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您怎么说话不算数?”
秦般若呵了声:“你若是一早答应,本宫也不会如此为难你。”
仡楼朔咬了咬牙,转身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好吃,折腾这么半天,合着是一顿断头饭。”
直到走出殿门前,忽然回过头来问她:“娘娘不怕我一走了之?”
秦般若静静瞧了他片刻,忽然唇角拉出一丝隐秘的微笑:“不会。”
“你还会再回来的。”
第108章
消息来得很快。
在彻底入冬之前, 裴门被困新安关,粮草断绝,求助无援。
这一场僵持持续了整整十三天, 敌方从一开始的叫骂慢慢演化成阵前淫乐煮人。
室韦、靺鞨、高句骊三方二十万兵马在城下开锅,滚滚热气直冲云霄,里面煮的却是先前被俘的一众大雍百姓。
哭叫痛骂之声,久久不停。
满城百姓将士双目染血, 悲愤交加, 争先请战。裴门立在城门之上久久相望, 可仍是一动不动。
直到第十四日晚,室韦七万精兵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首领死在了靺鞨大将的手上,霎时一片沉默。
高句骊的人还想从中斡旋,可一句话没等说完,就被室韦人削掉了脑袋。
一场三方将士的庆功宴, 还没开场就彻底决裂。
当晚,室韦、靺鞨、高句骊三方混战一团, 彻底杀红了眼。
直到凌晨酒醒,炮火声炸响,所有人才恍然——还有另一拨人就在城门之上。
可已然晚了。
那一日,裴门领着数万大军同澹台春里应外合, 将室韦、靺鞨、高句骊三方近二十万几乎屠戮殆尽, 只剩寥寥百人逃脱了去。
战俘数万人,裴门尽数屠杀。
西北一役,大获全胜。
传回长安, 大多数人称赞叫好,却有少数人上奏弹劾裴门弑杀残酷,屠戮战俘不讲仁义。
秦般若大手一挥, 将人打包给裴门送去:裴门卫国护家,本宫无话可说。但你们既然觉得他不讲道义,那就去边关给他讲讲仁义之道吧。
说完也不管那些人如何惊愕震颤,痛哭流涕,直接将人拖了下去。
笑话!杀俘固然名声不佳,可裴门手里一共才多少人,若不用这铁血手段彻底压制下去,等那些人缓过来之后怕是还得再来一场大战。
大雍可再经不起这战乱了。
东北平复的好消息还没有两天,西北跟着传来了噩耗。
皇帝遭人背刺,至今昏迷不醒。
西北危矣。
秦般若霎时变了脸色,猛然看向送信之人:“陛下怎么了?”
来人双目通红,一身狼狈,闻声不敢抬头只是伏低了脑袋,泣声哽咽道:“陛下自从到了阵前,每一次都是身先士卒。原本打得很好,可是回程途中忽遭奸人偷袭,重伤昏迷,一应军医束手无策。詹将军现今闭关守城,特派属下来京带太医回去,救治陛下。”
秦般若唇角抿得紧绷,死死盯着来人脊背,问道:“陛下伤在了哪里?”
来人道:“腹部,刀上浸有剧毒。”
秦般若面色松了松,眸光却变得幽深起来,不过眨眼之间又重新退去,沉声道:“周德顺,带这位将军下去休息。明日一早,本宫亲自带宫中太医前往边关。”
周德顺一愣,瞬间失声道:“娘娘?”
秦般若寒着脸扫了他一眼,不容反驳道:“下去准备。”
周德顺对上她的目光,慢慢转身把人带了下去。等人走后,秦般若看向陈奋:“陈大人,京中一应事务有劳你了。”
陈奋脸色难看,十分不赞同地沉声道:“娘娘,您不能去。”
话说了一半,陈奋扫了圈周围的宫人,等着秦般若将人都打发下去之后,方才道:“娘娘不能去。老臣说句不好听的话,倘若陛下当真有个好歹,京城还得要您主持大局。”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倘若您也出个什么差错,那我大雍当真是......岌岌可危了。”
秦般若抿着唇沉默了半响:“请逍遥王主持国事。倘若本宫和陛下都回不来,那就让他即位吧。”
陈奋大惊失色,逍遥王什么德行,他还不清楚吗?
说到这,陈奋连忙跪下道:“娘娘,不可呀!!!”
