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楚玉貌突然过来,她也吃了一惊,笑问道:“玉姐儿怎么来啦?快过来坐,冷不冷?”
平嬷嬷让人端碗热汤过来,给她暖暖身子。
楚玉貌脱下身上的斗篷,接过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抱着暖手,挨坐在太妃身边,撒娇般地说:“我想姑祖母了。”
太妃笑眯眯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和地看她喝热汤。
等楚玉貌喝完热汤,太妃挥了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人下去。
屋子里没人后,她方才道:“玉姐儿,怎么啦?”
楚玉貌咬了咬唇,起身来到太妃面前坐下,将身子伏靠在太妃的膝头,低声道:“姑祖母,我想我爹娘了。”
太妃的年岁大了,受不得刺激,她不敢告诉她,自己在清水寺遇到夜袭的死士,还有在安国公府遇到南人探子,那南人探子会如此巧地撞到自己,都让她怀疑这京中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些她不能和太妃说。
太妃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她的背,苍老的声音很和缓,“玉姐儿乖啊。”
楚玉貌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哽咽地道:“太妃,当年害死我爹娘的到底是谁?我、我要一直都这么躲着吗?不能为他们报仇吗……”
太妃顿时有些急,“玉姐儿,你千万别冲动……你爹娘当年死得蹊跷,王爷这些年一直在查这事,他定会给你爹娘讨回公道的。”
楚玉貌吸了吸鼻子,犹豫了下,说道:“姑祖母,我最近经常梦到爹娘,你说是不是他们想我了,让我回谭州?”
比起生活了将近十年的京城,她更喜欢谭州,纵使她只在那里生活了七年,甚至快要忘记谭州是什么模样。
太妃不禁叹了口气,“玉姐儿,他们肯定会想你,你是他们的女儿。不过,他们更希望你好好活着,无忧无虑地过完成一辈子。”
楚玉貌垂头,她当然知道爹娘对她的爱护,要不然当年他们也不会拼死为她谋得一线生机。
当年她能活下来,是父母用命换来的。
这一晚,楚玉貌在寿安堂歇下。
虽然她搬离寿安堂,不过寿安堂里还留着她当初住的厢房。
丫鬟在被窝里放了个汤婆子,暖乎乎的,她躺在温暖的床上,听着外头北风呼啸,却觉得一颗心很冷,始终都没能捂暖。
作者有话说:
这里说明一下,女主虽然是太妃的娘家侄孙女,不过是已经出了五服的,关系很远啦,只能算是拐着弯的亲戚[让我康康]
第35章
楚玉貌一宿没怎么睡好。
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疲倦得厉害,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色不太好,让画意给她抹些脂粉遮掩过去,以免让太妃担心。
陪太妃用过早膳后,楚玉貌便回了梧桐院。
画意和琴音见她的精神实在不好,问道:“姑娘,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必,我睡不着。”
楚玉貌虽然疲倦,但真的没什么睡意,也不想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扎完马步,又去练了会儿箭术,拿一把飞刀在手里转来转去,练习手感……做完这些,又有些无所事事。
最后实在坐不住,她起身道:“去大表嫂那里。”
琴音赶紧去拿了件斗篷给她披上,跟着她一起出门,往王府大少爷夫妻住的院子而去。
来到地方,进门便遇到王府的大少爷赵信,似乎有什么事,他沉着脸、握着拳头,匆匆忙忙地出门。
要不是楚玉貌反应快,只怕两人差点就要撞上。
发现自己差点撞到楚玉貌,赵信惊出一身冷汗,赶紧问道:“楚表妹没事罢?”
楚玉貌摇头。
赵信是王府的柳侧妃所出,也是南阳王的第一个孩子。
当年南阳王妃乔眉嫁过来好几年,只生了个女儿,一直没什么消息,便抬了柳侧妃上来,却不想柳侧妃如此争气,很快就有了好消息,生下大少爷赵信,因此被册封为侧妃。
作为王府的大少爷,在赵儴未出生前,赵信极得南阳王的重视,也曾有过一段风光的日子。
后来刘侧妃诞下二少爷赵健,仍是没影响他的地位。
直到赵儴出生,因是南阳王府的嫡子,连宫里的太后、圣人都极为重视,刚满月就将他册封为王府的世子。
随着赵儴渐渐成长,表现出来的聪敏捷慧,世人只知南阳王府的世子赵儴,对南阳王府的大少爷、二少爷印象并不深,只道两人的天赋较为平庸,和赵儴完全不能比。
赵儴虽然不是王府的长子,但他作为嫡子,身份天然压两个兄长一头,连能力都是两个兄长比不上的,年纪轻轻的,就在朝堂崭露头角,这南阳王府世子的地位可谓是稳固无比。
赵信和赵健两个兄长在这个世子弟弟面前,向来都是老老实实的,不敢得罪。
确认楚玉貌没什么事,赵信总算松口气。
要是楚表妹在他这里伤着磕着,先不说太妃和王妃会生气,只怕赵儴那里就让他顶不住。王妃就算再不喜楚玉貌,但这是世子的未婚妻,若是谁明摆着欺负她,王妃也不会高兴,觉得自己的脸面受损。
虽然他是兄长,但在多智近妖的赵儴面前,实在拿不出长兄如父的气势。
楚玉貌见他行色匆匆,体贴地说:“大表哥,你有事便去忙罢,我过来找大表嫂。”
赵信闻言,笑道:“你表嫂和二妹妹、三妹妹在花厅那边接见庄子里的管事呢,快到年底了,各庄子的出息纷纷送过来,王妃让她们帮忙打理。”
和楚玉貌道别,赵信匆忙离开。
快要出府时,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随从,“我记得,昨儿大少奶奶说,想吃城东那家酒楼的七珍糕,是罢?”
