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北挠着头道:“后来世子也觉得这样不太行,试着给您灌药的,可是您嫌苦,药刚喂进去就直接吐出来,还将衣服、被子都弄脏了,世子只好继续用嘴喂了。”
楚玉貌被噎得不行,无话可说。
她从小没怎么生病,肯定不爱吃药的,而且药这么苦,谁会这么傻,没苦硬吃?人在昏迷中会将苦药汁吐出来,也是正常的吧?
寄北瞅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说道:“表姑娘,您和世子是未婚夫妻,日后要成亲的,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不必计较这么多。”他一脸正气凛然,“您应该不会为这点事和世子生气罢?”
楚玉貌憋闷地看他一眼,“这倒没有。”
她不至于这么狼心狗肺,要生气也气教坏他的人。
“那就好。”寄北高兴地拍拍手,“表姑娘果然是个识大体的。”
楚玉貌呵呵一声,觉得自己并不识大体,现在就很想将这个教坏深闺大少爷的家伙叉出去。
虽然寄北是个说话耿直、做事死板的,但楚玉貌也只能和他聊天,不然实在太无聊。
这几日睡得太多,她没什么睡意,又不能下床,什么都不能干,这么发着呆挺难受的,怕自己又会胡思乱想。
赵儴这一去,直到下午都没见回来。
楚玉貌中途还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屋里守着的依然是寄北这家伙,这人无聊得已经拿剑去戳路过的蚂蚁。
寄北和她聊天,“表姑娘,您怎么突然想回谭州?谭州还有什么亲人吗?”
他对楚玉貌的事并不清楚,只知道她这次离开得很急。
楚玉貌道:“我有个亲人在谭州,听说出事了,想回去看他。”
“原来如此!”寄北表示理解,“确实该回来一趟。”
正说着,外头响起一阵喧哗声。
寄北跳了起来,“一定是世子回来了。”
说着他开门出去,当看到和赵儴一起走来的男人时,不禁多看了眼,忙给他们行礼,“世子。”
赵儴领着人走过去,一边说:“表妹就在里头歇息。”
随行的男人轻轻地嗯了声,跟着他进门。
屋里的楚玉貌原本正要下床,听到赵儴的声音,赶紧躲到床上,等看到和赵儴一起进来的男人时,她瞪大了眼睛。
“阿兄……”
第56章
进来的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姿昂扬挺拔,满面风霜,却遮掩不住那神态间的坚毅沉着,龙行虎步而来,极有威仪。
虽然十年未见,楚玉貌仍是一眼就认出他。
十五岁时的阿兄还是个清秀干净的少年郎,行事尚有些幼稚冲动;二十五岁的阿兄已是一个历经风霜刀剑的成年人,身上有将士特有的煞气,和她爹一样,看着很吓人,却很可靠。
这是一位保家卫国的将军,身居高位,不再是少年。
楚玉貌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还是走进来的男人朝她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说道:“这么久不见,阿妹不记得阿兄了吗?”
只是说着,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红,看到床上满脸病容、瘦弱苍白的妹妹,心头不是不触动的。
楚玉貌终于回过神,掀开被子就跳下床,朝他扑了过去,像小时候那般扑到他怀里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阿兄,阿兄……你没事、你没事……”
秦承镜虎目含泪,抬手轻轻地拍了拍怀里的姑娘,想说什么,却汇成一句:“阿妹,你怎么还像小时候那般爱哭?”
“呜呜呜……”
楚玉貌没听到,她只是靠在阿兄怀里大哭,将这些日子的惶恐害怕都哭出来。
阿兄没事真是太好了!
赵儴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突然上前,一把将扑在男人怀里的姑娘抱了起来。
秦承镜:??你这小子当着我的面做什么呢?!
楚玉貌眼里含着泪,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他要干嘛?
“你的病还没好,别光着脚。”赵儴无视了秦承镜,将她送回床上,用被子裹着她,虽然室内有炭笼,但屋里仍是冷的,她穿得太少了。
秦承镜看到妹妹瘦削带病的脸,说道:“还是陵之细心。”
楚玉貌:“……”
做完这些,赵儴便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十年未见的兄妹。
不过,她小时候居然很爱哭的吗?
他并不清楚,她来到王府后,几乎没怎么哭过,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很坚强的姑娘。
-
秦承镜对赵儴这个准妹夫的身份、人品、能力、容貌和性情都是极为满意的。
找妹夫当然要找最优秀的郎君,才不会亏待自己妹妹。
这些年他虽远在南疆,却也时常关注京城,自然知道南阳王世子赵儴是赵氏宗室中最为出类拔萃的,深得圣人、太子的信重,是京中诸多贵女心目中的如意郎君,经他手的几件差事办得极为漂亮,是个能力、心性和手腕皆不俗的年轻人,可谓前途无量。
配得上他的妹妹。
被赵儴这么打断,楚玉貌也哭不出来,她靠坐在床上,看向床前的秦承镜,焦急地问:“阿兄,你伤着哪里了?”
