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今日翻了船,菀儿竟不护她,反和雪茶一起“围剿”她。
李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雪茶牢牢箍住她的腰,供菀儿在她身上为所欲为。
李蕴实在受不住,边喘气边握住菀儿的手:“饶了我吧,快饶了我吧,我真受不住了。雪茶妹妹,菀儿姐姐,请你们饶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什么?”李莞抬起手,作势威胁。
李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胡乱求饶罢了。她直起身,雪茶将下巴搁到她肩上,尖尖的戳得她痒。她笑着躲开,道:“不该一眼认出我们的菀儿,不该不自量力,挑逗我们雪茶妹妹。”
“你还逗我。”雪茶扳回李蕴。
李蕴贴上雪茶的肩哼笑一声,反手挠她腰窝。突然的偷袭打得雪茶措手不及,箍在腰间的手撤去,李蕴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不追打雪茶,而是转向弱小的李莞。
“雪茶!”
“小姐!”
……
一片混乱后,李蕴与李莞精疲力尽,瘫倒在饭桌上抬不起手。
雪茶从暗格里取出勺筷,稳重地为二位盛汤舀饭。
骨肉匀称的手臂横在桌上,藏青色桌布抓起绒粒,衬得不见日光的玉臂更白,更腻。李莞仍在笑,几缕乌发遮住眉,遮不住粉透的脸和透亮的眼。
李蕴抬起一点身子,戳她道:“王夫人怎么允许你来我这儿?”
“谁说她允许了。”雪茶在一边插嘴。
李蕴惊:“你们偷溜出来的?!”
李莞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摇摇脑袋往后蹭,原本李蕴手指戳的地方凹下一个浅淡的小坑,是她的酒窝。
“母亲没允许,但也没说不行。总之她在佛堂里上香,我光明正大地迈出院门,她没拦我就是了。”
“不行,你得赶紧回去,王夫人生气了就不好了。”
李蕴有些急,拉起还躺在桌上的李莞:“趁现在还早,你们快回去,说只是出去散了会儿步。”
“李蕴,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雪茶按下李蕴的手,拉过自家小姐的手,“小姐逗你玩呢。她软磨硬泡求了大夫人好久,大夫人才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小姐出来。”
李蕴问李莞:“她说的是真的?”
李莞点点头,推开雪茶端来的汤:“过会儿喝,我再缓缓。”
“过会儿凝出白腻腻的油花,小姐你就不要喝了。”
“你别说了,你这一说我现在就不想喝了。”
李莞嫌弃地别开脸,李蕴放下心,端起她那碗道:“青菜汤怎么会凝出油花?”
“是青菜汤不错,但用的是老母鸡熬出来的汤底。”
“嚯。”
一口汤下肚,李蕴浑身都舒坦了。她帮雪茶哄李莞喝,李莞拧着鼻子摇头拒绝。
李莞很是坚决:“我不喝,要喝你们自己喝。”
雪茶同样不肯退让:“不行,夫人吩咐了,你必须喝一碗。”
李莞:“你喝掉不就好了。母亲又不在旁边盯着,怎么知道我喝没喝。”
雪茶:“小姐,夫人也是为了你好。你总这样挑食,难怪换季人就难受。”
李莞:“这有什么关系?”
雪茶:“这有很大关系。”
眼见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不出分辨,碗里的菜汤真要凝出油花,李蕴无奈道:“好了好了,莫吵了,我想少喝一碗鸡汤喝吃冷掉的菜想比,还是后者更伤身吧。”
似乎是这个道理。
雪茶垂眼思索,李莞对李蕴使个眼色,要她喝光小盅里剩余的汤。李蕴皱眉,左右转眼珠,表示颇为为难。
雪茶快思考出来,李蕴眼珠一转,打断雪茶道:“雪茶,你看你近来消瘦不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雪茶摇头:“不,我好好吃了,顿顿和以前一样。”
“难怪。”李蕴长叹一口气。
“难怪什么?”雪茶不由得紧张起来,她放下碗,攥住李莞的手。李莞腾出一只手来摸摸她的手背,轻声安慰。
“你正长身体呢,长身体比以往吃得要多,身体才有力气继续长。你和以前吃得一样多,那哪儿够呢?刚刚被你抓着感觉你力气都小了不少,这样下去,你怎么保护菀儿呢?”
李蕴说得头头是道,配上她唉声叹气、情真意切的模样,叫李莞目瞪口呆。
实心眼的雪茶信以为真,忙问:“那可怎么办?我多吃些?”
“嗯,而且不能只是多吃,要吃有营养的。”李蕴双手捧起那碗汤,敬送到雪茶面前,“比如这碗汤。”
雪茶看看汤,看看李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回头看李莞,李莞嘴角的笑没来得及收住,雪茶明白过来:“好你个李蕴,又忽悠我,看我过会儿叫你怎么求饶。”
话虽这么说,雪茶接过汤饮尽。她随意地用袖子擦过嘴,道:“小姐可以不喝汤,但这山药必须吃。”
比起油腻的肉汤,绵密的清蒸山药显然好接受许多。李莞应道:“好好好,都听我们雪茶的。只是请雪茶妹妹快坐下,否则你不坐,我们哪敢动筷呀。”
“小姐,你又逗我。”雪茶行过礼,坐下帮李莞盛山药。
李蕴偷偷在桌底扯李莞的袖子,李莞笑吟吟地眨眼,示意她明白。
“不,不是这件事。”李蕴忽然想起。
“什么这件事?”雪茶放下银勺问。
李蕴收敛笑意。菀儿说等她来找她,现在她来了,大概便是带着答案而来。她问:“菀儿,我娘的下落问到了吗?”
