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一字一句道:“谢世子,虽然你总是对我不耐烦、欺负我、朝我翻白眼、莫名其妙发疯……”
“你还是闭嘴吧。”谢迟道。
钟遥不仅不闭嘴,还摇了摇他的手臂,接着道:“你对我说过的最多的话就是‘闭嘴’,但是谢世子,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
她拉着谢迟的衣袖,继续郑重说道:“从你答应帮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谢世子,你真是个好人!”
谢迟静默了片刻,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钟遥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说完了。”
“……”谢迟喉口哽住。
好一会儿,他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要与我说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
“是啊。”钟遥依旧认真,道,“我真的很感谢你,谢世子。”
这是她的真心话。
宋曦说了,她对谢迟肯定是有感情的,但这份感情是在困境中滋生的,掺杂着感激与依赖,最好将二者区别开,否则会有“大恩难报,以身相许”的嫌疑。
钟遥思考了许久,觉得宋曦的话有道理。
她可不想被误会是为了报恩才回应谢迟的喜欢。
所以她真诚地与谢迟道谢,想着给她与谢迟对彼此的恩情做了了断,她就可以问谢迟是不是喜欢她了。
可谢迟不知道。
谢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这么郑重,只是要与他道谢,说他是个好人?
连薛枋都不会专程与他道谢!
谢迟被气得脑子里嗡嗡地响。
偏偏有些人没有眼色,隔着好远喊道:“小妹?你跑哪里去了?”
是钟岚乘着马车找来了。
相隔着还有一段距离,他只看见钟遥在与人说话,没看清她对面的人,还以为是太子派来的侍卫,喊道:“过来,该回府了。”
钟遥觉得自家大哥来的真不是时候。
她才道了谢,后面的事情还没来得及问呢。
不过谢迟已经回京,事情不急于一时……她乍然间也问不出口。
……有点害羞……
钟遥飞快瞧了谢迟一眼,见他立在飞雪之中,目光幽深,看着有些冷冽。
钟遥只当是天太冷了,没多想,扯了扯谢迟的衣袖,低声道:“谢世子,我要先与大哥回府了,明日……或者过两日,你能来找我吗,我有事想与你说……”
她再度红了脸。
谢迟听见了钟遥的声音,但没听进去,他脑中不断回想着太子的那句话:“倘若她对你无意,你会怎么做?”
他会怎么做?
是像太子那样放手,任由钟遥选择他人,自己也另寻新欢?
还是……
“你方才说……”谢迟缓缓开口,“你说我是好人?”
“嗯!”钟遥用力点头,说,“谢世子,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谢迟眼眸中浮起一丝冷意。
“我得走啦!”
钟遥没发现,她已经朝着钟岚走去了,只是因为舍不得与谢迟分开,是倒着走的。
鹅毛一样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她身上,这次她不是毛发蓬松的可爱小狗了,也不是抖着羽毛的小山雀,而是重新变成了那颗莹润的、发着光的耀眼宝珠。
谢迟看钟遥一眼,再看一眼,心道也不一定。
他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
谢迟对着钟遥点了头。
在钟遥转身往钟岚走去时,他吹了声口哨,下一刻,不远处的马儿扬蹄奔来。
谢迟利落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疾驰起来。
“钟遥。”他喊道。
钟遥已经到了自家马车旁,正要上马车,闻言转头看来。
马车上的钟岚也出了车厢正要去扶妹妹上来,看见谢迟策马而来,他怔了一下,道:“谢世子?”
这厢还在惊诧谢迟何时回的京城,那厢人已经到了跟前。
到了跟前,马儿却未减速。
钟岚眼睁睁看着谢迟在马背上压低身子,一手拽着缰绳,另一只手臂朝着自家妹妹伸了过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随着一声惊呼,钟遥被人拦腰劫到了马背上,眨眼间,连人带马跑出去了好远,只留给他一阵被马蹄踏起的飞雪。
钟岚:“……?”
可惜没人在乎他。
钟遥快被吓死了,惊叫过后发现自己被谢迟抱在了怀里,正侧坐在马背上。
马儿颠簸,她有些怕,赶忙搂紧谢迟的腰,脸颊贴着谢迟的胸口冷静了会儿,她才仰脸,惊魂未定地问:“谢世子,你做什么呀?吓死我了!”
