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北抱着剑走过来。
“寄北。”楚玉貌朝他靠近一些,小声地问,“那些死士的事,有什么消息吗?”
寄北摇头,“尚未有消息。”
楚玉貌有些失望,她怀疑那些死士是奔着自己来的,和赵儴无关,但她不敢告诉人,连赵儴也不敢说。
两人说着话,便见书房的门打开,穿着一袭碧青色缂丝团领衫、披着狐裘大衣的赵儴出来,一双黑眸沉沉地看过来。
寄北瞬间离楚玉貌三步远。
楚玉貌没注意这些,朝赵儴走过去,仰脸朝他笑,“表哥。”
赵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轻轻地嗯一声,又看一眼寄北。
寄北继续后退几步。
等两人进门,寄北仍是摸不着头脑,见观海端着茶水经过,他一把拉住人说:“世子心情好像不太好,你进去后瞧瞧,是不是和表姑娘吵架了。”
观海一言难尽地看他,“你怎么不反省一下?”
“什么?”
寄北一脸茫然,觉得观海对自己的误会颇深,他好好的,为何要反省?
第25章
楚玉貌跟着赵儴进了书房。
书房里烧着地龙, 比外头要温暖许多,但因地龙烧得并不旺,所以进去后也不会觉得太热。
赵儴让观海给她沏茶, 问道:“有什么事?”
一般无事的话, 她不会来找他。
这么想着,赵儴不由看她, 突然发现两人之间的相处,一直以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她从不越界, 恪守本分,安分守己到让人赞许。
除了和荣熙郡主出去闯祸这点,她身上无可指摘的地方,甚至所谓的闯祸, 其实也不算什么,不过是些小事罢了。
不知怎么的,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明明这是应该的,两人还未成婚, 不宜有任何越矩之举, 但为什么心里却不舒服呢?
楚玉貌端着热茶喝了口, 方才说道:“表哥,我想来你这儿找点资料, 关于地志和游记方面的。”
他有些惊讶,“你对这方面感兴趣?”
楚玉貌的脸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和他说自己想做堪舆图,主要是先前做的太丑了, 拿不出手。
“就是想看看, 了解一下外头的其他地方。”
赵儴深深地看她一眼, 说道:“我这里有一本《大邺舆地志》,你可以拿去看看,地志游记方面的,倒是有不少,得去找找才行。”
楚玉貌马上说:“我去找就行了,表哥你继续忙,不用管我。”
瞥见案桌上的公文案卷,她很体贴地不去打扰他,可以自己去找。
这是赵儴在松涛阁的书房,虽然不是王府的藏书楼,里头的书依然很多,大多都是平时他会看的。
靠着北面墙的那边,竖起好几个书架,一排排过去,上面都放着书。
楚玉貌一排排书架找过去,寻找地志游记方面的书。
很快她就找到好几本。
有一本放在比较高的地方,她踮起脚伸手去拿,想要将书抽出来,却不想旁边的书也一并被抽出,唰啦啦地倒下来。
楚玉貌下意识抱住脑袋,不想被砸得满头包。
就在书掉下来时,有人搂住她的腰,用身体帮她挡住从上头掉下来的书,那些书悉数砸在他身上。
楚玉貌心头一惊,抬头看到挡在自己上方的男人,正好他低头看过来,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候在外头的观海听到书房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心中一突。
不会吧?
难道真像寄北说的那样,表姑娘和世子吵架了?应该不可能!
虽然有些犹豫,但里头没听到世子的叫唤声,观海明智地保持沉默,没有贸然打扰。
要是表姑娘不在里头,倒也没什么,就怕自己出声,万一坏了世子的好事……
就算世子是个木头桩子,心仪的姑娘就在身边,多少会有些情难自禁吧?
**
啪!
最后一本书掉落在地上,发出声响,楚玉貌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护着她的男人,对上一张平静无波的俊脸,慌忙扯住他的袖子:“表哥,你没伤着吧?”
