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枋道:“呸!”
钟遥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以前见面,脸色淡漠归淡漠,行动上还是能看出几分热情的,最近几次见面怎么连粗浅的表面伪装都不做了?
活像钟遥欠了他几百两银子。
好在钟遥对侯府这祖孙三人一脉相承的死样子已经有所了解,并不介意。
她温声细语地掠过方才那话题,问:“谢世子在哪儿呢?”
薛枋不答,反而瞪她,道:“你要是敢打我,我一定会还手!”
钟遥疑惑,眨眨眼,道:“若是我打你之前先问过谢世子,他答应了呢?”
钟遥的意思是四皇子等着看她使手段欺负永安侯府的人呢,她多少要表现一二好搪塞过去。
谢老夫人是长辈,谢迟再大度也不会准许自己欺负她,而且老夫人记仇,钟遥不敢招惹。
她只有勾引谢迟和殴打薛枋这两个选择,怎么看都是后者更简单。
但薛枋不是这样想的。
上次被谢迟按着脖子教训后,谢迟勒令他不许再学钟遥,并严肃解释之所以纵容钟遥胡闹,只是因为她是个姑娘。
谢迟还与他保证,只需要再配合钟遥几日,等太子与四皇子斗起来,就带他去雾隐山。
这一走少说两三个月,到时候就能自然而然地与钟遥疏离了。
再回京,永安侯府就没有薛枋这个“义妹”了,侯府与钟遥将再无瓜葛。
薛枋勉强信了,答应再陪钟遥这个小女子装一阵子。
装是能装,但想像四皇子希望的那样打他,绝不可以!
“我大哥不可能答应。”薛枋高傲道,“他还是更偏心我的!”
“做兄长的偏心自己弟弟妹妹不是很正常吗?”钟遥纳闷,“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薛枋被噎住了,顿了顿,压低声音恶狠狠道:“我讨厌你!”
钟遥道:“我也讨厌你。”
她声音细软,又悄悄嘀咕:“我还讨厌你祖母和你大哥呢,好早好早以前就开始了,比你早。”
薛枋快被气死了,怒道:“我要学狗叫了!”
他精准地掌握了钟遥的弱点,吓得钟遥脸色大变,赶忙服软:“不要不要!我不说话了。”
钟遥老实了下来,薛枋生气不理她,她与陈落翎说什么都尴尬,便一边品尝茶点,一边听周围人讲话。
起初她还特别注意着四皇子,发现四皇子屡次在谢老夫人面前碰壁。
他说谢迟,老夫人说写字,他说成亲,老夫人说薛枋,期间四皇子还试图提起钟遥,结果老夫人说:“重要啊,读书是很重要,我们枋枋每日都要读书,他兄长亲自检查呢。我也不期望他念多少书,能明理就够了……”
话题扯开再啰嗦上几句,就再也回不到原本的位置了。
偏偏四皇子倔强,非要与谢老夫人掰扯,把旁边几个年轻姑娘和小公子吓得找借口跑了。
钟遥觉得这老人家坏得很。
不过没坏在她身上就是讨喜的。
再往后铜锣声响,第一轮龙舟赛开始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到了外面。
钟遥看着看着就被吸引了,薛枋爱玩,很快也着迷了,便是陈落翎也有了几分兴致,三人就哪只龙舟能夺得第一聊了起来,气氛比先前好多了。
等这轮比赛结束,钟遥正查看下一轮比赛的龙舟时,隐约觉得有人在看自己,随意地回头一瞥,正好与四皇子杀人般的目光对上,吓得她一个激灵恢复了正襟危坐。
看台上人多,四皇子不好发作,说了声有事起身往外走去。
最后一步迈出前,他特意看了钟遥一眼。
钟遥意会,赶紧抓着薛枋的衣袖问:“你大哥呢?”
薛枋一心想着快点帮她解决了这些恼人事好离开京城,难得乖乖回答:“早在船上等着了。”
钟遥朝着宽阔的江面望去,见第二轮比赛已经开始,除了中央龙舟行驶的水域,岸旁还有好多艘小舟,密密麻麻的,根本瞧不见船上的人,也不知道谢迟在哪个小船上。
但他说过要来,一定会来的。
钟遥长长松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寻了个借口出去了。
果不其然,四皇子的人就在附近等她。
看台上的人都在看龙舟,外面的下人也都围在栏杆旁,没人注意钟遥。她被引去旁边仅有几步之遥的隔间里,一进去就看见四皇子暴跳如雷地摔了个杯盏。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看见钟遥,他怒道:“我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不帮我气那老不死的!”
说实话,在目睹四皇子被谢老夫人戏耍后,又知道谢迟就在附近,钟遥没那么怕四皇子了。
她认真道:“我在想待会儿怎么勾引谢迟,好把他一举拿下呢。”
四皇子微微冷静了些,问:“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没有。”钟遥摇头,道,“这事好像得慢慢来,急不得的!”
