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貌笑了笑,说道:“放心罢,我从小身子就好,很少生病。”说着她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僵冷的手,看向窗外飘飞的大雪,感叹道,“今年的雪可真大啊。”
“可不是。”琴音只让她看一会儿,便赶紧关上窗,一边说,“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会不会闹雪灾。”
虽说瑞雪兆丰年,可对平民百姓来说,要担心雪太大会压垮屋子,甚至夺去他们的性命。
每年都会有哪里传出雪灾的消息,就算内宅的妇人,也能听到一二。
每有天灾人祸,苦的从来都是那些平民百姓。
楚玉貌抱着一个暖炉,安静地坐着。
“姑娘,您……还好吗?”琴音小声地问,“您昨晚杀的是坏人,要不是您,只怕奴婢也……”
以往觉得她们家姑娘的喜好和其他贵女不同,哪有姑娘家每天坚持扎马步、习箭、练飞刀的?经过昨晚的事,她突然觉得自家姑娘实在太有先见之明,有勇有谋,太厉害了。
楚玉貌道:“这倒不是,只是听说石绅做的恶事,心头不喜罢了。”
她也有些后悔,当时下手还是太轻了,以前没有和荣熙郡主下狠心整治石绅,不知道此前有多少无辜女子受罪,听到那些报复石绅的人的遭遇,她心里也是有些为他们难过的。
这世道便是如此,若不是她托庇于王府,甚至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好好长大。
琴音安慰道:“姑娘,像石绅这种恶人比较少见,这世间大多数人还是好的,像咱们世子,还有王世子他们,都是光明磊落之辈,可不会做这种恶事。”
楚玉貌笑着点头,其他人如何她不清楚,不过赵儴是绝对不会做这种恶事的。
这人心中有一杆秤,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称得上正人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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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一些,听说石家人离开了。
他们不顾外头的风雪,让人抬着尚无法动弹的石绅上马车,石家的女眷也坐上马车,急忙离去。
楚玉貌得知这事,诧异地问:“风雪这般大,他们怎么会离开?不怕半路出事?”
赵儴道:“他们只是下山,带石绅去附近的镇上找大夫。”
清水寺附近有个小镇,离得不远,虽然风雪极大,但只是去镇上的话,倒也不会出什么事。
楚玉貌闻言,脸色有些微妙。
寄北是个实诚的,说话时没什么遮拦,她也知道石绅伤在哪里,只怕日后都要当个无根的男人了。
这样的伤,是治不好的吧?
赵儴看见她脸上的神色,抿起唇,一双眼睛严厉地看向寄北。
寄北歪了歪脑袋,一脸不明所以,不知道世子作甚看他,以为世子不想解释,让自己给表姑娘解释,便道:“他们也不敢再留,先前世子亲自去一趟隔壁院子,见了石大夫人。”
石大夫人敢嚣张地派人过来,不过是因为王府的主子不在这里,而楚玉貌只是个孤女,自己先发制人,想必楚玉貌也不敢得罪自己,还不是随她如何搓圆捏扁。
若是能羞辱王府世子的未婚妻,对石大夫人而言并不亏,也好给儿子报仇。
但她没想到南阳王府的世子赵儴也在。
他不仅在,还亲自过来一趟,为他的未婚妻出头。
当赵儴亲自上门时,石大夫人当时的脸色,寄北回想起来,都觉得有趣,不禁感叹,这石大夫人着实不聪明啊,真以为表姑娘这么好欺负的?这不是给自己招来个煞星吗?
世子行事虽然讲道理,从不迁怒内宅妇人,但都欺到他的未婚妻头上,他要是能忍就不是男人了。
何况表姑娘这般爱重世子,世子心里也有她,怎么能让人欺负她呢?
石大夫人在赵儴面前毫无招架之力,甚至都不敢留在寺里,让人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离开。
明着说是带石绅去附近镇上找大夫,其实是怕被赵儴报复。
寄北想,果然是恶人有恶人磨,虽然世子不是恶人,但对付这些恶人,还是得让世子这个冷面煞星出面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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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风雪稍停,楚玉貌一行人便启程回京。
路上的雪太厚,并不好走,车驾行得慢,直到日暮时分,方才顺利进城。
回到王府,因时间太晚,不好去打扰王妃和太妃歇息,两人便没去给长辈请安,先回去休息。
翌日正好是去给太妃请安的日子,楚玉貌早早地醒了,起床洗漱更衣。
冬日昼短夜长,寅时末,天色还未亮。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候在廊下的丫鬟婆子迎着寒风、缩着脑袋,见楚玉貌过来,赶紧给她打帘子,请她进去。
楚玉貌今日来得倒是早,王妃等人还未到。
见到她,太妃心疼道:“你怎来这般早,不多睡会儿?”
昨晚听说两个孩子顺利回府,总算放心了,原想让楚玉貌今儿多歇会儿,不必早早过来请安。
“醒来了,睡不着,想过来看看太妃。”楚玉貌笑道,挨着她坐下,接过丫鬟端来的热茶喝了口暖暖身子。
太妃问这几天可还顺利,楚玉貌点头说一切顺利,并没有提及石家人的事,省得让太妃担忧。
正说着话,南阳王妃等人也来了,屋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给太妃请完安,陪长辈吃了顿早膳,一群人告辞离开,不打扰太妃歇息。
楚玉貌回到梧桐院,一时间有些呆怔。
每年做完法事后,她的心里都是空落落的,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好半晌,楚玉貌让人取来几本游记,打开慢慢地看起来,接着又让人取来一些削好的竹条竹篾和细麻绳,开始手动拼凑。
琴音和画意见她坐在那里折腾,也不奇怪。
她们家姑娘有时候爱做些小玩意儿,一双手练得十分灵活,做出来的东西有好有坏,不拘是什么,都会将之留下来,作一份念想。
楚玉貌心无旁骛地折腾了好些天,总算完工。
丫鬟们凑过来看了看,看不出是什么,问道:“姑娘,这是什么呀?”