她一仰脸,兜帽就落了下去。
谢迟低眼瞥了她一眼,空出一只手将落下的兜帽重新罩到她脑袋上,再整理了下她身上的斗篷,确认钟遥搂在他腰上的手也被捂进去了。
做完这些,他才道:“我在发疯。看不出来吗?”
“……嗯?”钟遥惊讶。
这很不正常。
她又要去看谢迟。
两人离得太近了,她要使劲儿往后仰脸才能看见谢迟的表情,可这么一来,头上的兜帽就又掉下来了。
谢迟再一次将兜帽罩到她脑袋上,然后直接抬手,宽大的手掌扶在钟遥后脑上,而后深吸气,低头,隔着厚厚的、毛绒绒的兜帽,朝着钟遥发顶用力地亲了下去。
亲了一下又一下。
太用力了,钟遥看不见,但感知到了。
她问:“谢世子,你做什么要敲我的头?”
谢迟:“……闭嘴!”
钟遥不闭嘴,她又问:“这么晚了,你要带我去哪里啊?你也不与我大哥说一声,待会儿我大哥要着急了。”
因为被按着脑袋,她的脸被迫贴着谢迟胸口,仰不起来了,声音从谢迟怀中传出,闷闷的。
“把你卖了。”谢迟道。
钟遥大惊,“你们侯府已经穷成这样了吗?那先前我要给你银子感谢你,你还装大户?”
谢迟:“……”
他按着钟遥的后脑用力地、出气一样又亲了一下,然后加快了速度。
风雪全部被斗篷与谢迟的身躯挡住了,钟遥能听见风雪声与马蹄声,但既不觉得冷,也不会害怕。
她不知道谢迟要带她去哪里、做什么,但她觉得很安心。
也很刺激。
她紧紧搂着谢迟,听着他强健的心跳,间或说几句气人的话,不知过了多久,马儿终于停下。
钟遥被谢迟抱了下来,脚刚落到白茫茫的雪地上,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喊道:“三小姐?可算是回来了!怎么比二公子回来的还晚?夫人都急了……”
钟遥定睛一瞧,发现这是到了自家府邸门口,说话的是焦急等着她与大哥回来的管家。
管家边说边往外走,到了跟前才看清与钟遥一起回来的是谢迟,而不是钟岚。
“谢世子?”
谢迟谁也不看,只盯着钟遥,直截了当道:“与我成亲,好不好?”
钟遥还在奇怪他怪异的行为,闻言转头,道:“啊?”
“我对你动了心,我心悦你,我喜欢你,我想与你成亲。”谢迟重新说了一遍,说得更清楚了,随后声音一厉,命令道,“不许‘啊?’,不许说我在发疯,点头,说你愿意!”
钟遥:“……啊?”
她没反应过来,模样呆呆的,很可恨,也很可爱。
“那就这样说好了。”谢迟道,“过几日我让人过来提亲。”
谢迟说完,上前一步,朝着钟遥的脸颊伸出了手。
钟遥头上的兜帽还戴着,上面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谢迟没有将兜帽摘下,而是将手挤进了兜帽里面。
就像许多次他想象的那样,谢迟捧着钟遥的脸,微微上抬,而后在她诧异、恍惚的目光下,注视着她,低头,压了下去——
——用鼻尖与钟遥的鼻尖轻轻碰了一下。
碰过后,他略微退开,直勾勾看着钟遥蕴着动人秋水的乌黑眼眸,沉声道:“再给你三年时间,你那榆木脑袋也想不明白,我索性也不等了。随你怎么想,钟遥,这亲你只能与我成。”
微微停顿后,他又道:“还有,我从来都没说过我是什么好人。”
说完,他跃上马背,踏着飞雪离开了,全然不顾他人的反应。
等钟岚急匆匆追来时,等待着他的除了满脸震惊的管家,就只有脸颊潮红,双眸湿漉,正在拼命忍笑的钟遥了。
第69章 回信 我也要摔吗?
谢迟的行为在完全不知情的人眼中是很好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