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赵儴所比不上的,和他一比,尚且青涩。
寄北忍不住多看他几眼,不由猜测他的身份,一眼便能看出,这非泛泛之辈。
“秦将军,怎么了?”赵儴询问道。
秦承镜拧着眉,说道:“我的时间不多,等会儿便要走,阿妹这边,要劳烦你多照顾了。”
赵儴微微颔首,“这是在下应该做的。”又问道,“可需要人手?”
“目前不必,你让人保护好阿妹就行。”
秦承镜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拍准妹夫的肩膀,很满意妹夫这副高大健壮的体魄,看来不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公子哥儿,应该是特地练过的,看着就很能打的样子。
他笑道:“下次有空,咱们再来比划比划。”
赵儴的神色一顿,恭敬地应下。
自从得知秦承镜是楚玉貌的兄长,他就特地打听关于他的事,得知秦将军自幼好武,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有很多武将的通病,素来瞧不起那些连只鸡都不敢杀的柔弱文人,还有那些被富养得“娇弱”的富家子弟,若是他这准妹夫不能让他满意,只怕这婚事要悬。
等秦承镜离开,赵儴进门去看楚玉貌。
见她呆呆地坐在床上,一脸恍惚的神色,他不禁有些担心,“表妹,你怎么了?”
楚玉貌下意识看向门口的方向,脸上露出落寞的神色,“我阿兄走了?”
赵儴嗯了一声,安抚道:“秦将军有事要去做,等他做完后,他会过来找你,同我们一起进京。”
“会不会很危险?”
她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在问他。
赵儴不敢保证,他也没想到秦承镜得到消息后,会这么迅速地赶过来,只是为了见她一面,可见这对兄妹的感情之深。
至于秦承镜要做的事,他多少也能猜测出一些。
看她失落的模样,便知她对秦承镜的离开是不舍的,估计也猜出些什么了,不然不会这么担心。
他突然问:“表妹可还记得年前,你让我派往谭州的那两个侍卫?”
“记得。”楚玉貌抬眸看他。
“那两人来到谭州后,得知秦将军出事,这些日子便留在谭州那边候着。此次能找过来,便是他们发现我留下的标记。”赵儴慢慢地说,“秦将军这次遇袭受伤,牵扯出反王的势力,他之所以会昏迷不醒,是中了毒。不过他也趁这机会,清剿了南地那边反王留下的余孽……”
楚玉貌拧起眉。
“秦将军想保护你,只要反王余孽一日不清除,他们还会继续找机会对你下手。”赵儴面容冷峻,“你是岳父唯一的孩子,当年岳父带兵平乱,征讨反王,反王被逼入绝境时选择自刎而死。听说反王还有一个孩子逃亡在外,隐匿于民间,他视岳父为杀父仇人,对你自然也不会留手。”
楚玉貌自然清楚这些,想到这次阿兄如果挺不过来……
“表妹,别多想。”赵儴安慰她,“若是没有意外,只需半个月左右,秦将军便能回来。”
楚玉貌看向他,不确定地问:“真的?阿兄会没事?”
“自是真的。”
赵儴肯定地点头,极有说服力。
第57章
虽然秦承镜只待了两刻钟的时间便走了,但也让楚玉貌安下一颗心。
至少阿兄还好好地活着。
阿兄会没事的。
楚玉貌彻底放心下来,也不再急着回谭州。
现下比起回谭州,她更关心阿兄能不能成功地清剿反王的余孽,以及他下一步要做的事。
可惜得到的信息太少,时间太短,阿兄也不肯和她详说,无法拼凑出他要做的事。
楚玉貌只好去问赵儴。
面对她的询问,赵儴微微蹙眉,说道:“我也不清楚秦将军的计划,不必担心,想必秦将军早有安排。”
“真的?”楚玉貌怀疑地看他。
赵儴神色自若,表示自己真不清楚。
他能猜出秦承镜要做的事,但他的计划是什么,确实不清楚,只是出于对秦氏一族的信任,暗地里给他添几分助力罢了。
这些不好和她说,省得她又挂念在心,不能安心养病。
赵儴劝道:“你若是想知晓,赶紧养好病,说不定能帮到秦将军。”
比起那些,他更希望她先将身体养好,比起她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他更喜欢她活力四射,和荣熙郡主到处闯祸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真的很精神,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或许也因为如此,他心甘情愿为她们收拾善后,没有阻止她和荣熙郡主交好,为她拦下母亲的责难。
这话确实拿捏住楚玉貌。
她窝回床上,有些烦恼地道:“阿兄不愿意我去掺和……”就像十年前,他将她远远地送走,不让她留在南地。
当时不管她如何哭闹,阿兄就是铁了心不让她留下,甚至对她说,她这条命是爹娘拼了命换来的,让她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她的命是爹娘拼了命换来的,阿兄又何尝不是?