说着她盯着他打转,恨不得掀开他的衣服,看看到底伤着哪里。
“只是小伤。”秦承镜坐到床前的位置,一脸轻松地说。
楚玉貌生气地瞪着他,“若只是小伤,怎会有如此重的血腥味?”
秦承镜忙直起身,同她拉开一些距离,差点忘记了,阿妹有副狗鼻子,对血腥味非常敏感。
他轻描淡写地道:“是别人的血,不小心染上的。”
楚玉貌心里难受,“阿兄,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的笨蛋,你骗不了我的。”
以前他也这么骗过自己。
明明自己受伤了,偏偏说是别人的血,小时候的她被他轻易哄骗,真的相信了。
秦承镜只好道:“是受了伤,不能给你瞧!你是大姑娘了,不能随便看男人的身体。”
这话直接堵住她后面的要求。
小时候她无法无天,哪里懂什么男女之防,谁受伤了都要去瞧上一眼。
楚玉貌闷闷不乐地看他。
不过听到他的话,她又有种回到小时候,仿佛兄妹俩从未分离过,依然是熟悉的模样,也让她安心。
十年不见的阿兄,并没什么变化,依然是她的阿兄。
她不放心地问:“阿兄,你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秦承镜笑了笑,“我这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已经没事了。”见她满脸愁容,叹息一声,“阿妹,让你担心了,是阿兄的不是。”
阿兄和阿妹,是南地那边兄妹之间的称呼。
兄妹俩从小就在南地这边生活,受到南地风俗的影响,这么多年来,仍没有改变这个习惯。
楚玉貌哪里没看到,他的面色并不好,只怕身体还在强撑着,又有些想哭,捂着眼睛说:“夏侍卫说你伤得很重,可能……”
“当时情况确实不太好。”秦承镜如实说,“我清醒后,得知常叔已经让人送信去京城,怕你担心,便来找你了……”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楚玉貌哪里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只怕常叔当时都以为他挺不过来,才会给她去信,好让她回来送他一程。幸好他醒过来了,只是他醒来后,却不安心养伤,突然出现在这里,便知道还有其他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带着伤奔波。
她终于忍不住,流着泪说:“你就不能等我回去吗?”
“我等不及。”秦承镜被她哭得难受,阿妹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哄,“这些年,祁王的余孽一直盯着我,只怕已经发现你的身份,你一旦南下,他们势必会对你出手……”
他一脸不赞成之色,觉得她太过鲁莽。
明知道会有人对她动手,她还是选择南下。
“那不是很好吗?”楚玉貌说,“我可以吸引他们的视线,给你争取时间。”
就算她知道会有危险,但唯一的亲人生死不明,让她怎么能在京城安心地待住?
纵是爬,她都要爬回来。
秦承镜被她噎住。
他想骂人,但看到她倔强的模样,实在骂不出来。
说到底,妹妹也是被他这次遇袭的事吓坏了,才会不顾自己的安危,以身试险,希望能给他争取时间。
秦承镜一个坚强的大男人差点没被她弄哭,就算兄妹分开十多年,阿妹依然没有变,仍是一个关心阿兄的好妹妹。
只是他这个阿兄没用,没能保护她。
他哑声道:“阿妹,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娘?我只盼着你这辈子平平安安的。”
“可是,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楚玉貌哽咽地说,“如果你……那我一个人在京城有什么意思?不如回去谭州陪你。”
一时间,秦承镜不知道说什么。
自从养父母去世后,他只想为唯一的妹妹撑起一片天,成为她的依靠,不叫任何人欺辱她。
但妹妹太有主意,而且也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安排她,将她远远送走、给她找个安全的庇护之地就行。
好半晌,秦承镜决定说点别的:“对了,你今年十七岁了,南阳王府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让你和陵之完婚?婚期商定好了吗?”
秦承镜对这事非常关心,“还有你的嫁妆,我已经让人准备好,正好这次我要进京面圣,顺便让人将给你准备的嫁妆一并送去京城,应该在二月底就能抵达京城……”
楚玉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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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兄妹俩重逢,定然有说不完的话,赵儴不会不识趣打扰。
只是没想到,不过两刻钟时间,秦承镜便面色阴沉地走出来。
秦承镜是武将出身,虽说是南地人,但他的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虽不似赵儴的俊美,却别有一番沙场历练出来的慑人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