着我和娘亲一起下山,再也不回来了。”
秦般若心口忽然被刺了下,酸得厉害,勉强笑道:“不带姐姐了吗?”
宗明夷勾着唇哦了声:“勉强带上她吧。”
秦般若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
宗明夷唇角掉了下去,又哦了声:“那娘亲今晚还要回去吗?”
碰上儿子可怜巴巴的眼神,秦般若心下一软:“今晚娘陪着你们睡。”
宗明夷瞬间眼睛锃亮,抬脚踹了秦乐安一脚,不等秦般若出声阻拦,只见秦乐安身子滚了一圈,仍旧睡得安生。
秦般若无奈地笑了声,在床沿躺下陪着儿子睡下。
日子一日日过去,秦般若以为那夜关于皇帝的话题随着时间已经过去了。却不想在数十日之后又听到了宗明夷和邵龙道人的对话。
宗明夷声音闷闷地问他:“邵龙爷爷,我该怎么才能当上皇帝?”
邵龙道人正在喝酒,闻声一口酒喷了出来,咽了咽口水,也带着几分猜测和琢磨道:“娃儿,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宗明夷抿了抿小嘴,没有说话。
邵龙道人按下心中的震惊,难道是因为这娃子身上的皇室血脉觉醒了?
他又灌了一口醇酒,起身左右走了又走,最后站定在宗明夷面前:“爷爷觉得,第一得功夫好。功夫不好,一切白费。”
宗明夷眼睛一亮。
邵龙道人顺势继续道:“要不拜爷爷为师,从今天开始教你功夫?”
宗明夷似乎连犹豫都没有,一口应下:“师傅!”
那一声叫得清脆响亮,邵龙道人呆了半响才抚掌大笑道:“好好好!好徒儿!!”
说干就干,一老一少两个人兴致勃勃。一个教得上劲,一个学得上劲。
秦乐安瞧见了,也不干了,哭着嚷着追在邵龙道人身后也要叫师傅。
邵龙道人笑得那叫一个见眉不见眼,当初争了半年多没有结果,如今整个山上只有他和老白头,白老头刚得罪了这一对姐弟,可不叫他在这捡了漏!
秦般若等第一天扎完马步过去时候,姐弟两个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瞧见她更是眼眶通红,可是愣是一句话没说,直等邵龙道人说了停,才扑到秦般若怀里,委屈巴巴道:“娘亲,累!”
秦般若蹲下身子,抱住两个人温柔道:“那明天不要练了,好吗?”
秦乐安立马道:“不要,还练!”
宗明夷跟着重重点了点头。
秦般若垂眸瞧着这一双儿女:“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娘亲?”
秦乐安和宗明夷对视一眼,又是心虚又是咬唇,支支吾吾了半天道:“娘亲就不要问了。”
秦般若无奈地叹了声:“好,娘亲不问了。”
那一日起,姐弟两个当真一日一日地在这冰天雪地里坚持了下来,虽然每天都朝秦般若抱怨又冷又累,但是却没有半分松口。
秦般若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每日里陪着他们的时间也相对多了些。
直到三个月后,叶长歌回来了。
她震惊地看着两个娃从善如流地喊邵龙道人师傅,又笑眯眯地喊她奶奶,一个脾气没绷住,当场同人打了起来。
一连打了一天一夜,把白云老人都打出了洞。白云老人早瞧邵龙道人不顺眼了,这个老东西这些日子使劲在他面前得瑟这两个娃子多么聪明,多么努力,多么刻苦......
他是多么感谢他,将这么一对好苗子送到了他的手里。
王八蛋!他早忍不下去了。
打到一半,叶长歌将手下一停,慢慢将目光转向了白云老人,一字一顿道:“不对,你做了什么?”
邵龙道人终于能喘一口气,跟着不用白云老人说话,一口气停都没停,跟倒豆子似的就将那天晚上白云老人做的事情倒了个一干二净。
叶长歌停了半响,长鞭收了回来,缓缓摩挲:“你凭什么杀安阳?”
