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钟遥按理说现在应该与永安侯府的义女一起在京郊的侯府庄园里休养才对,出现在这里,才最让人惊诧。
钟怀秩自从收到谢迟的书信,已经震惊了一路,这会儿终于控制住了找回儿女的激动情绪,严厉地看着钟遥道:“阿遥,你是不是该与爹解释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钟沭在旁边道,“昨晚我就问她了,她竟然让我管好我自己。爹,小妹越来越不听话了,你好好教训教训她!”
钟怀秩转向他,犹豫了下,念在这个儿子刚找回来的份上,忍下了抽他的冲动。
再看向钟遥时,发现钟遥没有假哭装乖,而是在四下张望着找人。
她脸颊上还挂着未擦完的泪水,瞧着怪可怜的。
钟怀秩一下子就心软了,反手往钟沭身上抽了一巴掌,道:“还有脸挑拨?要不是你与你大哥不成器,阿遥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至于跟着剿匪的将士跑到这鬼地方来吗!”
钟沭:“……”
好在钟沭已经习惯了。
他揉着被打的地方反道:“一巴掌了啊,我记住了,回京城后爹你打我几下就得打大哥几下,一碗水得端平。”
至此,钟怀秩对这个儿子的心疼已经耗尽。
他不再理会钟沭,见钟遥要往外走,急忙拉住她道:“说你二哥没说你是不是?从今日起,你哪儿也不许去!”
钟遥终于听见了她爹在说话,道:“我没有要去哪儿,我在找谢世子,他人呢?”
钟怀秩这才记起光顾着俩儿女,忘记先见过谢迟了。
旁边老泪纵横的徐国柱也记起还没与谢迟道谢,拭了拭眼角,在徐宿的搀扶下转身问厅堂外守着的侍卫:“谢世子呢?”
侍卫道:“世子很早就出去了。”
因为贼寇放出的钟沭杀了徐宿的流言,徐国柱一直在针对钟怀秩,若非没有确凿证据,他早就对人动手了。
收到谢迟的信函后知道孙儿与钟沭都没死,才知道那是误会。
此时两家的仇恨已经消弭,徐国柱思量了下,看着钟怀秩,道:“就按路上说的来?”
钟怀秩拱手作揖道:“全听国柱大人的。”
徐国柱抚须点头,吩咐道:“去请谢世子过来。”
侍卫去请了,但没请来谢迟,只请来了一个疏风。
疏风与两位大人行了礼,道:“山中贼寇未清,世子原定今晨进山继续清剿贼寇的,听闻两位大人即将抵达,这才多留了半日。方才见两位大人已平安抵达,世子便回山中去了。”
谁也没想到谢迟竟已经走了,两个长辈都愣了一下。
三个年轻人没愣住,但可惜钟遥嘴慢,被徐宿抢了先。
“谢世子去搜捕贼寇了?怎么不带上我?我在那里待了几个月,知道的多,我能帮……”
话没说完就被徐国柱打断。
徐国柱严厉道:“你哪儿都别想去!立刻就跟我回京去,以后再不许离家!”
徐宿显然是不愿意的,但看着徐国柱比半年前相比苍老了许多的面庞,张了张口,最终叹了口气,没争辩什么。
“我去!我能去帮忙!正好让我立点功劳,不然我都没脸回京城了!”钟沭觉得他可以,与钟怀秩商量,“爹,我能去吧?反正我上面还有个大哥……”
钟怀秩又想抽他了。
还好疏风帮着拒绝了。
“两位公子都是纯善仗义之人,不过世子说了,有江夏在就足够了,两位公子离家多日,安心回京修养就好。”
此言一出,钟、徐两人都坐不住了,道:“江夏是个姑娘,没道理让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姑娘去深山帮忙,我们两个大男人却回家享乐!不行!我这就去找谢世子!”
两人太过坚持,疏风只好说了实话:“先前两位说的那些可能的藏身之处……江夏姑娘说那是贼寇们特意为你们制造的陷阱,里面只有毒药毒蛇,藏不了人。”
这两位都是不能再出事的人,疏风怕他们不肯老实回京,索性说得更清楚一些。
“江夏姑娘进山的目的就是帮朝廷剿灭贼寇,她早早就将贼寇摸得一清二楚了,真的用不了两位公子帮忙。两位公子对世子也千真万确毫无用处,就不要留下来添乱了。”
被清楚点明了不如一个姑娘,两个大男人欲言又止,最终全都蔫了下去。
“如此最好。”徐国柱却非常满意,道,“既然这样,老夫觉得咱们就不便多留了,即刻返回京城去最好。钟大人觉得呢?”