“蠢货!全是蠢货!”四皇子大骂了几句,质疑道,“你不是个恶毒的婆娘吗?怎么连勾引人都不会!”
钟遥委屈地小声辩解:“我坏在心眼上,又不是坏在自轻自贱上……”
四皇子头一次听说坏法还有分类,神色一顿,随后不耐烦道:“我受够了那老不死的,今日必须把事情给我办好了!”
不等钟遥开口,他又道:“待会儿谢迟来了,你尽量找机会靠近他,届时我会派人把你们一起推进河里。到了水中,你给我使劲拉扯他的衣裳喊救命,最好把你俩的衣裳都扯掉,我让他不想娶你都不成!”
钟遥:“……”
四皇子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下了命令,又一口一个“老不死的”骂了起来。
钟遥默默退出去,刚扶着栏杆要回去时,看见一艘小船从旁边缓慢地荡了过来,纱幔随风舞动,露出了里面的谢迟和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身旁的薛枋。
钟遥下意识地嘴巴一瘪,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
里面的谢迟皱起了眉。
钟遥觉得若非相隔有些距离,谢迟一定又要让她闭嘴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比谢迟反应更大的是他旁边的薛枋,只见薛枋突然一脸愤懑地双手抱头,对着船壁用力撞了起来。
钟遥:“……?”
她猛眨眼,想要细看时,船上的纱幔已然落下,谢迟也转过了身。
……什么情况?
第32章 祸事 我知道。
小舟在江面上转了一圈, 缓缓向着钟遥飘来,不多时就到了水边。
钟遥已经扶着木栏杆下了楼梯,正站在水边, 看见了掀开纱幔走出来的谢迟与船中生闷气的薛枋。
好奇心暂时盖过了四皇子带来的压迫, 钟遥好奇问:“他怎么了?”
谢迟道:“饿肚子了,不高兴。”
他从船舱中走了出来, 正立在船头, 宽肩阔背把船舱挡了一大半,钟遥歪着头往后望了望,眼睛一眯, 望着谢迟道:“骗我。”
谢迟:“就骗你了, 怎么着?”
钟遥撇嘴,道:“不怎么着。”
说完这句,她小声道:“你们侯府的人都很奇怪, 莫名其妙地生气是很正常的。”
说完她偷瞄着谢迟的表情,见他只是甩来了一个不悦的眼神, 钟遥抿着嘴巴偷笑了起来。
谢迟没见过这种专门当面说人坏话的姑娘。
可能是因为当初不知自己身份时, 她就已经把对自家祖母的不满宣之于口, 所以现在没有顾忌,什么都敢往外说?
早知她这么会蹬鼻子上脸, 当初该立即道明身份,给她一个教训的。
可惜不管怎么后悔,都已来不及。
他总不能因为钟遥的这几句嘟囔把人打一顿吧?
“到底是谁总在莫名其妙生气?”谢迟反问。
钟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上回分开后,她因为二哥的事情睡不着,也不能与人分享,就三更半夜地给谢迟写了一封长长的夸赞信,天刚亮就让人送去了。
送去后不久就得到了回信, 但信中只有一张白纸。
钟遥试了许多方法,用火烤、用水洇,反复尝试许多次后,终于确实这就是一张白纸,而不是她以为的什么密信。
钟遥生气了,次日清晨又送去了一封指责信。
指责信前脚送出,后脚疏风就来了府中,亲自送来了一瓶祛疤药,叮嘱钟遥每日擦涂。
钟遥这才知道谢迟在帮她找药。
现在被当面斥责,钟遥有一点难为情,腆着脸又笑了一下。
这个笑落在谢迟眼中,除了又憨又傻,还多了丝耍赖的味道。
谢迟不喜欢,但不得不承认,她这样子有点可爱。
但紧接着,谢迟脑海中闪现出薛枋脸上露出这副神情的情形,肺腑中顿时一阵翻搅,连看钟遥好几眼才把那画面驱逐了出去。
这几眼把钟遥看糊涂了,她两手捧着脸摸了摸,问:“我脸上怎么了吗?”
“美。”谢迟道。
钟遥觉得他在说反话,摸完脸颊又将发髻、衣裙全都理了理。
谢迟好一阵无言,等她认真地从头到脚整理了一遍,侧身让开,道:“上船。”
钟遥迟疑了下,左右看了看,见不管河岸上还是看台上都很热闹,这样的日子里没有那么多拘束,年轻男女一块儿看热闹的很多,她与谢迟这样说话并不突兀。
但去了船舱就有些于礼不合了,而且四皇子还等着实施计划呢,钟遥怕他让人把小船掀翻,不敢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