日子过了这么久,白云老人早没了当初的脾气,对上女人的质问,不知为何甚至多了丝心虚,可是面上不显道:“凭她是垣儿的妻子,凭老夫是垣儿的师傅。”
叶长歌瞬间冷笑出声:“这可真是和尚训道士,公狗拿耗子——闲得蛋疼!”
女人说得一点儿也不收敛,邵龙道人抽了抽嘴角,后退一步,悄悄躲在角落里看戏。
白云老人脸上瞬间挂不住了,脾气也跟着上来了:“她甩下垣儿一走了之,老夫就不能允许!”
叶长歌呵了声,长鞭一甩,喝声道:“好哇!那今天老婆子我就瞧瞧你的本事,看你凭什么不能允许?”
话音未落,一道鞭影已然飞了过去。
这一遭几乎打了个三天三夜,日月无光。
叶长歌回来给她撑腰,秦般若自然不会去劝架。
直到第三天的黄昏,叶长歌才一身狼藉回到冰窟,拽住秦般若手腕就走:“跟我走。”
秦般若一愣:“师叔,你伤得重吗?”
叶长歌摆摆手,不甚在意道:“小伤。走,跟我下山。”
秦般若抿着唇道:“我跟师公约好了......”
叶长歌重重呸了一声:“那个老东西也配?”
“他凭什么管你?还想杀你?老婆子我看他是真疯得不轻!”
“别说你是为了那臭小子,便是你真移情别恋要寻找下一春了又何妨?臭小子都管不着,轮得着他这个拐了八百个弯的师傅喊打喊杀!”
“老婆子我看他真是越活,越活回去了!”
叶长歌定定地看着秦般若,咬牙切齿道:“这个老东西就是欺负你孤身一人,也没个靠山。你自己呢......”
她嫌弃地乜了眼,“也没个出息。”
“倘若换了老婆子我,他敢说一个不字?”
“老婆子我不要命了,也得杀他个八百回!”
叶长歌越骂越尽兴:“世上所有的狗男人都跟那公狗翘腿撒尿一样,以为同一个女人有了关系,那这个女人就属于他了?”
“真是好笑!”
“他们有这想法,不外乎是觉得自己是掌控者。”
“权力、野心、欲望,这些东西的美妙,女人几乎从来没有真正地得到过。”
“便是你,也没有。”说到这里,她斜了秦般若一眼,“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秦般若静静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叶长歌声音平复了很多,语气里不知是讥讽还是叹息,满是复杂道:“因为一代一代,所有的人都在教导他们男人去争,去抢。”
“利益、地盘,还有权力。从出生开始,就催着他们向上。”
“可女人呢?看看你的四周,所有的声音都在告诉女人们,要温柔贤惠,顾家乖顺......”
“都是狗屁!!”
叶长歌冷笑一声:“还不是因为权力不够,资源不够!”
“一只烧鸡就这么大,男人尚且分不完,又怎么会舍得分给女人?”
“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遥远的西北之地有一女儿国。自上至下,国王、官员、当家的都是女人。而男人,却成了女人的附庸。老婆子我不知那是怎样的时代际遇,才造成了那样的国家模式。”
“不过,丫头......你要知道,你所看到的、接触到的一切都是人定的。”
“什么祖宗规则,什么圣人言论,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吗?”
“他有他的立场角度,也有他的利益考虑。”
“所有人都赞誉他,仰视他,那他就一定是对的吗?”
“没有绝对的正确,也没有绝对的错误。有的只是立场而已,如今今天我是个男人站在这里,我就会说老白头说得很对,没有任何问题。”
“为什么?因为他要维护他们的利益。”
“可我是个女人。”
“那些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为什么做不得?”
“这一生,老婆子我纵横江湖,出入前朝后宫,睡遍天下美男子......做的事同那些男人,又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