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钟夫人说亲姐妹也有争抢和嫉妒的时候,不能只看表面上的光鲜亮丽。
回忆到这里,钟遥突发其想,陈大小姐失踪了,陈二小姐却编出谎话隐瞒这个消息而不是让家人去找她,会不会是她嫉妒姐姐的好姻缘,将人藏起来了?
姐妹反目、兄弟阋墙,这种情节话本子里经常出现。
可他们姐妹之间的事情,与大哥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是大哥为了承担责任拼死保护陈大小姐,被陈二小姐一起抓了?
这样的话,陈二小姐是不是太厉害了?
钟遥觉得这个猜测有些荒谬,可话又说回来,不能因为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就以为所有闺阁小姐都跟自己一样没用。
她想找人求证这些猜测,找不到,又想给谢迟写信,人都坐起来了,听着外面簌簌的夜风声响,忍下了这个冲动。
这一夜钟遥没睡好,次日醒来重新理了理思路,发现自己想歪了,她的重点应该是怎么接近陈二小姐。
在这一点上,钟夫人与她想法一致,收拾好情绪后,拟了拜帖送去陈尚书府上,想亲自见一见陈二小姐,问问自家儿子的事情。
拜帖被拒,理由是陈二小姐感染了风寒,近期不好见客。
钟遥越发肯定她是在心虚了。
她恨不得立刻用薛枋和永安侯府的名义约人见面,可惜后面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这事未能提上日程。
等到雨水停歇这日,有两个消息传到了钟府。
一是胥江那边的消息终于传到京城了。
钟怀秩被宣入宫,心惊胆战地去,满心疑惑地回。
“说老二与徐宿一同被捉入了水寨没错,但秦将军攻破水寨后没找到人,那些被活抓了的水匪们,有的说老二杀了徐宿跟他们投诚了,有的说徐宿为了活命捅了老二刀子……”
这两个说法哪一个对钟家来说都是致命噩耗,但偏偏它不能确定。
不确定,钟老二就还在世,钟家就是安全的。
“我不能落在徐国柱后面,夫人,即刻为我收拾行囊……”
徐宿是徐国柱府上的独苗,徐国柱收到消息后带了大批人马要亲自去胥江寻人。
而钟家夫妇虽惊诧迷茫,但心底都偏信是自己儿子杀了人的,知晓一旦二子被徐国柱找到绝对是活不成的。
因而钟怀秩在面圣时趁着徐国柱要去寻人的契机与皇帝请了命,也要亲去胥江。
事关人家儿子的清白与性命,皇帝允许了。
“遥儿,你乖乖在府中养伤,照顾好你娘和你自己……”
“我知道。”钟遥乖乖道,“我会照顾好娘的,爹,你在外千万小心……”
一家人依依惜别,前脚刚送走钟怀秩,后脚钟遥就给谢迟写上了信。
他们家的人只要离京就出事,钟遥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爹,写信求谢迟派人暗中保护呢。
事关家人性命,她顾不上脸面,身段放得很低,说了许多哀求的话。
写完后,钟遥想着先前谢迟回信中那句凶巴巴的“憋回去”,觉得不能被白白呵斥,于是在信中洒了几滴水,假装是自己的眼泪。
信送出去后不久就有了回应。
但这个回应不是给钟遥的,而是给钟夫人的。
这是钟府收到的第二个消息,也是整个京城许多官员府邸都收到了的消息:
永安侯府收养了个孤女,谢老夫人要为干孙女办个认亲宴,邀众多官员家眷前往。
只是钟府的特别了一些。
“老夫人说了,钟小姐与我们家小姐情谊非凡,还请钟夫人务必带小姐前往。”来传信的下人强调道,“务必。”
第14章 意外 烦死他。
永安侯府下人的传话差点把钟夫人的魂吓飞了。
“完了,定是谢老夫人要报复回来了!”
钟遥乍一听也是这样觉得的,后来想想不应该,她娘与谢老夫人的恩怨早就被她无意中泄露给谢迟了,谢迟那会儿气得脸都黑了也没对她做什么,还要继续报恩呢,应该是犯不着为这点事报复的。
而且谢老夫人点的是她的名,应当就是为了薛枋。
“兴许是看我和枋枋关系好,想要看看我的品性如何。”钟遥道,“我与她‘孙女儿’有共患难的情谊在,她不会为难我的。”
钟夫人还是不能安心,万分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对谢老夫人进行的报复行为。
钟遥瞧着她不安的模样,觉得这不能怪自己娘亲胆小,都是谢老夫人,那个老人家太刻薄了!
