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皇帝唯一的姊妹,若是康定长公主真去求了,想必皇帝不会拒绝。
楚玉貌总算明白,当初康定长公主为何没有执着将荣熙郡主嫁给阿兄。
除了荣熙郡主和阿兄彼此无意,也因为阿兄镇守南地,不可能留在京城,所以只能作罢。
“过些日子,等人来了,你要怎么办?”楚玉貌问道。
康定长公主这大老远地将人请过来,要是荣熙郡主到时候还是敷衍了事,只怕会得罪男方那边。
虽说以康定长公主的权势,对方既然答应进京,也不敢置喙什么,但到底会影响到荣熙郡主的名声。
荣熙郡主无所谓地说:“来就来呗,届时只要和我娘说我没看上就成。”
楚玉貌却仍是担心,“你相看了这么多的郎君,却一直没看上眼,公主会不会生气?”
“生气就生气,我娘自己都清楚,她让我去相看时,我都是敷衍她的。”荣熙郡主笑嘻嘻地说,“只是她不放弃,想着万一我哪天真的相中了一个,愿意成亲,她就阿弥陀佛了。”
这就是主打一个广撒网,万一女儿哪天开窍,真的看上哪个郎君呢。
母女俩斗智斗勇多年,彼此的性子早就摸清楚。
康定长公主虽然逼得紧,但也不是真的要逼女儿马上就找到个婆家,但也不能让小女儿闹得不像话,该出手时还是要出手的。
楚玉貌看她无忧无虑的模样,有些好笑,不再说什么,安静地倾听。
和她吐完苦水,荣熙郡主又松了,见楚玉貌这边有事要忙,便也不再打扰,带着人离开王府,到街上乱转。
她带人去买了不少东西,有给母亲买的,有给两个姐姐买的,还有给外甥、外甥女买的,跟着她的护卫每个双手都拿满了东西。
就连最近极得荣熙郡主倚重的扶薇双手也抱着一匹云锦。
刚从一家布庄出来,一个裙布荆钗、牵着个小姑娘的妇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妇人道:“是福聆妹妹吗?”
荣熙郡主愣了下。
自从她被圣人册封为郡主后,世人都叫她的称号,很少会叫她的名字,能叫她的名字的,一般都是极为熟悉的人,知道她的闺名。
她打量这妇人,一脸纳闷地问:“你是谁啊?”
跟在荣熙郡主身边的扶薇打量这妇人,见她二十出头,面色憔悴,露出的手指关节粗大,显然是经常干粗活的。
妇人一只手提着一个用蓝布盖着的篮子,跟着她的小姑娘约莫四岁,和她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母女,正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小手抓着她的衣裙。
妇人有些拘谨,脸上露出讨好之色,小心翼翼地说道:“福聆妹妹,我是福安,吴福安,你……还记得我吗?咱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你七岁那年的花灯节,我还给你送过一对玉兔,当时你很喜欢。”
荣熙郡主怔了怔,看向那妇人。
叫福安,又姓吴……
她的神色变得复杂,问道:“你怎会在这里?”
吴家当年不是已经被赶出京城,听说回了徐州的老家吗?
吴福安见她这么问,心知她已经认出自己,心里很是高兴,笑道:“我给布庄送些自己绣的帕子过来。”然后又道,“我夫家在城外的镇上,平日里无事,便给布庄做些绣活。”
“这样啊……”荣熙郡主皱了皱眉,问道,“你绣的是什么帕子,给我瞧瞧。”
吴福安道:“都在篮子里……”
一名护卫上前,拿过吴福安的篮子,取出里头绣好的帕子。
绣帕共有十几块,虽然没什么新花样,胜在这绣工极好,荣熙郡主看了一眼,说道:“这些我买下了。”
护卫将绣帕收起来,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吴福安。
吴福安很是惊喜,见到那锭银子,忙摆手道:“不用这么多。”
“拿着吧。”荣熙郡主不在意地说,又问她,“你夫家在哪?”