赵儴直起身,“无碍。”
楚玉貌担心地看着他,一脸愧疚:“早知道我搬张小凳子过来拿书,不逞强了。”
这书房里头的书架是特地打造的,比寻常的书架要高一些,以赵儴的身高恰恰好,于姑娘家而言便觉得高了些,不好拿书。
赵儴拉着她问:“可有伤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发现她的头发乱了,看着颇有些狼狈。
“没事。”楚玉貌朝他笑,先前砸了几下,有些生疼,眼尾泛起薄红,“我很皮实的,这点没能伤着我。”
他来得及时,她也只被几本书砸到,后来就没有了。
赵儴的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尾处顿了顿,目光一扫,弯身捡起角落里的一支金钗,将它重新插回她的发间。
“好了。”
他又为她理了下鬓边的碎发,这些事做得无比的自然,尚未反应过来,便做好了。
他离得很近,楚玉貌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他重新退开,心脏仿佛不受控制乱跳了下。
莫名地不敢看他,她低头看到地上乱七八糟散开的书,便要捡起来。
赵儴拉住她的手,“不必理会,让观海进来收拾。”
楚玉貌被他拉着离开排排伫立的书架,直到她坐到书案那边的圈椅,终于反应过来。
适才他好像对她做了些不太规矩的事吧?
这和他平时的行事完全不相符。
楚玉貌心头有些纷乱,下意识去看他,见他叫了观海进来,然后亲自去取了几本地志游记。
“这些你可以作参考看一看。”赵儴说道,“里头的内容较为翔实,出错比较少。”
楚玉貌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看向桌上的书:“这些表哥你都看过了?”
他嗯一声。
拿到书,楚玉貌不再打扰:“表哥,我先回去了,等我看完再还给你。”
他垂眸看向桌上的公文,随意地嗯一声。
楚玉貌抱着好几本书,又看他一眼,见他并不看自己,专注于桌上的公文,觉得刚才应当是他怕自己出事,才会做出那些不合规矩的事情。
就像在清水寺的那晚,他留在房里陪她,虽然不合规矩,但因为有他的相陪,淡去了杀人的惶恐无助,熬过那一晚。
直到楚玉貌离开,赵儴方才抬眸,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的眸光在烛光中微晃,拿着公文的手指微微握紧,仿佛仍残留着当时握着她手腕的温度,柔软而细腻。
**
借到相关的书籍后,楚玉貌便窝在梧桐院里,专注地翻看。
花了大半个月,她终于做出一个堪堪能看的堪舆图,顿时高兴不已,想了想,将寄北叫过来。
“寄北,麻烦你将这东西送去给三表哥。”楚玉貌说道。
寄北疑惑地看着她抱着的东西,像是用竹子、竹条做的,但挺粗糙的,看不出是什么,“表姑娘,这是什么?”
楚玉貌有些不好意思,“你送去给表哥,他看了应该知道。”
寄北闻言也不问了,将它带走。
回到鹤鸣院,观海见他抱着个竹械进来,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表姑娘送给世子的。”寄北说道,“听说她用半个多月做的,没有假他人之手。”
没有假他人之手——这才是他要表达的,表姑娘对世子果然超爱的。
观海有些疑惑,最近不是世子的生辰,也不是什么重要节日,表姑娘怎么突然给世子送东西?
莫不是这东西有什么意义?
赵儴回来时,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下来。
听到观海的汇报,心弦微颤,一股极为隐秘的喜悦从心底升起,让他无法忽视。
他心里是高兴的,甚至生出一种迫不及待。
东西被送到东稍间那里了。
赵儴大步朝东稍间走去,一边解下斗篷,脚步略带几分匆忙,不若平日的稳重。
观海跟在他身后,心中了然,世子对表姑娘越来越上心,听到表姑娘给他送东西,便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迫不及待要看看。
看到摆在屋里头的竹制物件,赵儴只是愣了下,便看出这是什么。
他微微弯身,认真地打量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赞叹的神色,又饱含某种说不出的喜悦。
观海将之看在眼里,问道:“世子,这东西是……”
“是谭州一带的堪舆图。”赵儴伸出手,“这条是河流,这边是山川,谭州离海近,再过去便是海洋……”
原本看不懂的东西,经他这么一说,瞬间让人明了。
寄北探头瞧了瞧,原本以为是个粗陋的竹械,哪知道居然是堪舆图。这种东西一般都收藏于官府,民间极难得见,闺阁姑娘很多都看不懂舆图,能看得懂的只是少数。
“表姑娘真厉害,居然做出来了。”观海真心实意地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