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见多识广,立即道:“饮了合卺酒,结了发结,礼就成了。”
谢迟很干脆地走流程,钟遥虽然有话想要说,但在喜娘面前说不出口,只好跟着走流程。
除了谢迟的目光总被勾到钟遥身上、钟遥总是忍不住地笑,合卺酒饮得很顺利,但到了结发结时,就麻烦了一些。
谢迟太挑了。
“就这缕吧?”钟遥头上的凤冠已经取下,长发散落在胸前,她随手挑起一缕在谢迟眼前晃着。
谢迟抓住她的手按了下去,道:“老实坐着,不许乱动。”
钟遥道:“谢世子好霸道!”
谢迟坐在她身旁,捧着她垂落的青丝挑选着,头也不抬道:“知道谢世子霸道还敢唧唧叫?”
“谁唧唧叫啦?”钟遥听不懂。
谢迟眼皮一掀,看见她一身红霞嫁衣地坐在自己身旁,记起两人关系的改变,他心头一动,满脑子都是把钟遥挤到床角,抱着她亲得她自己听听她是怎么唧唧叫的。
然而他刚动了一下,就听旁边有人轻咳。
转目看去,见喜娘神情窘迫。
喜娘道:“三小姐的发丝光泽柔亮,哪一缕都行的。”
那不一定,万一真有分叉的呢。
不过这些不足与外人道。
谢迟客气道:“喜娘不若去外间小坐片刻,先用些酒水?”
喜娘也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事,想说不合理,但人家对待结发的态度十分郑重,哪里不合理了?
想反驳找不到理由,人家还是侯府世子……
没等她想明白,侍女就来请她去外间了。
喜娘只好犹疑着去了。
她虽去了外面,还是能听见里面的动静的,谢迟不好做什么,看了看钟遥,继续挑选结发的发丝,边挑边轻声问:“离家的时候哭了没?”
“没有。”钟遥也悄声回答他,“大哥要装稳重,没有哭。爹倒是哭了,眼泪流到胡须上,好怪,我与二哥光顾着忍住别笑出声了,都没有哭。娘也没哭,但她满脑子都是教我怎么对付你祖母。”
谢迟:“……”
钟遥看见他的脸色就又笑起来,笑的时候身躯颤动,小腿挨蹭到了谢迟的小腿。
她脸上一热,瞟了谢迟一眼,红着脸将腿移开了。
谢迟也抬眼看了下钟遥,嘴唇微微抿着,腿却斜着伸去,紧紧贴在了钟遥小腿上。
钟遥看着两人衣服上亲密交颈的鸳鸯,感受着谢迟腿上传来的热度与无声的侵袭,双膝紧并,想躲,又不想躲,也无处躲,最后只能压着嘴角承受着那股让人心麻腿软的感受。
谢迟已无心选什么发丝。
他最终随手挑出了一缕,拿着金剪轻轻剪下,低声道:“待会儿我要去外面喝酒,你一个人在喜房里,若是饿了渴了,尽管吩咐她们。”
“一点也不饿。”钟遥道,“大哥背我出去前,我娘还在喂我吃东西呢,轿子里和侍女身上也都被她藏了糕点,我一路都在吃呢。”
谢迟:“……一点不亏待自己啊?”
即便他觉得没必要恪守这些冗长、繁琐的婚俗,但岳母与他的“宝珠”的不同寻常着实让人惊讶。
难怪能做出谋逆造反的事。
钟遥见他这样讲,不说话,只对着他哧哧笑,声音在谢迟心头跳动着,小腿也一下下地在他腿侧蹭着。
谢迟又看了看钟遥,目光与呼吸都沉了几分。
但他能忍。
他将手中两缕发丝在钟遥面前晃了晃,然后提高声音唤来喜娘,在喜娘与侍女的见证下,与钟遥一起将两人的青丝系成结,放进了事先备好的喜鹊荷包里。
至此,礼才算是完全完成。
喜娘能退下了,但退下之前委婉提醒:“世子,外面还有许多来贺喜的宾客呢……”
谢迟明白她的意思,也已经站起身了。
他先对喜娘颔首,再与屋中侍女道:“照顾好……”
说到这里,他清楚看见了钟遥神情一变,如临大敌地望着他,仿佛他要说出什么可怕的名字。
谢迟眼角抽动了一下,沉声道:“……照顾好这位钟三小姐、遥小姑娘和世子夫人。”
以及讨打的坏小婆娘。
谢迟给钟遥留了脸面,没把最后一个称呼说出来,只是冲着一脸侥幸的钟遥抬了抬下巴,道:“等着!”
语气有些凶,依稀有要算账的意思。
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
钟遥坐在铺着桂圆花生和珠宝的喜床上,想着还没来得及问的事情,学着谢迟的语气道:“等着就等着,你也等着!”