这东西是个大物件,竹条竹篾搭在一起,用细麻绳缠起来,恕她们看不出是什么。
楚玉貌看了看,说道:“我也看不出是什么。”
原是想用竹条竹篾做件竹械的,哪知道第一次做,可能是记忆有差,做出个四不像来。
正琢磨着,就见荣熙郡主风风火火地进来。
荣熙郡主刚进门,见楚玉貌蹲在地上,看着一个用竹条做成的大件玩意儿,不知道做的是什么。
她先是问道:“阿貌,你没事吧?”
楚玉貌抬头看她,“你怎么来了?我能有什么事?”
荣熙郡主将她拉起,又将她转个身,将她一顿查看,确认她没什么事,总算松口气。
她说道:“前些天你不是去清水寺给伯父、伯母做法事吗?听说石家的人也去了,给生病的石老夫人祈福,没想到有贼人闯进寺里,伤了石贵妃的外甥。我听说这事,还担心你呢,怕你也遇到贼人,过来瞧瞧你。”
楚玉貌惊讶,“你怎么知道?”
石绅伤到那种地方,对男人而言是件不光彩的事,就算石大夫人再蠢,也不会随便将这事透露出去,反而要藏着掖着。
按理说,石大夫人应该会想办法堵住那些知情者的嘴巴,不会让消息泄露出去。
至于南阳王府这边的知情者,赵儴不屑为之,楚玉貌暂时不想和石贵妃翻脸,也不会说出去。
应该没人知晓才对。
两人去了东稍间,丫鬟端来茶水点心后,便退下去。
荣熙郡主确认楚玉貌没什么事,心情大好,难掩兴奋地说:“我听说石贵妃的那个外甥出事了,以后当不成男人啦!这事你知道吧?”
楚玉貌点头。
荣熙郡主从她这里确认了消息的准确性,越发的开心。
她笑呵呵地说:“你这几日在王府里,不知道外头的事,外面现在传得可精彩了。”
石绅被废一事,石大夫人确实让人封了口,知道的人不多,只是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秘密,特别是回京后,石大夫人依然不死心,不断地给儿子请太医,甚至去民间找医术出众的大夫进府,这人多眼杂的,总有几个嘴巴不严的,就算再遮掩,也难免有些风言风语传出。
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去打探,很快就打探到石绅的情况。
“哈哈,现在谁不知道,他石绅去清水寺给石老夫人祈福时,遇到潜入寺里的贼人,被那些贼人断了命根子。”
荣熙郡主笑得前仰后合,只要想到石绅这种恶毒好色的纨绔落得这个下场,就想笑。
对一个贪花好色的男人而言,没了作案工具,比杀了他还难受。
楚玉貌看她笑得快要抽过去,忙给她拍背,说道:“荣熙妹妹,悠着点啊,你还是个没成亲的姑娘家呢,哪能将这种事挂嘴里,当心被人听到。”
这种事听了都嫌污耳朵,虽然确实很好笑,也让人解气,大快人心。
荣熙郡主抹了把笑出来的泪花,不以为然地道:“这有什么?他石绅都要断子绝孙了,还不让人说?”然后又哼一声,“这样也好,省得他日后再去祸害人家好姑娘。”
楚玉貌摇头,有些担忧地说:“我听说,有些男人……会性情大变,越是没有的,越要往这方面使劲,故意折磨人。”
虽然石绅是自作自受,让人一点也不同情,但他还是石家的嫡子,身份摆在那里,要是因为身体残疾,性情大变,还不知道会怎么祸害人。
荣熙郡主想了想,说道:“那行,我以后让人盯着他,要是他不安分,再继续祸害人,就将他做的恶事捅出去,届时连石贵妃也救不了他。”
确认楚玉貌没什么事,又和她分享了好消息,荣熙郡主心满意足地离开。
出门时,她看到地上用竹条做的物件,问道:“阿貌,这是什么东西?”
楚玉貌道:“我想做谭州附近的堪舆图,不过资料不够,没想到做成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荣熙郡主恍然,问她要什么资料,给她弄过来。
只要楚玉貌想要的,不管是什么,她很少会质疑,都会想法子为她找到。
“不用啦,三表哥的书房有不少相关的资料,我去看看就行,不用麻烦你。”楚玉貌拍拍她的手,让她不必费心,将人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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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荣熙郡主,看了看天色,楚玉貌吩咐琴音:“若是三表哥回来,你告诉我一声。”
琴音应下。
稍晚一些,琴音进来禀报,说世子已经回府。
楚玉貌还在折腾着竹条,听罢便抛开手里的东西,去换了身衣物,便出了梧桐院。
今儿的天气不好,天空阴沉沉的,虽然未下雪,却冷得紧。
来到松涛阁,楚玉貌见到守在背风处的寄北,朝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