阿兄只想着让她好好活下来,却不想自己能好好地活着,若不然,这十年间就算她远在京城,也时常听到南地的秦将军如何英武,用兵如神,每一次他都会亲自上阵杀敌,身中数箭仍能面不改色……他又是如何震慑南地的诸多势力,如何清剿从沿海入侵的倭寇,为大邺守住南地及东南沿海一带……
这些都是他的功绩,也是他拼命换来的,他升得实在太快了。
国朝二十五岁的一品大将军,固然有皇帝对秦焕月的愧疚补偿,也有秦承镜自己的本事,是难得一见的将才。
正是有他驻守南地,南地山民才能安居乐业,东南沿海一带方能不受倭寇侵袭。
赵儴正色道:“秦将军确实不愿意你如此,你是他的妹妹,他想保护你。”
他能明白秦承镜的想法,唯一的妹妹,只愿她此生无忧无虑,远离那些是是非非与危险。
只是秦承镜大概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以身试险,想为他的计划分担一半风险。
自从清水寺的袭击后,她肯定能猜出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一旦她离京,不知道会有多少目光落在她身上,会吸引多少注意,反王的余孽定会趁机对她动手。
但她不在意这些。
只要能分担秦承镜身上的危机,她甘愿如此,不在意自身的生死安危。
赵儴忍不住轻叹,虽然以前看她和荣熙郡主到处闯祸时,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只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
然而他仍是不忍心责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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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听他这么说,脸色立即就变了,语气多了几分压抑:“表哥,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
“是不对。”赵儴的语气微冷,“你不应该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楚玉貌生气地瞪他。
未等她开口反驳,就见他突然上前,探臂将她搂到怀里,“不过我能明白你的担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楚玉貌怔住,一时间忘记推开他。
“当年岳父岳母被害死,此仇不共戴天,我知道你和秦将军都不会放下仇恨,你们想要为岳父岳母报仇是应该的。当初反王的声势太大,朝廷几乎不能抗衡,幸亏出了一位镇威将军……如今过了这么多年,秦将军想要清剿反王的余孽并不容易,你这一动,必会引出不少势力,正好秦将军能趁此机会出手……”
他轻抚她瘦弱的背,从来不知道,她心里藏着这么多事,负担这么重。
她明知道有危险,却不在意。
只怕这一去,她已经做好打算,如果秦承镜遭遇不测,她便去陪他,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当年她被送到王府时,是如何能像一个正常的孩子般,努力去忘记那些仇恨和痛苦的?想必夜深人静之时,她会独自一人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却又不敢让人知晓罢。
秦承镜说,她小时候是个爱哭的。
越是了解这些,他越是后悔,后悔当年没有好好陪伴她,甚至因不喜长辈的安排,有时候会故意冷落她。
明明那时候,她最需要陪伴。
她只是个小姑娘,长辈的安排和她有什么关系?明明初见时,他就是喜欢她的……那么可爱漂亮的小姑娘,谁能不喜欢呢?
“对不起……”王府骄傲的世子低下头,喃喃地说,“若是知道,当年我会好好陪着你的,而不是让你一个人留在王府里,我应该对你更好一些……”
楚玉貌怔怔地听着,听到他声音里的愧悔,他的痛惜,他的满怀怜爱……神色有些茫然。
不是说阿兄的事吗?
为什么他会提起小时候的事?
他从小就是个极有条理的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有他的理想和抱负。他哪里有什么时间陪个无关紧要的小姑娘玩耍?她也不觉得他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他对她已经足够好了,至少尊重她、护着她,给她检查功课……
若不是有他,这十年间,她也不能在王府里过得如此自在,甚至和荣熙郡主在外头闯祸后,也不用担心会被责罚,因为他从来都会站在她这边。
可当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说着那些事时,她心里浮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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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觉得赵儴很不对劲。
这种感觉,是从她决定离开王府时伊始。只是那时候她心思都放在谭州,放在生死不明的兄长身上,纵使后来他追到驿站,表明要陪她一起去谭州,她虽然心烦,但也没心思去厘清这些。
直到现在,见到阿兄,确认他平安无事,她终于有了时间去想这事。
再加上成日躺在床上养病,无所事事,难免会开始想东想西。
这一大早,赵儴又出门了。
留在屋里守着她的是寄北,寄北看样子也是想和赵儴一起出门,只是赵儴怕她身边没人守着,将他留下来。
看寄北又无聊地拿剑去戳地上路过的蚂蚁,楚玉貌有些无语,问道:“寄北,你知道表哥去做什么吗?”
“不知道。”寄北很干脆地说,“您若是想知道,等他回来问他。”
又是这一句,楚玉貌听得无语,“问他有什么用?他又不会说。”
“怎么不会?如果是旁人,世子肯定不会说的,但只要是表姑娘您去问,他当然会说啊。”寄北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楚玉貌心中一跳,说道:“那可不一定,昨儿我问过他,他什么都不说。”
“不可能!”寄北一脸笃定,“世子将您放在心里,你就是他的命根子,他不可能不和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