两人早就商量好了,这地儿太乱,还有贼寇奔逃,找到人后,一刻也不能多留。
钟怀秩道:“能与国柱大人结伴返京,是我等之幸。”
三言两语间,行程已定。
徐国柱拉着两眼发懵的徐宿就往外走,钟怀秩也一手拉着一个,可惜他没拉动。
“这就要走?”钟遥才是最懵的那个。
她知道自己再留下只会是谢迟的负担,她也是要与爹一起回京,可她没想到这么快。
她还没与谢迟道别,还没亲口问谢迟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喜欢她哪里、若是真的喜欢她,那她以后可不可以反过来掐谢迟的脸……
“……我的行李还没有收拾……”钟遥支支吾吾道。
“不要了,回京后爹娘给你买新的。”钟怀秩也不管她是怎么骗过夫人来到这地方的了,哄道,“这地儿太危险了,先回京,什么都等回京了再说。小遥,听话。”
“可是、可是……”
可是钟遥不想那么快走,但她又给不出留下的理由。
在场几人只有钟沭对她的心思有几分了解,但再了解,他也不能让钟遥继续待在这种地方。
因此钟沭不说话,哪怕钟遥求助地看向他,他也假装看不懂钟遥是什么意思。
钟遥咬咬牙,转向疏风,问:“谢世子走了多久了?”
“一刻钟。”疏风道。
停顿了一下,她又道:“不过世子说过,走之前要查验下城门处的防守……”
也就是说,他或许还没走远。
钟遥转身拉着钟怀秩的衣袖,道:“走吧,爹,我们现在就走!”
钟怀秩依稀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闺女答应回京比什么都重要,他赶忙反抓着钟遥,另一手抓着钟沭,道:“走,现在就走!”
他们当真原计划就是找到人就立即返京,马车都没拆卸,正由护卫守着在府衙门口候着呢。
不过片刻,一行人就上了马车,浩浩荡荡地向城门口驶去。
临行前钟遥还问了疏风是不是一起回京,疏风说她虽是为了钟遥来的,但既然来了,总要做些什么的,因此并不一起回去。
这会儿已经是午后,钟遥掀着车帘往外看,见车厢四周里里外外跟了有三层护卫。
真就跟谢迟说的一样,为了平安将人接回,徐国柱带了许多人。
跟他们一起回京是最安全的。
谢迟性情不好,总是掐她的脸、嫌弃她,但他考虑事情很周全,很会为别人着想。
钟遥觉得谢迟可能的确喜欢她。
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还要一声不吭地离开呢?都不好好道别。
钟遥觉得谢迟可能不是真的喜欢她。
她在胡思乱想呢,车厢里的钟沭瞧着她紧张的神情,与钟怀秩道:“爹,我有预感,以后我可能不是家里最皮实的那个了。”
钟怀秩一心想早些把儿女带回家,正在算行程,闻言道:“你不是最皮实的还能是谁?你大哥最是稳重,小遥也很……多数时候,小遥也很听话。只有你,鬼主意多,最是让人不放心。”
钟沭道:“马上这个最让人不放心的人就要变了。”
正说着,马车抵达了城门口。
钟遥掀起车帘问守城的侍卫:“见着谢世子了吗?”
这城中侍卫大多都认识钟遥,道:“回禀姑娘,世子刚刚离开……现在上城楼应当还能看见。”
钟遥微一思量,提裙要下马车。
托钟沭先前那几句话的福,钟怀秩反应快了些,一把抓住钟遥的手腕,惊道:“遥遥,你又要做什么?”
钟遥老实道:“我去与谢世子说几句话。”
“他已经走了,你听话,咱们也先走,不管是什么事都等他日谢世子回京了再说。”
钟遥不愿意。
谢迟说过,他要很久才回京城。
也就是说,下次见面,要很久很久以后。
钟遥正要说不,旁边的钟沭突然扶着额头痛呼一声,吓了钟怀秩一跳。
他刚松了手去看钟沭怎么了,钟遥就躬身出了车厢。
钟沭立刻就没事了,指着钟遥道:“看吧,我就说,小妹才是最皮实的。”
钟遥已经跳下了马车,冲着车厢里的两人笑,边笑边道:“爹,我今日不听话的。”
说完她小跑着要上城楼,侍卫不仅不拦,还在前面给她开路。
到了城楼上,顺着侍卫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见谢迟纵马的身影。
不算很远,大喊一声,谢迟兴许能听见。
可要喊吗?
喊了的话,这么多人都能听见,她要说些什么呢?
钟遥有些犹豫。
算起来,这是他们第三次分别了。
第一次是谢迟单方面与她斩断关联,没成,还让她落下了“小女子”这样可恶的称呼。
第二次谢迟长了教训,当面好好地与她道别,钟遥接受了,还送了他临别谢礼。
但最后也没有成功分别。
这是第三次了……
“谢世子——”
钟遥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前方马背上的人影大喊。
轻软的嗓音扩大,显出几分尖细,随着风飘到了谢迟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