秦般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起身:“我意已决,陈大人不必多说。时候不早了,陈大人也早些出宫吧。”
陈奋愕然地望着秦般若,这么长时间以来秦般若从没有如此固执地决定一件事。再小的事情,她也会拿出来与众人商议,可这样的大事,却说一不二地就下了决定,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陈奋又如何不惊愕呢。
秦般若没有看他,拂袖出了正殿,转身朝后殿走去。
皇后离宫的消息传的很快,即便不知边关的具体消息,心下却已然有了诸多的猜测。
一时之间,心思浮动,谣言满天。
当晚,秦般若直接在紫宸殿外杖毙了两个传得最厉害的宫人。
秦般若连面都没出,叫周德顺底下的小太监去监了刑。那小太监说得也很好,立在高台之上,满眼冷漠,声音因着尖利的嗓音更多了几分讥诮:“你们这些没脑子的东西,若边关真出了事,皇后娘娘还会亲自去那边?好好动动你们的脑子吧,若是再被人煽风点火地带着走,这宫里也就不用再呆了。”
阖宫霎时静了下去。
秦般若就在夜色最深的时候,悄然出了宫,朝着西北疾驰而去。
可是就在城门开启的瞬间,长安雀楼上的窗台也跟着悄悄推开一道缝隙,双目幽幽泛起微凉:“看来......那个人传来的消息并非是假的。”
身后跟着的黑衣人也满脸兴奋道:“主上,看秦般若这样匆忙的模样,极大可能是真的。若真是如此,那当真是天助主上。”
那人望着夜色之下扬起的、尚未落定的烟尘,一点一点勾起唇角:“安排下去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
话音落下,那人慢慢仰头看向天上弯着的弦月,愉悦的嗓音中还带起几分喟叹:“终于......孤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月光悄然落下,将男人的面目映照得清清楚楚。
居然是先太子。
秦般若出城往北一路疾驰不过百里,最前头的隐龙卫忽然猛地勒住缰绳,疾驰的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人也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嘶声爆喝:“小心!”
“吁!”
紧随其后的所有人没有丝毫犹豫,呛啷一声抽刀出鞘,雪亮的刀锋在黯淡天光下划出道道寒芒。
话音未落!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黑色弩箭如同倾盆骤雨,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两侧枯木嶙峋的密林深处爆射而出!
“保护娘娘!”几乎在同一时间,随行的数十余名隐龙卫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与速度,手中刀光剑影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细网,将秦般若牢牢护在中间。
偶尔有隐龙卫被弩箭贯穿肩胛,却悍然不退,反而将人护得更加牢固。
秦般若沉着脸藏在马后,一双凤目幽幽生寒。
然而,这第一轮箭雨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招紧随其后!
两侧密林扑出近百人的身影,他们包裹在漆黑的紧身夜行衣中,只露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动作迅捷如豹,无声无息却又杀气腾腾,手中清一色的狭长弯刀,刀身上在月色之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杀!”
干脆利落的喝令之后,所有人如潮水一般扑向隐龙卫。
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赫然是被那些隐龙卫护着的秦般若。
秦般若面色岿然不变,甚至十分平静地评析道:“你们是大雍人。”
黑衣人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持刀凶狠地杀了过来,似乎要以绝对的人数优势进行绞杀。
秦般若静静立在原地,好像已经被吓傻了。
可是就在那群黑衣人首领照着秦般若劈过来的瞬间,女人面上仍旧一片空白,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是轻轻将双手拢入袖中。
黑衣人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没等他想明白,寒光一闪,一把通体乌黑、形制奇特的短匕已然飞掷而出。
她的速度几乎快到超越了常理!
“嗯?!”黑衣头领喉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疑的低哼!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令人骨髓发寒的入肉声!
那把造型奇特的乌黑匕首,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只留下寸长的手柄微微震颤。
黑衣首领的眼睛猛地瞪到极限,里面充满了极度的错愕、难以置信和对生命飞速流逝的恐惧。可是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告诉他了,下一瞬,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所有力量被一齐抽空,整个人跟着手中淬毒的弯刀一起轰隆坠地。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那么一瞬!
所有黑衣人都目睹了这电光石火般的一幕,惊骇与暴怒瞬间席卷而来。甚至,还有一股不知何处的寒意攫住了众人的心脏。
这绝不是皇后!
可若不是皇后,这人是谁?!
就在众人心思颤栗的瞬间,一支力量强劲、速度恐怖的羽箭,自战场侧后方的密林深处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一个黑衣人的胸口!
“什么人?!”
这突如其来地鬼魅般的冷箭,让剩下那些黑衣人惊骇欲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以身为饵?
“秦般若”轻笑一声,很快给了他们答案:“来而不往非礼也。”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一个黑衣人重重倒地。
“撤!赶紧撤!有诈!”剩下那群黑衣人的头狂吼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是特意给他们设的陷阱,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