随从笑道:“是的,您今儿一早特地叮嘱过属下,要记得提醒您这事。”
赵信微微颔首,坐上府里的马车。
回想适才出门前,妻子与两个妹妹一同接见庄子管事一幕,还有过来找妻子的楚玉貌,不禁暗暗摇头。
当年太妃为赵儴和楚玉貌定下婚约时,曾说过,等楚玉貌十七岁时,便给两人商定婚期。
贵族女子一般成亲时间比较晚,十七八岁成亲比比皆是,除了舍不得闺女太早出阁,也是为了她们的身体着想,太早生育对女子的身体损伤极大,严重者甚至一尸两命。
明年楚玉貌就十七岁了。
届时两人的婚事该提上议程,楚玉貌嫁过来,便是王府的世子妃。
只是看现在的情况,王妃并没有急着安排教导楚玉貌管家理事、人情往来,也不知道是忽略了,还是心有不甘。
这么一想,这位楚表妹也是有些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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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来到花厅,便见大少奶奶陈氏和赵云睛、赵云燕在接待庄子的管事,和他们一起对账。
见到她,陈氏朝汇报的管事摆了摆手,起身热情地问:“楚表妹,怎么过来了?”
说着让人给她看茶。
赵云晴、赵云燕起身和楚玉貌见礼。
楚玉貌忙道:“大表嫂,不必忙了,我过来是找您说一声,我准备出门,去公主府一趟。”
陈氏听罢,没说什么,让人给她安排出行的车架。
和陈氏报备过后,楚玉貌没有留下来,很快就离开了。
她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并不给人说话的机会,让原本习惯性地想要刺她两句的赵云燕憋得不行。
楚玉貌过来时,她还想着,楚玉貌看到她们在接见庄子的管事,和管事们对账,不知道她心里会不会难受,还想着看好戏的,哪知道她根本不搭理他们。
赵云燕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在这府里,她们这些王府的姑娘处处比不上楚玉貌,唯有这事终于压过她一头,可对方居然不接招,让她心里的欢喜打了折扣,突然觉得有点儿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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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不知道赵云燕又管不住自己的蠢劲,想要找事,报备过陈氏后,便坐上马车出门了。
南阳王府离公主府并不远,都在内城这边。
两刻钟时间,便到了公主府。
公主府的门人对南阳王府的车架很熟悉,看到南阳王府的马车过来,也没多问,直接开门槛让车进去。
楚玉貌下车,问迎过来的公主府的管事:“不知公主今日在不在府里?”
管事道:“在的,公主在浣花苑那边歇息。”
楚玉貌闻言,笑着表示要去给公主请安。
来到公主府的浣花苑,楚玉貌被丫鬟引着进去,进门便闻到一股浓烈的熏香,熏得她差点打喷嚏。
接着见到卧在榻上歇息的康定长公主,她身边候着几个貌美的丫鬟。
康定长公主的发髻微乱,粉面桃腮,有一双妩媚的丹凤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屋里的地龙烧得太旺,她的脸蛋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衬得眉眼越发的妩媚。
见到楚玉貌,康定长公主伸出手,丫鬟上前将她扶坐而起,她懒洋洋地倚靠着松墨引枕,一举一动,娇媚天成。
“阿貌怎么来了?”她笑着问,让人给楚玉貌看坐。
楚玉貌先给她请安,然后端坐下来,接过丫鬟呈上来的茶,含笑道:“好些日子没来了,想过来给公主您请安。”
康定长公主轻笑一声,“是荣熙叫你过来的吧?”
她哪不知道小女儿的德行,是个不耐烦在家里待着的主,成天就喜欢往外跑,最怕的就是被禁足,不能出门玩。
最近些日子,母女俩为安国公府赏梅宴的事置气,闹得不可开交,荣熙郡主甚至躲到南阳王府住了好几天,将康定长公主气得不行,使人将她叫回来,直接禁了她的足。
楚玉貌腼腆地道:“这次没有,是我想找荣熙妹妹玩。”
康定长公主叹道:“你不必给她开脱,本宫是知道你的性子,是个体贴不过的,也只有你能让她听话了。”想到什么,她又说,“阿貌你也帮本宫劝劝她,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眼看着这一年过去,明年她就十六岁,还没有想要相看夫婿,日后不知道外头的人怎么说她。”
楚玉貌头皮发麻,委婉地道:“公主,我觉得荣熙妹妹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她的年纪还小,还有时间相看,说不定很快就有看上眼的呢?”
“本宫也希望她能找个喜欢的,省得日后不喜欢闹到和离。”康定长公主抱怨道,“但瞧她这副模样,连看都不去看一眼,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楚玉貌:“……”
楚玉貌露出礼貌性的笑容,并不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