第75章 宝珠 ……珠珠……
外面宾客太多了, 钟遥等了好长时间也没等回谢迟,侍女给她送了汤饮的过来,又问她要不要先去沐浴。
钟遥觉得成亲的仪式真的很奇怪, 天不亮就起来梳妆, 精心装扮好后,却要一直被喜帕遮住, 直到送入洞房了, 才能让新郎看上一眼。
简单看一眼,就得去洗掉了。
真的很奇怪。
她这样与侍女说,跟着她从钟府过来的侍女们听了都在笑, 侯府里的几个则面面相觑, 不知说什么才好,瞧着与最初的疏风有些相像。
疏风还在雾隐山那边帮着汪临越治理府城呢,那是个能文能武的厉害姑娘, 性子也很好。
钟遥觉得侯府里多数人都是好的。
想到这里,她问:“怎么没见着你们小公子?”
她问的是薛枋, 这会儿钟遥才发现, 一直没听见薛枋的声音。
不应该啊, 他最爱凑热闹了。
“小公子是跟着世子一起去迎亲了的,夫人或许是因为盖着喜帕才没瞧见。”侍女道。
突然从“三小姐”变成了“夫人”, 钟遥还不大习惯,等了会儿,问:“今日他那么老实啊?”
侍女回忆了下,道:“自打世子开始议亲起,小公子就规矩了许多,每日都乖乖读书写字,前两日还开始给世子晨昏定省了。”
钟遥大受震惊, 震惊后又觉得合理。
可能是又发什么疯了吧。
他们侯府的人是常常发疯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钟遥说要去沐浴,把侯府的人支开后,悄摸摸问自家的侍女:“谢老夫人今日有没有很凶?”
侍女也是被钟夫人叮嘱过的,闻言立即道:“原先是乐呵呵的,不过小姐你朝她拜的时候,她就严肃起来了,感觉心里藏着事一样。”
没关系,早知她难对付,钟遥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娘说的让谢迟受凉生病给老夫人个下马威,这事钟遥是做不到的,但她也不受气,待会儿就新账、旧账、将来的账一起算,总之先把谢迟打一顿再说。
打完再洞房。
钟遥振奋地想着,然后在水汽氤氲的沐浴间里慢吞吞解开了衣裳,解开后,她先自己瞧了一眼,再快速将衣裳拢起。
一个人胡思乱想了会儿,钟遥难为情地偷笑了下,才又终于将衣裳褪下,缓缓步入了撒着花瓣的清澈热水中。
谢迟那边其实很好应付,长辈不好灌他酒,同辈的不敢,小辈更不用说。
可偏偏有个太子在,让他轻易走不得。
还好后来四皇子也来了,太子不再多留,提着人与谢迟辞别了。
谢迟饮了酒,不想新婚之夜被钟遥说臭,回喜房前特意先去沐浴。
他一个人住惯了,转身就往常用的沐浴房去,结果到了地方,见里面灯火煌煌,还隐约有水声从中传出来。
谢迟微微怔住,恰好这时有侍女捧着衣物从里面出来,说钟遥正在里面。
简单一句话,让谢迟脑中一乱,险些当场出了丑。
他立即转身离开,让人准备简易的浴桶换地方沐浴去了。
洗完回屋,钟遥正趴在榻上单手支着下颌翻看礼单。
她的姿态很是放松,散着的浓密乌黑长发铺在后背上,绸缎一样勾勒出了肩颈腰的弧线,勾得谢迟心底的刚熄灭的火苗瞬间重新燃了起来。
他遣退侍女,往里走去。
而钟遥听见他的声音,赶忙合上礼单坐了起来,坐起来后,往床榻角落里躲去,还手忙脚乱地扯过寝被挡在胸前。
谢迟走过去,一言不发地坐下。
他看钟遥,钟遥也瞄他。
谢迟发现钟遥的脸颊不知是先前沐浴时热得,还是羞得,白里透红,甚是好看。
看了几眼,他突然抬手,抓着寝被的一角用力扯动,钟遥毫无防备,胸前一空,怀中搂着的寝一下子就溜走了。
“哎呀!”她叫喊着扑过去想要争抢,被谢迟抓着手臂往前一带,稳稳当当地迎面扑到了谢迟怀中。
“遮什么遮?”谢迟的声音响在耳侧。
他的胸膛又宽又硬,热气腾腾,贴着钟遥,瞬间把她的脸烘热了。
钟遥的手撑在谢迟的肩膀上想要往后退开一些,刚一动,腰间的手臂一紧,她立刻被迫重新紧紧贴了回去。
……钟遥的脸差点着起火来。
她很是害臊,手指在谢迟脖子上挠了挠,道:“……谢世子,你跟个登徒子一样。”
谢迟动作上很狂放,实则抿着唇,正在低头观察钟遥有没有生气。
闻言他道:“这算什么登徒子?”
他情动时脑中想的比这要过分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