吴福安忙说了个地址,见荣熙郡主一脸茫然,有些羞赧地说:“是离京城十里的风林镇,我今儿进京,是来探望在书院读书的夫君,顺便给他送些东西……”
荣熙郡主哦一声,想说什么又憋住,只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吴福安赶紧将藏在身后的孩子拉出来,说道:“姻姻,快叫姨母。”
孩子小小声地叫了一声姨母,一双大眼睛怯怯地看着荣熙群主。
这孩子养得不太好,瘦瘦小小的,像是穷人家出来的小丫头,虽然不至于被苛待,但也不会好好地养,都是随随便便养大,然后嫁出去拿聘礼。
荣熙郡主眉头又拧了下,随手扯下腰间的一枚玉佩递过去,算是给孩子当见面礼。
长辈们的恩怨和孩子无关,她不至于迁怒个孩子。
做完这些,她便带着人离开,没有和吴福安叙旧的意思。
扶薇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妇人满脸惊喜地捏着玉佩,一脸殷切地朝这边张望,见荣熙郡主一直没回头,面上露出失落之色。
她有些不解,问道:“郡主,那妇人是……”
荣熙郡主撇嘴道:“是我生父那边的亲人,吴福安算是我的二堂姐。”
闻言,扶薇明白了。
当年吴驸马养外室的事广为人知,她在庄子里时也听一些老人提过,据说那外室胆大包天差点害了荣熙郡主,康定长公主一怒之下,让吴驸马“病逝”,吴家也受到牵连,很快在京城销声匿迹。
如今看来,吴家人虽然从豪门世家变成为生活奔波的平民百姓,不过倒是保住一条命。
虽说吴家被康定长公主整治得很惨,但对荣熙郡主来说,也是血脉至亲。
这会儿在路上遇着,眼看着吴福安日子过得不怎么样,荣熙郡主若是要援手相助,也是应当的。
荣熙郡主却没有太在意,仿佛只是遇到一个有些血缘关系的人,给了个见面礼,便再无其他。
此举显得太过冷漠无情。
见到的人难免心里嘀咕,但也不敢说什么,怕得罪荣熙郡主这混世魔王。
只是没想过,过了两天,荣熙郡主又遇到吴福安,得知吴家的老太太身体快要不行了,临终前想见见她。
吴家的老太太是吴驸马的母亲,也算是荣熙郡主的祖母。
楚玉貌过来找荣熙郡主,正好听说这事,诧异地问:“吴家老太太在哪里?”
“听说在普灵寺那边。”
“普灵寺?”楚玉貌皱眉,“怎么在普灵寺里?”
“不是在普灵寺,是在普灵寺附近的农家小院,吴家人将她送去那边求医的。普灵寺的住持精通岐黄之术,很多平民百姓若是生了重病,都会去找他,不过老太太的寿数已经到了,住持也治不好,又不好折腾,便将她安置在普灵寺附近的农家院里。”
楚玉貌看向荣熙郡主,问道:“荣熙妹妹,你要去吗?”
说起来,荣熙郡主冠的是母姓,和吴家早就没什么关系,再加上当年吴驸马养的外室差点害了荣熙郡主,和吴家算是恩断义绝,就算她不去看吴家老太太也没什么。
荣熙郡主无所谓地道:“人都快要死了,去看一眼也无妨。”
她和吴家没什么感情,但也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都要死了,见一见也无妨。
楚玉貌问道:“要不要去问问公主?”
“不用,我娘才不管这点小事。”荣熙郡主摆手,“我自己做主便成。”
想到康定长公主的脾气,楚玉貌觉得也有可能,没再说什么。
翌日,荣熙郡主带着人出城,去了普灵寺。
哪知道到了傍晚,楚玉貌刚回到王府,从赵儴这里得知荣熙郡主在普灵寺那边失踪了。
楚玉貌差点打翻手中的茶盏,倏地站起身,抓着赵儴的衣袖问道:“表哥,怎么回事?荣熙妹妹怎么会失踪?”
赵儴摇头,神色有些凝重,“我也不清楚,目前没有什么消息。”见她脸色发白,安抚道,“别担心,姑母已经派人去追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楚玉貌却有些自责,“早知道我就和她一起去了。”
吴家突然冒出来,她并没多想,还以为荣熙郡主身边跟着这么多人,肯定没事的,哪知道居然出了事。
若是她也一起去,她身边有阿兄给的私兵,或许不会有事。
赵儴拧起眉,“胡说,你若是和她过去,万一你出事怎么办?”
“可是……”
“别担心。”他将要抱到怀里,轻抚她的背,“荣熙也不是弱女子,她的力气大着,不会任人随意折辱的。”
楚玉貌咬了咬唇,如今不知道荣熙郡主如何,心知再担心也没用。
她深吸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明日我去公主府瞧瞧。”
睡了一个不怎么安稳的觉,醒来后楚玉貌便匆匆忙忙赶去公主府。
来到公主府,并没有见着康定长公主,只有荣明郡主在府里。
荣明郡主神色憔悴,眼底泛青,显然也是一宿没休息,见到楚玉貌,她勉强地招呼道:“阿貌来啦。”
楚玉貌忙询问:“荣明姐姐,荣熙妹妹可有什么消息?”
“没有。”荣明郡主神色黯然,同样为失踪的妹妹担忧不已。
楚玉貌张了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勉强地宽慰她几句,没有多待,很快就离开。
第122章
离开公主府后, 楚玉貌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眼看着时间还早, 又不急着回王府,便让车夫在街上转转。
虽然知道这么乱转无意义,但想到失踪的荣熙郡主,实在难以安心,想找点事做做。
今日的天气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路上的行人急匆匆地赶回家。
马蹄声哒哒, 在街上不疾不缓地行驶。
突然, 远远地便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喝声,还有女儿家的尖叫声。
楚玉貌掀开车帘,循声望去,马车正好路过一条巷子,声音是从巷子里传出来的。
只见那边的巷子里, 一群人正追赶着一辆马车, 要将马车里的人扯下来。
车夫凝神看过去, 惊呼道:“世子妃, 那是咱们王府的马车。”
虽不知道马车里的是谁,楚玉貌不能坐视不管, 赶紧道:“快过去帮忙。”
随行的几个护卫忙过去帮忙。