李莞一怔,忙道:“瞧我,光顾着玩闹,竟忘了这件事。”
她道:“母亲不肯透露太多,只说姨娘好好的在别院住着,让我别操心。”
李蕴敏锐抓住关键词,问:“别院?”
“是,”李莞肯定,“别院,而非柴房。”
李莞继续道:“母亲那儿问不出来,我便去找柳鸣。你知道的,柳鸣不会撒谎,我问她姨娘的下落,她支支吾吾,我问她谁管姨娘的三餐起居,她竟赶我出门。”
雪茶接上,颇为骄傲:“我们小姐可聪明了,被柳鸣赶出来后她就去找莺歌。果不其然,柳鸣什么都和莺歌讲。原来夫人偶尔会差柳鸣去给姨娘送新衣裳,而姨娘就在侯府附近的天水街。
那里只有一处宅子,名义上为老太傅所有,实则西边被父亲买下,是李家的地。从西门进去沿长廊左墙一直走,姨娘就在最里边,门口贴倒福的屋子里。”
“那,我娘她还好吗?”
李蕴许久不曾听见母亲的消息,一时情难自抑,竟要哭出来。
马上,她就能见到母亲了。
马上,她就能带母亲离开了。
李莞沉吟片刻,眼见李蕴越来越焦急的眼神,她还是决定不做隐瞒,悉数告知:“听莺歌说,柳鸣去送衣裳都是交给门口的老婆子,不曾见过姨娘。她每回去都静悄悄的,屋里像没有人一样。
但有一回,她瞧见老婆子端着剩饭从屋里出来,所以她想许是人少,姨娘静心养着,便没什么动静。”
虽没得到确切情况,但至少知道了母亲的下落。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李蕴依旧喘不过气。
她皱起眉头,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雪茶默不作声把手贴上她的背,道:“先吃饭。”
第51章
李莞道:“雪茶说得对,现下再怎么忧心也没法去到姨娘身边,至少知道了姨娘在哪儿,以后就算父亲不许你见她,你也可以偷偷去。”
李蕴勉强笑笑。
她想得可不是见面就好,她想带走母亲,彻底摆脱李崇的控制,远走高飞。
之前过路时李蕴便看天水街荒僻冷落,少有人往,听菀儿的描述,似乎连守卫也没安排。细细想来若非特意打听,谁会想老太傅家西边的宅院被李崇买了去。
离得近,人少冷清,表面上与永昌侯府毫无关系,实在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李崇聪明,守卫少是不惹人耳目,但方便劫人啊。若真只有看守的老婆子在,岂不是连通风报信也很慢。届时她先想个办法探探虚实,踩好点位,再回来与沈青川好好合计一番。
想到这,李蕴基本放下心来。虽不知娘的情况,但好歹活着。那儿只有送饭的婆婆看守,柳鸣姑娘时不时去探望,再怎么样也比锁在柴房时好。
没什么动静,应是无人惊扰,故娘亲发疯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娘亲第一次杀人,李崇用银两堵死朱家的嘴,于是他们没有报官,只是暗里传王媛疯了,疯狗似的咬人,要不是怕王媛夜里爬来报复,他们绝不会忍气吞声。
事情传到李崇耳朵里,他加派人手看管柴房,却不阻拦那些人进进出出。他给王媛用上好的药材吊命,却不肯请大夫给她看病。
李蕴偷读几本医书,觉得所谓疯病癔症与娘的病对不大上。
书上讲,癔症多发于女子,由气结于心、忧闷难遣引起。发病时神志错杂,时哭时笑,严重时伴耳鸣眼盲,难以估料发病时间。
前半段所说勉强不错。那些人来时,娘大哭大笑,泪痕斑驳,嘴角咧到耳边,声音时喜时悲。
那会儿李蕴还没出去,她被关在柴房,缩在漆黑的角落,听不清乒呤桄榔之间粗野的人语。
娘亲听起来,的确是疯了。
可她觉得,娘亲的疯是病,被逼出来的病。有些人的疯是天生,是心里的根。
直到夜半,那些人终于离开。
尖叫刺耳吵闹,李蕴从未安稳睡过。她睁眼看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仿佛有双手像揉面团似的揉房顶。
天花板越来越近,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黑沉。
砸下来吧,快砸下来,结束这一切吧。
李蕴这样祈祷。
娘推开门,找到角落里面无表情的她。王媛哭哭笑笑,像任意涂抹表情的人偶。她不顾李蕴的挣扎,不顾李蕴微弱的呼喊,只是将泪水滴进李蕴干涸的唇,像哺乳幼时的李蕴一般。
数不清究竟多少次,李蕴一次次在窒息中昏迷。
后来她不再反抗,因为她发现,只要她停下挣扎,闭上双眼,娘就会松开掐在她喉间的手,在她身边躺下,轻轻拍她的背,哄她快快睡。
娘亲不过是想要她睡个好觉。
等到第二天醒来,王媛一如既往的清醒而温柔,仿佛昨晚的混乱不堪只是一场荒谬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