不管钟夫人如何担忧,该赴的宴还是要去的。
后面几日钟夫人一边忧心着不知所踪的两个儿子,一边担心着离京的丈夫,还得分心观察徐国柱、陈尚书府上的动向,过得如惊弓之鸟一般。
钟遥也很急,那位陈二小姐一直称病不出门,她根本见不着,这就算了,谢迟不知在忙什么,也不给她回信。
母女二人都焦躁不安,唯一能期待的就是永安侯府有喜事,陈尚书必定要给些面子,陈二小姐说不准是会去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侯府认亲宴这天。
钟遥因为身上的伤,这些日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府门口,不外出,基本不见什么外客,也就没怎么打扮过。
这日是要去侯府赴宴,得庄重些。
装扮好后,钟夫人瞧着女儿灵动的样子,心里难过,牵着钟遥的手道:“我跟几个关系不错的夫人打听过了,陈二小姐也是要去的,等到了侯府,娘去找她,你一直跟在薛枋身边,那孩子面冷心热,与你关系好,在她身边定是没人敢说些什么的……除了谢老夫人,她身份尊贵,说话再难听咱也得忍着……乖女儿,爹娘没用,都被欺负了还只能让你忍着……”
让她这么一说,钟遥也觉得自家可怜,与钟夫人一块儿自怜自艾起来。
伤感片刻,记起钟遥的伤还没完全好呢,钟夫人又道:“若是累了就直说要去厢房休息……”
“我知道。”钟遥依在她怀里,乖巧道,“若是累了、伤口疼了,就与薛枋说我要去厢房休息,或是当着许多贵妇人的面说,有那么多人瞧着,谢老夫人肯定不会好意思为难我一个客人。”
钟夫人点头,继续叮嘱:“若是有人拿退亲和名声取笑你……”
“我才不在意。”钟遥搂着钟夫人的手臂道,“等咱们家的事情了了,爹娘再重新给我找门好亲事,若是他们都嫌弃我名声,我就不成亲了,反正家里养得起。”
钟夫人以为女儿是在安慰自己,心酸极了,可实际上,钟遥说的都是真心的。
经历过她两个兄长和退亲的事情后,她深刻认识到男人有多可怕,要么惹祸牵连全家,要么薄情寡义,没一个好的。
……也许是有的,但她哪有时间想这个?
她有正事要做呢。
陈二小姐回避了她家这么久,今日必然也会想法子躲避,她娘就是与人说上话了,也未必能问出什么,还得靠她。
至于其他的,被人嘲讽、被谢老夫人为难等等,与自家大哥的下落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再说还有谢迟在呢。
谢老夫人若是敢为难她,她就在谢迟面前哭,见不着人就写信哭,烦死他。
母女二人做足了准备,鼓足勇气去了。
永安侯府名声大,资历老,虽说也沉寂过几十年,但现在有谢迟撑起了门楣,此时荣光不减当年。
因为人丁少,府中鲜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叫人想来攀关系都找不着理由,如今难得有喜事,京中凡是听见风声的都来庆贺了。
钟遥跟着钟夫人到的时候,正巧撞见了徐国柱府上的女眷,许是受徐宿失踪这事的影响,徐老夫人没来,来的是大房、二房的夫人与借住的外甥女儿。
几人见了钟家母女,脸色不大好看。
但两家的事情尚未定性,还说不准是谁对不起谁,因而就算有怒火也不好发泄,对方往钟家母女身上看了几眼,最终在前来迎接的管家面前挤出笑脸,体面地进了侯府。
可钟夫人心虚,怕再碰着徐国柱府上的人,刻意慢了几步,这一慢,就撞见了一桩意外。
前来赴宴的宾客很多,钟遥正乖乖让钟夫人给她整理披风呢,没瞧见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人影,往侯府门前一扑就开始磕头。
“谢世子,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府上,求你放了我夫君,放了我儿子!”
突来的哭喊声吓了钟遥一跳,她偏过身子望去,见是一个衣裳还算鲜亮但神情异常憔悴的中年妇人。
妇人满面泪水,不断磕头求饶:“我愿奉上所有家财,愿为侯府做牛做马,求谢世子放了我夫君与儿子……”
热闹喜庆的气氛被搅合得荡然无存,尚未入府的来宾都被吓到,纷纷退后,窃窃私语。
侯府管家则气得脸红脖子粗,上前怒道:“连夫人,你丈夫身为宫城侍卫指挥使,竟敢勾结乱臣贼子,擅自调离宫门侍卫,若非我们世子提前得到风声,岂不是让你们钻到空子?我们世子是奉命彻查此事,秉公处理的,你若有冤屈,大可去宫中问圣上讨公道,来我们府上搅合是什么意思?”
“再者,你府中是被查封了的,所有人不得外出,你是如何出来的?”
连夫人不答,只一个劲儿地磕头求谢迟放她家一马。
侯府管家当然不能任由她闹事,将事情原委又大声说了一遍,恰好府中传话的人到了,管家也不废话了,命侍卫将人拖走了。
意外解决后,没人敢再败坏侯府的喜庆认亲宴,宾客们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说着恭喜的话送上贺礼,挨个进了府。
钟夫人也领着钟遥跟随侍女进去了,她外在上看不出什么,可钟遥被她牵着,清楚感受到她手心的汗水与颤抖的身躯。
钟遥知道,是因为那位连夫人。
她听说过,谢迟奉命彻查有人意图逼宫谋反这事,揪出来好多个暗动手脚的官员,京都指挥使连大人就是其中之一。
据说那日他私自将守在西宫门处的侍卫调开了一小半。
连大人入狱后,他府中其余肮脏事儿被一并爆了出来,诸如儿子打死小妾、纵容下人侵占良田逼得佃农家破人亡、强抢民女等等。
一家人里男的全都入狱了,有几个已经确定将会被判斩首,女眷则暂时被扣押在府中。
——这位连夫人不知是怎么跑出来的,竟在这样的日子里来侯府捣乱。
钟遥知道她娘害怕是因为感同身受。
若是那日她爹的动作再快些,若非谢迟出现的及时,她家恐怕将会是与连府一样的遭遇。
她娘是在后怕。
钟遥也怕,但她觉得自家与连府还是不一样的。
在此之前,她爹一直都是个克忠职守的好官,她娘这辈子做过最恶毒的事情就是往谢老夫人鞋面上泼酒水。
两个兄长是很坏,但都是欺压她这个小妹,没欺负过外人。
她也有点坏,她前不久还想着故意在谢迟面前哭,好烦死他。
可这都没法和连府比,那是满府坏虫,是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